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客人谬赞,小女子久居深闺见识浅薄,请问该如何称呼?”她盈盈地施了一个礼,却见对方眼神震惊,嘴巴大张完全失了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脸上惊喜交加,神色复杂起来:“少袭!原来陆秉谦要娶的妻子居然是你!我打听到你离开摩沙出来寻他,加入东南军后便去向不明,一直派人苦苦地调查寻觅,就想跟你说说陆秉谦这些年的巨变,让你重新认识他,不要受他所骗,没想到你居然住在他的宅邸,还准备嫁给他!”邵君来高兴与丁少袭重逢,却又恼怒于她的行为。
“更叫我想不到的是你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通透出来,害我一顿好找,听到陆秉谦要娶新妇,我还想过来看看是什么货色,真想不到会遇到你……”
丁少袭一个抬手:“且住,你听我说,我约莫半年前大病一场之后失去了记忆,认不得你,也记不得过去的种种,所以如果之前有什么冒犯,还请见谅,我是真的记不得了!”
邵君来看她眼神口气,确实不像伪装,搭她脉搏沉吟了片刻,又叫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
“你想做什么?”
“我信你是失去了记忆,我身为怪医,不治一下你这怪症还真说不过去。”
丁少袭平日看陆秉谦施过针灸,看邵君来的手势确实不像生手,虽然说对方或许仅仅只是自己忘却的旧识,可是她不知为什么就愿意听从他的指示,端坐下来给他施针。
做完针灸,邵君来收好银针,吩咐她道:“我来都尉府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如果你的情况还不见起色,我会抓紧时间来帮你诊治的。还有,你现在要重新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邵君来。”
丁少袭不由自主地点头,看到邵君来倏然离去的身影,她才想起自己的作为似乎有些不妥,但是心中却隐约感到邵君来不会害她。
自从邵君来开始来访之后,丁少袭听着他的叙述,渐渐对陆秉谦生出一些怀疑来,她失忆之后只接触了陆秉谦和阿秀等人,他们均众口一词,听起来是没有问题,但是仔细一想又甚为不妥,陆秉谦对她之前所在的摩沙岛和通天水寨了解甚少,也从不提起她从前乘风破浪四海为家的豪迈,只是一味将她圈养起来,让她久居内室,写字刺绣,像是要将她的过往一手抹去,只留下对陆秉谦全心全意的依赖。
想得越多她越是心惊,如果自己过去是那么叱咤风云的人物,陆秉谦如此豢养自己,居心显然十分险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到如胶似漆的地步,就邵君来所见所闻,两人分离之时都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为何会突然跟他有亲密的关系,其中曲折,她更是不敢细想。
陆秉谦心细如尘,发现丁少袭平日里行为虽然没有变化,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含着一丝怀疑,便以为她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即将恢复记忆,便更加迫不及待想要确定两人的身份。
陆秉谦择了风和日丽的一天以踏青为由携丁少袭出城去打猎游玩,一番玩耍之后在一处娴静雅致的山庄休憩。这一路上陆秉谦温柔备至,他这样俊美无俦的男子,一旦真心献起殷勤来,哪个女子能不心动。
山庄名为绿渏,绿树成荫环绕山庄,庄内有一个白玉石砌的温泉池引天然温泉入池内,池水氤氲,滋养着四周的树木,树木倒映在池水中,便有了绿渏涟涟的怡人景致。陆秉谦吩咐了下人将他们猎来的猎物让厨房做成饭菜,一边领着丁少袭到了温泉池边。
“这温泉池是难得的药池,浸泡之后能够强健身体。”
丁少袭看到这样的景色不免心中一动,在陆秉谦的劝说下去了外衣下到池里。虽然两人已经有了不一般的关系,丁少袭还是不敢与他坦诚相见,可是她不知道她身上穿着的薄薄的里衣一被水浸透便变得若隐若现,比起不穿还要撩人。陆秉谦看着她的举动欲火中烧,不多时便潜入水中,趁丁少袭还没反应过来便将她牢牢地搂进怀中。丁少袭吓了一跳,随即又羞红了双颊,她岂是不知道孤男寡女共浴一池会发生什么,只怪自己游玩得失了戒心,落入了陆秉谦的设计里。
水雾中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一阵阵的水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羞人的娇吟像涟漪般阵阵扩散,又消失在温泉池的边缘,绿树掩映,有谁会料到这个时候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欢爱过后,丁少袭靠在陆秉谦怀中还没平静下来,就听见一声陌生的闷哼,她浑身一僵,紧紧靠着陆秉谦,却看他神色如常,朱唇轻启:“把他带下去!”
