妇人逸出声轻叹,眸光微闪,“你这孩子自小便乖巧知礼,又岂会无故失约?”
“……”他薄唇微启,却终是缄口。
妇人见他此举,也不难察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内心酸涩,悄然为他心疼,“这六年来临江城的晋凋……怕不是你本人吧。”
晋凋一惊,面上笑容骤僵。
没错,这六年来晋家的当家人虽是挂他之名,但真正留于临江的,却是他的亲生大哥晋安!可是,这件事除了他与大哥之外,并无第三人知晓,夫人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妇人不再言语,只是满目疼惜的凝望着他。
对上这么双温柔的双眸,他怔怔然间回了神,继而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他声音轻飘,空沉寂寥亦似雾,静静氲满眼底。与阿镯重遇之时,她并未认出他。而回了临江后,他与大哥的身份便立即换了回来。
是以夫人并未见过以他之身份面世的大哥,又怎会撞破这桩偷天换日?
“你对镯儿用情至深,她流离在外,你又怎会独善其身?”妇人忍不住摩挲着他的头,眸中疼惜却愈显浓重。他是她看着长大的,心性如何她又怎会不清楚?诚然镯儿与他签下和离两不相干,但镯儿身似浮萍颠沛奔波,他又如何能坐享富贵?
镯儿的苦,他感同身受;可他的苦呢?又有谁人能知……
***
“小姐,今天不去铺里,不大好吧……”客栈内,兮缎担忧蹙眉,为兮镯捏着肩,“掌柜不是派人来传话,说是杜老板先前来找麻烦了吗?”
“怕的就是他不找麻烦。”既然杜老板能上门质问她,那定是铺中所出的杜记胭脂对他造成了威胁。兮镯唇畔噙笑,感觉着颈肩处酸疼紧绷的肌肉被一点点揉开。
“啊?婢子不明白。”听小姐这口气,似乎被找麻烦还是件好事。兮缎越听越糊涂了。
兮镯也不介意她的懵懂,只笑道:“你只要知道,脂粉铺的地契马上要到手了就行。”
正说着,华君铭推门而入,朗声道:“小兮今晚可有空闲?”
“君铭?”兮镯讶然,挥退了兮缎的伺候。平日的华君铭是日日来客栈寻她,只不过近几日却不知在忙什么,已有许久未曾见到他了。
“空闲到是有,怎的了?”
华君铭抚掌一笑,“有空闲便好。父亲知道你回来了,便在家中设宴,想邀你过府一叙。”
“嗯?”兮镯挑眉,却不知想到什么又扬唇轻笑,“华世伯倒还是这么客气。”
她招来兮缎附耳说了几句话,在华君铭疑惑的目光中出了房间。
“君铭,你且稍等片刻,容兮缎去铺中一趟。”登门拜访,自是少不了赠礼。她若空手去,怕是太不给华世伯面子了。
华君铭有些莫名的点头。
哪想兮缎出去没多久,却去而复返。兮镯见她两手空空,不由蹙眉,“兮缎?”
她让她去商铺取东西,怎么又回来了?
兮缎微微福身,轻声道:“刚才婢子在外头碰见夫人。夫人说,让您过去一趟。”
兮镯心头一跳,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娘找她?!
她独身一人来到兮夫人门前,屈指轻敲门扉。没过多久,门开了,她抬头,却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清眸之中。
“阿镯?快进来。”晋凋侧身让她进房,声音虽清恬如昔,语气却难掩惊喜。自当日杏春楼一别,他与她又有好些时日未曾会面了。
兮镯下意识的蹙眉,明显对于他的存在格外不解。
——晋凋怎会在此?
她沉默着进房,兮夫人正坐在桌前,面色极为平静的望着她。
“娘。”兮镯回想到兮夫人找她一事,不由快步走近,忐忑道:“您……您找我啊……”
从兮夫人得知了兮府易主后,就一直对她爱理不睬,就连在客栈中偶遇也是装作不识。可现在,兮夫人却主动提及想见她……
——难道……难道是娘打算原谅她了?!
兮镯心中惶喜莫名,止不住想笑,却又得忍住。
她这副强忍欢喜的神色落在兮夫人眼底,让后者软了一直紧绷的眉眼。
——或许这些日子她确实是过分了些……
兮夫人暗自叹息,开口道:“你晚上可有要事?”
