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他们两人着实不对劲!
兮夫人心下了然,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待进了房间,她兀自落了座,也不废话,“说吧,你们两是怎么回事。”
要说之前他们的争锋相对她能够放任不管任其折腾的话,现在她可放不下心了。
——一对互生情愫的有情人,谈笑显生疏,相伴剩淡漠,还怎能称得上是有情人?
——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兮镯低头不语,晋凋自然是缄口不谈。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她的意愿为主。她不言,他又怎会说?
兮夫人没看晋凋,因为她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是以眸光只静静落在兮镯身上,“这段日子为娘天天将兮绣带在身边,用意你该是明白的。”
她不想再兜圈子,遮遮掩掩。没错,他们是签下了和离书,但在她心中,永远都拿晋凋当自家人。
——这点绝不会改变!
“……娘,他是晋凋不是兮绣。”兮镯不吭不卑的辩驳,语气平静到了极点,“签下和离的那日,我已去州衙销去了兮绣的户籍。”
销了他的户籍,也就意味着他不再是兮家的‘少奶奶’,她的‘夫人’。自此以后,他二人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销去户籍可以再办,写下和离也可重嫁。”兮夫人意味深长的说着,面色却仍是淡淡,“这便看你是否用心。”
“晋公子现下贵为临江首富,哪里还会屈尊降贵来我府中。”兮镯早已不是当年不知世事的纨绔‘少爷’,是以对于兮夫人这指责,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给撇清了开去。
仿佛两人不能和好,是因着他的原因一样。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晋凋听得她此言,只能苦笑。
兮夫人冷冷清清的晲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看来,你这些年学的本事,就只有用商场那套来对付为娘了。”
——绕来绕去的给她打太极,却绝口不谈重点。
兮镯一噎,叹气道:“……自然不是。”
那些个唬人的把戏,她怎么可能会用在自己的亲娘身上?
“那好。娘瞧着今日天色已晚,便让兮绣在此处歇息吧。”兮夫人抿唇,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镯儿已有了妥协的倾向,自然是该趁热打铁。
“娘!”
“……夫人。”不止兮镯难以接受,就连一直沉默的晋凋都忍不住开口了,“这……这样不大妥当吧……”
“有何不妥当?”兮夫人暗地里瞪了他一眼,埋怨他不明她苦心,“镯儿,若你真听娘的话,便断然不会忤逆娘的意愿,是不是?”
“……”兮镯又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答应!
她与他,早在六年前便已决裂。只不过可笑的是,她一直都没看清事实也不断迷惑着自己,幻想着他从未变过,也幻想着他依旧和以前那样疼她宠她……
却原来,一切不过是场她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些所谓的幻想,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给他丁点机会来折辱她!
“夫人,您别这样……”晋凋不忍见她为难,兮夫人却只回他一记用力的关门声。
“镯儿,若你还当我是你娘,便让兮绣留下。”兮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印于门扉上的剪影也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房内,晋凋和兮镯互相对看,气氛尴尬。
他怔然,半响后才垂着长睫低低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待会儿等夫人睡着后,我便离开。”
——这样,也不会给她增加困扰。
“你没听见我娘说什么吗?”兮镯心中烦躁,走到隔帘后一把扯松了帘幔,面色阴晴不定,“这帘幔以外的地方归你。”
该死,为什么老是会跑出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与他早已陌路,又何必再有牵连?!
“……对不起。”
他低哑的清恬嗓音透过帘幔缓缓飘入兮镯耳中,她解开束发玉冠的手一顿,继而嗤笑,“这三个字你已经对我说过了。”
上个月在客栈的一楼,她最后一次委曲求全追问他真相,却只得到这毫无诚意的三个字。自那时起,她就恨死了这三个字!
原来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就只值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不起’?
——简直廉价到了极点!
“况且,若你真要说这三个字,怕是穷尽一生也说不完。”呵,要是他真觉得对不起她,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做!
如今木已成舟,再说这些虚的又有什么用?
“……”晋凋默默低头。
没错,是他亏欠她良多,这笔债,他一辈子都没法还清。只可惜,她对他的偿还根本不屑一顾……
四周安宁,晋凋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他只知道神思回笼之际,全身都泛出酥软的刺麻酸痛,动一下都是要命的疼。他揉着四肢,心知是坐的太久致使全身僵麻。不过晨曦将至,他也该回晋府了吧。
他扶着桌子起身,却蓦然想起兮夫人让他留下的话,不由有些为难了。他很清楚,阿镯极为不愿让他留下,但又因着兮夫人开了口无法拒绝,所以只得不甘愿的妥协。
——曾经,只要是她不喜欢她厌恶着的事,他永远都不会去做。但现在……
夫人干涉,阿镯敢怒不敢言,他又该如何取舍?