竟然有人在偷看自己同陆秉谦私密的行为,而这个人居然是陆秉谦默许的!
一瞬间她只觉得脑中一空,心中百味陈杂,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舍不得让任何人看到你如此诱人的一面,但是我保证他不会活多久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此了却我一桩心事,再也不用担心你会跟他死灰复燃了。”陆秉谦说罢轻抚丁少袭僵硬的背,她却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
叹了一口气将她送回房间,之后丁少袭便闭门不出,晚膳也不用,更是将陆秉谦拒之门口。
虽然她失去记忆,忘却了很多东西,但是她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何等的疯狂怪异,不管陆秉谦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打消她心中的惊恐与不安。陆秉谦徘徊了良久,终于知道她是真的生气,只能另找一个房间过夜。
长夜无梦,却好像,人生才如一场幻梦。
丁少袭醒来还未睁开眼睛,眼泪却已经润湿了枕头。
失去的记忆毫无迹象地回来了,却带来让她无法喘息的压抑和苦痛。
那些强迫和折磨,那些侮辱和奚落,全都回来了,而自己,却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与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同吃同住,叫他“夫君”,与他相濡以沫。
仇恨在心中奔突如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丁少袭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38、自食恶果1
针头刺进手指里,血珠子滴落在红色的绮罗上,晕开一点暗红
丁少袭将用一旁的手巾将刺伤的手指包住,缓缓地站了起来。
“难得,今天居然给你发现我的藏身之处。”邵君来从窗口钻了进来。“最近陆秉谦总是不在府上啊,据说他又升官了,现在刑部都是他的人了。到时候跟你结婚,真是双喜临门。”
丁少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气息隐藏得不好,你退步了。”
邵君来看着她,突然怔了一下:“你恢复记忆了?”
丁少袭点了点头。
邵君来收敛了嬉皮笑脸,紧紧地握住了丁少袭的双肩:“什么都想起来了吗?”
“是的。”
邵君来神色复杂地踱了几步:“那你还在这里绣什么嫁衣,难道真的想嫁给他?!”
“我会跟他成亲。”
邵君来连连摇头:“你还没恢复记忆,我认识的丁大当家嫉恶如仇,怎么会肯嫁给陆秉谦这样的得道小人!”
丁少袭拈起针线,有条不紊地在嫁衣上刺绣,缓缓说道:“我会在婚礼上将他杀掉。”
“不行,太危险了,到时候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以为可以全身而退么?而且……”邵君来欲言又止,丁少袭冷冷地盯着他。他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道出实话:“其实我在底下有联结几个武林同道,准备瓦解强秦,恢复天下原来的局势,建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作‘天狼星教’。现任副教主,作为天狼星教在宫里的卧底,而我在北秦的身份,是北秦的四皇子。”
“原来你还是北秦的四皇子。”
看到丁少袭审视的目光,邵君来急忙解释道:“其实我母亲是被北秦皇帝强掳来被迫成为他的人的,后来生下我之后就上吊自杀了。从小我便是如杂草般在险恶的皇宫里艰难成长,直到师傅来到北秦,将我带走,让我到了摩沙岛,跟你一起生活,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间。后来我出来游历,名扬江湖,再次来到北秦,三皇子用手足之情蒙骗我松懈我的警惕,之后发生了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不是被逼,我绝对不会回到这里。但是既然我一生都无法摆脱北秦皇室的纠缠,我愿意做它的对手的刀刃,刺进它的内部。”
“好了,我相信你,但是我并没有原谅你多年来的隐瞒,所以,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别说一件事了,多少事情只要你吩咐我都能尽力帮你办到。少袭,论情谊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论身份我永远是你忠实的属下。”
丁少袭让他附耳过来,与他细语了一阵,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要说后面那些多余的话。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北秦,不容易。”
邵君来看着横眉冷竖的丁少袭,听出她话语深处的关心体谅,一时不能言语,只能握住她的手。
“时候差不多了,陆秉谦要回来了。”邵君来闻言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便跳窗而去,丁少袭张开手掌,看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她把纸条上的字看完之后便投入一旁的香薰炉焚毁了,坐了下来继续手上刺绣的工作。
吉日将至,一大早陆秉谦刚离开都尉府,丁少袭便乘着轿子出了门,她去的地方不是什么等闲之地,而是大牢,手中有着陆秉谦亲手写的字条作凭证,她一路通行无阻到了关押黄知难的牢门前。
屏退周围的人,丁少袭出声叫他:“黄将军,你还好么?”
