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是正人君子,我是无耻小人!”陆秉谦明显生气了。
丁少袭急忙拍抚他的胸口:“不要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要如何才肯解开他身上的毒呢?”
“你是在求我吗?”陆秉谦问道。
丁少袭咬了咬牙:“是。”
陆秉谦笑了起来,“我可不是有求必应的观音菩萨,求我可以,但是也要付出代价,你说,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丁少袭的脸突然烧了起来,她怕是说什么他都不会要,陆秉谦是个内心狂妄的人,什么珍品宝贝在他看来都好像路上的石头,唯一让他不肯放手的好像就只有自己。
看她的眼神飘忽不定,陆秉谦戏谑地摸上她的脸:“难道,你想用美色作为代价?”
丁少袭心如擂鼓,轻轻点了点头。
陆秉谦捏起她的下巴,那力道稍微有点大让她皱了皱眉。
“你肯为他轻贱自己,真是令人感动,只可惜我对贱人没兴趣。”说罢他放开了手,丁少袭整个脸都青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邀约,却换来了“贱人”的评价。她又何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想到他之前的种种劣行,还有让黄知难吃幽罗丹的卑鄙,她只觉得刚才意乱情迷的自己既可笑又愚蠢。
“滚出去!”她不想再看到他一眼。
“你让谁滚呢?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陆秉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丁少袭站起来,便要往外走。
陆秉谦突然又将她拉住。
她心想,不管陆秉谦怎么低声下气,都绝对不去理睬,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走可以,把不是你的东西留下。”
丁少袭的心好像猛然被抽了一鞭子,生疼得厉害,她将头上的羊脂玉花簪拔下,一头秀发无拘束地散开,又将脖子上挂的玉佩解下,扔在床上,配饰都去尽了,她看着身上这身衣服,是陆秉谦新近给她订做的。迟疑了一阵,还是抽掉了腰带。
陆秉谦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她身无片缕。
自从她来到陆秉谦身边,真正是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他可以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大方赏赐,在翻脸的时候又讨回去,爱憎分明。
“你要这样走出去?”他终于开口问道。
“是又如何?”其实丁少袭也没想就这样走出去,她只是想跟陆秉谦暂借一件朴素的军服,好过穿着这些他讨好自己时买来的新装。
“果然是荡-妇-淫-娃,黄知难那副样子恐怕已经满足不了你,你就想勾引别的男人了。”
“你……龌龊!”丁少袭见他总是出言侮辱自己,也忍不住动怒。
“我龌龊?你知道什么叫龌龊吗?没关系,只要你这样走出去你就会知道了。我属下的士兵纪律严明,你恐怕勾引不了,所以你应该会勾引到几个在地里干活的农民。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送上门来的便宜,他们会将你按在那浇了粪汁的地里,摸遍你的身体,几个人轮流或者一起来,把他们的……”
丁少袭听着他不堪入目的描绘,心中激怒,伸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陆秉谦的脸上。
陆秉谦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目光阴沉地看着丁少袭。
丁少袭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是她又能避到何处?陆秉谦已经被她激怒,将她按在了桌子上,她又想起第一次的惨痛,便奋力地挣扎起来,没想到陆秉谦居然点了她的穴道,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掰开她的大腿。
感觉到陆秉谦在自己脖子上逐渐收紧的手,丁少袭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陆秉谦会想杀了她。他的目光是那么阴冷,让自己仿佛掉入冰窖。呼吸越来越困难,丁少袭涨红的脸逐渐发紫,头也疼得嗡嗡作响,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陆秉谦掐死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她张开嘴巴不断大口地喘气,死里逃生的余悸让她的心跳得很快,可是还没有缓过气便感到一阵疼痛袭来,陆秉谦⊙△⊙得毫无预兆,动作更是泄愤般的狂暴,丁少袭痛得不行却不肯开口求饶,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
醒来的时候丁少袭疼得皱眉,缓缓起身,只看到满地狼藉,她拉起旁边的衣服掩住自己的身体,却依旧冷得不住颤抖,陆秉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抛下赤身⊙///⊙的她就这样扬长而去,没有像之前那么耐心为她清理。
帐篷里昏昏暗暗,身上又冷又痛,但是更冷更痛的却是心里。陆秉谦显然已经对她无情,不然不会对她做出这种事,甚至还差点杀死她。
她缓慢地爬到床上,用棉被将自己盖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将自己当成一个茧。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茧该有多好?自己如此失魂落魄的丑态便不会给任何人看到了。
“对不起,少袭,原谅我好不好?”陆秉谦握着她的手诚恳道歉,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她睁开眼睛,哪里有陆秉谦的影子,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她苦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头痛得厉害,很可能是受了风寒。以往她有真气护体,身体非常强健,在海上四处漂泊也没有得过几次风寒,可是自从被陆秉谦废了武功之后,她的身体便感觉一日不如一日了。不喜欢如此虚弱悲凉的自己,丁少袭努力挥退了心底的忧郁,硬撑着爬起来穿好衣服,结好发髻走出帐篷。
阿秀看见了她,表情有些惊讶:“师娘,你怎么没有跟师傅一起进城?”
