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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小邪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又过了半月,陆秉谦被获准在草庐四周走动,他双眼双手都被绑住,走起路来磕磕碰碰,但是难得重见天日,即使磕碰摔倒亦令他开心,丁少袭一回来看见他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走,那疯药婆躲在暗处用阴沉的目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便走上去拉住他的手。

“少袭,你可回来了!今天累不累?”陆秉谦感觉到来人是谁,脸上难掩喜色。

“不累。”

“你猎了什么回来?”陆秉谦用鼻子嗅了嗅,“是不是野鸭?”

“猜对了。你的鼻子怎么比猎犬还灵?”

“哈哈,你莫要挤兑我,我现在是个瞎子,其他感觉不够灵敏怎么行呢?”

“既然看不见,就不要乱跑,遇到危险怎么办?”看他跌得满身是泥,丁少袭帮他拍打了几下,却看他涨红了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陆秉谦一下子慌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草庐跑,脚步凌乱却没有跑错路,居然给他摸到门扉躲了进去。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丁少袭拍了拍手,看了一眼疯药婆,她扯出一个冷笑,往林里去了。

陆秉谦进了草庐,坐在床上难以压抑心中浮躁,他原本是病弱之躯,中的又是阴寒之毒,对于男女之事便显得淡泊退避,他从未动心动情所以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可是兴许是泡的药浴太多,解了部分寒毒,现在丁少袭一靠近他他便觉得满身燥热,而今天丁少袭给他拍打尘土,肢体的相触一下子勾起他的欲念,这对他来说显然是猝不及防,一时尴尬羞愧,夺路而逃。而丁少袭虽然见多识广,可是为人严谨冷酷,没人敢开腔与她说那些男女之事,她也没有闲情逸致去追索探求,一直都是一知半解不求甚解,对于陆秉谦那点男儿心事更加不会了解。可怜陆秉谦愈加自卑自厌,只觉得自己的念头龌龊肮脏,居然对丁少袭这样清高的女子动了下流的想法。

与她日久天长地相处,陆秉谦才渐渐看清丁少袭是一个多么难得的人物,武功高强见多识广,为人宽厚平和,有耐心有智慧,颇有大家风范,世间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配得起她,自己在她眼中恐怕更是形容卑微。

丁少袭看疯药婆离开,便进了草庐,偷偷将陆秉谦绑住的手和眼睛解开。

“绑得太久怕你血气不畅。”她说道。

陆秉谦迟迟没有开口,她抬头一看,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下子竟有些羞窘,“你看着我做什么?”

“那么久没看到你,多看一会儿都不准?”陆秉谦反问道。

“也没什么好看,又不是没看过。”丁少袭移开了目光。

“我只觉得,百看不厌。”此话一出,二人都面红耳赤,不敢相对。

迟疑了许久,看天色微暗,疯药婆应该也要回来,丁少袭起身准备去做饭,却被陆秉谦一把拉住,“少袭,有些话说出来难免不自量力,可是不说我会憾恨终身。”

“什么话?”

“多年以来我心如止水,而今终于心有所属,那个人就是你。”

丁少袭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粉面羞红挣了一下,却没有将手挣开。

“哈哈哈,郎有情妾有意,何不在我疯药婆跟前拜了夫妻,作对恩爱眷侣呢?”门扉大开,陆秉谦转头看去,眼神立刻定住,而疯药婆只听二人声音便走了进来,没料到陆秉谦此刻解了黑带,一下子也愣在门口。

那疯药婆看起来是三四十岁的模样,披散着一头灰黑相见的乱发犹如疯子,但是陆秉谦却觉得她的长相甚为熟悉,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前辈,您到底是谁?”陆秉谦问道。

疯药婆扯着头发盖住自己的脸,显得异常慌乱。

“快滚!你身上的毒都解了,还有你的功力也都恢复了,现在都给我滚!”疯药婆突然恼怒起来,伸手一掌将门扉打出一个大洞,又投掷出暗器数枚,丁少袭眼明手快地把陆秉谦扑倒,看她发起疯来胡乱伤人,丁少袭知道留下来会刺激到她,于是挟了陆秉谦从后窗逃走,逃到两人登岛的沙滩上。

掀开覆盖在小船上的棕榈叶,丁少袭拉着缆绳将船往海里拖,陆秉谦在一旁帮忙,不解道:“我还没问出她的底细,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她的身份我已知晓,到时自会跟你说明。我们失踪这么久,生死未卜,大伙肯定忧心如焚,正在不计后果地搜寻我们的踪迹,期间劳心劳力,不在话下,现在时机成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丁少袭疾言厉色,神色肃然令陆秉谦一时羞愧难当,他点头应诺,心中却惆怅万分,两人就此离了这岛屿,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同她亲近独处,刚刚萌生的爱意被生生掐断,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生蛋快乐,(*^__^*) 嘻嘻……今天双更哦!