黄知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麻木地低下头去。
“你是个大公无私的英雄,我们之间的私事就暂且搁在一边,我这里有一条妙计能够助你收回失地,恢复东南版图,你若是还有几分忠君爱国的志向,不如接受我的帮助。”
黄知难终于有些动摇,疑惑地看着她:“你是陆秉谦的女人,我千真万确地知道,所以你不要以为这样可以帮他套出我什么话。”
丁少袭脸色稍微一僵,但是不靠近她恐怕也看不出来,她心平气和地说:“西北军已经打过晋宁江了,天堑不复存在,前面一马平川,你所知道的东西,西北军已经完全不在乎了,他们兵强马壮,势如破竹,所以你还在这里,没有被处死,也没有人来讯问,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来套你的话的。”
黄知难想想也是如此,便叮叮当当地站了起来:“那你说,你帮我是为了什么?要我怎么报答?”
“为了天下安宁,不须你报答,你只需帮我一个忙,把这牢里其他国家受困的要犯们都统统放走便可。我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你绝对比我清楚。”
“确实是这样的!”黄知难终于有了兴致,丁少袭拿出左手一直抱着的画轴,一撒开,里面竟包裹着一对凰锏,看到这对熟悉的武器,黄知难又想起她在战场上的叱咤风云,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乒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黄知难闪身出来,引着丁少袭陆续打开几个牢房,那些他国将领贵族们都茫然无措,直到听到黄知难的解释才慌忙走出牢房。
接着,牢房中接应的人拿出普通人的衣裳给他们穿上,让他们从牢房一侧靠着巷道的窗户破窗而逃。
外面,自然还有一拨接应的人。
丁少袭没有走,黄知难想拉她一起走,她感激地笑了笑,终究没有动。
就这样,将凰锏卷在画轴中,迤迤然犹如一个官家夫人一般走了出去,直到她看到眼前成群的护卫和面色铁青的陆秉谦。
“吩咐下去,把逃犯全部抓回来,一个都不许丢!”他大声说道,却不去看眼前的女人。
“大人,这个女子来历不明……”
“把她带回都尉府,我会亲自审问。”他秉公执法,却在这个时候做了明显到令人侧目的徇私。
下属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恭敬地将丁少袭请上马车,送回都尉府。
陆秉谦直到夜深才回来,他容色狼狈,衣服上满是风尘,可以见得是繁忙了一整天,进了大厅,见到端坐在那里的丁少袭,他愣了一下:“怎么不去睡觉?”
“不困。”丁少袭淡淡地回道。
“还是早点休息的好。”陆秉谦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掏出袖中的圣旨,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一无所有了,变得比最初认识你的时候还要狼狈,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丁少袭没有回答,目光散漫在窗外银白的月光中。
“你不用担心,我还有点本事,不至于让夫人你受累,可能时间会长一点,但是我一定还能东山再起的。”他将圣旨递给丁少袭,丁少袭展开一看,里面口气严厉,将陆秉谦所有官职罢免,连他的贵族头衔也一并收回,一场失职事故引发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皇帝看在他功勋非凡的份上留了情面了。
丁少袭看完,将圣旨扔在地上:“你不问我为什么?”
