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珊瑚带扣是他托娘亲去订做的,哪里会问这么多!
“华君铭,我的耐心有限。”黑衣蒙面人着实有些怒了,“再不给我说实话,我立刻宰了她!”
“我说的就是实话!”华君铭拔高了声音,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他怎么可能会拿小兮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就是把他杀了,也是这三个字!
“你!”黑衣蒙面人心中怒气翻涌,冷冰的双眼也染上红色,他是真的动了杀机。兮镯瞧得真切,眼睁睁的望着那把利刃迎空直劈华君铭,生死关头间,她头脑一热,一句大喊已经出口:“我知道!”
“……”那把利刃骤然顿住,黑衣蒙面人缓缓转过脸,冷冷回望她。
兮镯心里怕的要死,却还是撑着面上快要破碎的平静大喊道:“那对珊瑚带扣是我家造出来的!”
“……你说什么?”黑衣蒙面人松开了华君铭,转而慢慢走近她,冷冷道:“再说一遍。”
“小兮!”华君铭惊喊出声。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家就是做首饰的……”她咽着口水,下意识的往后挪着,可他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正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她。
“所以,你最初说的‘不知道’,是在骗我。”黑衣蒙面人危险的眯起双眼,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钢刀已经刺入她的身体。
黑衣蒙面人抽出刀,利刃染血,正一滴一滴凝聚成线,落在地上。同样跌倒在地的,还有兮镯。
她紧紧捂着被刺的伤口,却仍有鲜血自指缝中溢出。华君铭连滚带爬的来到她身边,俊脸怔忪惊惧,想将那刺目的颜色压住,却又怕弄疼她而不敢妄动,“小兮……好多血……”
他声音带颤,薄唇哆嗦着,“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华君铭字句颠倒,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更何况是兮镯。她忍痛望着他,眼前却一片模糊震荡,好半天才看清他此刻摸样。
——要是不知情的人,估计会认为中刀的是君铭吧……一张脸白得比她还吓人。
“……上回你护我伤了肩膀,这回我也帮你一次,也算是扯平了。”若是说疼,她早已熟悉这种感觉。
疼与很疼,其实没什么差别。
“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要不是她着实受了伤,他真想敲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蒙面黑衣人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也懒得去制止,反正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其他,那就不是他想管的了,“不要再妄想欺瞒我,要是再有下次,就不止是身上捅个血窟窿这么简单了。”
“你!”华君铭气急,对兮镯的心疼与担忧全面爆发,正打算破口大骂,对方却早不再屋内。一侧窗户大开着,夜风习习,隐隐还能听见虫鸣的声音。
很明显,黑衣蒙面人已经走了,窗户大开,门也没锁,完全不怕他们会逃走。不过现在华君铭也没有这打算,因为兮镯这伤还没细看,也不知道伤口有多深。
“行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出去。”她可以感觉到那人刺她时刻意避开了要害,可是血却一直止不住,滴滴跌落的殷红如落梅点点,铺陈于地。
华君铭不愿离开,可兮镯顾忌着男女有别,坚持让他出去,否则就不处理伤口。他没法,只得顺着她的意,走时顺便将门窗掩好。屋内重又安静,她捂胸呻吟,积压在喉的血腥气终于能够咳出。
身上没有药,只能用布料绑紧伤口,可她失血过多,脑子又阵阵发晕,压根就没多余的气力。昏昏沉沉间,她也只能将布料按在伤口上。
反正血总是会止住的吧……
只希望……她不要在止血前就没命了……
翌日,兮镯醒来时,身上披着件乌檀色的长袍。她慢慢坐起身,伤口似乎被上过药,凉凉的感觉,并没什么特别强烈的疼痛。
——看来,还是上过药才舒服啊……
她满足的喟叹,于伤口处隔空摸着,仿佛这样会更舒服一些。
但是突然,她心中一个激灵,手按上了胸口来回摸了起来。
有疼楚溢出她也顾不得,忍痛拉开领口,果然,触目所见正是圈雪白的绷带。
可是,重点是她昨日并未用过绷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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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困深山被挟持(1) ...
谁给她包扎的伤口!
兮镯咬唇,低头看着胸口的层层绷带,深蹙的眉目间有着浓重的不安与慌乱。
这到底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伤口在那么个尴尬的位置,是谁解了她的里衣为她包扎?!
她惊惶莫名,紧揪着衣襟面白如纸。这时,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清新的草木花香顺风涌入室内,扫去满屋沉郁。黑衣蒙面人手持出鞘钢刀大步走近,二话不说便提上她的衣领,“临江城里,谁能修补好碎成两截的珊瑚?”
