舫内安静了下来,好半响,兮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不提便是。”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若无其事的提壶倒酒,淡淡荷花清香似有若无的飘散开来。
“我们来喝酒吧。”她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个温和的微笑。
是的,一贯不屑低头的她妥协了。
此刻在华君铭面前的兮镯,已不再是那个无法屈尊的骄傲‘少爷’;而是以伴他身侧照顾他,事事以他为先的……半个侍从。
一直以来的低姿态的确很委屈,可他的伤因她而起,她又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所以,只得妥协,也只有妥协……
傍晚时分,兮镯将华君铭送回华府后,才乘软轿回到客栈。此刻正是用膳之际,客栈大堂宾客满堂热闹非凡,她受不得那吵,便向小二要了些酒菜往二楼厢房走去。
今日,她并未在华府用膳。或许是因为白日在画舫上华君铭说的那句话,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也只有不想留下这一感觉。
她推开房门,却又顿住。继而朝旁边的厢房,也就是兮夫人的下榻之处走去。
扣指轻敲门扉,门内传来柔和的女声,“进来。”
兮镯推门而入,正想问兮夫人是否用过晚膳,却见到一位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那人正朝她这边望过来,眉目精艳眸光明澈,半张俊脸在烛光的掩映下显得异常柔和。
晋凋坐在桌边,视线落在她身上,明显闪出抹喜色,却熠熠如水般温柔,“阿镯……”
他声音清恬,隐隐带着叹息般的柔软,是能让听者不自觉软了心神的柔
作者有话要说:扶额,釉儿保证绝对不会再修了【被揍
于是,丫鬟会尽量恢复隔日更……
早点完结开新文啊握拳!
28
28、水荷叶何田田(2) ...
短暂的惊讶后,兮镯回神,“这么晚了,晋公子还未回府?”
她唇畔挂上抹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平静淡然得紧。
对于他的存在,她的确很意外。可反应过来,却只剩疏远。
她又戴上了那张面具。
晋凋怎会听不出这话中含着的赶人意味,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掩饰,自然气势十足。他苦笑低叹,只得无奈转望兮夫人,“夫人,既然阿镯平安归来,那便动身吧。”
并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话题引向别处。
兮夫人点点头,顺势起身,“走吧。”
她绕过圆桌,来到兮镯身边,示意她跟上。兮镯不明所以,跟着她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道:“娘?”
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里?
晋凋走在最后,清眸内倒映着她清瘦的背影,难免动容。
——从什么时候起,心里慢慢有了这种‘能看见她的背影,都是极好’的念想?
他一步步跟在她后面,不疾不徐,坚定且执着。
一直以来受到的忽视,他是有难过的,可难过之余,又觉欢喜。
纵然已经失去了与她同行的资格,可只要还有见到她的机会,能够眼看着她越来越出色,越来越夺目,已是极好了。
除此之外,他又哪敢再奢求其他?
兮夫人被兮镯一路搀扶着,听见她那声叫唤,也知她心中不明,便解释道:“娘应了兮绣,前往晋府小住一段时日。”
兮镯骤然顿步。
兮夫人淡淡睨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一直住在客栈未免太过铺张,既然兮绣有这份心,娘也不好拒绝。”
——她这话的意思,也就是已下决定,不会再改了。
不管兮镯是何想法,愿是不愿,都要与她一同前往晋府。
兮镯于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她沉默良久,慢慢道:“娘,我们与晋公子非亲非故,若贸然入住,着实有失妥当。”
她这话说的干脆坦荡,而她口中那位‘非亲非故的晋公子’却瞬间黯淡了神色,艳绝眉眼也染上了浓重的苦涩。
——非亲……非故吗?
——不过也确实,他们现在……确实是非亲非故……
可是,诚然她说的是事实,但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字里行间的疏远,都像是一根根锋利的钢刺,绵延入骨,剧痛缠身。
“兮绣怎非亲非故了?”兮夫人被她那话说的有些不高兴,索性也停下脚步,“虽与你和离,但总还是兮家出来的人。二十几年的情分,岂是那么容易撇清的?”
兮镯一噎,反驳之话几欲破口而出。
——晋凋背叛了兮家背叛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是兮家出来的人?这等忘恩负义之人,血都是冷的!说什么情分,不是平白招人笑柄么?!
可是她忍住了。
她用力咬唇,死死忍住了。
事情都过去了六年,她一直看不清也放不下了六年,早就应该看透了!