陆秉谦摇头。“不问,只要你高兴,想怎么做都可以。”
丁少袭只觉得心头一揪,再度回想他曾经所作的事情,方能静下心来:“我恢复记忆了。”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我爱的丁少袭,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39、自食恶果2
看到拂袖而去的丁少袭,陆秉谦心中并没有多少遗憾,虽然长久以来的奋斗和努力付之流水,但是如果能够通过这样打动丁少袭的心,原谅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他觉得并没有损失。
官职全部被削,陆秉谦难得不用再天天去上朝忙碌了,就呆在丁少袭的身边,看她做刺绣,又对布置婚礼的人指手画脚,将整个都尉府布置得喜气洋洋。
大婚之日到了,丁少袭穿上一袭红色嫁衣,虽然面色冷漠,却还是让陆秉谦看呆了去。
“你还站在这里流口水,是想耽误吉时?”丁少袭冷冷地问道。
陆秉谦这才回过神来,回到房里穿上新郎服。
北秦民风彪悍,不喜繁文缛节,婚俗更是化繁为简,没有那么多规矩,仅是拜个堂便可完婚。但饶是如此轻松,陆秉谦心里还是有很多担忧,生怕丁少袭会偷偷溜走,暗地里叫了人盯梢。所幸她没有悔婚离开,而是按照喜娘的指示,穿上嫁衣、披上喜帕,端坐在床头等待婚礼开始。
虽然陆秉谦已经失势,但是到来的宾客却还是踏扁了都尉府的门槛。对他崇敬依旧的旧部、曾经得到他赠药的病人,还有一直支持他的太子、丁少袭的旧识邵君来、以及武林人士和武林盟主秦观澜。众人齐聚一堂,也算是高朋满座了。陆秉谦看着丁少袭被喜娘牵着走进花厅,心中是难以掩藏的喜不自胜,几乎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像个鲁莽的小伙子一样扑过去。牵着红色的彩球绸,陆秉谦听着太子的口令准备拜天地,谁知道情况突变,丁少袭伸手将头上的喜帕掀去,甩出两把蝉翼刀瞬间就将太子挟持在刀下。
四周宾客还在惊愕之中,突然有人痛呼一声栽倒在地上,紧接着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连内功深厚的武林盟主秦观澜都不得不席地而坐,运功逼毒。
陆秉谦整个脸都黑了,伸手想要去抓住丁少袭的衣袖,却看她侧身一避,蝉翼刀寒光凛然,划伤了他的手掌。
“少袭,你干什么?快放了太子,一切还可以回头!”
丁少袭蔑视地扫了他一眼,将刀刃一指,竟是“挡我者死”的阵势。
陆秉谦看太子被挟持,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抽剑与她对阵,两人过了数招,陆秉谦一是投鼠忌器,二是不愿下杀手,周旋一阵,还是给丁少袭杀到了厅门口。
“少袭,我准备大婚之后跟你一起离开北北秦,从此妇唱夫随,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顺着你,一起过平淡日子,你想想看,我为你放弃前途放弃一切,恐怕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我这般对你执迷,你若是现在放了太子,以后一切都能商量,听我一次好吗?”陆秉谦情深意切,掏心掏肺,不顾身边都是北秦的官员政要,看着即将扬长而去的丁少袭只想挽留她的脚步,但是丁少袭回过头来,却不是为他停留,而是迅速出刀,薄刃刺破红色的锦绣绸缎,刺破陆秉谦的胸口,陆秉谦双目大睁,几乎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干脆地袭击他的要害。尔后丁少袭用力拔出蝉翼刀,接着纵身一跃,出了大厅,后头几个蒙面人挟持了重要的人质纷纷尾随她而去。
陆秉谦捂着胸口的伤,嘴角也渗出血丝,他倒退了两步,依旧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看着手上的血迹,直到确认丁少袭真的重伤他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了,才忍不住喷出一口血,仰面倒地。
昏倒前,他隐约听见阿秀焦急的喊声,但是他都不想去搭理了,丁少袭最后还是走了,趁她失忆留住她终究还是一场空。布置许久华丽堂皇的婚礼已经破坏殆尽,像一场破碎的美梦一般回到冰冷的事实。在他为了她而抛弃一切之后,她只送给自己穿心的一刀,带着那神情讥诮的邵君来,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暗通款曲的事情,只是不愿意因此拂了丁少袭的心情。他终究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以为用一无所有能换回她的心,她如此高傲的女人,在他能给她一切的时候尚且会给他一个犹豫不决的眼神,但是他如今一无是处,她便不再看他一眼了。倘若就这么悲哀地死去,他怎么能善罢甘休?
一时如坠冰窟,一时如焚烈火,陆秉谦在重伤的折磨下痛苦呻吟,但是意识却保持着一丝执念,让无常鬼都无法将他勾去,终于折腾了不知多少天,他终于在高烧过后苏醒过来,身边是形容憔悴的阿秀,抬头是阴沉的牢房,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驱离了豪华的都尉府,关押进暗无天日的天牢中。陆秉谦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听阿秀陆陆续续的诉说。
因为四皇子邵君来被劫走,还有数名官员遭到劫持,皇帝大为震怒,将重伤昏迷的陆秉谦打入天牢。阿秀本来可以幸免于难,却还是陪着他进了牢房,花了不少钱买通狱卒,买到价格不菲的续命药草,才能渐渐将他的伤治好。
“现在我们真是四面树敌,原本对师傅忠心耿耿的人都因为师傅那番话而决定倒戈,现在,太子爷也不肯替师傅求情了。”阿秀抹了把眼泪,“师娘怎么可以这样?分明就是置您于死地。”
“不许哭。”陆秉谦挤出几个字,气喘吁吁。阿秀喂他喝下一口水润喉之后,他才有了些力气:“她怎么样,对我怎么样,只有我一个人能说。”
“师傅!”阿秀无法理解陆秉谦的行为,如今他身陷牢笼,生死未卜,却对那个害自己落到悲惨境地的女人依旧念念不忘,“师娘她根本就没有心在您身上!”