11

11、疯婆药庐3 ...

“朝夕迎之,则遂行而上,现在正好涨潮,只是夜间行船,多有风险,要不你暂且留在这里,待我一个人去找到船队再返回来寻你如何?”

听到丁少袭如此说,陆秉谦不知为何怒上心头:“既然多有风险,你就不要走,何必要以身犯险?我们都在这岛上呆了这么久,不急于一时,还是你真的不想与我共处,想要趁早摆脱我?”

“你误会了,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应付任何问题都没关系,可是你身无武艺又不谙水性,我怕无法顾及你,所以让你留在这里会安全一些。”

陆秉谦闻言苦笑着倒退了几步:“你终究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拖你后腿。”

“我没有瞧不起你。”丁少袭不善言辞,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措辞,就见陆秉谦转过身去,冷冷说道:“我有自知之明,你且安心出海,不要耽误了时间,我回疯药婆那里,她应该也不会伤害我。”

“那你就等我回来找你。”丁少袭叹了一口气,将小船推入海中,陆秉谦本是强作镇定,说的半是气话,一个回头见丁少袭已经登了船,身影逐渐远去,连头都不回一个,心中悒郁难过,眼圈竟有些红了。

有道是多情反被无情伤,他知道丁少袭对自己也不算无情,只是走得如此干脆,真是把自己弃如薄履,幽愤地沿原路返回,发誓要将丁少袭就此淡忘,却不知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丁少袭回过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发誓要尽快回来将他带走。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陆秉谦一路走回去,夜风微寒月色霜华,一腔忧郁化作诗句吟诵而出,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哀怨之意。

“堂堂七尺男儿却自比娇花飞絮,还在那里哀怨自怜,真是笑煞人也!”夜空中传来疯药婆的声音,原来她早就伏在暗处将二人分别的过程收入眼底。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前辈莫要取笑我。”陆秉谦站在林中仰头望去,“若是少袭,早就辨出您藏身何处,我却怎么都找不出来,身为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一无是处,叫我如何高兴得起来?她弃我而去,也只能怪我自己太无能。”

疯药婆突然现身,从树上跃下站定在陆秉谦面前:“何必在这里妄自菲薄,增进自己的才能便是,我疯药婆最看不惯那些整日唉声叹气却不肯做半点努力的男人。”

“我倒是想增进才能,但是我自小身体不好,足不出户,平日里无非读书绘画,还时常卧病在床,我爹一直想将我调理好将武艺传授给我,最后也是失望作罢。我这身残躯能多活几年都是老天恩赐,本不敢再奢望其它。只是谁不曾有凌云壮志?我亦不甘做井底之蛙,有朝一日能鹰击长空,鸿鹄千里,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好,这话说得才有几分男子气概。不枉我这一月多余给你驱毒,现在你的体质已经大有变化,不知你是否察觉得到?”

“前辈的苦心孤诣,晚辈自然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此般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报答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疯药婆也不需要什么报答。你现在虽说没有从小打下根基,习起武来很难有所进境,不过只要你肯吃苦头,我也定能教你几招几势,让你不在江湖中受人欺侮。此外我再传你医毒之术,凭我疯药婆多年的医毒造诣,敢说天下我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陆秉谦知是疯药婆要将一身绝学毫无芥蒂地传授予他,心中感动便屈膝跪下:“前辈对秉谦恩同再造,且让我磕三个响头!”

疯药婆便让他磕完头,笑吟吟地说道:“乖徒儿忒是多礼,今后你就替那跑掉的妮子伺候我疯婆子吧!”

“师傅吩咐徒儿莫敢不从!”陆秉谦亦非朽木驽钝之人,当时便将这师徒之名应承下来,此后疯药婆果然倾囊相授,陆秉谦汲汲营营学得飞快,沉醉于武学医毒之中竟忘了时光飞逝,有一日背完本草辑录在门外舞剑,才发现天气已是入秋,北雁南飞,无边落木萧萧下,心中想起丁少袭离去的背影,难免孤独萧索起来。

“她那日叫我等她,却迟迟不来,若不是故意失信,就是遇到琐事缠身,亦或是遇到什么危险,那可如何是好?”又见水潭栖息了两只大雁,交颈缠绵,好不亲密,便伸手抓了一只上来,另外一只被惊得飞起,却盘亘不去。

“大雁啊大雁,你们都有这般伉俪情深,我与那大当家虽然缘分匪浅百年修得同船渡,却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缘分能修得共枕眠?”此话一出才颇感不妥,倒把自己羞红了脸,他索性放开道,“男儿大丈夫,喜欢谁就是谁,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总说鸿雁能传书,我今日也托你传一封给那丁大当家,你看如何?”他拿绳子绑住了大雁,取了纸笔竹筒写了一首情诗,放在竹筒里绑上大雁的腿将它放飞。

那双大雁在空中相聚,嘶鸣了几声便展翅飞走了,陆秉谦想起自己此举的疯狂无稽,不禁苦笑连连。

一个回头,却见一名灰衫女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我说,还要鸿雁传书?”