“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有关陆秉谦的事情。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丁少袭又脸色惨白,阿秀知道两人肯定出了问题,便劝慰道:“师娘,师傅是真心待你的,你们俩就不要吵架了。”
“没有吵架。”丁少袭觉得头晕眼花,但是还是回答得语气沉稳。
“没有就好……要不我带你去找师傅吧,有什么隔阂说开了就好啦!”说罢,阿秀立刻拉着丁少袭上了马车,丁少袭本来就头晕脑胀,全身无力,被阿秀拉着跌跌撞撞地上了车,眼看拒绝不了,她也无所谓,靠着车壁发愣。
33、后悔莫及2
阿秀以为她在想心事,便不多说只是吩咐车夫赶车快一点。两人进了西碧城,四处寻找终于找到陆秉谦他们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临湘阁。那临湘阁从外面看是精致漂亮的私人院落,一进去却别有洞天,瑶琴阵阵,丝竹声声,俨然是一个乐坊。
由小厮带着来到了陆秉谦所在的烟波苑,一进门便听见陆秉谦低沉的笑声。丁少袭看到陆秉谦站在一个女子身侧,那女子抱着一把古琴,眉眼入画,气质脱俗,一颦一笑动人心魄,当真无愧“美人”这两个字。
“皖晴姑娘有如此见地,真是难得,叫我好生佩服。”陆秉谦对她拱了拱手,眼中的真诚钦佩毫无伪装,显然是对她非常欣赏。
“陆公子过誉了,小女子浅见,说出来不被您笑话就好了。”丁少袭并不知道这女子名叫苏皖晴,是临湘阁的老板,亦是陆秉谦的红颜知己。阿秀却是知道这一节的,以为丁少袭是为了这个苏皖晴吃醋才于陆秉谦争吵,如果带她来,陆秉谦说出她的身份,两个人就能重归于好,那苏姑娘也不会整天纠缠他师父,写那些看都看不懂的诗歌。
阿秀和丁少袭突然出现,陆秉谦若有所感,转过头来,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又将目光落回苏皖晴的身上:“皖晴姑娘,陆某突然很想听听你弹的‘俪人行’。”
“好的。”苏皖晴盈盈点头,将古琴放在膝上,开始拨动琴弦。琴声泠泠悠扬悦耳,阿秀还想上前,丁少袭却拉住他的衣袖:“回去了。”
“师娘?”阿秀十分不解,凡是被妻子撞见丈夫与其他女子相会,不是应该上去讨个公道吗?
“别叫我师娘了,我不是。”
她转身想走,没想到陆秉谦突然开口。
“阿秀,你带着谁来了?怎么不进来跟苏姑娘引见引见?”
丁少袭不想进去,她知道陆秉谦肯定会再次羞辱她,她又何必自讨无趣。
阿秀看着陆秉谦,愁眉苦脸地摇头,于是陆秉谦只得自己走了下来。
苏皖晴早就停了琴音,抱着古琴好奇地看着门口。
“少袭,你怎么来了?”陆秉谦的心情似乎不错,也没有对她恶语相向。
“阿秀带我来的。”丁少袭淡淡回答。
“你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丁少袭却立刻倒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陆秉谦的表情似乎突然凝了一下,又恢复清浅的笑容:“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到处乱跑,好好休息。”
“陆公子,这位是……”苏皖晴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是我的夫人。”
话一出口,苏皖晴立刻阴郁了脸,而丁少袭则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在搞什么鬼。一时狂暴绝情,一时又温柔深情,简直喜怒无常得古怪。
“陆夫人好,皖晴在这里有礼了。请问您是京中哪一家的闺秀?”苏皖晴很快恢复了表情,看着丁少袭不及自己的容貌,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也不想回答,便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陆夫人莫非是嫌弃皖晴身份低贱?”苏皖晴委屈地说道。
“皖晴姑娘,不是这样的,贱内只是个性使然。”陆秉谦安慰了她一句,拉住了丁少袭的手,口气有些不悦:“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皖晴姑娘是我的知交,这般无礼,不是堕我面子吗?”
丁少袭眼皮都不抬一下:“放手,你的面子干我何事。”
“陆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凡是女子出嫁,就要辅佐夫君,尽贤内助之责,为夫君保存脸面更是一种本分。”
听到苏皖晴指责说教的话语,丁少袭只觉得头更加昏沉,甚至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便回了一句:“他自己不要脸,我怎么保存都没有用。”
苏皖晴听到她如此形容陆秉谦,大惊失色:“作为陆公子的夫人你怎么可以如此污蔑于他?你还有妇德吗?”