他的气息还有些喘,似乎疾行了段很远的路程。
“……谁做的。”兮镯低低垂首,浓密墨睫轻轻颤着,有种令人沉沦的精美。睡前她明明记得自己只用袍衫压着伤口,别说上药,就连将布料撕成条状也没来得及。可是,为什么醒来后伤口却被妥善处理过?
是谁……在她睡着后偷偷为她包扎?
“我去了你家的首饰铺,里面没一个师傅能将珊瑚回归原状。”黑衣蒙面人听了她的回答狠狠拧眉,极为不高兴她的答非所问,“说,什么人能够修补好这块珊瑚。”
他语气粗狠,可偏偏兮镯置若罔闻,“……是谁……给我上的药。”
“不要以为装傻就能解决问题。”黑衣蒙面人本就不多的耐心消失殆尽,举刃冷冷拍着她的脸,他危险眯眼,恶狠狠的威胁道:“普济寺里头的和尚可是个教训,你若还想铺中的伙计好好活着,最好别挑战我的底线。”
兮镯怔忪睁眼,他却冷嗤一声斜睨于她,眼中杀气毕露。
他从来都不会开玩笑吓唬人,说到便做到。所以若她真的惹火了他,他绝对会一刀给她个了断,并且,还会让临江城里的兮家伙计为她陪葬!
——普济寺里头的和尚是个教训?
这人果然为了珊瑚而杀害了普济寺内所有的僧人!
——可是为什么?
“那块珊瑚到底有什么来历。”一块小小的珊瑚,却牵扯进了一百零六条无辜性命。这件案情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个秘密。
而且,这秘密铁定与破碎的珊瑚有关。
黑衣蒙面人的面色瞬变,仿佛被人看破心事般的恼羞成怒。他骤然抬刀,冷芒闪烁间她右臂上宽大的袍袖已被割下大半。突入其来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兮镯慢半拍的捂着□出来的白皙手臂,满眼惊惧。
眸中能清晰的倒映出黑衣蒙面人冷郁僵硬的神色,她颤了颤,借着蹲身拾起地上断袖的举止,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看来她说中了,这块珊瑚果然不普通。
背上阴郁冷沉的视线一直没消失,兮镯的手指紧紧绕着质地柔滑的矜贵布料,鼓起勇气道:“我就可以。”
她深吸了口气,将紧绷害怕的情绪平复成以往的冷静,继而转身看他,“我可以修补好这块珊瑚。”
黑衣蒙面人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思索着她这话的真实性。兮镯见状也不急,只缓缓道:“首饰铺是我开起来的,伙计们不会很正常,但我这个做主子怎么可能不会。”
“……”黑衣蒙面人冷冷看着她,一直没说话。
她直直望着他,垂于身侧的双手却不自觉攥紧,“所以相对的,你要告诉我是谁替我上的药。”
——若是说些放他们走或者是他有何目的的话,只不过是浪费时间,所以还不如藉此机会解了她的疑惑,让她晓得换药之人到底是谁。
——事关她的清白,可不能这么糊里糊涂。
出乎她意料,黑衣蒙面人竟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喂!”兮镯在他后面喊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反正不是男的。”他阴冷的声音消散在门口,虽然只是短短不耐烦的几个字,却让她放下了积压在心沉甸甸的大石头。
——他这话的意思,也就是找了个女人来替她换药?
她捂胸吁出口郁气,浅浅笑意终于蔓上眼角眉梢。
——幸好,幸好……
黑衣蒙面人出去后没多久又回来了,彼时兮镯正在思索如何才能脱身,他突然闯入,自是吓了一跳。
“你……”她张嘴,可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提出了房。
屋外古树参天枝繁叶茂,几乎将整个天幕遮蔽。她来不及细看,黑衣蒙面人已将她推进了隔壁的房间。甫一入房,迎面便是股干燥的热浪,正中央的位置火炉热腾,灼灼染红了半面墙,华君铭蹲在炉前,正往里头拼命塞着干柴。
“君铭?”兮镯惊讶,这时才记起他也一同被挟持过来的事。
“小兮……”华君铭见到她明显很高兴,但转瞬却变为担忧,“你的伤如何了?可还要紧?”
兮镯摇头,然后接过黑衣蒙面人手中一大一小两截珊瑚。原本的珊瑚带扣早已被毁,只余镶嵌其上的圆形红珊瑚流光盈转,绽放着夺目的光辉。
“不要妄想耍花样,我就在外头。”黑衣蒙面人警告般的扬着手中钢刀,在接触到他二人明显畏惧的神色时才满意离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黑衣人掩门离开,华君铭却愤愤不平的将柴火用力扔掷于地,惊怒难平。难道这凶手抓了他来就是要他大清早去劈柴的吗?