“当——”地一声,陆秉谦手中武器跌落地上,脸上的表情更是如打翻了的调料瓶。

话说丁少袭当晚乘了小船离开海岛,才发现海岛四周皆是乱流礁石,也不知二人当日是如何来到这片海域还安然无恙到达海岛的,几乎九死一生才将船驶离海岛。她夜观天象日观太阳,调整着航线足足航行了三天才遇到一艘渔船,通过渔船传递消息,联系上了通天水寨。回到船上时已是有半月,阿猫阿狗差点扑上来询问陆秉谦的去处,秦观澜也在一旁等她回答,她便将二人留落荒岛之事讲出来,分析了那海岛的周边海域,觉得还是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去接回陆秉谦。

得知主人安然无恙的阿猫阿狗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按兵不动,日日在她门口徘徊纠缠,她亦不做搭理,关在房间里靠着回忆将海图画了出来,又推测了一下风向天气,终于定好了个时间率一艘快船赶赴小岛。

怕其他人发现疯药婆于是她只安排人留守船上,自己登岛而来,却不想在疯婆药庐前看到如此一幕——俊秀非凡的少年纵情舞剑,吟诗颂词,戏逗大雁,那般风度气质与之前病弱自卑的模样截然不同,想来他必定是从疯药婆哪里得了好处,不但身体强健了,还习得一身武艺,可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二人好不容易久别重逢,却一时无话,正好疯药婆从草庐里出来,看到风尘仆仆的丁少袭,笑道:“来接你家相公回去啦?”

“是的。”丁少袭此话一出,让陆秉谦又喜又惊,喜的是丁少袭居然以自己的妻子自居,惊的是丁少袭清高严谨,不像是会开这种大玩笑的人。

“那好吧,把他领走也好,省得我看了烦心。”

陆秉谦与她相处了些时日,对她有所了解,知道她这番话言不由衷,便劝说道:“师傅您不如跟我和少袭一起回去,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的!”

“不了不了,江湖险恶,不去也罢,我在这岛上安然自得,潇洒快活,何必去江湖受人鸟气?”

“师傅不用担心这些,我们陆家庄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头的,怎么会让您受气呢?”

听到陆家庄三字,疯药婆脸色一变,似乎是突然决绝起来挥手驱赶道:“你们二人快走,吵吵闹闹毁我清净。”

“师傅……”陆秉谦还想多说,丁少袭拉了一下他的手,于是他只好看着疯药婆将木扉关上,进了室内。

“走了。”丁少袭说。

“我怎么可以放师傅一人在这个荒岛上?如果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没个人伺候。”

“这事我日后会安排,你不用担心,疯药婆不肯离开这里,定有她的道理,在你看来这里是荒岛,在她看来,或许江湖才是荒岛。”看丁少袭一脸了然,又想起她曾说过她知道疯药婆的身份,只能一声长叹,对着草庐磕了几个头,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今天窗外烟雨蒙蒙,让人不由想起琼瑶阿姨的那首歌“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忍不住唱出声的时候,把朋友雷得风中凌乱。

感谢光临的朋友和帮忙抓虫的各位,谢谢你!

12

12、无妄之灾1 ...

丁少袭和陆秉谦登上快船,正要驶离小岛,忽听林中传来疯药婆内力深厚的千里传音:“乖徒儿,为师往后不能在你身边督促,你要勤勉自觉,精益求精,现在赠你药箱一个,记得活学活用,实践之中见真知!”

语毕,空中飞来一个楠木药箱,丁少袭飞身一接,落于船上,把药箱递给陆秉谦。

知道疯药婆心中不舍,又慷慨解囊赠与药箱,陆秉谦抱着药箱双目红赤,望着海岛方向喊道:“谨遵师傅教诲!”如此,便声音哽咽,亦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分离之痛,他抱着药箱坐下,丁少袭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也没有出言安慰。

这时,快船上的舵手唱起了船歌,那舵手声音沙哑唱起歌来并非多么动听,但是他唱得深情投入几乎忘我,曲子到了后边,更是激越高昂,几名船员也跟着调子合唱起来,丁少袭从怀中取出一根竹笛给他们伴奏,船歌悠扬伴着海涛阵阵,与那些精致戏曲和乡间小调相比更具别样风情——