对无情之人说有情话,得到的不过是场笑话,她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兮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激动愤恼的情绪一一压下,继而才咬牙道:“娘,他不是兮绣。”
她的兮绣,只存在于她的心尖、她的记忆想像中,而这大千世界,苍茫尘世中的兮绣,早已消失……
“他是晋凋。手握临江大半商脉的晋公子,不是咱们兮家那个身份卑微的小丫鬟。”兮镯微微仰头,从这个角度的余光可以捕捉到身后的他,她笑了,精秀的眉眼看起来也透出几丝明净山水的味道,“您对兮绣确实有恩,可对晋凋晋公子……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生人罢了。”
“……所以,情分二字,于晋公子来说,是不恰当的。”
她这话说的残忍,仿佛生生将一个完整的人分成了两半。这边是她爱慕依恋,能共度此生的良人;而那边,却是与她有着灭家之仇恨不得再无瓜葛的仇人!
兮夫人被她此决绝狠烈之言给说得一愣。
这段时日的相处,她虽知兮镯很是不喜晋凋,却也未曾料到她的怨意竟会深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恨不得他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才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兮夫人不明白,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娘已将行当早送入晋府,你爹也在晋府歇下了。”兮夫人感觉到事情有些脱离她的认知,更是不会松口,“我们等候在此,就是来接你的。”
“……”兮镯沉默,深深蹙紧了眉。
天已探黑,将爹接回客栈自是不妥,但她独自住在客栈,娘又会不放心……
思来想去,怕是唯有顺娘之意,随着去晋府……
她的为难不愿映了晋凋满眼,他心中酸楚,正想开口,却被兮夫人冷冷淡淡的一瞥给堵了回去。
“行了镯儿,再耽搁下去你爹该着急了。”
“……”兮镯仍是未言,但从神色可窥出她还是不愿意。
“镯儿?”
终是心内的孝顺占了上风,兮镯叹气,收起满腹无奈,低低应道:“……知道了。”
***
三人来到晋府,晋凋安排丫鬟招待他们用膳后,便一个人急急走了。兮夫人心系兮老爷,便让丫鬟将饭菜送到厢房与兮老爷一同用膳。是以,饭桌上便只剩了兮镯一人。
她独自用完晚膳,随着领路的丫鬟来到东厢,可刚走进庭院,便将屋内丫鬟家丁进进出出,看样子煞是忙碌。她随手打发了领路的丫鬟,满心莫名的走近,这才瞧清他们在扛着什么。
——大到桌椅床柜、梳妆台博古架,小到被单床幔、勾帐金扣,真真可谓是‘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这是在干什么呢?
有丫鬟注意到她的存在,忙红着脸福身退开,让出一条小路供她前行。兮镯进房,惊奇的发现内里布局竟然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摆设的。
莲瓣层云的纱幔被窗外的夏风吹起,屋内的人并不算少,可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停驻在床前那抹霜色上。那人半弯了身铺床,虽只窥见半个侧影,却让她心中莫名一动。她忍不住走近了,看着那人背对着她铺床,修长大手逐一抚平被上褶皱,最后将带着淡淡兰芷香的软枕靠上床头的靠背。
一举一动,皆熟悉入骨。
是了,当初的兮绣,便是这样日日为她整床铺被,甚至还因她喜靠床头的靠背,而特意将枕头垫得高高。
这份细心,连兮缎也无法做到。
晋凋直起身,将床幔用金鱼钩勾起,这才满意的后退了步,将床脚那炉兰芷熏香点燃。
兮镯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画面慢慢还原,只觉心中最柔软的那处,被轻轻敲了一记,不疼,却有着淡淡的酸意。
——那终归是记忆中的影像。
忽然便心有惘然,视线虽落在他身上未收,人却不住往后退。房内下人见她此举,只觉奇怪。兮镯转身迈出门槛,头顶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疾射而出,流光璀璨,竟是能让人落泪的刺目。她抬手遮眼,眉目却深深蹙起,就像缱绻纠葛在心间的结。
一只手从屋内伸出,修长白皙,指骨纤细分明,带着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感触,牢牢握住了她。
执拗而坚定。
她下意识向后望去,很缓慢很缓慢的回头,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小女孩受到感染,忍不住睁开了眼。
还是那眉那眼,细长而舒扬,是连女子都极少有的艳霏。
眼前这人,曾让她惦记牵挂了很多年。
可再深的情,再久的爱恋,也在他一次次的逃避中耗尽了。他成了她心间那根最柔软的刺,她想拔出来,却使那根刺埋得更深,也疼得更刺骨。于是她明白了,要想不疼,便只有忘记。
忘记掉……那根刺的存在。
兮镯微微笑了起来,面具般的疏远有礼,“晋公子还有事吗?”