而且劈完柴还让他起炉生火……
——简直莫名其妙!
“他想将珊瑚修补好。”兮镯解释着,将事情始末悉数告知于他。
“你会补?”华君铭怀疑的拔高了音量,凌厉眉眼也不自觉深深蹙起。
兮镯看着自己掌心的两截珊瑚,叹气摇头,“我不会。”
——她只精通斗茶掷骰一类的玩乐之事……
“……可是,我必须应下。”那人既然能血洗普济寺,那她这小小首饰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想起凶手的威胁,她紧蹙的眉目越发深刻。
她不可能会放任凶手去对付铺中的伙计。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华君铭沉默半响,忽而认真睨着她。他很清楚兮镯的性格,若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她会怜悯,却可以袖手旁观;可若牵扯进她身边的人,那么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可是她又何曾为自己想过?
华君铭的心里闷闷疼着,他知道那是对她的怜惜。先不提小兮压根就不懂如何修补,就是她精于此术,也是惘然。
宝石虽比玉坚固,却同样金贵,若是碎了便再也补不好。兮镯世出大家,自小更是玩惯了金玉珠宝,破碎的宝石就如泼出去的水,水无法收回,那碎成两半的宝石又如何能够完好如初?
可是,她的明白,她的清楚,仍旧不能改变事实。
而这件她压根就做不到的事,她也必须扛住。
“这块珊瑚一定藏着秘密。”兮镯笃定的说着,缓缓合掌握紧了手心的珊瑚,“我们必须想办法通知华世伯。”
珊瑚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们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若乖乖呆这任人摆布,便决计无法弄清真相。
——况且,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
“今早我在外头捡柴火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炊烟。”华君铭回想着见到炊烟的方向,有些犹豫道:“瞧着方向,似乎是西面。”
“……有人住也不见得安全。”有炊烟的出现,就意味着附近有人居住,但凶手杀人如麻,若是在那里抓到了他们,岂不是连累了无辜的人?
……难道,真没其他办法了?
兮镯烦恼皱眉,一时间也想不出脱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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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困深山被挟持(2) ...
临江晋府。
装饰古朴的大厅并未有甚奇珍,庄严无华得很。晋凋负手,在厅中来回迈着步子,沉重缓慢,似有心事。
“主子。”厅外传来高喊,他抬头望去,见来人是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总管,忙上前急问:“可有阿……哦,兮少爷下落?”
一时情急,他差点在外人面前说漏了嘴。
自昨晚兮夫人对他说起兮镯失踪之事,晋总管便带着晋府所有家仆在外搜寻,可是……
“没有。整个临江都被衙门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找不到人。”说来还真是怪事,好好的两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那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入临江?”晋凋清楚,对于现在的阿镯来说,夫人是最重要的。她若真有什么事要离开,不可能不告诉夫人,让夫人忧心。
所以,她一定是出事了……
晋总管连连摇头,“主子忘记了吗?因为普济寺的案子,临江早已戒严,哪里容人出入。”
经他一提,晋凋这才忆起这阵子临江发生的大事。暗叹自己太过心急失了冷静,他揉着作痛的眉角,刚将总管挥退让他继续去找,门房便报有人来访。晋凋本无心情理会,可听到访客名字时,却不免惊喜。
门外兮缎垂眉折眼,静静站着。身后百姓的流动量不大,却也是声声喧哗。她瞧着大步来到眼前的晋凋,低低福身行了一礼,“晋公子。”
“你怎会来?找到阿镯了?”晋凋顾不得守卫在旁,也没空理会她的行礼,情绪有些失控的用力握上兮缎双臂。无事不登三宝殿,重遇后兮缎从未主动找过他,现在这当口她只身前来,绝对是为了阿镯的事。
“夫人在客栈等您。”吃痛于他的劲力,兮缎不着痕迹的蹙眉。
晋凋果然没猜错,兮缎此番前来,正是帮兮夫人传话。他清眸骤亮,松开她疾步下了石阶,往临江客栈的方向奔去。兮缎见他此急不可耐之举,不由愕然。
——为什么……他对小姐的事这么紧张?
——他不是……他不是早对小姐绝情了吗?!
晋凋心情激动的来到兮夫人房前,象征性敲了几下便推门入内,“夫人,您有阿镯的消息了?”