丁少袭身体不适,只觉得异常的不耐烦,脱口而出一句话,一下子刺伤了苏皖晴:“风尘女子跟我说什么妇德?”
苏皖晴即刻泪眼朦胧,如梨花带雨,捂着心口倒退了几步,突然掩面呜咽着离去。
看到苏皖晴被丁少袭气哭,陆秉谦简直怒不可遏,他本希望她们两人能够成为朋友,苏皖晴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又知书达理,是他欣赏的女子,可是丁少袭的态度如此恶劣,冷漠鄙夷,她不单是不将苏皖晴放在眼里,更是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一个巴掌扇过去,不轻不重,小惩大诫,却将丁少袭扇得跌倒在地。
阿秀惊呼一声急忙要去扶她,却被陆秉谦制止:“不要装可怜,我们丁大当家不会如此不济。”说罢他拉着阿秀往苏皖晴的闺房去向她道歉了。丁少袭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心中已经冷如灰烬。
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她跌跌撞撞地走出烟波苑,走出临湘阁,走到繁华的大街上。
身心的疲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于是靠着街边走了一小段,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休息。
那巷子里还坐了个乞丐,低垂着头似乎是在睡觉,她轻叹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睛假寐,只觉得自己身无分文,武功尽失,如此要行走江湖,岂不是也要去做个乞丐?
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丁少袭也没去注意,直到感觉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她抬头一看,是三个陌生的男子,他们神情猥琐,吊儿郎当地倚在墙上,有一个摸着下巴对她上下打量:“长得还不错嘛,看起来挺顺眼的。”
“就是不知道尝起来的味道如何。”另一个男人说道。
丁少袭岂不会听不出他们话语中的含义,即刻警惕地扶着墙站了起来,那三个男人慢慢围过来,嘴里说着下流露骨的话语,让丁少袭心中一阵恶心。
“小美人,不要怕,让爷好好疼爱你。”
正说着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丁少袭虽然武功尽失,但是多年的功底还是在的,动作也比常人灵活许多,一个闪避又扭住那男人的手使劲一掰,只听那男人惨叫一声,“这丫头好凶狠!你们快叫她撒手!”
此时的丁少袭哪里经得起两面夹击,那两个男人一个踢她双腿,一个攻她双手,气劲支撑不住,只得将制住的男人放开。那男人一得释放,马上转过身来“啪啪啪”打了她好几个耳廓,把她打得脸都肿了起来。
“贱女人!居然还敢反抗!看大爷我怎么教训你!”
丁少袭被他们塞了一团破布在嘴里,往僻静处拖去。她奋力挣扎都挣扎不开,便朝墙上磕去想索性一头撞死,免得活着受到这些下三滥的侮辱。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过后,她终于得偿所愿,失去了神识。阖上双眼的前一刻,她突然想起陆秉谦,他还不知道在温柔乡里跟美人多么欢乐地享福,而自己,却在这么荒僻肮脏的小巷里殒命。也不知道自己死了,是顺遂了他的意呢,还是会得到他的一丝缅怀?
34、后悔莫及3
此刻陆秉谦放下茶盏,对着眼前的苏皖晴拱了拱手:“皖晴姑娘,就此拜别了。”
“好,陆公子慢走。”苏皖晴终于给他哄得拨云见日,可是陆秉谦心中却一直想着丁少袭方才那惨白的脸,心神不宁,很快便坐不住了。
来到烟波苑,已经不见了丁少袭的身影,问问一旁的小厮,说是看到她往大门走去。陆秉谦料是她已经自己乘了马车回去,没想到一出大门,那马车还停在那里,车夫打着瞌睡,掀开车帘一看,也不见丁少袭的影子。
“夫人哪去了?!”陆秉谦将那车夫摇醒,车父懵懂地看着陆秉谦,显然不知道丁少袭的去向。
“阿秀,你乘车回营去看看少袭在不在,我四处打听一下。”他心头突然一阵不安,丁少袭现在武功全失,脸色又不好,昨天被自己那么对待,恐怕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恨的是自己碍于面子不肯对她求和,害怕每次不论多么深情款款却都只能被她泼冷水,连夜逃避到苏皖晴这里。看到她找了过来还以为她是吃醋,只可惜心里没有欢喜多久就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她连他的朋友都不屑应酬。愤怒地打了她一巴掌,其实一出手他就后悔了。不想每次都是自己可怜兮兮地乞求她的爱情,偶尔他也希望能够从丁少袭那里占得一点上风,可是每一次伤心的只有自己,那个淡泊到几乎可以成仙的女人,他除了发泄一点武力之外,根本就拿她没办法。
甜蜜和顺从都是她虚以委蛇的手段,她想救走黄知难的企图昭然若揭,看到黄知难离开她也要随之而去,丝毫不考虑被抛下的人是什么心情。废掉她的武功也依旧困不住她的脚步,冷眼旁观她的小动作,虽然她手里没有武器,却总能一次次将他一剑穿心。
心不在焉地哄完苏皖晴出来,没想到她居然失踪了,陆秉谦悔得肠子都青了。就算是站在那里跟她纠缠不清,被她如何刺伤都好,也好过失去她的踪迹。
一路询问过去,陆秉谦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捡到了丁少袭的木簪,那木簪还是她自己用刀雕刻的,补拙简单,刻着一条凤尾。