她的右手握上左手手臂,紧跟着一拂,他的手滑落了开去,“若是收整好房间,便劳烦晋公子派人传个话了。”
他的眸在她眼底黯淡,她视若无睹,只微微颔首,离开了。
晋凋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仿佛连风……都静止安静了般……
“主……主子?”瘦高个的下人探身,小心翼翼的喊了他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总是觉得自家主子只要一牵扯上兮家的少爷,就会变得特别不对劲。
“……”晋凋毫无反应。
那下人大着胆子,提高了音量再叫他,却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晋凋晃了晃,往地上倒去,“主子!”
他这一声大吼吓了在场众人一跳,抬头望去时,晋凋已经倒在地上,乌黑发丝遮了满脸,人事不醒。
当晚,临江城有名的大夫都被晋安请到晋府。屋外哗声滔天,兮夫人本与兮镯在聊兮家的事,被此一吵,倒也说不下去。兮镯看了眼外头,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都这么晚了,怎还这般吵闹?
她随手抓了个经过的家丁,一问才知是晋凋出了事。兮夫人跟在她身后走出,听见家丁的回答不由颦眉,“刚才见着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她话说到一半,恍然这不是重点,忙道:“你家主子无碍吧?”
那家丁不知为何偷偷瞧了兮镯一眼,还咕咚咽下口老大的口水,“大……大夫还在诊断……”
兮镯被他那一眼看得无比莫名。
兮夫人示意家丁在前领路,看摸样该是想去探望晋凋。兮镯忍不住蹙眉,慢吞吞道:“娘,您对晋公子是不是太过上心了?”
兮夫人愣住,半响才道:“娘担心他,就像担心你一样。”
在她的心里,兮绣与兮镯的分量是一样重的。
兮镯说不出话了。
——娘,您究竟何时时候才能明白……
——晋凋他……不是兮绣!
“镯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兮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兮镯也不辩解,一贯浮在唇边的浅笑却不知何时早已淡去,她淡淡道:“娘,您想说什么便说吧。”
“……你从前很在乎兮绣。”
兮夫人就站在眼前,眉目轻锁,含忧带愁,说她从前很在乎兮绣。
是啊,很在乎,真的是很在乎很在乎。
在那个挥金如土志高傲满看不起任何人的兮镯心里,兮绣是世间最重要的存在。那些个什么斗茶玩骰、山水风花和他比起来,连号都排不上。更甚至,比兮夫人兮老爷还要重要。
可是啊……这么重要的兮绣、让她爱到骨子里死都不能放手的兮绣……却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答应了要新更一章,但可是……可但是……釉儿卡了QAQ
所以说釉儿也不是后妈啊嘤嘤嘤,虐不下去有木有
然后杏纸酱得知此事,大笔一挥写了段甜蜜小剧场,以此来弥补未更的那章……
于是,虐过之后,来上点甜食吧~=v=
《丫鬟夫君》小剧场
作者:杏遥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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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凋。”兮镯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她将身体倾覆在晋凋的身上,双手沿着他的脖颈,缓缓下滑,最后停顿在了他的胸口。
晋凋微闭双眸,额上一阵薄汗,颊边泛起一丝潮红,随着兮镯的动作而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这一声呻吟彻底点燃了兮镯心中的无名火,她手上微微用力,便隔着薄薄的衣物掐上了晋凋胸前那抹朱红。
晋凋开始挣扎起来,只是他刚刚才醒来,身上丝毫没有力气,四肢也被绑缚在了床柱旁,这样的挣扎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更让兮镯心中一热。
晋凋不会知道,自己这一刻挣扎的模样有多么诱人。他本就长得如同女子一般秀美,此刻衣衫不整,紧咬双唇,汗湿的发黏在侧脸上,眸中若有水雾氤氲,美艳不可方物。仍何人都没有办法忽略此时晋凋身上那种叫人怜惜的美,兮镯更不能。
因为他是晋凋,是她的晋凋。
“叫我的名字。”兮镯俯下身来,在晋凋的耳边低声说。
晋凋身上燥热难受至极,偏生兮镯还附在他的耳边,喷吐出来的气息都落到了他的颈边,他挣扎的力气渐小,最后终于停下,兮镯听见他仿佛慵懒的声音,他唤她:“阿镯。”
“我在。”兮镯满意的颔首,垂下头亲吻晋凋的面颊,然后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柔软的双唇覆盖过他的唇,他的脖颈,一直延伸到他的胸口。直到晋凋忍不住别过头闷哼一声,兮镯才抬眸重又看向他,浅笑道:“我是阿镯,你的阿镯啊,阿绣……”
晋凋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柔软至极。
那声音彻底点燃了兮镯的情 欲,她倏然开口道:“你当真不知道我想要你说出哪三个字么?”