“大海茫茫,何处是家,美如仙境,我有摩沙。和风细雨,土地桑麻,春种桃李,秋收柑橘。父母妻儿,乐业安居,摩沙男儿,四海为家。风大浪大,思我故乡,海深情深,梦我亲人。乘风破浪,杀匪退敌,守护家园,为我荣光。”

那陆秉谦听出他们歌声里满含对于家乡的怀念,在海上讨生活,轻则长年累月不得归家,重则葬身大海永远无法团聚,佛家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知道他们亦是在安慰自己不要为别离感伤,而应该振作图强,心结顿解,一时豁然开朗,便学着他们一起哼唱着船歌,看小船在浪涛中无畏前进,胸中渐渐洋溢起豪迈之情。

虽然一场灾难让通天水寨损失惨重,但是也打击了海盗让他们暂时不会出来活动,陆秉谦和丁少袭上了货船随船向北,往永安国而去。那天将陆秉谦平安带回,阿猫阿狗简直感激得要晕过去,扑在主人身上痛哭流涕,只有秦观澜看出了不同,略带惊愕地问道:“陆小弟这一别,好像长高了许多。”

这样一说,阿猫阿狗也察觉出来,点头称是。不光如此,他的面色也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除了一身衣服有些破旧褴褛,一点都不像一个留落荒岛多时的人。

“那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多赏了几口饭吃。”陆秉谦嬉笑道。

“你这个楠木箱子……”秦观澜好奇地看着他的手中。

“家师所赠。”陆秉谦微微一笑,正想将盒子打开,却被丁少袭按住了手,“莫要四处炫耀,回去再看。”

陆秉谦倒是听话,点了点头进到船舱里去查看,楠木箱里除了几个瓶瓶罐罐,就是几本破旧的医书,什么《圣医秘方》、《陵溪手札》、《回春妙术》、《金石良缘》等等,他不知道这些医书多少年前是武林人疯抢的宝物,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药方,还有不少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增进功力的丹药配方,他只道是师傅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总结,便收进箱子里没事可以阅读学习。再看看那几个瓶子,亦没标明是什么药物,只能等自己识清了各种药物才能做出推论,这恐怕就是师傅给自己出的考题了!

邵君来听闻陆秉谦身上的九阴寒脉无故被解,恢复健康,本来就已经疑惑惊讶,想要一探究竟,后来再听他此番失踪还遇上了隐士高人,传授了医毒武艺,简直嫉妒好奇得牙痒痒,逮到机会便凑了上去,行威逼利诱想套出他的话来。

陆秉谦本性善良毫无防备,关于医道和毒经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记忆力比常人好上许多,悟性也强,邵君来与他一问一答,慢慢地居然谈到一起去了,问起他的奇遇,却说出一个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疯药婆”,试探他的武艺,又是陆家剑法,一时也查探不出那个高人的底细。

正所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丁少袭也没有阻止二人相交,只盼着邵君来跟陆秉谦真的能成为朋友,也好解开他多年的心结。

船行数日,终于到达了永安的祁海县港口,船卸了货物,众人都忙碌起来,丁少袭作为头领更是脚不沾地,陆秉谦连续三日都不见她一面,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便下了船到祁海县的集市上走走。永安和麟越相距甚远,风土人情大有不同,不过都是靠海城市,自有一番亲切感。

陆秉谦索性来个重操旧业,易了容扮成个老头子,在街头摆起了摊子,只是书画摊子现在变成了游医摊子,他大笔一挥写下“妙手回春”四个大字,抚了抚长须得意地坐下便开始给人看诊。起初来的几个头疼脑热的,倒也好办,开了方子让他们自己去抓药,可是后边来的人奇难杂症的就多了,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就算过目不忘也没有学到那么多病例,装模作样地沉吟了太久,病人都不耐烦地甩手离开,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才疏学浅,难免心灰沮丧。

“大少爷,你看,对面那个摊子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阿猫指着对面街那边的摊子,那摊子也跟自己一样竖了把旗子,一样是“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周围慢慢围着人,跟自己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陆秉谦看了一阵便站起身来,“把摊子收了,回船上去。”他吩咐道。

“好。”阿猫阿狗搬了桌子凳子,动作熟练。“大少爷您去哪里?”

陆秉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偷师去。”

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进去,陆秉谦一看那坐在当中的江湖郎中,简直要叫出声来。原来里面坐着的正好就是邵君来,他也是易了容,可是因为几日来总是对自己虎视眈眈,自己也渐渐将他的形貌记在脑中。此刻他给人把脉开方子,一旁的人都钦羡地看着他,陆秉谦这才想起这个脾气古怪好像对自己很有意见的男人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怪医邵君来。

于是他站在一旁看着他给人看诊,一直就看到了傍晚收摊。

邵君来将摊子收好,看了陆秉谦一眼,问道:“喝酒去不?”