呵,其实不管他选择谁,总归是要留下的。
晋凋自嘲一笑,慢慢坐回原位。
似乎一直以来,他的想法总是被忽略,也从未被人放在心上过。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她们说出了口,他永远都不会拒绝……
所以……阿镯在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才会彻底的死了心,不再纠缠。
晋凋眸中隐隐折射着水光,却只能垂睫掩住。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是会心痛的啊。
深爱之人无容身之所,在外颠沛流离时,他又何尝能好过?夜夜的辗转反侧,夜夜的寝不能寐,对她的担忧与想念倾数化为潮水,是能将他逼疯的激烈!
可是……可是除了这个,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不可以替她撑起责任,也不可以让她轻松些别这么累,更甚至……连陪在她身边都是一种奢侈。
这样的他……的确活该被她视为无物,也活该冷漠相待!
晋凋缓缓阖上双眸,俊脸满是悲戚。
桌上烛火小小一团,奄奄欲灭。晋凋恍惚回神,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一把掀开帘幔快步走进里间。正前方的位置摆了张雕花大床,床幔逶迤曳地,隐绰间可窥见里头躺着的纤细身形。
他的心情乍惊乍喜,却如历经沉浮悲喜,最终归于平静。那道熟悉身影就是他的救命良药,转瞬间折磨伤戚尽数消散。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的她,极爱枕在他怀中,她爱黏着他,他也喜她黏着。两人之间,仿佛离了半会儿都不行……
阿镯安详满足的睡颜……他已有数年不曾见过了……
可现在……
他想见她,她却厌恶见到他……
晋凋伸出的右手顿在半空,与那床幔咫尺之隔。
临江客栈中她的最后一次委曲求全,也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他却落荒而逃。不,应该说……除了逃以外,他再无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的手颤了缠,最终只得慢慢垂下。
若真是看了她,他怕是再也无法把持,会忍不住将那些不能说的前因旧事与她悉数说清,一点不留……
那么……他苦苦躲了六年不愿让她知晓真相的隐瞒,又有何意义?
晋凋缓缓合上双眸,转身靠上雕花床柱,背后床柱冰冷,凹凸纹路不平,却因染上他的温度而渐渐有了暖意。
那段青梅旧事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满庭的兰芷清香,满院的暖熏艳阳,以及……他们甜蜜缱绻的相伴……
晋凋啊晋凋,你应该知足了……
能与阿镯有过一段那么美好的曾经,又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微微笑叹,眼角眉梢虽有满足,却也有淡淡愁苦,经久不散。
——遗憾吗?
——或许……总会是有些的吧……
第二天,兮镯撩开帘幔,便见晋凋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初夏的清晨还是有些凉意的。晨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卷入室内,他单薄的霜袍猎猎翻飞,似要乘风归去。
兮镯惊讶于他的存在,拧眉刚想质问,却骤然忆起昨日前因。
——是了,昨日是娘留他过夜的。不过瞧他那摸样,难不成就这么在窗边站了一晚?
不对……
思及心中所想,兮镯突然觉得有些莫名。
——他是睡是站,干她何事?
兮镯拍着自己的额角,也懒得再理他,兀自起身来到梳妆镜前。
如瀑墨发柔亮光滑,一寸寸自象牙梳间滑落,缎子般美丽。她垂头慢慢梳着,却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按住了手中的象牙梳。
晋凋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泛铜的镜面内,他挺秀玉立,微微弯了身,手中是那把洁白如水的象牙梳。
兮镯怔住。
“我来吧。”他冲着镜中的她温柔说着,微微一笑间,仿若枝间繁花灼灼盛开,是能惊艳了人心的艳绝精美。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他们这群人里啊……
最苦的就是晋凋了……
21
21、普济寺皆幻灭(2) ...