既然这孩子已知责任的重要懂得挽回,那她再给她脸色看,也未免显得不依不饶了些。
“啊……娘有事吩咐?”兮镯刚想说晚上要去华府一趟,但在接触到兮夫人渐渐柔和下来的眉眼时,却又瞬间改口。
虽然不去赴宴有点对不起君铭和华世伯,但如果娘能原谅她,那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她也甘之若素!
“那好。”兮夫人微微一笑,慢慢道:“既然这样,晚膳便同我们一同用吧。”
兮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胸中激动难平,一时竟让她觉得鼻尖酸涩难堪。
娘她……真的原谅她了……
“好!”她嗓音微微带颤,却努力使自己笑得更开心些,“我去吩咐厨房做几个好菜。”
***
天色慢慢变得暗沉了起来,客栈的大堂除兮镯外便再无一人,就连掌柜都清算好账目回房睡觉去了。
她执杯饮尽杯中清酒,精秀眉目却紧紧深蹙,仿佛从未舒展过。刚才那顿饭吃的并不是很愉快,席间兮夫人似乎又恢复成以往对她的冷淡,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至于晋凋,她连正眼都懒得瞧,自然对他的几番寒暄视若无睹。
可是……
兮镯放于膝间的左手骤然收紧,又是一杯闷酒下肚。
——既然她能做到置若罔闻,那为什么晋凋被娘唤走,她会这么担心?
——为什么?!!!
桌上已空了好几个酒坛,她却毫不自知。愁酒入愁肠,又怎能消愁?
不知这么过了多久,楼间终于传来响动。虽然那脚步极为轻缓,但于此寂静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兮镯执杯的手一顿,继而望向楼梯口。
晋凋霜衣玉冠,身姿挺秀,慢慢步进大堂之中。烛火昏暗,缓缓漉过他含情似水的艳绝眉眼,愈显精致。他对上兮镯的沉沉双眸,不由怔住。
——阿……阿镯?
——她怎还未回房?
视线落在桌间数个空酒坛,他长眉微蹙,“喝酒伤身,你怎喝了这么多?”
“我娘找你说了什么?”兮镯完全无视他的关切,只自顾问出心中所想。
她并不知道自己等了他多久,但瞧着这堂中由高朋满座到打烊,想必不会少于三个时辰。
——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
“阿镯,天色已晚,早些歇着吧。”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嘱咐道:“让兮缎熬些醒酒汤,清清肠胃。”
兮镯的面色骤冷,秀眉倒竖重拍桌案,怒喝道:“晋凋!”
他这一再的左顾而言其他,究竟是何意思!难不成,她还没资格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吗?!
17
17、设宴席情难诉(2) ...
“你与我娘之间,说了些我不能知道的事?”她慢慢站了起来,双眸凌厉锐气,直直射进他的心里。
晋凋吓了一跳,他怔怔望着难掩怒意的她,半响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镯与夫人母子情深,哪会有什么能瞒着她的?而他……呵,现在的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外人,连说不能的资格都已失去。
“夫人她……真的没有说什么。”他声音有些低涩,却不知为何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注目,“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这是事实。”
如果她想从他这得到其他的答案,他也无话可说。
兮镯冷冷瞪视着他,心中却为他那下意识的侧脸而起了涟漪,“晋凋,看来有一点你一直没变。”
晋凋下意识的蹙眉,可下颚蓦的一暖。她精秀眉眼撞进眼底,食指与拇指轻捏他下颚,唇边的弧度嘲讽而冰冷,“只要一说谎,就不敢看我。”
只不过……他此举究竟是真的心有所虚,还是故布疑阵,就不得而知了……
晋凋心下大震,仿被她猜中所思,艳绝眉眼间头回溢出几丝不知所措。
“当年兮绣如此,是因深深爱着我,所以不忍欺瞒。可现在晋公子露出同样的神色,又是何意?”她越是怒到极致,反倒越是冷静。冷僵言语间,字字不留情,也句句决绝,“莫不是晋公子也看上我了?”
她真的很厌恶他露出这种隐忍难言的神色,就好像当初遭到被背叛的人是他,颠沛流离回不了故土的人也是他一样!
可恶,他凭什么这么看着她?他又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她?!