陆秉谦颤抖着手将木簪捡起来,看到地上依稀可以辨认的挣扎痕迹,一颗心简直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一步步地循着痕迹走去,在转角处看到一滩血迹,他的脸也瞬间没了血色,快步地往前走去,就在一堆杂乱不堪的废物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衣服早就被撕得粉碎,衣不蔽体,莹白的肌肤上有一个个青紫的痕迹,脖子上也有依稀可辨的五指指痕。陆秉谦跪了下去,轻轻抬起丁少袭偏过一旁的脸,触到一股湿热黏腻,竟是满头的血。
陆秉谦的脑子一瞬间空了。
他想要狂叫,想要发疯,但是他却只能看着丁少袭那紧闭的双眼和咬破的嘴唇,逐渐模糊了视线。
“少袭……”他声音嘶哑。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少袭,你醒醒。”他摇晃着她的脑袋,捂住那不断渗出的血液。
“我错了,少袭,你起来杀了我吧,一刀杀了我。”他迷乱地拔出一把刀,硬是要塞进丁少袭那已经握不住东西的手。
用力收拢着她的手指,她却总是握不住,陆秉谦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刀“啷当”一声落在地上。
“呜——”陆秉谦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只觉得心像是被绞成碎片,那种剧烈的痛要把他整个人都摧毁掉了。他好后悔自己打了她伤了她,后悔自己跑去找苏皖晴,后悔废了她的武功。他甚至后悔自己在与她相逢的时候为何不给她一刀刺死,那么现在她就还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奇女子,那个令众人叹服的丁大当家。
拔掉她背后的丧门钉,陆秉谦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身体,却不见她有半点动静,她表情安详好像才刚刚睡着,那恬淡的模样却叫陆秉谦几欲疯狂。
阿秀在营帐和附近都找不到丁少袭,也没人看到她回来过,于是又策马回到城里去找陆秉谦报告,结果当他找到陆秉谦的时候,震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眼神空洞的陆秉谦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坐在角落里,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知觉。
“师傅……”他走近去看,看到丁少袭破碎的衣服心中腾起了怒火,再看她头上的伤口,便也愕然地怔住。
他与丁少袭相识不久,可是也渐渐喜欢上丁少袭的为人和性格,看到她那样躺在陆秉谦的怀中,一动不动,知道恐怕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下子也红了眼睛。
“师傅,让我看看师娘的脉搏。”阿秀伸出手,却给陆秉谦打开了去。
“不要碰她!谁都不许碰她!”陆秉谦狂躁地说道。
“师傅……你不要生气,你看看我,我是阿秀啊,你伤心糊涂了,我不会对师娘怎么样的。”阿秀耐心地说着。
陆秉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是稍微将手松开。
阿秀目不斜视地将手伸向丁少袭的脖颈,顿了一下,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师傅!师娘还有脉搏!你自己看看!”
陆秉谦愣了一下,颤抖地伸出手去。
“你的手不要抖。”阿秀急忙提醒。
但他当局者迷,慌乱不堪,怎么能不抖,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确定,丁少袭还有非常微弱的脉搏。
两个人急忙把丁少袭抱去最近的客栈里,准备了所有必备的药物给丁少袭治伤,他们忙得不分昼夜,阿秀有时候会忍不住打盹,陆秉谦却一直呆在丁少袭的身旁,用满是血丝的双眼凝视着她的睡颜。
丁少袭的情况总算好转起来,陆秉谦却整理行装,准备上京。
“师傅,师娘快要醒了,你怎么不看看她?”阿秀非常不解陆秉谦的做法,明明爱她爱得那么痴狂,她昏迷着都寸步不离,她快醒了却要离开。
“没必要了,反正她也不想见到我。”
阿秀欲言又止,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师傅是不是介意师娘她被人……”
陆秉谦苦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遇到什么坏事,都是我造成的,我应该介意的是自己的无能,居然没办法好好保护她周全。就算她醒来不恨我,我都会恨我自己。我不配做她共度一生的人。”
“师傅……”阿秀看得出陆秉谦对丁少袭的感情,他一个冷静自持的妙手神医,何曾变得如此迷惑沮丧。身材那么高大的男人,就算挺直了脊背,脸上强装出笑容,也藏不住眼中散发出来的浓重的悲伤。
“我吩咐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替我办到,我就能放心走了。”陆秉谦低声在阿秀的耳畔说了几句,阿秀睁大了眼睛。
“师傅你说的是真的?你不会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吧?”