“闭嘴!”陆秉谦阴着脸,猛地咳嗽了好一阵,把阿秀吓慌了急忙拍打他的脊背。
“好了,我闭嘴,师傅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陆秉谦躺在硌人的干草堆上,地面的冷气透骨袭来,外面是夏日炎炎的明媚风光,地牢中却是数九寒冬般的冰冷。他知道自己受的伤很重,阿秀虽然好学,但是治疗方法有所缺失,在这样的环境下养伤,终究会留下难以治愈的病根。胸口的疼痛持续犹如庙里和尚敲个不停的木鱼声,他却希望这痛将他的理智淹没,让他不再一遍遍回想起丁少袭挥刀刺向他心脏的时候,那毫无感情的眼眸
40、自食恶果3
“提审犯人陆秉谦!”狱卒的声音传来,阿秀急忙挡在陆秉谦前面,却被人一手推开,把陆秉谦架了起来。
“不要,师傅他已经身受重伤,不能随便挪动!”
阿秀紧紧抱住陆秉谦的双腿,那狱卒踢了他几脚,突然传来一声呵斥:“阿秀,放手!”
阿秀看到从暗处走出来的太子殿下,只剩下满面的彷徨:“太子殿下,求求你帮一下师傅,他对您是忠心耿耿的。”
太子看着气息奄奄的陆秉谦,缓缓地走过来,将阿秀的手掰开。
“把他带走。”
阿秀睁大了双眼,却被太子牢牢地钳制住,只能看着陆秉谦被两个狱卒带走。
陆秉谦被架着到了邢堂,端坐在上方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此人姓方名辅成,是陆秉谦昔日同僚,也是昔日的竞争对手。如今陆秉谦虎落平阳,方辅成自然落井下石,忍不住想要开口奚落:“堂下犯人,报上名来!”
陆秉谦没有回话,旁边的狱卒便狠踹了他一脚,他本来身体虚弱,被这一踹身子猛地前倾就倒在了地上。
方辅成见状哈哈大笑:“陆秉谦啊陆秉谦,平日里你一见我就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怎么现在跌了个狗吃屎,给我行此大礼?”
陆秉谦忍着胸口疼痛,听到他的话也只是皱皱眉头,支撑着想要坐起来。
方辅成看他不为所动,心中又想起之前因为陆秉谦的存在,把自己的光芒遮得半点不剩,心中嫉恨异常,就走过去伸出一脚,将陆秉谦的手踩在地上。他原本也是战战兢兢,要是在从前,他哪敢对陆秉谦不敬,身为殿前红人,后面又有太子撑腰,加上他医术高明,用毒如神,叫他又恨又怕,平日里见着了,即使是平级,自己都要忍不住点头哈腰。但是,陆秉谦吃痛的一声闷哼,让方辅成终于相信此刻陆秉谦已经没有过去那些声威和本事。他是一个犯人,而自己是审判官,他的生死就操弄在自己手中,那种感觉真是叫他一时间像喝醉了般熏然,胆子也壮了,挥一挥手叫两个犯人把他绑上邢架。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陆秉谦抬眼看了一下卷宗,声音沙哑地回道:“不必多说了,你待如何便如何吧。”
方辅成看他还那么倨傲,心头便起了一丝不快,“你不要太猖狂,现在你是我们北秦的阶下囚,连普通平民都算不上,怎么敢这样跟我一个三品官员讲话?!来人!上鞭刑!”