“去!”陆秉谦已经对他的医术无比倾心,一口就答应下来。

邵君来看他傻乎乎地在自己摊子前站了一天,偷学了一天,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便有些恶意地邀请他去喝酒,将他请到了烟花之地去。

陆秉谦出身名门正派,教育严谨,因为身体病弱更是鲜少出门,对于烟花之地显然一无所知,一进门就被一群女子拉拉扯扯地拖进去,竟把他给吓得慌乱,直叫邵君来哈哈大笑。

“你们不要欺负我的小兄弟,快叫上几个漂亮姑娘,我包个临水的包厢,饭菜弹唱,一个都不能少。”邵君来手一挥撒出一把银子,姑娘们便欢叫着朝他扑了过去,那鸨母也堆着满脸的笑给他引路,陆秉谦只觉得四周都是腻人的脂粉甜香,一时有些透不过气。

关上包厢,邵君来已经叫了两个青楼女子坐在他的两侧,自己也是左拥右抱,不时喂个酒喂口菜,玩得不亦乐乎,陆秉谦这边却显得不尴不尬,那些女人一碰他,他便道歉赔礼,人家看他稚嫩,便更要逗他,把他逗得面红耳赤,酒菜没有吃到几口,却给那两个青楼女子吃了不少豆腐。

“小兄弟,面对如此如花美眷,你躲躲闪闪不够男人啊!”邵君来讥讽他道。

“邵大哥,我看这里也不是个正经喝酒吃饭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钱我来出。”陆秉谦摸着汗说道。

“这你就不够意思了,我在这里吃得高兴,你却要我吃了一半换地方,不够意思,不够意思。”邵君来搂着一边的女子亲了一下,那女子娇嗔了一下,又往他怀里依偎过去。

陆秉谦看他没有走的意思,想站起来又觉得或许这样一走了之,恐怕以后两人都不会再有交流,迟疑之下却给一旁的女子灌了几杯酒下肚,脑子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邵君来低头跟一个青楼女子耳语了一阵,那女子轻笑了一声,站起来便走出门去,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听门上敲响,邵君来使了个眼色让一名女子去开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邵君来低头喝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陆秉谦却迷迷糊糊抬头一看,立时吓得遍体生寒。

“少……少袭。”陆秉谦的酒都醒了大半,用力推开身旁的女人冷汗涔涔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心上人,只觉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13

13、无妄之灾2 ...

丁少袭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陆秉谦一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追了上去,邵君来对着二人的背影遥敬了一杯酒,放下酒杯,他摆摆手挥退了陪酒的青楼女子,自己上前将门关上,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此人身量高大巍峨,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头上戴着鎏金纱冠,纱冠中贯一翡翠玉笄,身上穿着麒麟绫锦长袍,宽衣广袖,腰间缀以红色珊瑚珠,华美炫目令人不能直视,只道是贵气逼人。

“三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罪过。”邵君来后退一步,背靠在门上却并不显怯意,拱手说了句客套话,眼神却是在说:“你这家伙怎么不请自来?!”

三皇子微微一笑,“君来跟我如此见外,真是教人伤心。”

邵君来低头腹诽:“禽兽也知道什么叫做伤心?”

“莫要在那里腹诽我,过来一起喝一杯吧,想想我们有多久没有交杯换盏了?一年,还是两年?”三皇子自动自发地落座,取了酒杯斟了两杯酒。

邵君来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酒,三皇子转念一想,忍不住笑了起来:“邵大神医莫非是怕我下毒?!世上有哪个笨蛋敢对邵大神医下毒,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邵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我敬你一杯。”三皇子举起杯来。

邵君来最后还是没有把酒喝下,而是偷偷把酒倒进了袖子里。

三皇子一眼将他的把戏看破,却也不说出来,又将酒杯满上。

“听说这两年你都跟着通天水寨在海上漂泊,过得可好?”

“想说什么就不要拐弯抹角,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可不会相信你是专程来找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好,你果然还是老样子,那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希望你回来帮我。”三皇子看着邵君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常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邵君来避开他的目光,嘲讽地勾起嘴角说道:“别白日做梦了,寄情江湖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要知道,江湖也不是个平静的地方,你一味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干你何事?”

“有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三皇子仍旧是胜券在握的模样,邵君来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三皇子阴险歹毒,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招数,他注意着四周想要寻隙逃跑,突然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你……你下了毒?!”