兮镯默许了。
在铜镜内的斜侧处,能清晰的印出一袭绮罗颜色。兮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此刻正惊喜莫名的望着他们。
——怕是,她以为经过一夜的相处,兮镯与晋凋和好如初了。
兮镯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任他为自己梳发。
小巧玲珑的象牙梳自如瀑墨发中轻梳着,一下又一下,继而悉数垂落于掌心。晋凋神思恍惚,几乎是下意识的为她绾发,完全未察兮夫人的到来。
曾经的曾经,他悉心为她整衣束发,梳妆打扮。
铜镜中,兮镯瞧着打扮一新的自己,并无甚意外,“劳烦晋公子了。”
她坦然回视,完全不介意他的一眨不眨。
“啊……”他眸色飘渺,似乎陷入了悠远的思绪当中,喃喃道:“无妨……”
或许……很多东西真的无法挽回了……
***
用过早膳,兮镯在临锦记买了罐冰糖雪梨,继而便前往华府去探望华君铭。晋凋一直尾随于她身后,她却并未察觉。两人隔了段不短的距离,一前一后,直到来到知府官邸。门房都是熟识兮镯的,见她前来二话没说便放了行。晋凋在街角远远瞧着她平安进了华府,这才安心离开。
兮镯支退前来领路的婢女,独自一人走过曲折蜿蜒的长廊,来到华君铭的院落。
“君铭,这回你真要救救我!”
她刚走到屋外,就听见里头传来惊慌失措的男声,且还极为熟稔。忍不住推门而入,华悠那身标志性的世家公子装扮立刻映入眼底。她惊讶,倒是对他的出现意外得很。先前从青州回来,他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现在突然就冒出来了,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
——还真是来无踪去无影……
“我可只交待你办事,查清那女子来历。你倒好,顺势还爬上其他姑娘的床了。”华君铭无动于衷,语气甚至还带出些许幸灾乐祸,“你惹上风流债,找我可没用。”
——嗯?爬上别家姑娘的床?风流债?
兮镯一听华君铭的那句话,原本看戏的心情也淡了,凝眉问道:“华悠坏了谁家姑娘清白?”
她这一出声,没吓着华悠,倒是把华君铭吓了一跳。他双眼大睁,望着凭空出现的兮镯,完全傻了。
小兮……小兮她是何时来的?!
“哪里是我!”华悠气的团团转,哪里还顾得上问她的来意,“明就是……明就是那女人霸王硬上弓!”
他不甘又屈辱的吼着,泄愤般用力揪着自己的长发,就差没将那头无辜可怜的长发全部扯下来,以此来弥补自己严重受创的男性自尊。
可恶!若是他心甘情愿倒还好了,可偏偏……可偏偏是那女子强上了他!而且还硬逼着他要他负责!
老天,且不说他怕死了那女子,就是冲着被那女子强上这一点,他也绝无可能会娶她!
“噗,你被霸王硬上弓?!”华君铭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开来,“华悠啊华悠,你应该是个男人吧?”
自古以来只闻女子被强,哪里听说过男子被强之理?!
饶是兮镯不满于他随便坏别家女子清白,这回也乐了,“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厉害?能对你用强?”
别看华悠那副纨绔世家公子的打扮,其实他可是个武艺精湛的练家子,少时还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可就是这么一个功夫上好有江湖经验的人,阴沟里翻船,被个弱女子给算计了去……
“是那女子太过狡诈!狐狸似的精!”华悠咬牙切齿,气不过的一捶胸,却不想激怒下失了分寸,生生打得自己岔了气。
“哈哈哈……你可轻着点,不然那女子心疼你被打坏,找上我们可就糟了!”华君铭见他那副狼狈样,笑的更欢了。
华悠重重咳着,眼圈都咳红了。心中越发憋屈不甘,他愤愤瞪着狂笑不止的华君铭,神色却透出几许委屈。
——什么嘛,君铭居然这么嘲笑他!这可是为他办事才招来的横祸啊……
“行了。”兮镯虽然也觉好笑,却面上却装作叱责,“君铭你总笑他作甚。”
“……哈哈……”华君铭全身都笑软了,抱着笑疼的肚子闷闷发笑。
“华悠,既然那女子这么难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不可否认,兮镯站在华悠这边是为了更好的听下文。
华悠余怒未消的瞪着躲起来笑的华君铭,恨恨道:“才不给君铭知道,兮镯我们出去说。”
他说完这话,凌空便翻出大开的窗户,继而手中弹出颗雪白的石子,啪的打在窗棂上,隔绝了里面的注目。
“喂……”华君铭笑不出来了,他望着闭得严丝合缝的窗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笑笑怎么了……笑了就不给他听笑话了吗?那小兮不一样笑了!