晋凋的面色骤白。
“啧啧啧,没想到洁身自好的晋公子也贪上了男色。”她字句刺耳,明是惋惜的语气,却偏生带出股嘲弄的意味,“改日君铭若上杏春楼,定然会邀上晋公子,一同唔……”
晋凋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她的误解,炙热柔软的薄唇重重封住了她的所有言语。
兮镯脑中骤然一轰,继而便如吸进要命的毒药般奋力狠推着他。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吻激烈灼热,带着她逃不脱也摆不掉的熟悉,如鬼魅般彻底将她吞噬。晋凋紧握住她的双臂欺身上前,几乎想将她揉进血肉骨髓之中。
她在他这强势的掠夺中渐渐软化了下来,原本抗拒的双手也慢慢抓上他的宽袖,继而紧紧攥住,仿佛怕它会消失般用力。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对上他,她除了妥协以外,别无二法。
纵然……他当初那么决绝的背叛她。
“阿镯……”晋凋低低喘息着,急促而沙哑,俊脸厮磨缠绵于她微肿的唇间。
“为什么……”兮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到了头顶,以致于她脑子一热,脱口喃喃道,“为什么……要毁了兮家?”
心间高筑的冰冷城墙似乎在慢慢轰塌,让那场沉寂了六年的情火有了丝复苏的迹象。她可以不去计较他六年来的不闻不问,也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但只要他能和她说清楚。当年隐瞒的真相,所有的前因后果,一字不漏的全数和她说清楚……
晋凋全身一僵,只觉满腹情深被彻底击了个粉碎。
他慢慢离开她唇间,纵使呼吸依旧交缠,却是咫尺天涯。感觉到他的转变,她下意识的抬臂,原本紧攥着她不让她逃离的温热大手立刻滑开,就如她一直紧追不舍却始终追不回的情痴。挣开束缚的刹那让她的心狠狠绞痛了阵,但转瞬即逝。兮镯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依旧一动不动,姿态还维持着拥抱她的摸样。
晋凋的面色雪白,除却墨染的眉眼与长睫外,竟再无二色。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颤合着,他稍弯的眼底黯然一片,毫无光亮。兮镯见他此失魂摸样,胸腔似被什么给紧紧攥住,撕心裂肺的疼。她眸色复杂,死死咬唇,在感觉有一丝腥甜漫入口中时,才惊觉自己的唇被咬破。
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晋凋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也一直未言一发。他后退一步,却被桌旁的椅子绊的差点摔倒。兮镯垂于身侧的手颤了颤,想上前扶他却又硬生生忍住,继而便别过脸不再看他。
——这,就是他的回答吗?
——他还是不愿告诉她,还是不愿意!
烛火昏暗,明明灭灭的跳跃着。晋凋离开时回望了她一眼,兮镯侧脸望向窗外,完全不想搭理他。
“你……早些歇着吧。”低哑的清恬男声轻飘飘的散在空中,但字里行间浓浓关怀却让她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晋凋!”兮镯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没忍住那声呼喊。她的心跳很急很激,让她都有种会立刻猝死的错觉。
已走到门口的挺秀背影骤然驻足,却并未回头。
“到底是为什么!”她眼眶通红,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追问,祈求能得到他的坦诚相待,“到底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像是被兮镯那哽咽的语调感染,晋凋张嘴,许多积压在心想与她说却不能说的话语齐数凝噎喉口,纷沓凌乱的让他不知从何道起。但很快,理智重回脑中,太阳穴突突跳着,似乎在提醒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不敢回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如芒刺背,却是他无法承受的沉重。
晋凋张嘴,无一丝血色的薄唇轻轻吐出几个音。兮镯听得很清楚,却又觉得不真实。直到他的背影被夜色隔绝,这才恍然回神,跌坐在椅子内。
——对、不、起?
“哈……”不自觉紧紧攥上胸口,她指节青白,却又止不住想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个干干净净,“哈哈……”
笑话……
这一切,真是场笑话!
她的再度妥协,她的再度低姿态,却只换来他晋凋的一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什么呢?是为了当年逼得她无立足之地背井离乡而道歉?还是为她在外颠沛流离了六年而道歉?
又或许是……对她现在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道歉?
“哈哈……哈哈哈……”她喉间挤出破碎惨淡的笑音。
兮镯啊兮镯……你真的,真的一直都是场笑话!