“色香味俱全的‘润物无声’,不是什么高深迷药,比起你的‘一醉方休’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刚才的美人香吻想必你也是乐在其中吧?”三皇子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解药就在酒里,可惜你就是戒心太重,敬酒不喝,只好改喝罚酒了。”

“你来祁海县做什么?我在海上行船居无定所,你也推断不出我的方位,这次来绝对不是为了我。”邵君来知道三皇子的野心,他所到之处总是离不开阴谋血腥,这一次不知道又有什么大阴谋在运作。

“真聪明,你确实是我的意外收获,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的来意,我是帮父皇提前来检阅永安,顺便帮他清扫一下战场,好让我们北秦的铁骑可以一马平川地驰骋南下。

明知道三皇子的野心极大,但是没想到居然大到这个程度,自从三百年前天下七分之后,北秦、南秀、麟越、永安、西秩、东庞、岐京七国签署了协议,约定不在兴起战火,不论谁先开战,其余六国都要群起而攻之。如此相安无事了三百多年,除了一些江湖争斗,可谓是风平浪静。如今三皇子胆敢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说出口,说明他已经准备充足,可以预感接下去天下是如何的血雨腥风,邵君来恨不得将三皇子就地正法,了却一场江湖浩劫,只可惜自己道高一尺而他魔高一丈,此时受制于人,只好思索逃跑大计,免得助纣为虐涂炭生灵。

这边邵君来身陷三皇子的陷阱,那边陆秉谦追着丁少袭追得气喘吁吁,直到追到码头上时她稍微耽搁才给他追上。

“少袭,你听我说……”陆秉谦急忙向她解释。

“你不必解释什么,我知道是邵君来刻意将你引去那里。”

听见丁少袭话中似乎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简直大喜过望,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她一个青鹤起舞往后一跃躲了过去。

“你已经及冠,所作所为都有你自己的理由。你虽不喜欢他的安排,却还是随他进去,可见你心中也有意愿,这是人之常情。丁某人常年离群索居,难免不近人情,见不惯这些正常的风花雪月,所以退避三舍,请陆公子不要见怪,还是回去你的温柔乡里好好享受,软玉温香,解语销愁,人不风流枉少年。”她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却让陆秉谦听出一分嘲讽三分疏远,还有六分看破红尘,显然是对自己太过失望。

陆秉谦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怪自己立场不够坚定稀里糊涂就给邵君来拉了去,如果丁少袭不来,也不知要犯下什么风流债,软玉温香虽然勾人,可是真情真心才是一生挚爱,他一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将自己的发冠解下扔在地上,说道:“我知道是我年少轻浮,让你失望,但我对你真心日月可鉴,我陆秉谦此生只对你丁少袭倾心,非你不娶,从此不再对旁人有半分流连,否则如同此发!”

匕首一过,竟将他一头青丝割断,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这般举动只为展示真心,令丁少袭震惊之下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陆秉谦被海风吹乱了一头短发,心中的气愤早就不知散到何处,她喃喃问道:“你怎么这么冲动,这副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只怕你不愿理我。少袭,原谅我好吗?”

看他刚才断发明志丁少袭已经不再气他,如今他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低声下气乞求原谅,丁少袭也不好再给他脸色,便将斗笠解下递给他:“先戴上吧。”

陆秉谦高兴地接过来戴在头上,丁少袭看他那般傻气,忍不住笑了起来,陆秉谦第一次看丁少袭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反而把丁少袭看尴尬了,正好在这个时候祁海县上空突然绽放了几朵绚丽的烟花,两人抬头一望,真是流光飞舞,陆秉谦还在暗暗赞叹,丁少袭却表情一沉,握紧武器往烟花绽放的地方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晚了,真是羞愧,卡文的时候码了千字删除千字,面对细腻感情戏完全束手无策,往后都不要写这种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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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妄之灾3 ...

夜凉如水,围墙高耸的宅院静若磐石,丁少袭翻身进了宅院,没想到对方防备甚严,一下子惊动起来便招来数十个护院,刀枪剑戟通通往她招呼过来。丁少袭几个鹞子翻身暂且退避进假山里,利用地形将众人分开好逐一解决。

两方恶斗了一阵,丁少袭看他们人越来越多,只能用轻功跃出包围圈,往屋顶上掠去,迅速地穿过几个屋顶总算找到那烟花发射之地,那是一间偏僻的厢房,四周围着几个护院,武功平平很快就被丁少袭一一打晕。眼看追兵已到了眼前,丁少袭没有丝毫迟疑推开房门大喊道:“邵君来,快走!”