他声音激惶,难掩急切。
兮夫人正与名世家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对话,见晋凋不等通传便进来,不由惊奇。
——她倒是头回见着他如此焦急,连礼数都忘了个干净……
“啊,没错,多亏了华悠这孩子。”不过兮夫人也知他为什么会如此失宜,当下也不废话,“昨日城中商铺闯入名黑衣蒙面人,并挟持了铺中锻造首饰的师傅,要其修补块碎成两截的红珊瑚。”
“是杀害普济寺的凶手掳走了阿镯?”晋凋一听到红珊瑚三字,立刻便联想到了之前发生的命案。兮镯曾告知兮夫人华君铭为她所挨的那一刀是凶手所为,兮夫人对晋凋自是不会隐瞒,是以所有因果,他也知晓。
兮夫人沉沉点头,继而望向身边坐着的世家公子,也就是华悠。
他本是乔装打扮混在首饰铺的送绸队伍中,可队伍刚走到城门口,官兵便给拦了下来。说是全城戒严,禁止人出入。这一下华悠可急了,他回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趁夜翻墙潜入华府,哪里知道临江城已被禁城。本来华悠是想依葫芦画瓢,等夜深了再走。可兮镯回来时却让他暂且留下,为抓凶手一事出份力。
华悠见她说的真挚,也没法拒绝,只得勉强应下。不过也幸好他留下来了,昨晚才避免了铺中师傅血溅熔炉的结果。
“所以,凶手被我打跑后,我悄悄跟在了他的后面。”也是华悠机灵,认出了断裂的珊瑚中有一个是兮镯所言的珊瑚带扣,这才知道此人就是血洗普济寺的罪魁祸首,继而才动了心思想知道他的老巢在哪。
不过歪打正着,这么一追倒让他见到了兮镯!
当时他本来想救出兮镯,可又怕会有意外。所以当下决定回城与华知府说明一切,再回客栈同兮夫人报平安。
“是凶手挟持的阿镯?”晋凋的心一窒,瞬间提了起来。
——她居然会被这般凶残暴虐的劫匪掳走?!
“放心,他们很安全。”兮夫人轻拍着他已爆出青筋的手背,温柔的音调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镯儿拖住了凶手,华大人也领兵赶去,不会有事的。”
“可是……”晋凋面上的担忧急切之色丝毫未减。只有亲眼看到阿镯平安获救,他才会安心!
“去吧。”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兮夫人微笑道:“留了华悠在此,就是等你。”
要去凶手的老巢并不难,不过那凶手却懂得五行八卦精于机关布阵,若华知府贸然领兵进去,定是得不偿失,所以必须要华悠前去领路,顺便擒下凶手。
华悠起身,冲晋凋道:“大伯他们已经离开,我们要尽快与他们会合。”
晋凋连连点头,随他出门之际,兮夫人叫住了他。
她仍是坐在椅上的优雅姿态,只是一贯温柔的眸色却漫出丝丝深意,“镯儿现在已经很出色了,不是吗?”
能在危急关头临危不乱,也能想出办法拖住凶手暂保自身安全,这样的兮镯,早已褪去无用纨绔之名。
是的,现在的兮镯……出色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
晋凋心头一跳,可还没来得及回话,手下一股大力袭来,他已被不耐烦的华悠拉出走廊。
两人一路疾行,到达目的地时华知府已侯多时。
此处正是先前华君铭见到的西面炊烟处,住了不足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怎么这么慢?”华知府心系爱子,语气难免有些不好。况且,挟持着还是杀害了一百零六条人命的杀人凶手!