陆秉谦苦笑了一下:“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怕我很快又会糊涂,所以趁现在吩咐你去做这件事,免得我以后又一时冲动,犯了后悔莫及的错误。”
在阿秀的目送下陆秉谦和众人拔营而去,离开了西碧城,只留下两个护卫和阿秀一起看护丁少袭并看守黄知难。恢复武功清醒的丁少袭,怎么是阿秀和区区两个护卫能够看得住的?陆秉谦吩咐阿秀去做的事情何其明朗,其实就是给丁少袭劫走黄知难大开方便之门。陆秉谦头也不回地往秦京赶去,留下马蹄踏过的滚滚烟尘,近了秦京,他在驿站休息停当,洗去满面风尘,心里算着应该是丁少袭醒来的日子,便站在窗口望着西碧城的方向,明知道就算有千里眼也看不到她离去的背影了,却还是站了许久。一遍遍地回想着这段时间丁少袭的一颦一笑,她的横眉冷竖、她的羞窘脸红、她的愤怒生气,她的所有表情,都好像是被刀子刻在了他的心上,清晰可见,无法抹去。他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永远不分离,可是还是下定决心把她放走了,因为他不敢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心痛欲绝,他害怕下一次没有幸运,他会永远地失去她。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焚香沐浴,穿上崭新的官服,玉带银冠,华丽非常,连一旁服侍的侍女都为他的俊美深深倾倒,眼神迷离地盯着他不放。他是殿前红人,名扬四海的妙手神医,所有人都对他的成就钦慕不已,却没有人看到他心底深处那不可言说的失落和苍凉。
35、记忆之殇1
阿秀端着药碗跨进门槛,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的丁少袭,看到她醒来阿秀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将药洒了。虽然知道她这几日就会醒来,却还是激动了一会儿,将药放在桌上,阿秀走了过去,丁少袭也感觉到他的到来,便转过头来看着他。
“师娘,你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丁少袭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目光有些木然。
阿秀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面带笑容地倒了一杯蜂蜜水凑到丁少袭的唇边。
“喝吧。”
丁少袭轻啜了一口,睫毛轻颤,又伸手接过了杯子将蜂蜜水一饮而尽。
喝完,她舒了一口气,目光疏离而礼貌地看着阿秀:“谢谢,请问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秀的笑容僵了一下,“师娘,我是阿秀啊,你因为受伤在这里养伤呢。”
“‘师娘’……你是在叫我吗?我的名字叫做‘师娘’?”丁少袭迷茫地看着阿秀。
阿秀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了,是的,谁经历过了那样的事情醒来后还能如此淡漠,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见阿秀表情古怪,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丁少袭伸手摸了摸额头,上面有一个疤痕,已经结痂脱落了,只留下一个突出的白色痕迹。她摸着伤疤皱起眉头,似乎极力在回想什么,但是她的目光从茫然到慌乱,最后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竟是一点都想不起什么。
“师娘!”阿秀见她居然伤害自己,急忙抓住她的手,但丁少袭武功恢复,岂是他抓得住的,她手一推把阿秀推倒出去,撞在桌子上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撞到了地上,刚煮好的药也摔在地上,流得满地都是。
浑身的真气奔突乱撞,丁少袭面红目赤,好像走火入魔一般,手掌拍在床柱上,床柱应声而断,“噼里啪啦”的木头碎裂声响起,阿秀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原本好端端的大床轰然一声倒塌了,冲上去扒开床盖,看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口鼻流血的丁少袭,简直吓得六神无主。
按捺住心头的慌乱他将丁少袭从杂乱中拉出来,摸了她全身的骨头,所幸毫发无伤,又给她把了脉,知道她方才控制不住真气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震伤,双眉紧蹙,阿秀叫了小二给丁少袭换个房间,自己赶紧抓药去了。
丁少袭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平静许多,也不乱运真气,阿秀故意让人把黄知难带来想试探她的反应,可是她目光陌生,丝毫没有正常的反应。
“少袭她怎么了?”黄知难被反剪着双手押到丁少袭面前,看到少袭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看了一阵就飘走了,也不打招呼,便觉得她是出了什么问题。
“师娘,黄将军叫你呢,他是你以前的好朋友。”阿秀笑着说。
“我的好朋友?”丁少袭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黄知难,“不认识,而且有点脏了。”
黄知难一直被囚在一个窄小的布袋里从来没人给他机会去清洗自己,被幽罗丹的毒折磨的时候又痛苦不堪到处打滚,身上脏一些是难免的,可是丁少袭毫不避讳这样说,还否认跟自己的朋友关系,他心里不免有些凉飕飕的。
“看来你很了解我的事情,他叫我少袭,想必是我的名字了。”丁少袭虽然失去记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是的,师娘的全名叫做‘丁少袭’,我的师傅人称‘妙手神医’,真名叫做‘陆秉谦’,而我就是师傅唯一的徒儿阿秀。”
“陆秉谦……”丁少袭闻言愣了一下,感觉脑中好像闪过一丝光芒,却倏然而逝,怎么都抓不住。
“看来师娘对师傅还是有点印象的!”阿秀高兴地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黄知难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将黄知难踹倒在地:“这个人不自量力,跟师傅作对,师傅看在师娘的面子上没有杀他,你们夫妇二人伉俪情深,理当互相扶助,不如下令将他处死吧。”
丁少袭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去解决,要杀要剐都随便你。”
阿秀目光一闪,抽出一把短匕往黄知难射去,丁少袭竟闭起眼睛假寐,黄知难一声痛呼,被匕首扎中手臂,登时血流如注。
黄知难在战场上历经磨难,流血受伤他都能咬牙坚持,可是如今看着丁少袭置身度外的冷酷,他只觉得心寒:“少袭,你是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你被那狗屁神医下了什么药?”