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定神一看,厢房里哪里有邵君来的影子,只有一个男子头朝下伏在桌上,后脑勺被钝器所伤血流不止。

“抓住她!她杀了帮主!”后面的追兵看见室内的情景,目呲欲裂只想将她抓住报仇。

丁少袭知道这里边肯定有某些人要设计自己才安排了这样一个陷阱要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心中暗暗担心邵君来的处境,他被人搜走烟花是一回事,倘若那个人有本事给自己下套,恐怕不好对付。丁少袭心知这些人被蒙在鼓里才对自己欲杀之而后快,但却也不能白白给他们冤枉去,只能且战且退,伺机脱身。退到了一座石桥上时,突然一道劲风袭来,迎面便是内力深厚的一掌,丁少袭急忙躲避,那敌人却是如影随形黏了上来,丁少袭不敢轻忽挥动双锏全力以赴,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闻讯而来的通天水寨成员们纷纷加入战场,一场混战打得双方皆是头破血流。丁少袭眼看事情闹大,心中便有些浮躁,一不小心肩头便中了一掌往水塘跌去,她反应极快,双足在荷叶上轻点两下,借势一个翻身跃上了岸。

“好俊的轻功,真是水上飘。”方才与她对阵的男子称赞道。他身着一袭水色长袍,衣襟上缀着白狐毛,站在石桥栏杆的狮子头上,袍袖飞扬,端的是气度非凡。

丁少袭知道他刚才一掌留了情,卸了内力,于是朝他拱了拱手当是道谢,朝正在恶斗的人大声喝道:“都住手!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那么多人亲眼看你闯入帮主房内将他击毙,你还想抵赖不成?!”人群中挤出一个老者,他显然地位不低,其他人都向他点头致意。

“我只是看到我帮的求救讯号而来,并没有加害贵帮帮主,贵帮与我通天水寨素无来往也无冤仇,我何必只身前来犯下杀孽?”

“岑老爷不要听她胡说,我们海青帮素来行事低调不与人结怨,她半夜翻墙进来鬼鬼祟祟,已经是欲行不轨,可惜被我等撞破,便恼羞成怒打伤我好几十个弟兄,最后居然找到帮主藏身之处,将他杀害!”一旁的青衣男子说着双目尽赤,悲愤交加,“帮主之前遭人暗算,肯定也是他们所为!”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们大当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通天水寨的成员听他这么一说,都是激愤难当。

“谁知道是哪个帮派在海上从来不会遇到海盗,而别的船只总是被洗劫一空,说起‘光明磊落’四个字,还要看对象!”青衣男子讥讽道。

“谁说我们没有遇到海盗的?老子跟海盗打过那么多场,通天水寨的名气全都是我们拼了命挣来的!”

“丁风、丁扬,你们退下。”丁少袭摆了摆手,“我知道若不把真凶找出来,贵帮是不会罢休的,贵帮主已经罹难,逝者已矣,各位在这里与我帮争斗也是徒增伤亡,不如暂且讲和,由我调查真相,必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真凶就是你,你还想抵赖?!”那青衣男子不依不饶。

“何江,你且退下。”岑老爷子呵斥了他一声,朝丁少袭说道:“通天水寨的盛名老朽略有耳闻,就看在你们多年的信誉上这次我们暂且休战,可是海青帮也不是好敷衍的,现在限你三天之内必须找出你所谓的真凶,否则老朽会亲自带人烧了你们通天水寨的船,将你们全部押送衙门候审!”

丁少袭听到期限皱了皱眉,看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拱手道:“三天之后,必将真相奉上。”

她带着通天水寨的成员离开海青帮的宅邸没多久,后边便追来一人,众人以为是海青帮出尔反尔,都抽出兵器来,丁少袭看了一眼止住众人,朝他问道:“请问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在下郭纯阳,是静虚派的弟子,请问您可是通天水寨的大当家丁少袭女侠?”

“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郭某人最近游历四方,在海青帮盘亘了些时日,你若是查探案情需要什么线索尽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海青帮隔壁的高朋客栈。”

丁少袭看他言辞恳切要给自己提供线索,方才又手下留情,似是有与自己相交之意,她本是生性淡泊之人,不轻易与人相交,但是查探海青帮帮主之死却也不得不需要些消息,便点头说道:“多谢郭少侠,改日一定拜会。”

两人恭敬地道了别,丁少袭率领着众人返回码头,走不出几步便看见站在路口的陆秉谦,他走上前来,看着众人身上的伤口和血,脸色微变,“发生了什么事?你突然就走掉了,我怎么都追不上还迷了路。”

“没事,我们回去吧。”丁少袭冷冷说道,脚步也不停下。

通天水寨的众人也不将这病怏怏的小子放在眼里,当他是陌生人与他擦身而过,陆秉谦看着对面衣袂飘飘的郭纯阳,咬了咬牙,扭头跟上了队伍。

他知道丁少袭之所以不据实以告,是因为怕将他牵连进江湖争斗里面,可是他已经决心与她相伴终身,她身在江湖,他怎么可能远离江湖?他希望有朝一日她遇上什么困难都会告诉他,而他能够为她分忧解难,并肩同行,而不是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怎么都追她不上,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遇到危险受了伤,自己都一无所知。

心事重重地望着那道魂萦梦牵却遥远疏离的背影,陆秉谦渐渐有了自己的决心和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大姨妈来访,纠结痛啊!女同胞乃了解的!特别是早上洗漱用冷水之后整个上午都在隐忍痛苦,更新只能推迟到下午或者晚上,希望各位能够见谅,如果发现文中仓促造成的硬伤和虫子欢迎指出,小左会用心吸取各位的意见和建议,好好修改的!拜谢!