晋凋原本如水的眼眸一时之间染上了迷茫,他看着兮镯,低声道:“你不是……”
“你不知道。”兮镯的声音里,竟是带上了许多的愤怒,还有一丝哽咽。
晋凋正要开口,却觉得胸口一凉,竟是兮镯一手探进了他的衣物之中,那一双手轻轻地挠着他的胸口,惹得他原本便有着些许红晕的脸越来越热。晋凋想要她住手,然而方一启唇,吐出的却全是慵懒的呻吟,声音低浅,却是一下下撩拨着兮镯的心。
兮镯眸光沉了沉,忍不住终于将那探进晋凋衣物的手探了出来,晋凋正要舒一口气,却没有想到兮镯下一刻竟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力的扯了开来。晋凋原本便只着了一件很薄的单衣,此时兮镯便是毫不费力地将那单衣给扯碎了,晋凋光滑细致的皮肤便瞬间映入了兮镯的眼帘。兮镯勾起唇,看着晋凋慌乱的样子,看他染着水雾的眸子,一时之间竟是再难有动作。
晋凋太过动人了,动人得……叫人难以抗拒。
兮镯沉默半晌,终于又有了动作,她沿着那裸露的胸口又抚了下去,双手最后落到了晋凋的腰带上。
晋凋知晓兮镯的意图,忍不住哑声道:“住手……阿镯,你不能……”
兮镯无视他微弱的挣扎, 开始扯晋凋的衣服……
——————————————————拉灯煮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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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水荷叶何田田(3) ...
一时间时光仿佛凝滞,兮镯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娘,您也说是以前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包裹了柔和的温暖,清素沉静的姿态。
兮绣是兮绣,晋凋是晋凋,他们……是不同的……
有强风吹过,她披泄于肩的长发纷飞,双眸却弯出个柔软的弧度,“况且,我在乎的一直是兮绣。”
她在意的是兮绣,只有兮绣……
“……镯儿。”兮夫人欲劝阻,却又无从说起,这孩子的摸样是她从未见过的笃定认真。半响,她叹了口气,“娘明白了。”
兮镯笑了。
——明白了,便好。
“可是,娘还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没错,她是明白了她的想法,可却是不甘心的。晋凋那孩子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却完全不知情。
兮镯笑意骤僵。
——娘希望他们在一起,她却不想,一点也不想!
她蹙眉,一点点越蹙越紧。
就在此沉默之际,远远跑来名提着灯笼的矮个儿家丁。见到兮镯一行的存在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兮少爷,兮少爷!”
他急急跑到她面前,气都顾不上喘匀,“兮少爷,大公子正找您呢,快些随小的走一趟吧。”
家丁口中的大公子正是晋安,可是晋安找她做什么?
兮夫人不再多言,只温和道:“既然晋安寻你,那便别让人家久等。”
兮镯点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晋安是为的什么找她,总归是替她解了此围。于是也不再多言,她跟在传话的家丁身后,一齐往书房方向走去。兮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叹气逸出口。
这两个孩子到底还要受多少苦……
“行了,我们也走吧。”她转头望向边上呆着的另一名家丁,轻声道:“去看看你家主子如何了。”
兮镯来到书房时,晋安正握着张薄薄的纸笺不知在想些什么。守在边上伺候的人见她进来,凑身在他耳畔低声道:“大公子,兮少爷来了。”
晋安心中一紧,手间脆弱的纸笺顷刻攥成一团。
兮镯在他对面坐下,落落大方道:“大公子找我何事?”