她趴伏在桌上,笑泪溢出眼角落于咬破的唇间,刺痛腥咸。
一如她那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
***
半个月后,兮镯百无聊赖的躺靠在柜台内的软榻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怀中的算盘。商铺内人流往来伙计应接不暇,生意正是红火。
然而……
她拨弄算珠的手一顿,抬头望向正前方。
那是一间与此铺相通的铺面,只可惜来客稀少,连伙计都在打瞌睡。
月初时,脂粉铺的杜老板终于被迫无奈的将地契转卖于她。当日她便命人直接打通两间商铺的铺墙,连成一间。一边卖锦绸成衣,一边卖首饰。
只可惜,相比较于这边的锦缎铺,首饰铺的生意惨淡得很。
她揉着眉心,唤来兮缎吩咐了几句,继而算盘账簿一收,挑帘往里间走去。
兮镯回房后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兮缎领了几名伙计进门,将两个大箱子抬进屋内。
“少爷,这是铺中新制的衣裳与首饰。”兮缎说着,伙计已将箱子放好,接着便安静的出了房间。
兮镯点头,径自开了箱盖,随便挑了身水翠的青罗长裙出来,让兮缎去里间换上。
兮家的主产是首饰,次要才搭售卖锦缎。可现在锦缎铺的生意却明显高出首饰铺……也太本末倒置了。她仔细选出与青罗裙颜色相仿或是花色相近的首饰,在兮缎换好衣裙出来时示意她戴上察看,在觉没什么不妥后才让她换下一身。
既然今年的锦缎这么受欢迎,那配以首饰辅佐,倒有可能带动首饰铺的生意。当然了,这也只是暂时,若想在临江重新闯回名声……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
试了一下午,也不过配出几套衣裳罢了。兮镯让兮缎将选配好的衣裙首饰交予掌柜说清她的想法后,便将散落在梳妆台上的零散物件一一收好,放回首饰箱。手下蓦然接触到一片沁凉柔滑的轻薄织物,她心中一动,低头认真端详了起来。
那是件霜蓝的双绉纱裙,样式清素淡雅得很,裙摆处层叠覆纱逶迤委地,隐隐还流动出水月般的光华。
颇显惊艳的挑眉,她着实有些佩服铺中制衣的衣匠了。
这么巧致的样式,也难怪有这么多人倾心。心中不知哪来的念想,兮镯散了束发的玉冠,任墨发如瀑撒泻满肩。
——她自小便一直是男装示人,还从未试过女装上身是何感受。现在,她被勾出兴趣来了。
纱裙质地柔滑,穿上身后凉软如丝,触感极佳。兮镯低头系着束胸的罗带,唇畔有着抹浅浅的弧度。
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觉得又暖又甜,还带着点点的期待。
——极为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摸样。
她自一众朱钗翠钿中挑出支简单的荷花银簪,刚打算绾发,房门却猛地被人给撞了开来。
“小兮,你瞧我给你……”华君铭未尽的话语噎在喉间,他神色古怪,望着屋内婷婷娉雅的妍丽女子,就差没将眼珠子给瞪出来。
“啪。”手中馥郁的荷花鸡也跟凑热闹一样,脱离他的指间重重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君铭各种走运哦今天……
小兮头回穿女装就被他给撞上了,要不要考虑去买张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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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临江湖遭刀变(1) ...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兮镯最先回神,慢吞吞道:“其实,我是兮镯的堂妹……”
“……”
未说完的话语消失在华君铭那一脸的‘你当我是白痴吗?’中,她呛咳了声,思索片刻后又换了个理由,“君铭你或许不知道,自小我便极爱女装,所以……”
“你……是女人?”华君铭匪夷所思的瞪着她,脚下踩到了掉落在地的荷花鸡也不自知。
“不是……我……”
“兮镯,你居然是女人?!!!”他置若罔闻,语气却冷僵笃定的听不进言语。
——一直以来,她都在欺骗他?
“君铭……”兮镯还欲再辩,但在接触到他面白如纸的神色时,喉口却像是被什么又酸又热的东西给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半响后,她缓缓吁出口浊气,无奈妥协道:“好吧,我可以解释……”
她让华君铭出房,将身上装束换回平日打扮后,才让他重新进屋。只是这一解释,便解释到了月上柳梢头。
“原来是这样……”华君铭喃喃,望着她的视线也饱含深沉,但更多的,却是对她的怜惜。
一直以来,最苦的明明就是她啊……
况且,要说有错的话,他又何尝能置身事外?