皮鞭沾了盐水抽打在陆秉谦虚弱的身体上,他原本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在鞭打中变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声音回响在刑房里。
陆秉谦咬紧牙关忍受着鞭刑的剧痛,方辅成看他毫不松口,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想起太子的嘱咐,不敢太过,便拿出判决书说道:“行了,现在开始行刑。”
陆秉谦方才松了一口气,就看到狱卒拿着一个铁匣子走了过来,他看着那铁匣子,浑身一颤。
“看在曾经同朝为官的份上,我就不再折磨你了。”方辅成将一截木头塞进陆秉谦的嘴里让他咬着,陆秉谦闭上已经,却依然感觉得到,行刑的人从匣子里取出特制的刀具,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之后扯过铁链快刀一下,便挑断了陆秉谦的脚筋。
陆秉谦几乎将口中的木头咬碎,牙龈渗出了血流淌进他的嘴里,但是他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刀下去,将他另一只脚的脚筋也挑断了。
从刑架上被放下来,陆秉谦浑身像是浸了水一样湿透了,他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一下,双腿已废,如今就是卸掉镣铐,他也不再是自由之身。
忆往昔,少年英气,鲜衣怒马,才情横溢,艳冠京华。如今成了废人,匍匐于地,如动物般苟且偷生,饶是方辅成对他心怀芥蒂,看到他如今的惨况,也都默然感叹,挥了挥手叫人将他带走。
“你让他们带师傅去哪里?”阿秀惊慌地问。
“审问几句,然后行刑。”
阿秀恍若被雷电劈中,登时木立在那里。
“我已经帮他说了很多好话了,他玩忽职守放走了北秦那么多要犯,又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原本是死罪难逃的。北秦的律法有多么严明,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我父皇都对我意见很大,终于能够改判他受点刑罚,逃过死罪。”
阿秀转过头来:“什么刑罚?”
“籍没家产,挑断脚筋,流放西北。”
“挑断脚筋……那师傅不是成了废人?!这和死又有多少分别!”阿秀愤怒地叫了起来,想要冲出去阻止他们行刑,但是终究还是被北秦太子按在地上。
“你别冲动,你只有一个人,武功又不高,难道能够挡得住我们北秦的精兵良将?你别忘了,他身为妙手神医,应该也是有些办法,不让自己活得太狼狈的。更何况,他的聪明才智不比常人,你总要对他多点信心。”太子好心宽慰,却只能得到阿秀愤懑的眼刀。
“又不是你受刑,你说得倒是轻松。”阿秀扭过头去闷声说道:“放开我,我不会冲动了。”
太子这才将他放开。
两人沉默了片刻,太子突然开口:“你现在要不要跟我走?我完全有办法让你和陆秉谦摆脱得一干二净,一点关系都没有。”
“让我想想。”阿秀低下头去,太子也不逼他,只是拿出一块玉佩塞进他的手里,说道:“这是我的令牌,你在这监狱不管遇到什么,需要什么,只要拿着它就能成事,就算你想离开这里,也可以拿着它走出来,不去找我也可以。”之后,他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低着头的阿秀眼眶中盈满的泪水终于一滴滴地掉落下来,他紧紧攥着地上的稻草,忍住大声哭泣的**低声哽咽着,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羞愧,为师傅受到的灾难而悲戚。一直以来他依靠着陆秉谦而生,跟在他的身后享受他的庇护,但是他现在终于倒下了,自己却连接住他倒下的身躯的力量都没有。
41、风云变幻1
话说那天丁少袭劫狱又刺伤了陆秉谦之后,结集了一群反秦人士来到了天狼星教的秘密根据地,天狼星教是由亡国的忠勇之士自发组成的,教主安晋山于两个月前身中剧毒,无药可解,现在卧床不能言语,教内事务已经大部分落到了邵君来的手中,而邵君来身负卧底任务,与其来往密切的人都受到多方监视,处理教内事务屏障多多,两个月来天狼星内部也频现矛盾,内乱纷争。
丁少袭此次功绩非凡,加上邵君来极力举荐,经过众人商议,丁少袭居然就这样被推上了秘密组织天狼星教的教主之位。
身在其位,便谋其职。丁少袭聪慧谨慎,为人又仗义直爽,很快深得人心,在多次打击北秦的势力的同时,更加壮大了天狼星教的规模。三年的复仇征战,将她磨砺成举世闻名的铁腕首领,而原来的国家已经不成国家,北秦在三个月前的一场莫名其妙发生的皇室内乱中彻底动摇了根基。整片大陆顿时陷入各路人马势力的乱战当中。
位于西北边陲的采石场上,尘土飞扬、烈日炎炎,脚上戴着镣铐的犯人在严酷的环境中做着繁重的工作,他们手脚和嘴唇都皲裂了,好像干涸的河床,年老的犯人很多都撑不住瘫倒在地,受到监工的一顿虐打之后依旧站不起来,便被拖到一边的棚屋去,约莫到了傍晚,就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棚屋里躺着一排气息奄奄的犯人,有的发着高热,有的浑身长满恶疮。在这个资源贫乏只有山石嶙峋的边陲之地,犯人的饮食更是得不到半点照顾,许多犯人在繁重的劳作和极差的饮食中迅速消磨了健康,很快就在这破烂闷热的棚屋中失去了性命。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伸出手探了一下刚刚送进来的犯人的鼻息,又把了一下他的脉搏:“不行了,打得狠了,伤了内脏,我们药不够,他身体也太虚弱,救不了。”老者声音有些沙哑,他身着一间灰黑色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衣衫,伸出来的手上布满了伤痕。他轻轻挪动了一下,拄着木拐杖走出棚屋,那双在地上拖行的腿,已然消瘦得几乎不成模样。