晋安抬手挥退下人,待屋内只剩他二人时,这才开口道:“兮府的地契,你可想要回去。”
他这话乍听似是询问,语气却笃定冷静得紧。兮镯重回临江,目的只有重振兮家一条,前些日子既然使了手段收回商铺,兮府的地契自然是在考量当中。果不其然,他这话音才刚落,兮镯的面色骤然变冷,却是气的,“大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何为想?又何为要?
——这地契……本就是属于兮家的!
曾经兮绣是兮镯的逆鳞,容不得人诋毁欺负;而现在,兮家取代了消失的兮绣,是旁人不能折辱的存在。
晋安一声不吭的自宽袖中掏出地契,轻轻按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兮镯冷冷睨了眼,嗤道:“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晋安仿佛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淡淡道:“舍弟一片真心向明月,还望明月莫太过薄凉。”
“……”兮镯慢慢眯眼。晋安话里有话,却太过浅显。那所谓的薄凉明月,指的不就是她?
晋安缓闭双眸,寂寥深深萦绕眉间,“兮镯,在他康复之前,可否多去看看他?”
这实在不像是晋安会说出来的话,可他还是说了。晋凋那孩子啊……自小便吃尽了苦,他承欢膝下被父母疼宠时,他却寄人篱下为奴为婢。纵使兮家待他不差,却也是伺候旁人的下人,必须看人脸色……
“大公子这是在威胁我?”她语调平淡,却不难听出背后的怒意。他那潜意思,是想说她若不应下便再拿不回地契?
“不。”晋安缓缓摇头,极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道:“是……请求。”
“……兮镯,我求你,空闲之时……便去看看他吧……”
***
晋凋醒来时,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兮镯就坐在他眼前,咫尺的距离。眉眼间的漠然虽仍未消散,神色却是缓和了许多。她将白勺中的药汤细心吹冷,递到他唇边。
他傻傻咽下。
“阿镯,你……”话还未说完,又是一勺药汤塞入嘴里。
“喝完再说。”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这般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安静,乖乖低头喝药。
兮夫人端着补药送来时,见此一幕就差没把手中的药碗给砸了。
眼前那个给兮绣喂药的人是镯儿?她莫不是……莫不是还在做梦,被梦魇着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一幕?
“镯儿,你……你和兮绣……”头回有这种失去冷静得时候,兮夫人有些结结巴巴的说着,心里却闪过一道灵光。
——难不成……是因为她昨夜说的那番话,所以镯儿真看在她的面子上原谅兮绣了?
兮镯头也没回,无甚在意道:“和好了。”
“噗咳咳……咳咳咳……”理所应当的,晋凋呛到了。
——他们……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好的啊?为什么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都不知道!!!
兮镯瞅了他一眼,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兮夫人将补药放到床旁矮柜上,开心道:“和好了便好,以后可别再闹脾气了。”
兮镯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缄口。她沉默点头。
兮夫人又望了晋凋一眼,温和眉目间的欢喜掩都掩不住,“兮绣好好养病,镯儿,要好好照顾兮绣,知道了吗?”
晋凋薄唇轻抿,与兮镯一同应了声好。
兮夫人离开了,兮镯却还在继续喂他,直到两碗药汤都见了底,这才作罢。晋凋安静注视着她收拾碗勺的背影,清眸澄澈柔软,就像是天边的云霞,“阿镯,你……你刚刚在夫人面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双眸亮亮的,却又含了点点忐忑与不安,“你,你……”
——真的原谅我了?
这几个字就卡在喉间,他想说,又不敢说,于是只得辗转回腹,郁结于心。是啊……明明前一日她还是那般的冷漠决绝,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或许,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痴梦……
醒后,也就成了空。
兮镯本背着他在收拾药碗,听他此言不由愣住。她转头,恰好对上他雪白得无一丝神采的俊脸。不是惯常的那种莹润光彩,反如岩间积雪般病态般的白,憔悴而孱弱。
忽而,便忆起了昨日晋安所说的那席话。
“他是中了毒镖才昏厥的,虽不是什么要紧的毒,但来人的目的究竟为何,却不明了。”
“不过这些你不必担心,我会查清楚的。”
“你……只要好好照顾着他,便行了……”
——呵,好好照顾?