“临福记正宗的冰糖雪梨,君铭你慢慢喝啊……”兮镯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小罐子放到他手里,接着便笑眯眯的出门了。
嗯……看来她替华悠说君铭是正确的,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听后续了。
“……小兮……”华君铭喊她,却被彻底无视。他瞪着那扇同样紧闭起来的房门,在心中将华悠骂了一遍又一遍。
他决定了!如果那女人真的找上门来,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准确迅速的告诉她华悠身处何地!——既然华悠那家伙敢给他甩脸色,那就要给他些教训让他知道甩脸色有什么下场!
兮镯来到院中,华悠正蹲在棵海棠树下,整个人都透出股垂头丧气,完全不复之前的暴跳如雷。她走了过去,踢了踢他,“怎么了?”
她还真是不习惯他这副颓废的样子。
“我在想到底该往什么地方逃。”他纠结又郁闷的说着,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那狐狸女人很厉害,几乎垄断了整个南方的势力。”
而且,他也没法回家……
她早就查出了他的背景身份,甚至连家中有几个丫鬟家仆都比他这个主子清楚;然而,他也不能去投奔好友,因为这些她都查得到。
……西边,似乎是沙漠,若逃到那里去,她应该就找不到了吧?
而且……若真要逃,那还得乔装改扮一番,最好,是有人能够帮忙。
“那女子真这么可怕?”兮镯挑眉,对于他这反应有些不敢置信。好歹华悠也在江湖上有些声望,怎么会怕一个女子怕成这样?
况且,若论出能将势力覆盖整个南方的大家族……貌似只有一个……
华悠缓缓摇头,望天忧郁的吐出四个字,“一言难尽……”
——那女子简直比鬼还可怕好不好!!!
想起那人阴阴笑着的摸样,他忍不住哆嗦着打颤,连忙用力甩去脑海中的那张姣好面容。
“兮镯兮镯,这回只有你能帮我了!”华悠反身一扑趴在她脚边,痛哭流涕道:“我帮你去沙漠中找金矿吧,免费的,不收钱!”
“额……”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用这么客气。”
——当她白痴吗?!私挖金矿可是犯法的!
“不客气,真的不客气,咱们是什么关系!应该的应该的。”他含泪婆娑,借着此时的姿势再次用力往前扑,一腔真情尽付,真个是拳拳赤诚。
——所以,让他混在伙计堆里出关吧……
兮镯再次后退一大步,躲过他热情的拥抱,谨慎道:“我们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接连被拒,华悠脆弱的心灵承受不住这打击,嚎啕大哭了起来,“兮镯,你怎么能这样!你想想,小时候是谁被你和君铭耍得团团转!”
“……”她语噻,一时间院中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华悠声声悲戚的哭声。
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掉他说的话,兮镯过了极久才开口,声音低涩,“……是你。”
“那你还记不记得有年我们乘车游玩时,有谁被残忍抛弃,独自一个人从十里外的深山走回临江城的!”见兮镯有服软的迹象,华悠趁势加火,哭得越发大声。
“……那不是忘记了嘛……”她忍不住低声辩解,却得到更加凶猛的悲戚痛哭,“在你们心里我就是那种可以随便丢掉抛在脑后的人!”
“……喂……”这个指控有点严重了吧。
“难道我有说错吗?!”华悠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就差没在地上打滚,“兮镯好狠心好狠心,心里就只有君铭,没有我!”
“挖金矿这种事不能做,不过……”她黑线,对他撒泼打滚的方式格外无语,“让你去送货倒可以。”
果然,华君铭的哭声瞬间小了。她对上他漆黑明澈的双眸,试探性的说着,“前段时间接了笔关外游牧族的单子,要押运二十箱绸缎过去,你如果想去,这两天就可以出发。”
“……那还等什么,今天就出发!”华悠抹抹眼泪,哭声尽收,“兮镯还是你最好,我现在就去你铺里。”
他兴高采烈的跳了起来,哪里还有之前涛哭惊天的阵势。华悠不假思索的提气上檐,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兮镯慢他一步,愕然抬头时屋顶早已空荡。
“这家伙,怎么还是改不了这性急的毛病?”铺中的伙计又没接到她的命令,怎么可能让个陌生人领着货离开?