“嘴里放干净一点,像你这样的丧家之犬,还想来迷惑我师娘吗?!”阿秀走上前去抓住匕首的把柄,使劲一绞,黄知难痛得满身冷汗涔涔,几乎把一口牙咬碎了才没泄露出痛苦的喊叫。
丁少袭看着他的残忍行径,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阿秀这才相信丁少袭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心中思绪纷繁,急忙命人打点了行装,出发前往秦京去找陆秉谦。
陆秉谦这天刚好进宫面完圣,乘着步辇离开皇宫,路上突然就给人拦住了,他道是谁,原来是阿秀。
“有什么急事?”
“师娘已经在府上了。”阿秀说道。
“她怎么没走?”陆秉谦有些震惊。
“情况复杂,请师父亲自去看吧。”
见阿秀语焉不详,陆秉谦心中以为丁少袭遇到了什么危险,急忙弃了步辇用轻功赶回府去,转眼就到了都尉府。
管家何森迎了上来,陆秉谦却没心思应付他,点了点头就往自己的院落奔去。进了院子,他一眼就看到站在桥上的丁少袭,她身材本就较寻常女子要高一些,身姿修长矫健,此刻身穿一件白色高腰襦裙,长裙广袖,是她从来没穿过的样式,一泓春水衬着她的淡雅素净,飘然绝尘的风采让陆秉谦看呆了去。
丁少袭感觉到有些芒刺在背,一转身就看到了目光灼灼的陆秉谦。
陆秉谦官封轻车都尉,官服的服色是银白,本来这身衣服就闪耀夺目,加上他容颜俊美,可称得上是玉树临风。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眼神交错,彼此都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丁少袭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是认得这个人的,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他是谁,忍不住又想捶打自己的脑袋,陆秉谦一看她的动作飞身拦住,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你在做什么?”
“想事情。”丁少袭答道。
“想什么事情要自己打自己?”
“想你是谁。”
丁少袭直言不讳的回答让陆秉谦愣了一下,他以为丁少袭同他开玩笑,可是两人最后闹得那么僵,她怎么可能还同他开玩笑。别说玩笑了,恐怕连近身都不让他近身。
想到这里,陆秉谦松开丁少袭的手,退开了一步。
“我应该认识你,你是谁?”丁少袭却将他的手拉住。
“少袭,你这是怎么了?”陆秉谦终于有些心慌,他认识的丁少袭怎么会拉住他的手问他这样的问题?难不成自己还没睡醒?
他每天夜里都会梦见丁少袭,有时候是美梦,有时候是噩梦,却没有一个梦境如此诡异。
阿秀武功不高,千辛万苦终于才追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傅!你也不等我一下!”
“阿秀,你来得正好,少袭她发生了什么事?”陆秉谦看到阿秀到来喜出望外。
“失忆了。”阿秀答道。
“失忆?忘记了什么?”
“一切,一路上我问过她很多事情,她一概不知。”
陆秉谦心中蓦然一痛,低头看着丁少袭,她目光清澈如水,却没有喜怒哀乐,只是嘴里执拗地追问了一句:“你是谁?”