与她自幼相识,却连丁点异常都未察出,可叹他还一直自诩对她知之甚深。
“兮家需要的是少爷,而不是小姐。”她微微一笑,目光澄澈柔和,毫无哀怨之色。其实隐瞒身份男装示众也没什么的,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不管是兮少爷还是兮小姐,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行了,有什么事便明日说吧,天色也不早了。”她深吸了口气,唇畔笑容一如往常。
华君铭并未多言,只起身离座。
庭内花香清淡,月华如水,青色石板铺就满地银霜。华君铭离开之时,抬手轻拍上她的右肩,继而轻轻握紧,“今天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荷花斋的最后一只糯米鸡,没想到却被糟蹋了。也罢,明日便由你来做东。”
“呵……那是自然。”她失笑,满口应下。
华君铭走后,院中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兮镯缓缓步入院中,停足驻首遥望远方。
其实,她并没打算让君铭知晓她是女儿身,奈何老天作弄,竟让他撞了个正着。
这么多年的旧友,她又如何能对他再言违心之语?
所以,不如坦白……不如说清……
翌日,天还未亮,兮缎便匆匆回了兮镯这边。
“小姐……小姐?”她细声细气的喊她。
兮镯微微蹙眉,于睡梦中翻了个身。
“小姐?”兮缎挑帘,弯腰再次轻喊,“小姐,夫人还等着您一同用早膳呢,小姐醒醒……”
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睡眼朦胧的兮镯终于被她叫醒。兮缎不敢怠慢,利索的替她穿衣束发洗漱一阵,便推着还呵欠连天的她出门了。
因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也不过零丁。倒是卖吃食的铺子全数开了,扯开嗓子正吆喝着。空气中有诱人的香味在飘散,兮镯摸了摸咕咕叫起来的肚子,快步走进兮夫人下榻的客栈。
这段时间兮夫人都是与她一同用膳,平日因着同住客栈所以无须早起,但昨日她倦极歇在了商铺,所以现在为赶上用膳时间,也只能赶早了。
进了一楼大厅,已有许多食客在用餐。兮镯扫了眼,见兮夫人还没出现,心下立刻舒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她随便捡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眼前却忽的一暗,有人落座了。兮镯抬头,晋凋文雅浅笑的俊脸映入眼底,几乎将窗外那满树的春花给比了下去。
这是他们当日不欢而散后的头回再遇,他瞧上去清减不少,也憔悴不少,眉目间满是疲惫之色,却还在冲她温柔笑着,仿佛从未与她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
短暂的惊讶后,兮镯也笑了,却是疏离不落礼数的笑,“今日倒巧,晋公子也在此用早膳。”
她语气平静,但也客气至极,完全不复之前的咄咄逼人,亦或是冷眼相对。
“蒙老夫人不嫌弃。”他的视线透过她落在缓缓走过来的兮夫人身上,却还找着话题与她寒暄,“这家的荷叶羹雅香馥郁,阿镯定得试试。”
兮镯挑眉,也不介意他所用的称呼,只招来小二吩咐道:“来三碗荷叶羹。”
“……”晋凋长眉微凝,不知何时已掩了唇畔浅笑。
不应该的……
阿镯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晋凋望着她平静饮茶的摸样,心底闪过几丝不安。
阿镯的态度未免太冷静了些,就好像戴上张淡淡微笑的面具,让人窥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连他也一样……
连他……也一样看不透……
就这么平静的用过早膳,兮镯独自回了商铺。晋凋站在客栈门口,默默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怅然。
阿镯的心里……应该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没了他的存在,阿镯就不会再难过伤心了……
“你和镯儿怎么了?”兮夫人慢慢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街集。那里早无兮镯的身影,却徒留相思难泯。
平日的镯儿对他不是能避则避便是争锋相对,哪会如刚才那般,有问必答浅笑盎然?
“……没什么。”晋凋回神,却还是舍不得收回视线。清眸固执的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
兮夫人见他此专注摸样,只能无声叹气。
这两个孩子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究竟该怪谁啊……
一上午兮镯就耗在商铺中,直到华府小厮前来催人,她这才记起午间与华君铭有约。
为着昨日的那只荷花鸡,华君铭便让她另请一顿作为赔礼。当然了,兮镯也知荷花鸡是幌子,华君铭此举,也无非是不想她为难才故意给她的台阶。
随着小厮来到临江湖,画舫内华君铭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二话不说便递了杯酒到她面前,“明是小兮做东,却让我苦等一番,该罚。”
兮镯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华君铭紧皱的眉目舒展了开来,却在她落座时又满上一杯酒。兮镯有些不解,他却放下酒壶,自身后拿出个银缎锦盒。
盒中放有一对镂空三彩的珊瑚带扣,富雅精美,流光溢彩,做工异常精细。
兮镯见到此物先是一怔,继而惊诧,“你居然找到了珊瑚!”