兮镯顺势在床侧坐下,淡淡道:“是晋安用兮府的地契来交换的。”
晋凋的双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明澈,不染丝毫尘埃。她心里暗叹着,实在不明白做过那么多决绝无情之事后的他,为何还会有那么干净的眼神。
“看来,我对你的态度还挺值钱,不费一点心力便能收回兮府。”她开玩笑般的说着,顺手替他掖好了被角。本来就没想过隐瞒什么,既然他问起了,她便照实说。
晋凋的眸色由惊讶慢慢转化为平静,长睫微微眨动,他笑了。
不过是一个短暂的眨眼,她却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一生就在他的笑容中缓缓逝去。
“……原来,是这样啊。”并不是她意料中的难过,他看起来像是舒了一口气。兮镯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可他已经凑上前来,薄唇覆上了她的唇。
很柔软的触感,一如记忆中那般甜美。他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臂,欺身越吻越深,因为角度的关系她被迫仰头,露出的那截脖颈似玉莹润,雪也般的白。
她并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启唇,让他进来。
淡淡的药香弥漫于唇齿中,那是他的味道。
一吻过后,他气息微喘,艳霏容颜更如漾桃春水,绝美不可方物。微凉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百般流连,“没关系,就算是为了地契也好……”
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有着抹透明的弧度,眸色缱绻情深,这样的触碰,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只要你能留下来……愿意……原谅我……”
兮镯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听他此深情言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似乎是真的很高兴,半个身子弯成一团,肩膀抖动的厉害。
“阿镯?”晋凋不明所以。
“真是糟糕啊,让你会错意了。”她的声音因为笑意而带出点柔软的意味,水光潋滟的唇畔却有着抹让他心惊的冰冷嘲漠,“晋公子以为,我说的和好,是指哪方面?”
——重新接纳他?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小晋泪眼汪汪,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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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为感谢杏纸酱上章友情赞助的小剧场,于是特别奉上甜蜜的一章……小晋吃到甜头了哦~ 是吧是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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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旧识宴君求亲(1) ...
兮镯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房,立刻便有丫鬟上前。
“兮夫人留了话,道是先去华府了。”那丫鬟低低福着身子,接过两只空碗。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她并没多言,只淡淡扫了房内一眼,便拾步下阶。
往日兮镯去华府是为看华君铭,今日却是两家约好了要一起吃顿饭。兮夫人与兮老爷早早过去了,现在也就等她一人。
走进华府大厅之时,华知府正与兮老爷聊得兴起,只是不见兮夫人的身影。她心中微诧,却未表露出来,只走到两位长辈跟前,恭敬行礼,“爹,华世伯。”
兮老爷的面相甚是温文,虽是商人,却透着股淡淡的书卷气,瞧上去倒是有些像书香门第出身的兮夫人,“镯儿来了啊。”
“耽搁了些时辰,劳爹久等了。娘呢……”
兮老爷微笑,“你娘与华夫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聊。”
他二人一问一答甚是严板,不知情的还以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华知府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兮镯啊,时辰还早,你便去看看君铭吧,那小子,刚刚还念叨着你呢。”
兮镯微微一笑,也不推拒,顺势点头道:“那我先去看君铭了。”
华府她来惯了,由厅后的小门出来便是通往后院的长廊,远远的,还能听见华知府向兮老爷夸赞她的声音,“兮镯这孩子可越来越沉稳了,哪和我家君铭一样……”
走得远了,渐渐也就听不真切了。
她走进华君铭所住的庭院时,后者正呆呆坐在树荫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兮镯也没想惊动他,只静静来到他身后,刚想坐下,便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华君铭突然一动,继而转脸望过来。
他清减了不少,瘦削憔悴的俊脸上哪里还见往日神采,只于深深寂寥寞戚萦绕,经久不散。
“小兮,你来了啊。”
她应了声,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那架乌玉轮椅就在旁边,自然是让下人扶到石凳上的。华君铭摇头,不愿多谈此事,只道:“我听兮姨说,你们搬到晋府去了。”
“……嗯。”她怔怔眨眼,半响才笑道:“是娘的意思,说一直住客栈太过铺张。”
“若无地方可住,来华府也是一样的。”很明显,华君铭不接受她这解释,“兮姨她……难不成还想让你和晋凋……”
“不可能。”她想也没想便断然打断。娘的心思虽昭然若显想他们重归于好,但感情这东西,断便断了,哪里还能挽回。
“这不可能……是指你不可能与晋凋重新在一起,还是指兮姨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兮镯蹙眉,眸中闪过丝不悦,却被她压下,“两者有区别吗?”