陆秉谦用力地将丁少袭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我叫陆秉谦,你要记住,我叫陆秉谦,是你丁少袭的夫君。”
“夫君……”她这一声叫得不太确定,有些怯生生的,全然不是陆秉谦所期待的那样。
陆秉谦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要夺走丁少袭的记忆,让这个鲜明豪迈的女子变成一个无所依傍的空壳,如果是作恶的报应那都应该报应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义薄云天的丁少袭。不论如何,他都会想尽办法治好丁少袭,就算治不好,他也会一直照顾她,没有期限。
36、记忆之殇2
丁少袭端的是绞尽脑汁,不肯放过倏然而逝的一丝线索,思索得深入只觉得头疼欲裂,面容扭曲地挣扎出陆秉谦的双臂忍不住又再次捶打起自己的头。陆秉谦想起她之前头部受到的重伤,脸色一变急忙将她的双手抓住,没想到她真气狂涌力气骤增居然抓她不住,丁少袭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几步,一掌拍裂了一旁的石板,然后再次口鼻出血,昏迷过去。陆秉谦只来得及在她昏迷之前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阿秀早已惊呆了,陆秉谦见她这样折腾的阵仗也是呆滞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叫下人赶紧准备热水工具,自己将丁少袭抱进了厢房里。
一番针灸喂药的诊治之后,陆秉谦握着丁少袭的手面色森冷地看着阿秀。
“好好给我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秀知道陆秉谦怪罪自己没有照顾好丁少袭,她五脏六腑因为控制不住真气流窜反噬而受了内伤,他医术不佳,没有好好帮她调理,只能低头认错:“师娘失去记忆,连武功都忘了,一着急起来难免妄动真气,就伤到了自己,徒儿学艺不精,无能为力,这才快马加鞭将师娘送来。”
陆秉谦听他的解释,知道他也是无心之失,只能对他挥挥手:“下去好好看我给你的医书,哪天我不在了,你自己也能够独当一面,不至于饿死。”
“师傅?”阿秀听出他语气中有些古怪,竟是有些避世的涵义。
“少袭需要静养。”陆秉谦此话一出,阿秀也不好再过多询问,只能磕头告退。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丁少袭,陆秉谦长叹一声,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一日,丁少袭便醒了过来,陆秉谦重新翻阅了疯药颇给他的医书,找出了合适的方子来治疗她的失忆症。一边是针灸药剂,一边是耐心的指导,通过他的指导,丁少袭很快就领悟了驾驭真气的秘诀,不再将自己激得内伤。二人相处平淡如水,每日见面就是针灸喂药,有时陆秉谦也会同她说一些日间见闻,夜里同榻而卧,不曾逾距半步,渐渐的,对四周一切感到陌生不安的丁少袭习惯了陆秉谦的陪伴,甚至有些依赖于他。
“师娘,药煎好了。”阿秀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看到丁少袭正在书桌旁临摹陆秉谦的字帖。
“放着吧。”丁少袭目不转睛,头都没有抬一下。
“不行,趁热喝了,师傅吩咐我要看着你喝下去才行。”阿秀将药碗端到丁少袭跟前,迫使丁少袭暂时搁笔。
“喝了那么多剂,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她不得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虽然恢复记忆很好,可是她总是隐约有些惶恐,那失去的未知的记忆是好是坏无法判断,此时的生活平淡如水,也许就是因为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这已经是最后一剂了,师傅说配合针灸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了,应该不会有错,师娘不用着急。”阿秀靠着桌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字,不由得眼前一亮:“师娘临得真像!简直以假乱真。”
“要不是我连记的字都忘了,也不必来临他的字帖。”丁少袭又拈起毛笔,端正了姿势开始临帖。这两个月来陆秉谦每天写一幅字让她临摹,等她临摹得分毫不差的时候就给她讲解字的涵义,天天如此,虽然枯燥乏味,至少也不会无事可做。
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晚,丁少袭命人添了油灯,又交代下人布好饭菜,自己提了个灯笼到大门口等陆秉谦回来。
看到由远而近的银白身影,丁少袭迎了上去,陆秉谦握住她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不是说不必等我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忙了一整天辛苦了,我没事在家,等你一下总是可以的。”丁少袭淡淡一笑,伸手帮他整了一下凌乱的鬓角,陆秉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胸口一阵难以抑制的滚烫。
“进去吧。”突如其来的急躁让他有些慌乱,拉了丁少袭便进了都尉府。
两人用完晚膳,又去书房盘亘了许久,月上梢头,红烛添香,丁少袭洗漱完躺在陆秉谦身旁,却看他像是受惊一般躲开了去,只留个背影给她。
丁少袭记忆全失,仅靠着认识她的陆秉谦和阿秀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身世,可是几个月来陆秉谦对她虽然无微不至,实际上却有些客套疏离,除了偶尔拥抱和触碰她的手,平时都鲜少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让她不由得怀疑两人是否确实是夫妻的身份。
“你睡了吗?”她开口问道。
“没有。”陆秉谦轻声回答。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不知你能否给我解答。”
“什么问题?”陆秉谦的声音稍稍提高,像是有些兴趣。
“你说我是你通过比武招亲而来的妻子,那么你不是自愿跟我成亲的吧?”
“其实我们还不算成亲,因为还没有正式拜堂。不过我是很满意父母帮我挑的媳妇儿的。”陆秉谦轻声一笑。
丁少袭愣了一下:“我们还没成亲,那也就难怪了,我没名没分地赖着你,又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会,你是不是觉得很累赘?”