“大伯别急,我现在就去破阵。”华悠也知道在兮夫人那里耽搁太久,所以也没再拖延,领了晋凋速往一里外的深山赶去。
此时的晋凋已被华悠改扮成小厮摸样,这也是华知府没有质疑的原因。到了山下,华悠让晋凋先在阵外等候,自己一人独身入阵。
晋凋完全看不出眼前美景有何异象,不过却亲眼瞧见华悠向前走了几步后,身形如水雾般突然消失的一幕。他心中惊疑,却只得暗叹万物有灵,变化万千。
华悠没让他等太久,破阵以后晋凋跟着入山,途中华悠一再叮嘱让他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凶手发现,他一再应着,却不知听进去没有。
华悠见他有些神思恍惚,不由拧眉。
说实话,他真是不明白兮姨为何要让晋凋也跟来。像晋凋这种只会动嘴皮的商客,别说是救人,危急关头可能还要别人来救他。
华悠百思不得其解,晋凋却心知肚明。虽然他未曾告知夫人已与阿镯彻底闹僵的事,但慧心如夫人,肯定早就察觉到。所以这回才会一反常态的让他随行,给他弥补的机会。
就这般各怀心思,凶手住处已近在咫尺。
***
“嘶……”兮镯将珊瑚放进炉时,一个不察碰到通红的炉沿,不由一缩。指尖火辣辣的灼疼,痛得她刚想蹙眉,受伤的手指却已被华君铭浸到冷水中。
“怎么这么不小心。”华君铭语带埋怨,可不难察出其间隐含的关切与心疼。
兮镯怔住了,半响才道:“没事。”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烫伤的手指已被冰冷揉缓的水波覆盖。
“很疼吧……”华君铭还沉浸在对她的疼惜中,脱口又是句让她心悸的话。
“……还,还好。”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君铭似乎有些不对劲……
华君铭低头,看着她烫红的指尖被他用指腹摩挲着,隐隐传出的水声似乎有种别样的旖旎。
——小兮的手,真的很漂亮呐……
兮镯忽觉气氛转变,刚想开口,可他已慢慢将她的手指抬起,继而……没入了他的口中。
纤白的指尖正滴滴答答的落着水,水是凉的,微微红肿的手指却灼热得很,温暖的舌忍不住贴上去,灵活的打了个转。
兮镯骤然惊颤,几乎是用尽毕生气力抽出手,哗啦一声按进盆中的冷水内。心嘭咚嘭咚的狂跳着,她回想起刚才那幕,只觉全身寒栗都被激起。
“我的手刚碰了锅炉,脏得很。”兮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一再的说服自己华君铭刚才的举止是担心她为她消肿,没别的意图。
可是……可是指间柔软的触感一直没消,就如她没法忘记华君铭吮吸她手指的举动……
华君铭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间做了什么,他张嘴,刚想开口,却被炉底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很显然兮镯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同样望向一侧的锅炉。
刚才那声响,其实不过是柴火的哔啵声,可他二人的视线明显被炉中的红珊瑚给震住了。只见里头的红珊瑚明澈耀目,原本只在内部隐隐流动的纹路也变得清晰腾雾而出,几欲刺眼双眼。
“这……这是……”兮镯一时也忘了先前的尴尬,眸中惊诧莫名。
珊瑚内部的纹路灿金,就像是无数道熠芒挤破黑暗,争先恐后的射出,点连成线,线构为图,展现出一条全身被黑色火焰包围,游云恣意威风凛凛的巨龙。它或吞云吐雾、或翻云覆雨伏龙深渊,灿金的纹路一直在游走,巨龙的形象也不停的变幻,唯一不变的则是他周遭的火焰,妖艳诡谲的墨黑,如链锁紧紧将它禁锢。
“是路线图。”相对于兮镯所见,华君铭的关注倒在那团涌动的墨黑火焰上。当年华君铭立志走遍天下,便重金购买路线图打算日后外出游历时用。此刻看这墨黑火焰的走势,分明与他那张路线图中的塞北一模一样。
不过……中间这条被禁锢的巨龙……他却不知是何意。
“或许……这就是这块珊瑚的秘密……”兮镯的视线移到碎裂开来的那处,只见那团小小的珊瑚宝光眩然,上面的纹路比巨龙还刺眼,灿金光芒激涌难平。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阴郁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明明置身于热浪汹涌的炉旁,却仍感一股冷噬阴寒之气渗入骨髓。兮镯全身一僵,回头时刚巧对上张凑得极近的眼睛。漠漠乌黑,阴狠之极。
那人闪电般伸手,用力扼住了她的脖颈。
作者有话要说:QAQ
晚上最少还有一次更新,多的话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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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困深山被挟持(3) ...
他这力度拿捏得很巧,只需再用点力,就可以轻易扭断兮镯的脖子。
——这珊瑚他只需她恢复原状,可不是让她看到珊瑚里头藏的秘密!
兮镯猝不及防,一口气生生憋在嗓子眼,忽然有种马上能见到兮家列祖列宗的错觉。
“小兮……”华君铭见状脑门一热,哪里还顾得对方杀人不眨眼,蒙头便冲上去救她。可他才刚走了一步,后背却突然一麻,他双眸大睁努力想往前走,却可悲的发现自己连小指头都动不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嘀嗒。”小小的一粒雪白石子在地上打着转,声音虽小,却还是让掐着兮镯欲置她于死地的黑衣蒙面人察觉了。
窗外,晋凋倏然起身,下一瞬又被华悠给狠狠按了回去,“你不要命了!”
他压低音量训斥,难掩薄怒,“不是说了一切听我吩咐吗?!”