15

15、山雨欲来1 ...

翌日,丁少袭只身赴约到高鹏客栈与郭纯阳相谈,二人挑了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壶茶便切入正题。

“昨夜一场切磋后郭某人便觉得丁大当家是个武艺武德都非同一般的人,所以那种半夜只身闯入海青帮杀人的行径绝对不会是你所为,可怜海青帮那群人气急攻心又心思狭隘,给你定下三日之限,唯恐大当家你办此事有所阻碍,郭某人愿为你尽绵薄之力。”郭纯阳言辞诚恳,侠义风范不可掩藏,他是武林气宗静虚派的首席弟子,当今天下武林声明卓著的诸位才俊里,他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他向来行事低调不爱留名,颇有几分他师父清心道长的风骨。

为了增长阅历,他十八岁便开始在江湖上历练,将中土七国游历个遍,所到之处惩奸除恶,算起来应该三年有余了。他行踪不定,这次恰逢路过祁海县,遇到海青帮突然遭难,他便出手相助,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两人只是过了几招,却有一番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念头。

“多谢郭少侠仗义,久闻静虚派侠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丁某人昨夜闯入海青帮其实是为了寻找发出求救讯号的同伴,我料是堕入敌人陷阱,如果不把事情解释清楚,不光我通天水寨失踪的同伴无法寻回生死未卜,杀害海青帮帮主的凶手也逍遥法外,请郭少侠能够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讲一遍予我听,好让我找到些线索。”

“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说前几日,海青帮帮主接到战书,战书中对方称仰慕海青帮帮主的武艺,想要与他单独切磋一番,海青帮的帮主赴了约,结果想必是遇到了高手,将他打得重伤而回,或许是碍于脸面对此事他闭口不谈,没有人知道与他切磋武艺的人是谁,也不好揭他伤疤,此事就此按下。之后海青帮的帮主预感会发生什么事,就加强了守卫戒备森严起来,可是昨夜还是不能幸免于难,惨死于自己房中。”

“海青帮帮主的武艺如何?”

“虽不算绝顶高强,但是三十年内功外功,至少也算是个中好手。”

丁少袭思索了一阵,问道:“那你可知道他那次去比武伤到的是哪里,是怎么样的伤口?”

“应该是胸腹受伤,没有伤口,是内伤,也有人说在他的腹部看到有淤痕。”

“赤手空拳单博武力,只怕不是南方流派,南方流派都有各自的兵器,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只有北方猎牧为生的一族习惯用弓箭和短匕,他们的武艺也更倾向于搏力,如此推断,当日与海青帮帮主决斗的应该是北秦或者西秩人。西秩人和北秦人的衣着都与南方各国不同,我让属下留意最近是否有这两国的人在祁海县出没,关注他们的举动是否异常,应该能够尽快找出凶手。”丁少袭说罢召来属下丁璨,他向来负责打探消息,听了丁少袭的吩咐便领命下去。

“此外,我通天水寨失踪的成员也是一道线索,我一早已经派了人去他最后失踪的地方查探,过一会儿应该能够有所收获。”说到这里,丁少袭皱了皱眉,邵君来向来机灵通透,如今无缘无故失踪一夜,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与邵君来师出同门,两个人的师傅是师兄弟,很小的时候邵君来就被师叔带到摩沙岛来潜心学习医术,摩沙岛远离尘世,有山有水,各种奇花异草可以说是集天下之大全,是个精研医术的好地方,于是她与邵君来从小相识相伴,青梅竹马,她学武艺,他习医术,二人同出同进配合得亲密无间,惹得众人都调侃他们是一对小夫妻。

可是邵君来十六岁那年出师之后便回家认祖归宗去了,此后他逐渐扬名江湖,怪医之名上至天子庙堂下至乡间民舍,都耳熟能详。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让他产生了退隐之心,便隐藏了踪迹回到摩沙岛,从此随行通天水寨的货船上,做通天水寨的专属郎中,偶尔也兼任狗头军师。

丁少袭与他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亲,两人感情深厚,他遇到危险,丁少袭也难以冷静自持,只盼望能早日查明真相。

“丁大当家如此尽心,真相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的。”郭纯阳安慰道。

“但愿如此。”丁少袭饮尽一杯茶,望着窗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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