“老瘸子!整天不干活还出来瞎晃悠!”赵监工过来一脚把他的拐杖踢断,那老者马上瘫倒在地,怎么都站不起来。
“哈哈哈……”所有监工看着他笨拙滑稽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赵爷,您要的药还在我怀里揣着呢。”那老者轻声说道。
赵监工立马将他提拉起来,伸手在他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今天就放你一马!”赵监工得了药心情大好,便把那老者拉到棚屋门口放下。
一旁有人看到那赵监工得了东西,等他一走便围了过来:“老瘸子,你给了他什么好东西?怎么没有我们的份?”
那老者头也不抬:“只是些房中秘药,给赵监工助兴罢了,我这边一点材料都没有,都是赵监工给的药材做成的,我哪里敢偷偷留出一点来给你们。”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显得很有兴致,“不如我也给你一些药材,你帮我们都做一些。”
“当然可以。”那老者满口应下。
众人散开了去,这西北边陲的玉山,玉种极佳但是开采极难,所以历来都是由犯人开采的。珍贵的玉料和任劳任怨的犯人养肥了一帮监工,他们一个个满脑肥肠,只知道吃喝玩乐,还养活了边陲上开的几家妓院。
闷热的棚屋里,随着锤击捣药的声音,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一只手搭在了捣药老者的肩上,那是一只女人的手,在这荒无人烟只有犯人出没的地方出现一个女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老者却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那女人掀开头上的纱帽,捧起老者的脸将他遮住头脸的乱发拨开,杂乱的须发之下,那双神采依旧的凤眼泄露了他的气质,他分明就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个年轻人。
“乖徒儿,你受苦了!”疯药婆咬牙切齿,又悲从中来。
想当年她为了夺取中原的医书宝典,使了多少阴谋诡计,最终害得自己的哥哥一家遭受无妄之灾,为了不再祸及家人,她躲避到了海上的小岛,却没想到,哥哥一家还是躲不过苍天的戏弄,陆家唯一的子嗣,都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是侄儿学艺不精,自食恶果……姑姑……”陆秉谦握住疯药婆的手,她浑身一颤,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知晓,只能长叹一声:“对不住了,谦儿,姑姑无能,帮不到你多少,如果不是这位小兄弟推波助澜,我都不能为你报仇雪恨。那北秦皇室,如今已经被他颠覆,小小年纪如此胆识能耐,着实难得,他说他是你的徒弟,你可认得?”
陆秉谦抬头一看,双眼已经被水雾模糊,他立刻稳住自己的心神,笑着对阿秀招招手。
阿秀像孩子一样扑进陆秉谦的怀中,哭了起来,陆秉谦知道他不仅仅是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哭泣,为自己现在难堪的境况哭泣,更是为他实现这样疯狂的计划中所遇到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而哭泣。
哭完之后,阿秀端来清水为陆秉谦洗漱更衣,一边跟他汇报外面的消息:“北秦已经毁了,整个皇宫内院,几乎所有人都陷入幽罗丹的荼毒中不能自拔,现在北秦各大军队异动,内乱争斗层出不穷。如今的天下,国已非国。正是师傅您出现的好时机。”
“不行,谦儿他身体不好,积劳成疾,加上双脚已废,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还出去打拼。”疯药婆极力反对。
“师傅……您的意思是……”
陆秉谦目光渺远地望着中原,剃干净胡须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岁月的风霜,那稚嫩活泼的少年已经成为过去,那个锋芒闪烁的青年也不见踪影。如今的他,在命运的捉弄之下已经知道下跪求饶过多少次,匐匍于众人脚下苟且偷生了多久。他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在乎的了,包括自己的身体。
“招兵买马,怎么着也得分一杯羹出来。”
天下无主,能者得之。尽管他此刻手无寸铁,身旁仅仅有两个人对他赤诚,他依旧能生出
42、风云变幻2
那一边陆秉谦苦尽甘来终于从边陲的采石场从头开始,另一边丁少袭却陷入了两难境地。
踱了几步之后,她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邵君来:“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确实是这样的。”邵君来表情严肃,“要么让天狼星教在内斗中分帮离析,最后大家你死我活,要么就用你的威信收揽人心,自立为王。”
丁少袭眉头紧皱,“想当年,我们是打着消灭强秦维护国家的名号集结了一帮忠勇之士,杀出一条血路的,如今,我们自己自立为王,与乱臣贼子何异?”