——开始还答应得好好的,关键时刻就来给他唱反调!
“你没看到吗?!阿镯现在很危险!”晋凋心急如焚,却始终挣脱不开他的劲力,一时也恼了,“你松开,我要去救阿镯!”
“就凭你?”华悠冷嗤,声音不自觉寒了下来,“让你去,连有命走到兮镯眼跟前都还是个问题。”
晋凋一噎,怒发冲冠,“你……”
“拿着。”懒得理他反应,华悠从胸襟内掏出烟炮,塞到他手中,“看来普济寺一案是凶手一个人犯下的,你找个空旷的地方把烟花放了,大伯他们就会上来。”
“……那你呢?”
“去救你的阿镯。”华悠白了他一眼,一双长剑却贴臂自宽大的袖口滑出。晋凋清眸微微睁大,看着那两把弯月形状的长剑与风合舞,猎猎断光。
“走!”华悠加以内力一掌拍向晋凋后背,晋凋倏震,浑身一轻的同时已借力闪出数米远。这时,黑衣蒙面人也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正想解决掉兮镯再去对付他们,华悠却指夹雪白石子,杀气十足的反手挥出三粒。
一粒打额、一粒攻手、还有一粒……却偏离目标飞向旁边。
黑衣人抽刀反挽,眼花缭乱间只听得一连串清脆的‘铛铛’声,雪白石子悉数落败掉地。身后劲风呼啸,他低喝一声,刀刃急转疾竖背后,刚好挡住第三颗石子。
滴溜溜的雪白石子在地上打着转,黑衣蒙面人冷哼,“白玉飞蝗石,南双剑。”
江湖中使用飞蝗石做暗器的人不在少数,可若是用白玉磨圆毫无棱角的飞蝗石,唯南双剑华悠一人矣。
哈,这回他倒是赚足了面子,竟能碰上早已退出江湖的南双剑!
华悠一剑劈飞窗框,借力纵跃半空时又是数粒雪白飞蝗石射出。
黑衣蒙面人不敢轻敌,挟着兮镯一再后退,手中钢刀更是挥得密不透风。华悠打出的飞蝗石很是刁钻,不仅避开了前面的兮镯,还尽是些让人难以防守的死角。
华君铭被华悠点了穴位,见此激战也只能在旁干瞪眼。黑衣蒙面人见兮镯的存在无法阻挡到华悠,索性放开她全神贯注与他打斗起来。
刀剑相击,铿锵声不断,高手之间的决战,不容有丝毫分神。
“咳咳……”兮镯捂着重获自由的脖颈剧烈咳嗽着,身边两人生死搏斗完全没去理会。
——老天,差一点就真的没命了……
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背倚着坚硬的墙,忽然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厉害。可就在此时,手臂蓦然被人一拉,她心中慌乱,以为又被凶手抓住,想也不想便挥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向来人。“啪。”很响很响的清脆箍巴掌声,那人愣了,兮镯呆了,就连被点住穴道的华君铭……也一样懵了。
晋凋的手还攥在兮镯的左臂上,整张俊脸却被她刚才那一下给扇的生生转了边,右颊火辣辣的疼着,他也没时间揉上一下,只慢慢回头怔怔看着她,仿佛被打傻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兮镯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打错了人,不由喃喃。
她这一声,也让晋凋回了神。忍着面上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急道:“我们先走。”
现在这地方如此危险,怎能多呆!
说罢,他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将她护在怀中跑出房间。兮镯忘了反抗,甚至连华君铭还在屋内的事也忘了个干净,就这么傻傻跟着他往前跑,一直跑。
“兮镯。”突如其来的喊声震醒了她,循声望去,便见华知府走在前头,身后是一骑精锐结实的官兵。华知府见到她,神色明显很激动,“兮镯,君铭在哪?”