她喃喃自语着,反应过来后也只能失笑。
不过……谁让他这么心急火燎的不等她说完?
她弯了眉眼,难得坏心的想象着华悠反应过来时的摸样,一定是气急败坏的跳脚不止吧!
哈哈。
不过很可惜,这幕她是无缘得见了……
带着点惋惜,兮镯重新回到华君铭的房间。后者躺在床上满足的咂嘴,看样子是喝完了那罐冰糖雪梨,“临锦记的冰糖雪梨就是正宗,味甜而不腻,清淡却不乏梨香,我明天还要。”
兮镯正蹲身将他随意掷地的空罐捡起,听到他此言不由挑眉,“明儿个我有事,没空来。”
兮家主铺已经收回,接下来便是让兮府重归她名下所有,将爹娘接回家。
华君铭奇怪,“你要去干嘛?”
“自然是有事了。”她不咸不淡的开口,不欲多谈,“怎么样,普济寺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这话题转移的有些生硬,华君铭自然是察觉了。不过能瞧出她心中所想,他也没细问,顺势道:“能确认一点,杀普济寺僧人的凶手,就是当日画舫上砍伤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萌SHI了的呆弱悠啊~~~~~~~~~~
于是PPS,完结了丫鬟会是呆弱悠的文哟~~~~~~~~ 呆弱悠X神器女主……有谁猜得到他的配对是谁咩←_←
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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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普济寺皆幻灭(3) ...
同一个人?
兮镯沉吟许久,拧眉道:“二者之间有何联系?”
她一直以为华君铭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祸事,哪里会与普济寺一案联系在一起?现在看来,是她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小兮,你可知道仵作在验尸时发现了什么?”华君铭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寺中普通僧人皆为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而主持方丈的尸体上……却有数道伤口。”
虽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但若置之不理也是能要人命的。
——那方丈……正是因失血过多死在这数道伤口之上!
“是在和凶手搏斗时受的伤?”兮镯想了想,又觉不对。那普济寺的方丈她见过几次,实在不像有功夫傍身的样子。
果然,华君铭轻轻摇头,“方丈的尸体被绑在椅子上,而且……还被验出生前曾喝下剧毒。”
“……”兮镯沉默,心里也有了些想法,却缄口等他分析。
“照这种情况,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他说着,将自己所想一一与她说清,“第一种可能,普济寺曾做过对不起凶手之事,所以现在凶手来报仇了。”
——不过这种可能却微乎其微。
这段时间州衙捕快曾四处走访查探,父亲也翻阅过不少关于普济寺的卷宗,若真要说可疑之处,那便只有半年前于众目睽睽下凭空出现在佛像掌间的稀世珊瑚了。
根据这条线索,再联想到他挨刀那日不翼而飞的珊瑚带扣……第二种可能便出现了……
他压低了音量,神秘道:“方丈遭人毒打、被喂毒药,寺中僧人接二连三被杀,以及凌乱的案发现场……是不是,很像是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那样东西估计已经被凶手找到!
兮镯一点就通,喃喃恍悟,“……我记得你说过,珊瑚是华姨从普济寺求来的。”
如果凶手真是砍伤君铭的黑衣人,那珊瑚带扣失踪的时间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聪明。”华君铭赞赏一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我问过我娘了,还知道了另一条重要的线索。”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将第二种可能化为笃定,“娘求来的珊瑚,只是那块凭空出现的珊瑚中的一小部分。而另一大半的珊瑚,依旧供奉在普济寺中。”
——当然了,事后他还是让捕快去普济寺搜寻,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东西果然被凶手拿走了。
“……这么说来,第二种可能似乎更贴近事实。”兮镯仔细思索一番,忽然觉得这件事极为棘手,“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为了一块珊瑚杀了这么多人,未免太过荒唐。
“有了这些猜测,我们便能顺着线索继续查探下去。”他倒想知道,那珊瑚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凶手杀死那么多无辜的僧人,“父亲已经让衙中捕快继续搜查下去,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线索出现。”
他眉目凌厉高傲依旧,眼底却流露出势在必得的骄傲自满,仿佛凶手近在眼前,只需伸手便能抓住。
兮镯眨了眨眼,见他此摸样不由哑然。
——她倒是今日才发现,君铭这家伙……认真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嗯,办案的潜能……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
翌日,杜老板才刚从东厢出来,便见自家管家火烧火燎的跑过来,满面焦灼道:“老爷,兮……兮少爷来了……”
“轰出去。”杜老板连眼皮都懒得动上一下,二话不说便下了命令。
哼,她居然有脸找上门来!