这几日她本就被兮夫人逼得紧,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却还要提起那些烦心事,她又怎能不恼?
“……”若说区别,自然是大了去的。小兮本性孝顺,不可能不顾父母意愿。若是兮姨认定了晋凋,她就是再不愿,又岂会真正翻脸?到了那时,虽说是饶了个大弯子,但小兮身边的人,还是晋凋……
“兮家的商铺已经上了正轨,过些时日你将地契拿回来,兮姨一定会提起你的婚事。”华君铭腿伤以后,倒是极少说这么长的话。兮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了一惊。他说的并没有错,家产的事解决了,娘一定会将重心转到她身上。可她这身份,是决计不可能与外人结亲,否则隐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便白白成了空。
所以,能成亲的人……便只剩下……
她不自觉咬唇。
一双冷凉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她被冷的一颤,神思瞬间回笼。
“小兮,你心里有人选了吗?”已是夏季的天,树荫下再凉爽,也终究不会冷。华君铭的身子虚,至今还没调养过来,以至于手脚发凉,如此冰冷。
“兮姨看重晋凋,恐怕……”他怅然自语,声音如呢喃般轻,风一吹便散了。
“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外人自是不在考量之中。”兮镯完全没听到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只凝神细细思索着,以期能想出解决办法。
华君铭闷不吭声的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的抛出句:“你觉得我如何。”
“嗯?”她心思千回百转,哪里注意得到他说了句什么。华君铭抬头,一双眸竟是难得的认真,“你成亲的对象,由我来当如何?”
“……啊?”兮镯这回听清了,却傻了。她一直都当华君铭是挚友,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这么冷不丁一提,她又怎么反应得过来。
他不由握紧了她的手,紧紧的、没留一丝空隙。指间很柔软的触感,是他曾经想握却又不能握的温暖,如今握住了,更是舍不得放开,“现今知晓你身份的男人,唯有我与晋凋两人矣,反正我也……”他自嘲一笑,续道:“当然了,若是你嫌弃我这残废之身……”
“你明知我不可能会在意这种事。”兮镯见他自贬,骤然沉脸,不高兴了。
华君铭见状,眸中却慢慢堆聚出浓厚的温柔,安静注视着她。
“但是……但是我们俩……”兮镯被他那目光看得变扭,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了。自幼时相识起,他们就是意气相投的朋友,可现在突然从朋友便夫妻……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华君铭自然清楚她未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稳了稳心神,他道:“正因为我们是挚友,我才这么说的。”
“小兮,难道你真的认为,娶个外家女子回家,让她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就是最好的办法?你也不想想,要是她口风不严,将这秘密宣扬了出去,那该怎么办?”
“……”他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他望着她深深蹙起的眉,抬手想抚平,却又忍住了,“我成了现在这样子,与旁人在一起也是连累人家。”声音低低的,似尘埃中开了花,“与你,虽是委屈了,但总归还是有点用处……”
兮镯张嘴,想说不委屈,又怕他会错意以为她是答应了;可不回答,又会使他觉得自己是真觉委屈。可叹她平日多沉稳冷静的人,一碰上这感情的事,就只能闷着头疼。说实话,与华君铭成亲,是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她既然将他摆放在了挚友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再去想其他。
——她兮镯交下的朋友,不管如何,都是一辈子的交情!
“难不成……你还是想着晋凋?”见她神思已然混乱,华君铭提高了音量,似是询问般小心翼翼道:“你还是放不下他?想与他在一起?”
“我……”她想说自己放不下晋凋,以此来打消他荒唐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他那句极其让人心酸的‘于你有些用处’。
华君铭这人有多傲兮镯是知道的,连他都说出这种丧气话,可想而知,这次腿疾给他带来多大的打击。
——然而,这打击却是因她而起……
华君铭见她神色阴晴不定,心里一时也没底了。兮镯与晋凋是如何走过来的,他一清二楚,甚至于她本人对晋凋的在意,都没他这个旁观者看得通透,照理说晋凋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了兮镯的底线,两人定然是不会有结果,但转念一想,感情这回事又如何能理智看待?