“啊……”也是这时,兮镯才发现自己出来时忘把华君铭给带出来,“君铭……君铭还在山上。”
华知府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领着官兵们往山上跑,兮镯跟在他们后面,才刚走了两步,就被晋凋拽住,“阿镯,等等。”
“?”兮镯不解回头。
他右颊上有道清晰的五指印,那是她的杰作,“既然华大人已经赶去,想必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先回去吧,夫人一直很担心你。”
好不容易才将她带离危险之地,他又怎能让她再以身犯险。
兮镯的神色有小小的挣扎,明显是对兮夫人的担忧有些愧疚。可是……可是再愧疚,她也不能丢下君铭不管啊……要不是她将君铭忘记,他们都能一起回临江城了。
“……你先回去,给娘报个平安。”既然娘这么在乎他,那他说的话总是会有点作用,“我和华世伯晚些回临江。”
晋凋手中一空,她已经挣开他的束缚。
“阿镯……”晋凋心中一紧,忍不住再次叫住她。
兮镯的身形顿了顿,半响才吐出几个字,“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她重新跑了起来,没会儿便不见了踪影。晋凋孤身一人站在原地,不知为何竟透出几许寂寥哀伤。
阿镯她……就这么担心华君铭吗?夫人还在等她平安归家,可她却说要见到华君铭平安脱险……
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华君铭的身边有那么多人去救他担心他,她又何必……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完全没发觉晋凋心中凄苦,兮镯满心懊恼,就觉得自己太过无情,竟连至交也能舍弃。可懊恼过后,又是心虚,总之心情异常纠结。
就这般心绪复杂的回到山上,打斗已停,四周一片狼藉。兮镯一眼就瞥见了华知府半蹲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一看,却发现他正抱着满身是血的华君铭!
“这是怎么回事!”兮镯惊惧莫名,见他面色惨白昏迷不醒,不由慌了,“君铭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啊,这才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忍不住推了推他,“君铭?君铭你怎么了?”
华悠与凶手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华知府领兵下山,途中向她解释,“我刚上山,便见君铭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双腿像在血水里浸过似的。”
兮镯的视线落在前头被人背着的华君铭身上,果然,原本乌檀的袍尾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只余深深暗红。
“君铭的脚筋被挑断,又耽搁这么久,也不知以后……”华知府的声音蓦然哽咽,却硬生生的憋下了那阵酸涩,快步走到队伍前头。
——触景伤情,他是真不愿见着自己的孩子这般狼狈摸样。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看不见那凄惨的一幕,他也就能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象。
兮镯沉默,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任阳光跳跃飞舞。
傍晚回到临江城时,华知府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可得出的结果与华知府所料差不了多少。脚筋挑断、延误诊断、这双腿废定了。
在华君铭昏迷期间,兮镯也只让人回客栈报个信,说是这段时间要照顾华君铭,便在华府住了下来。
普济寺一案的凶手依旧没有落网,华悠也一直没有下落。城门布告栏上贴的凶手画像日渐干旧,很快便如栏上的其他通缉令一样,褪色泛黄。
临江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太平,自然也就慢慢将这事给遗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会很晚,故凉们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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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水荷叶何田田(1) ...
窗外那株芍药开得正好,娇妍鲜丽,烂漫逼人。
华君铭目色空茫的盯着那株芍药上栖息的白蝶,已经很久了。
突然,那只白蝶轻轻扇动了几下翅膀,飞走了。华君铭双眸微睁,视线随之移动。
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汤撞入眼底。
“君铭,喝药的时辰到了。”华母丝毫不觉挡住了他的视线,委身自床侧坐下后,小心翼翼的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来,趁热喝了吧。”
刺鼻的味道自碗内飘出,华君铭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扭头转向另一侧,厌恶道:“算了吧。”
“反正喝与不喝,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衣食起居都需要人帮忙,甚至连翻个身都无法做到,简直就是个……废人!
“君铭……”华母放柔了声音,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喝了药才能早日康复啊。”
可是这话甫一出口,别说是华君铭本人,就连她自己……也是不信的。全临江最好的大夫早已看遍,可结果却始终没变。
——腿伤耽搁太久,早已无痊愈的可能……
换而言之,也就是要他在轮椅上呆一辈子……
“……”华君铭沉默了下来,少顷,他转身以背对着华母,装作歇息。
不听、不看,才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君铭……”华母见他此番举止,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这孩子性格高傲她是知晓的,让他在短期内接受这一噩耗确实很困难,可他若一直闹脾气不肯喝药,身体又如何能够复原?
正在她为难之际,兮镯来了。她依旧是往日的打扮,只是神色稍显疲乏,看得出是最近一直看照着华君铭累着了。
她手里还提了个双螺锡宝的漆红食盒,见到华母端药站在屋内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了,忙上前道:“我来吧。”
她声音很轻,仿佛是怕被华君铭听到般小心。华母无奈点头,同样轻声回复道:“药还温着,趁热喝药效才好。”
兮镯安抚性的冲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君铭,我来看你了。”
华母离开了,躺在床上的华君铭也动了动,接着又顿住。
兮镯叹气,来到床边坐下,用空闲的那只手推了推他,“行了君铭,知道你嫌药苦,我带了不少蜜饯来。”
因为华君铭的腿伤,华母曾拨了好几个伶俐的丫鬟过来伺候,可华君铭当时的反应却异常激烈,不仅将一众丫鬟全部赶出华府,就连华母也受到迁怒,几日都闹着脾气不愿理她。兮镯得知此事时,也觉难以置信。华君铭这人傲虽傲,可对待下人还是不错的,更何况,他本性极为孝顺,自小到大都没惹过华母不高兴。
“谁说我怕苦!”华君铭被她这一笔诬蔑弄恼了,一掀被子回头瞪她,“要怕也是你怕!”