“不……不行啊。”管家苦艾艾的哭丧着脸,在杜老板发怒之际抢先道:“君铭少爷也跟着来了。”
这君铭少爷可是华知府的独子,临江城哪个敢将他给轰出门?难道真不想要命了!
“华君铭?”杜老板重重拧眉,“他来做什么?”
与此同时,坐在厅中等杜老板出来的兮镯也有同样的疑惑,“你跟来作甚,伤还没好全就乱蹦跶。”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灵通消息,连她要去何地做何事都能打听清楚。
今日一大早,兮镯才刚在杜府门口下轿,便见华君铭倚着那尊石狮子冲她微笑,一副装出来的偶遇摸样。
相比较起兮镯的不悦,华君铭倒是悠闲的很。独自位居上座不止,还慢条斯理的押茶品茗了起来。
“这茶不错,小兮可得尝尝。”华君铭恍似感觉不到她的不高兴,兀自在那说着些不着边的话。
“……”兮镯默默移开视线,置之不理。
这时,杜老板已经走近厅内,见得他二人大笑道:“今儿个是吹得什么风?竟将两位给吹来了。”
纵然他心中再多不愿,面上总是不能显露出来。
兮镯被华君铭这么一闹也没心思再说体面话,张口便直奔主题,“我是来收地契的。”
“地契?”杜老板面上笑意一僵,半响后才道:“胭脂铺的地契不是早送到兮少爷手中了。”
收到地契的当日,她便大刀阔斧的砸了铺墙将两间商铺连为一间,难不成这些她都忘了?
“呵呵,杜老板说笑了。”她挑眉望他,吟吟笑意始终未褪,就连眉眼间的沉静都未消半分,“我说的……是这座宅邸的地契。”
“……”杜老板的脸色很是可观的变了轮,继而便是好一阵沉默。
兮镯耐心甚好,察觉到突然变僵的气氛也不点破,只淡淡睨着他,似笑非笑的勾唇。
——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那便是谁输!
这点她心中清楚,面上自是不动声色得紧。
“这件事,兮少爷可得找我家主子谈。”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杜老板才开口,只不过声音却不知为何变得干涩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回看她的视线平静而冷淡,“我家主子……也就是晋凋晋公子。”
要拿地契?很简单。只要主子同意了,他绝对双手奉还。
“……”兮镯慢慢眯起了双眸。
——杜老板的主子……居然是晋凋?!
“晋凋是你的主子?”很明显,华君铭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眼珠就差没瞪出来。
杜老板点头,完全不复之前的客套温和,“兮少爷若想收回地契,还需与晋公子商谈,让晋公子出面。”
华君铭不悦于他那语气,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兮镯已经站了起来。
她面色冷冽,沉沉如冰霜,看也懒得再看杜老板一眼,旋身便走。
——为什么不管她走到哪里,去做什么事,都与晋凋脱不开关系……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兮!”华君铭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忙快步追了上去。杜老板跟着出厅,远远望着已经走到前院的他们,不由淡笑。
那笑容不同以往,倒有几丝……那么的意味深长……
兮镯从杜府出来,想也没想便往晋府方向走去。华君铭心中憋屈,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在她冷绷的神色中败下阵来。
虽然他还在为晋凋是杜老板的主子一事而愤愤难平,可现在却只能沉默。
——说实话,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小兮与晋凋再有瓜葛。一千个不想,一万个不想!
可事实却永不遵循他意,一次又一次的将晋凋扯进小兮的生活,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们拉扯在一起……
两人一路无言,刚从临江西街出来,便撞上了往这边走来的晋安。兮镯先看到他,也不出声,只顺着青色的石板路慢慢走着,等他发现自己。晋安正与随行之人交代着什么,蓦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注视,不由抬头,正巧对上她冷绷得有些过分的俏颜。
晋安不自觉止步,眸色也透着些许惊诧。
——兮镯?