陆秉谦闻言只觉得她难得自怨自艾,心中一阵好笑,索性就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还真是沉重啊!”
丁少袭再也躺不下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拿了外衣就要穿上,陆秉谦一看自己玩笑开过了头,急忙拉住她的手:“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省的留在这里给你添麻烦。”
陆秉谦皱眉苦笑:“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玩笑也罢,事实也好,我留在这里,难免不被人说闲话。”
“你管别人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不中听的话?”陆秉谦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他没有时刻守在丁少袭身边,难免会疏漏一些,如果有人趁他不注意暗中中伤丁少袭,他也顾及不到。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对我无意,也就没必要照顾我这样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谁说我对你无意的?”陆秉谦有些来气了,他对她细心入微,小心翼翼,居然只换来她一句“无意”。
“这种事情不必说,只需做,你刚才还躲着我,难道不是吗?”
看到丁少袭低垂下去的头,陆秉谦又好笑又好气,将她的脸捧起来,追逐她躲闪的目光,陆秉谦只觉得自己体内压抑许久的野兽即将挣脱束缚逃脱出来。
“你是在怪我太冷淡了吗?”缓缓地把话说出来,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让丁少袭涨红了脸。
“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啊,就是不诚实。我却愿意跟你说实话,我不是对你冷淡,而是不得不离你远一点,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做了冒犯你的事情。不过我没想到我的自制却让你胡思乱想了,让娘子你主动提起此事,是为夫的不对,请允许我将功补过。”他说完低头含住了丁少袭正欲开口的嘴,轻舔慢吻,不急不躁,却让丁少袭一下子呆若木鸡。
“不……我们还没成亲,这样不好……”丁少袭急忙将他推开,脸上已经羞红大片。
“再不好,也早就不好了,你以为我们情投意合,却从来没有发生过?”陆秉谦喜欢看她慌乱的表情,果不其然话声一落,丁少袭的眼神就迷茫了。
“怎……怎么可能……”
“你的脑子失忆了,但是身体总不会也失忆吧,要不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丁少袭看到他目光中的火热温度,只觉得那是地狱的烈火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无意识地摇着头,却被陆秉谦紧紧地拥入怀中:“别再拒绝我,不管用什么理由,我明天就吩咐下去筹备我们的婚礼,让北秦所有达官贵人都来做我们婚礼的见证人。”
37、记忆之殇3
丁少袭闻言羞窘,嗫喏着却没有应承,心道这好像是自己在逼婚似地。
陆秉谦爱极她这样的表情,情难自禁地将她一遍遍亲吻,牵引着她一场翻云覆雨。
一言既出,隔日一早陆秉谦就吩咐了管家下去做准备,购置婚礼所需的物品,下朝回府之后,陆秉谦便亲手书写请帖。
“满朝文武是要请来的,太子也答应我来为我们主婚,你我的旧识就算阵营不同,也要请来。这段时间我怕影响你养伤,没有教他们知道你的行踪,婚礼上正好见上见面。”陆秉谦一边写请帖一边跟丁少袭解释说。
“我不记得什么旧识。”丁少袭道。
陆秉谦轻揽她的肩:“不记得更好,你此生只要记住我一个就足够了。”
看她皱眉,陆秉谦知道失去记忆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只是他心里有些自私的念头,如果丁少袭恢复了记忆指不定又要跟他斗个你死我亡,想要娶她为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如今她懵懵懂懂能够听自己的摆布,倘若有一天恢复记忆,未必不会顾念一下两人身份上的关系。
一日又一日地过去了,婚礼准备得差不多,请帖也发了出去,陆秉谦整日都神采飞扬,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天他被召进宫里谈事情,丁少袭一人在家主持家务,都尉府张灯结彩,原本精简的下人也增多了许多,大家忙成一团。
按理说,新娘的嫁衣是要自己刺绣的,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丁少袭只能跟十几个绣娘一起绣制,期间还要跟管家一起监督指点其余的事项,众人俨然将她视为当家主母,十分敬重,她自己也尽职尽责,忙碌异常,有时候陆秉谦忙完一天回来,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清点谢礼。
看到时间已到正午,丁少袭吩咐下人准备饭菜先休息一下吃过午饭再继续干活,自己则是在绣房里继续赶制嫁衣。
天气已逐渐炎热,清明谷雨,转眼就是立夏了,窗外是草木萋萋的繁盛之景,丁少袭挽起袖子埋头对着花样,突然一声轻笑钻进了她的耳中。
真是人还未到声先到,只听见一个爽郎的声音传来:“陆夫人真是蕙质兰心,这个时候了还在飞针走线。”
丁少袭知道对方功力深厚非同小可,也不知是敌是友,便警惕地站了起来望着门口。
这时,只见一个蓝衫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头戴蝉翅冲天冠,朗眉星目,虽说不是非常俊美,却隐约有一股尊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