——他一个大男人,岂会有那般小女儿心态的时候?
——简直笑话!
“呐,我特地带了很多吃食来。香饼团子、糕点、蜜饯……种类很丰富呢。”对上他恼怒的视线,兮镯微微一笑,映衬着窗外射入的金色暖芒,竟是别样的炫目温和,“所以,把这碗药喝了好不好?”
华君铭神色微动,心中像是被猫爪悄悄挠了一记,酸痒酸痒,那柔软的感觉却始终无法褪去。
她仍是在笑,有种很干净明澈的韵味在她周侧留连,“来。”
药碗被递至唇边,他像是受到蛊惑般,下意识的启唇饮下难喝的药汤。
——她的温柔陪伴……是他一直期待祈求,却一直求而不得的。
——如今这种陪伴就在咫尺,他又如何能够拒绝?
将浓稠似墨的药汤一饮而尽,他刚放下碗,嘴里立刻被塞进一粒蜜饯。
原本苦涩的味道一点一滴被甜味覆盖。
“不苦吧?”兮镯面上的笑意越发大了起来,更甚至透出几丝得意。
她此时的摸样,真是像极了六年前不识愁滋味的兮家少爷。
——总是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会怕苦?
华君铭心里是这么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他慢慢摇头。
见状,兮镯满意了。她将药碗放到一边,将食盒内的东西一一摆出,笑道:“这里还有很多,咱们可以挑几样出来。”
华君铭不解的看着她。
“趁着今日天气大好,咱们出去逛逛吧。”自华君铭知道了自己的腿被废之时,便再也没出过房门,“临江湖的荷花早就开了满湖,漂亮极了。”
她声音清澈,潺潺如山涧幽溪,“所以,去看看如何?”
‘不想’这两个字就梗在喉口,华君铭抿紧了唇,但视线接触到她的面容,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半响后,像是无奈般,他轻轻点头。
——只要她开口了,那个‘不’字,他又如何舍得说出……
***
春去夏来,此刻早已是荷花婷婷绿蓬饱满之季。
临江湖上游舟画舫愈见增多,更有轻筏小舟灵活穿梭于密集的荷花深处。正直年少的少年少女们结伴游湖,折花闻香采莲摘叶,娇笑漫满湖。
沿湖的垂柳郁葱繁盛,早已分不清枝条在何处。
远远的,堤岸上缓缓行来两道身影。
当中那名着乌檀薄衫的年轻男子似是患有腿疾,正坐在一柄乌玉轮椅上,由身后之人推行前进。
细看那名推轮椅之人,却出落得亭亭玉秀,堪以入画。
这两人一前一后,气质迥然,站一起却出奇的和谐。
就这么慢慢沿湖前行,轻推轮椅之人突然俯身,在轮椅上坐着的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良久难舒的眉眼终于展开。
兮镯推着华君铭来到湖边,掏出锭银子给船翁,在岸边船工的帮助下上了画舫。
远避人群,却又能赏景逸致,确实妙哉。
画舫缓缓驶入湖中央,兮镯抱着食盒走进舫内,却见华君铭一声不吭的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她放下东西,开口道:“这个时节的莲子正鲜,我已托船翁采摘,回府后可让厨子做道羹食。”
她走到他身边,弯身替他盖好膝上的薄毯,“夏季火气旺,吃些清热下火的莲子羹,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华君铭动了动唇,却终是忍住了。湖风卷着水汽飘入舫中,他轻轻吸了口气,霎时湿润清凉满肺腑。
兮镯抬眼,见他额上似有薄汗,便举袖替他擦拭,“君铭,你热不热?船家有冰荷花酒,刚送了我一壶,你尝尝如何?”
她这话说完,忽觉不对,便补充道:“不过不可多喝,饮酒对你的身体不利……”
“……小兮。”华君铭平静打断了她的话,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些。”
“?”
华君铭顿了良久,才将心中郁气吐出,淡淡道:“我没那么娇弱。”
这样东西对身体很有好处、那样东西对身体没有好处,这些话……他真的听腻听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