“晋大公子这是往哪里去?”兮镯见他已经注意到自己,含笑冲他打招呼。
晋安微微凝眉,似乎拿不准她此意图是为何。
“今日天气不错,出来转转。”纵使与她从未有过好脸色,但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今日天气确实不错。”兮镯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她仰脸,望着一碧如洗的苍蓝天幕,唇边的弧度恍若透明,“不过相比较起大公子,晋公子似乎更为辛苦些呢。”
她收回视线,笑容不知为何透出轻讽的意味,直直射向晋安,“毕竟这整个晋家,还得靠他一人来支撑。”
“……舍弟身为一家之主,着实身负重担。不过,兮少爷这态度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晋安不怒反笑,静静睨向她的眼底霜雾浓重,难窥情绪,“兮少爷未免对舍弟太过上心了吧……”
兮镯笑意骤僵。
“小兮所言不过是客套,你居然能当真?!”华君铭重重蹙眉,因不悦晋安将他们扯在一起,所以便沉不住气的冷哼出声,“晋凋与小兮有什么干系?简直笑话!”
——晋凋算个什么东西?他配让小兮上心?!
——真是天大的笑话!
晋安眉目未动,唇畔却扯出抹冷笑,“既如此,那我也不便打扰两位,先行一步了。”
他从以前开始就没待见过华君铭,此时更是懒得再与他纠缠。说完便走,没半分犹豫。
“……等等。”兮镯下意识的叫住了他,只可惜后者置若罔闻,脚下没丝毫停顿。
“小兮!”华君铭见她打算追上去,忙拉住她,又气又急,“你还叫他做什么!”
他说的本就是事实,小兮与晋凋早无瓜葛,那还巴巴凑上去干甚!
兮镯瞧着他一脸的气急败坏,只得叹气,“君铭你冷静点。”
——他是被华悠那家伙感染了吗?居然也变得这么意气用事……
“我才不要。”他的俊脸黑了大半,兮镯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也不管不顾,就这姿势用力扯着她往回走,“咱们回去。”
——他们为甚要看那些个姓晋的家伙的脸色啊?凭什么?!
“君铭……”兮镯无奈挣扎,可惜两人力气悬殊太大,实在没法挣脱。她转头望着晋安渐渐走远的背影,不由拧眉。
——台面上的话都已讲破,那以后要将地契收回,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在她深思之际,余怒未消的华君铭已经拉着她拐进小巷。身后的喧哗闹嚷尽散,幽长的深巷安静得只有他两人的脚步声。从这条小巷出去便是临安客栈,平日华君铭喜欢与她逛街,鲜少有此抄近路的行径。
“……明日我将晋凋约出来,到时你再将宅邸的地契收回来。”眼瞧着就快走出小巷,华君铭的步伐明显变得缓慢,只是紧握她手腕的大手还未曾收回。
“……”思绪被打断,兮镯抬头看他。
——嗯?
华君铭头微微低着,因为角度的关系,更能让她窥见他面上闷闷的不高兴,“我知道,你叫住晋安是为了地契的事……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和晋凋牵扯在一起!”
好不容易,他们才没了瓜葛……
好不容易,他才能够不用知己的称号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
所以,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容忍其他人的破坏!
“……君铭,你……”她哑然,牟中有着不敢置信,也有着莫名的奇怪。她非常不解,为什么君铭会对晋凋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就是讨厌晋凋!”华君铭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似乎是为了强调此话的真实性,他垂于身侧的左手也紧紧攥了起来,“我……”
——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们再有交集!
“呲。”很轻微的一点声响。
华君铭未完的话语卡在喉口,俊脸抽搐了几下,凌厉眉目骤然纠结扭曲。然后只听得‘嘭’的一声,他重重倒在地上。
兮镯吓了一跳,刚想蹲身看他怎么了,身后却风声凌厉,继而后颈一阵剧痛,她也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皿=
待会儿还有一章……
有在看得故凉们不要等,可能会很晚……
23
23、普济寺皆幻灭(4) ...