她喜上眉梢,刚想细瞧,却被华君铭快一步取走。
对上她拧眉不悦的神色,他一笑,手中杯盏轻转,很是慢条斯理,“这酒小兮是喝,还是不喝呢?嗯?”
这话听着像是征询她的意见,但其潜台词也无非是:‘不喝,那就没得看!’
“喝!怎能不喝!”她嗤笑,也难得如此激动。饮尽杯中酒时有少许酒液滑落唇角,濡湿了洁净衣领,她浑不在意,草草擦了把便去接那对琉璃带扣。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玩意儿。”珊瑚是从外域流传过来的,惯来便是佛教用品,她头回见着珊瑚质地的装饰物,自是惊喜莫名。
——等等,珊瑚质地的……装饰物?
华君铭见她双眸晶亮,心知她是想到了什么,手下轻斟薄酒,他缓缓道:“阿镯,你想过没有?”
“现在临江城内的首饰大多是金银珠玉一类的材质,但若我们有了珍罕的珊瑚做材料……你说,会变成什么样?”
“……”兮镯心中一跳,不由握紧了那对珊瑚带扣。
珊瑚是佛教用品,寓意自是不凡。若加以点缀加工,变成装饰品来佩戴,的确是个很好的点子。
不过……
——珊瑚高尘辟邪,一直高置寺庙供奉。可这等出尘之物流落商贾……会不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这对珊瑚带扣你从哪来的?”思至生意问题,兮镯心中的惊喜也冲掉不少。将带扣小心放回锦盒,她执杯轻啜,视线却一直舍不得离开。
莹润绚烂,光泽溢彩,果真不凡!
“我娘从普济寺求来的,我见那珊瑚的形状不错,便找人将它制成带扣。”华君铭将锦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笑道:“专门送给你的。”
“送给……”她的话还未说完,大开的窗棂突的闪进一抹黑影,手中钢刀反射着阳夏暖光,明晃刺入她眼。
兮镯不自觉偏头挡光,而这时,黑影手中的刀锋离她已不足一米!
华君铭骤惊!
她突然落进了一个有着淡淡紫杉香味的怀抱,下意识的挣了挣,却被抱得更紧!
——这味道她识得,是华君铭惯用的熏香。
——可他为什么要抱她?
“噗嗤。”
衣袂撕裂,是有什么锋利物器刺进什么东西的沉闷声音。
兮镯怔然接住突然变沉且不住往下滑的华君铭,却觉触手一片滑腻。
她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眼前却再次闪过一抹黑色,黑影飞掠入窗外的水光潋滟中,吱呀摇橹的小船上泛出阵阵惊叫,由近至远,此起彼伏。
“……刚刚飞过去的是什么?”
“……刀,他有刀!”
“呀!还沾着血……杀人了!!!”
银绸缎面的锦盒还好好呆在桌上,可内里那对精美溢彩的珊瑚带扣却已不翼而飞!
然而,这前后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
华君铭被迅速送往临近的医馆。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那一刀虽避过要害,却几乎将华君铭的整个肩膀刺穿。失血过多外加伤口过深,使得华君铭陷入了昏迷之中。
兮镯坐在外堂,低头愣愣看着手中早已干涸的血迹,只觉头晕目眩。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应该昨天发……=皿= 苦逼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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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临江湖遭刀变(2) ...
夕阳向晚,暮色四合。
待华府匆匆来人带走华君铭之时,兮镯婉拒了华府小厮载她一程的好意,转身独自离开。
——这整件事,她都需要好好想想,冷静下来仔细琢磨。
兮镯寂寥的背影映着周遭楼阁上高挑的花灯,精致舒适的焕美纱衣也似笼上层薄雾,黯淡的难复往日鲜活。
刚才在画舫上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突然,以致于让她连对方的正面都未能窥清。不过转念想想,那人一身黑衣,明显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而故意为之,那她看见与否,又有何关系?
——总归是见不到那人的真面目。
不过,那人为什么要刺伤君铭?
难道是君铭在无意间得罪到什么难缠的人了?
兮镯百思不得其解,回到铺中却突然记起华君铭送她的珊瑚带扣落在画舫忘了拿。暗叹自己这神失的太过彻底,她随便叫了个伙计去取带扣,却不想,对方只带了个空盒子回来。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兮镯重重拧眉,冷眼睨着伙计呈上来的空盒,不悦喝斥:“是被人偷走了?还是你把东西弄丢了?说清楚!”