这情……本就是凭着一抹悸动……
“你容我想想……”她心中又慌又乱,一时是兮夫人难掩薄怒硬要她与晋凋在一起的画面,一时又是华君铭卑微低姿态的等待她的答复,更甚于,连温柔笑着的晋凋都冒了出来。脑中思绪纷纭难理头绪,于是她只得搪塞,“君铭,你容我好好想想……这毕竟是大事……”
这一聊倒是聊过了头,在前厅伺候的丫鬟急急忙忙跑到他们面前,说是午膳已经开始,就等着他们两人。兮镯暗叹糟糕,也没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找了家丁过来将华君铭扶回轮椅上,便推着他快步往前厅走去。
***
“君铭,你这孩子倒好,也成了贵客不成?”华母坐在饭桌旁,嗔怨道:“吃个饭还要三请四请。”
家丁将华君铭推到华母旁边的空位,兮镯则往另一边做到了兮老爷与兮夫人中间。身后数名长相水灵的婢女手端托盘,一个接一个的围着圆桌放菜,快速而有条不紊。待最后一个水灵婢女离开,菜碟早已摆了满桌,数十道佳肴,没一个重样。
这一顿饭,兮镯吃得食不知味,华君铭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除去他二人,双方长辈倒是欢喜。
“兮兄,这三十年的陈年梨花酒味道可不一般。”华知府豪爽大笑,边上伺候的丫鬟伶俐上前,将那壶梨花白倒入兮老爷杯中。
清冽的幽香缓缓弥漫开来,人闻之,熏然欲醉。
兮老爷感兴趣的‘哦’了声,温和一笑,“那倒要尝尝了。”
兮夫人在旁应和了句:“欲饮梨花酒,自然得用翡翠杯。”
滴翠似的青,衬上梨花似的白,不仅赏心,更加悦目。
“两位,尝尝味道如何罢。”华知府招呼着,“兮镯也尝尝,三十年的梨花白可是难得。”
兮老爷手执翡翠杯,先细看观杯中酒色,再轻晃让酒香溢出嗅酒其味,最后才缓缓啜饮,让那清凉爽口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兮镯端杯,因为华君铭之前那话还不知所措呢,看也未看便往嘴里倒,却不想一个不察岔了气,立时便被呛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卖萌打个滚,小晋,再不努力你家镯子要被抢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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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识宴君求亲(2) ...
“这孩子,喝这么急作甚。”兮夫人嗔笑,忙替她顺气。兮镯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闷闷低咳好一阵才道:“我没事……咳咳……”
兮老爷不由笑了,冲华知府道:“怕是镯儿没喝过三十年的梨花白,一时急切了吧。”
丫鬟替她重斟了一杯梨花白,她讪笑接过,却不再饮,只安静吃饭。华君铭见她此魂不守舍,也知是那番话起的作用,当下便夹起块鱼,放到她碗里。
兮镯看着碗中多出来的那块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华君铭为她夹菜本很寻常,可一想起刚才在院中所说起的那番话,鲜美的鱼肉也成了卡喉的刺,难以下咽。
华母倒是没察觉到他们之间流动的小尴尬,调笑道:“君铭与兮镯的关系还真是好,让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吃醋了呢。”
“……华姨说笑了。”她囫囵吞下鱼肉,面上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
用过午膳,兮老爷去了华知府的书房,兮夫人则与华夫人一同出府逛街,兮镯跟在她们身后,没走到一半便推说铺中有事,独自离开了。
华夫人望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微微颦眉,“兮镯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看上去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兮夫人含笑,却并不甚在意,“这天总是不会塌的。”曾经的兮镯被他们宠过了头,可现在她历尽千帆,总不能与往日相提并论了吧。
“有时候我还真是不明白你。”华夫人摇头,心疼低叹,“以前明明很疼兮镯的,现在怎么对她这么严厉?”
听君铭说,在她知晓了兮家破败之际,还当场将兮镯的背给打烂了,使那孩子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行了,难得有闲,便别提那些了。”她二人出嫁前,本就是极好的姐妹,多年未见更是越加亲密,“算算时间,咱们也有数年不曾一起逛街了。”
华夫人被她这一打断,倒也失了埋怨的心,笑道:“先前你说的……叫什么毡包的房子,真的能随时迁走?”
“不错,而且……”她二人一路相携谈笑,融入熙攘人潮当中。
兮镯告别了兮夫人,却没回铺中,只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西街。她心有烦绪,自然是不会注意脚下的路,待前方厚墙挡路之时,这才回神。
四周寂静了无人声,往后望去,竟连头也望不到。临江城内的幽巷九曲八弯,却也有极多这类死巷。兮镯无力,慢慢靠墙蹲下,双手环膝,将头深深埋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