兮镯是被刺骨的冷水给浇醒的。
自冰锥般噬冷的温度下醒转,她下意识环臂,却觉袍袖尽湿,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那对珊瑚带扣是从哪家首饰铺造出来的。”冰冷阴凉男声在耳边炸响,一把锋利钢刀正面指着她,寒芒熠熠,如惊鸿破月,劈开沉沉黑夜。
她眸色还透着刚醒转的茫然,愣愣望着那柄犹自带颤的刀锋半响,这才回神。
面前站了名黑衣蒙面的男人,身量不算很高,却瘦削得很,一双眼冷漠深锁,毫无一丝温度。兮镯接触到他的视线,冷不丁又打了个哆嗦。
她记得很清楚,昏倒前她与君铭是在巷子里谈话的,可现在……
不大的房间看上去甚是简陋,除却床与桌外,竟连张椅子都没有。烛火昏暗跳跃,华君铭就缩躺在屋中一角,看样子似乎还没醒。
完全陌生的地方,以及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抓他们来不可能没有原因。
她脑子飞快的转着,几个呼吸间已经想出数种可能,却又全部被推翻。最终,她还是觉得开口询问比较靠谱,“你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他?”
她没有傻到去问对方是谁有何目的,既然他会蒙面,就意味着他不愿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她现在要搞清楚,这人找的到底是谁。
“那对珊瑚带扣是从哪家首饰铺造出来的。”黑衣蒙面人仿佛压根就没听到她说什么,兀自问着,锋利刀尖又逼近了她几寸。
——珊瑚……带扣?
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临江湖画舫上华君铭受的那一剑,以及普济寺全体僧人被杀一案。而终其缘由,不就是因为一块珊瑚嘛!
——这人该不会……就是凶手吧!
这个认知让她惨白了俏脸,一贯沉静的眸色也泛出点点慌乱。眼前这个人,可以面不改色的杀掉普济寺一百零六名僧人,并且还将主持方丈凌虐至死……他绝对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回答我的问题!”黑衣蒙面人不耐烦了,刀光耀耀间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刀锋正贴在自己的颈间大穴上。
“不……不知道……”头回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死亡,她脑中一片空白,哪还有平日的半分聪慧劲?
蒙面黑衣人没说话,唯一露出来的眼睛蔓延着冰冷杀气,她手脚发软,甚至怀疑自己如果真的死了,那一定是在他充满肃萧僵冷的眼神下。
“……”黑衣蒙面人危险眯眼,似乎在考量她话语中的真实性。兮镯努力使自己更理直气壮些,奈何全身关节都在抗议叫嚣,让她连保持站立都极为困难。
泛着阴寒冷芒的钢刀缓缓离开她的脖颈,她脚下一软,几乎是贴着刀尖跌跪在地。兮镯全身都在发抖,无法克制的发抖,不知是冷成这样还是怕成这样。黑衣蒙面人冷眼看着她此举,眼底闪过抹嘲讽,转身朝一边走去。
其实整个过程短似眨眼,她用力咬牙,不断的深呼吸,极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她要冷静下来……越是这种危机时刻,她越是要冷静……
没错,冷静,就是这样……冷静……冷静下来……
黑衣蒙面人可不管她在后头搞什么鬼,提刀走到还昏迷着的华君铭面前,一盆刺骨冷水迎头泼下,后者怪叫一声立刻睁眼。
他醒来后先是呆了片刻,继而望向四周。
——和兮镯醒来时一样的反应。
当然,就连黑衣蒙面人提了华君铭的衣领,阴冷逼问珊瑚带扣出处时的凶狠也如出一辙。
“你问这个做什么,凭什么要我告诉你。”华君铭压根不受他的胁迫,剑眉一拧,傲气上来了。
——除了在兮镯面前外,他从来就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
相对于华君铭的反抗,黑衣蒙面人不怒反笑,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他这个字出口之时,手下钢刀微微使力,已在华君铭脖际划开道细细的血痕。
“君铭!”那血色刺痛了兮镯的双眼,她忍不住失声大喊。
——笨蛋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逞什么强!
“小兮……”华君铭这时才发现她也在场,凌厉眉目头回露出急色,“小兮,你怎么在地上?可有哪伤着了?”
一连串的问句从他口中跑出,急切间他甚至忘记了此时处境,探身便向往她那边走,幸得那黑衣蒙面人眼明手快揪住了他,否则还真会撞上刀口。
“你这条命还有用。”他冷冷说着,视线却落在兮镯身上,唇边掀出的残忍弧度很好的掩藏在黑纱之下,“但真惹火了我,姓兮的将成为我刀下亡魂。”
看得出华君铭对兮镯的在乎,黑衣蒙面人利用这点,狠狠威胁了他。
华君铭愕然抬头,他眸色幽黑深郁,完全不像开玩笑。
“……我不知道。”华君铭的右颊狠狠抽搐了下,“我不知道那对珊瑚带扣是哪家首饰铺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