许是她现在的面色着实吓人,伙计哆哆嗦嗦着,解释了老半天才让她听清了经过。
“……也就是说,你只在画舫中见到这个空盒子?”兮镯沉吟半响,心中却满是莫名。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怕弄坏了这矜贵玩意儿,所以小心的放回盒中了。
后来就算她因君铭受伤一事慌了神,但也没见有奇怪的人出入,对扣又怎会不翼而飞?!
“嗯,没见着少爷说的那对珊瑚带扣。”伙计偷偷瞧着她的脸色,忐忑不安道:“会不会……是衙门里的捕快拿了?”
他到画舫的时候,捕快正在寻找刺客留下的线索,这个空盒也是他从他们手中讨来的。这么一想的话,倒不能排除他们有见财心起的可能。
“不会……”兮镯面色阴晴不定,却还是笃定的摇头,语气沉重,“既然他们将盒子给了你,就知道是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而补充道:“他们不敢动。”
“可……”伙计茫然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珊瑚带扣哪去了?总不会自己长脚跑了吧!
“这样,你跑趟衙门,让他们尽快将那对珊瑚带扣寻回来。”
伙计应了声,将空盒子放上柜台便跑出商铺,一溜烟没了人影。兮镯忧虑重重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拇指不自觉抚摸着盒盖光滑的缎面。
——到底是谁伤了君铭?
——又是谁……趁乱偷了那对珊瑚带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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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艳阳明媚,暖熏宜人,郁葱树荫间已隐隐有了声声蝉鸣。兮镯一大早便在荷叶斋门口排队,等了几炷香的时辰才买到只刚出锅的香浓荷叶鸡。她从袖中掏出银两付了帐,指间吊着根墨绿的细线,提着那只不断溢出清香的荷叶鸡慢吞吞往华府方向走去。
——君铭一贯便喜荷叶斋的荷叶糯米鸡,买一只给他,也当是赔罪了。
行至半路,突有一人连滚带爬的冲过她身边,狠狠撞上她肩膀的同时还趔趄着往地上栽去。路旁行人见状,忙扶住他。
“死人了,死人了!普济寺里的人全死光了!!!”那人激动的抓住扶他的人,两眼充血眼珠暴突,看起来煞是骇人。
那是个年过而立的中年男子,背上的那捆干柴也不知横插了团什么东西,正随着他激昂的语气不住晃荡。他推开不知所措的路人,五官因惊恐而扭曲得厉害,声嘶力竭的喊着,“死人了,死人了!普济寺里的人全死光了!!!”
他不住的撞上行人又被行人撞倒,嘴里却跟上了发条似的,不停重复着那句话,明显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仿佛都被他那情绪感染,变得燥乱恐慌了起来。
“普济寺可是远近闻名的灵寺啊,香火不断,怎会可能遭劫?”
“……可这人看上去不像是说假话啊……”
“最近不太平,还是少出门的好!”
有人惊疑,有人怀疑,更有人者,急急便往自家赶,生怕晚一步自己也会遭杀。兮镯身处闹嚷中心,却完全置若罔闻。
——因为她的心思全放在另一件事上。
——而且,这件事对她而言还的确有点重要……
手中墨绿的细线随风飘飞,先前沉甸甸垂着的荷花鸡却不知所踪。
——她好不容易买到的荷花鸡……哪里去了?
当日,临江城全面戒严。东南西北面的四座城门完全紧闭,不管是进是出,连只苍蝇也飞不过。普济寺全体僧人遇害一案,临江州衙正式接手查探,并允诺尽早将凶手绳之以法。只可惜凶手未找出前,百姓皆是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掩门谢客少有上街,生怕惹祸上门。
而在这风浪头上,也唯兮镯一人敢天天往外头跑了。
“来,小心些……”她坐在床沿上,替华君铭垫高了后枕。
华君铭的气色并不好,想是之前失血过多还未补回,面色苍白的厉害,倒有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想他平日多骄傲凌厉的一个人,哪会有这种时候?
“你就这么来看我?”华君铭扯唇一笑,声音沙沙泛柔。
——好歹也带点东西意思意思啊……空手来还真是没诚意。
“你也不是不知道临江城最近的情况,哪还有店铺敢开门。”兮镯探身,为他掖好背角,郁啐道:“这几天商铺可亏了不少,华世伯若再不将凶手抓住,我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伙计都不肯来铺中休歇在家,工钱却要照付。
——这几天她可亏惨了!
“这不刚好让你有时间歇歇。”华君铭被她那表情逗笑,毫无血色的俊脸也染上几许生气,“回临江后你便天天清帐拨算,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兮镯白了他一眼,“身边就兮缎和兮绸能信用,哪有多余的人来清算账目?”
兮绸奔波在外管理分铺,兮缎却要伺候她的爹娘,除了她亲自动手,还有谁能帮忙?
“可你也不能拿命去拼吧。”华君铭就是看不惯她这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可听兮缎说了,你昨晚又是一宿没睡。”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她有些不耐的挥手,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省的说她空手来没诚意。
“……随你。”每次都是这样,一说起这件事她就给他打马虎眼。华君铭心里气馁,却又说不过她,只得妥协。
“随我?”兮镯挑眉,语带戏谑,“随我的话,我可就什么都不带了。”
“……冰糖雪梨。”这家伙……还可以再吝啬一点吗?!!!
兮镯离开华府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苍穹暗沉阴郁,就连星月也难窥踪迹。街上冷清的连一个行人也没有,平日高挂美人灯的青楼也掩了光,不复以往繁闹。
——想是普济寺僧人遇害一事让百姓产生了恐慌,是以都不敢在街上晃荡。
兮镯手提灯笼缓缓前行,完全不介意周遭的阴谧。她走到街头,刚打算转上右边的街道,却感觉身后闪过道黑影。
昏暗的烛光映上她凝重冷沉的面容,兮镯顿步,淡淡道:“谁。”
她声音平静沉稳,毫无任何惧意。
身后一直很安静,她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站着。好半响后,身后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以及,年轻男子清恬熟悉的含笑声,“阿镯的警觉心好强呐……”
晋凋自黑暗中走出,微笑步于她身边,俊眉朗目,灼灼其华,“这么晚了,阿镯怎还逗留在外?”
他依旧是身简单的霜色长袍,衬得身姿越发挺秀。他手上拿着捧账簿,看模样应该是刚从铺中出来。
“……有事要办。”兮镯的语气不咸不淡,既不让人觉得有所疏远,也没给人套近乎的机会。
她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也压根不去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晋凋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走着。小小一盏灯笼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阿镯若下回出来办事,还是找人陪着的好。”就这么静静的走了一段路,晋凋启唇建议,却难掩关怀。
“晋公子放心,下回不会麻烦你的。”兮镯这话接的很快,却连眼角都懒得抬。她本就没打算让他送,是他硬跟在身后,现在却反倒怪起她了。
这还真是……莫名其妙得很!
“你……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晋凋声音低低的,带着不被理解的难过,他长睫掩住眸底忧愁,轻声道:“普济寺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僧人,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兮镯耸了耸肩,不再回他。
晋凋碰了个软钉子,只觉满心苦涩,却还惦记着她的安危,“阿镯,你便听我一言,有人陪着一起,总归是安全些。你……”
“晋公子。”她脚下不停,慢吞吞的走着,衬得那声音也慢吞吞了起来,“恕我说句难听的,你是否管得太宽了些?”
“……”晋凋怔住。
“晋公子,还请你记清楚。”她微微一笑,于这冷僵氛围中旋身回望他,带笑的精秀眉眼仿若隔着千山万水,难容他靠近,“就算我真有个万一,那也与你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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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普济寺皆幻灭(1) ...
晋凋一直没说话。
她那满不在乎的态度,疏离淡漠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问题。
——他的话……再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放心不下……”晋凋声音低涩,唇畔的笑容却僵硬的厉害,“真的。阿镯,我不是想干涉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会不安全……”
“……既然这样,那还请晋公子别将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事上。”彻底忽略掉他的后半句话,兮镯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残忍冷漠。
不安全?哈,就算她真有个万一,那又关他什么事?谁用他在这猫哭耗子假戏惺惺!
“我……”晋凋被她那话噎的彻底,所有的关切担忧于顷刻间全然消散,再无后文。
兮镯只冷笑睨着他,满心嘲讽尽表于脸。
他二人心思全在对方身上,完全不觉何时客栈大门被打开。兮夫人站在门口,眸色探究,颦眉不悦道:“都这么晚了,你们杵在门口作甚。”
“娘?”
“……夫人。”
兮镯与晋凋同时开口,和谐的仿佛一曲月下潇湘。
兮夫人淡淡嗯了身,也不再多言,只让他们跟在身后进了客栈。她本欲就寝,却在关窗之时见他们站在楼下,并且气氛还极为不好,这才不放心的下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