“你错了,以前各国受到北秦侵略,我们维护国家,是正义之举,如今天下已无国与国之分,四处是纷争战斗,各种势力不断崛起,陷人民于水火,这个时候,谁能最快平息纷乱,谁就是正义。而你,一直都是义字当头的,不是吗?”邵君来一番话让丁少袭的烦躁平息了一些。她坐下斟了两杯茶水,自己饮下了一杯。
“说实话,我们现在的行事风格,又与自立为王有多少区别?我们盘踞的这片土地,是遭过战火已经无主的土地,之前来了几个王子王爷,说自己是正朔,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叫我们拱手相让,可惜那些人,除了能拿得出一点身份证明之外,不能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任何好处。我们也就随便打发走了。如今,天狼星中想要自立的有身份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部属走了,剩下的人,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正式的身份,等到天下逐渐大定,我们就是所有新国家一起攻伐的乡野乱党了!你说的那些,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一旦做出决定,我们也势必无法以之前的心情去过日子了,现在,想走便走,想留便留,虽然江湖凶险,至少不会阻碍我们各自的去留,一旦立国,就是肩负重担,恐怕此生此世,都要耗在这里了。我一个人,其实也没有多少问题,但是单凭我一人,是无法成事的,我还需要你,需要其他人,而你们的决定,我是不能干涉的。”丁少袭说罢低头沉吟,没想到门外突然响起人声,她面色一沉,原本是两人私下的讨论,没想到外面居然有人旁听,而她也实在退步,居然没有半点察觉!
“郁淇,你们进来吧!”邵君来却站了起来,将门推开,之间外面站着天狼星教四大护法,他们均是武功了得的高手,想要隐匿偷听,丁少袭也确实难以察觉。
丁少袭看着鱼贯而入的四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眼神却严肃冷静。
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屈膝跪下。
“你们这是……”丁少袭知道事情不小,急忙站了起来。
“请教主立国!吾等将誓死相助!”四人齐声说道。
邵君来也迤迤然跪下,他身为北秦王子,又个性骄傲,自小除了师父和父王,还没跪过什么人,现在他施下人臣之礼,拱手对丁少袭说道:“不仅是为了天狼星教上下众人的性命,也是为了我们辖下的这片土地的人民,请教主三思!”
丁少袭看到他们意思如此坚决,一直以来皱紧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她浅笑了一声:“这些天来,我思虑天狼星教的未来,还有整个天下的现状,心中有无数的烦恼,却不知道如何解决,可怜我本是从海岛上出生的女子,眼界不大,没有各位所想到的胆识,始终都不敢将‘自立为王’的念头在心里过一遍。”
众人听她如此一说,都以为她是要拒绝,都想要开口劝说,没想到丁少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如今被你们逼到墙角,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的想法太局限了,所有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只要我敢彻底地把步子迈出去。你们起来吧,一起商讨我们立国的大业!”她伸出手去,将众人一一扶起,看到豁然开朗的丁少袭,他们也笑逐颜开,开始为新的征战而跃跃欲试,腔中充满了激情。
几个人彻夜商谈,直到翌日清晨,邵君来推开房门,招呼了一下院子外面的丫鬟:“备膳,六人份的。”
他眼下有淡淡的黑迹,精神却非常亢奋,门外的小院鸟鸣清脆、树木昌盛,正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初夏风景,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争得不可开交的几人,再看一眼凝神端坐的丁少袭,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睿远元年,天晟立国,丁少袭加冕为王,改尊号为永湛,人称永湛女王。同年,天下自立为王者有数十人,其中实力微薄或当政者无能的,均不过一年便惨遭灭顶,最后,仅剩余九个国家得以确立。七年之后,天下以十国分,分别为天晟、衡国、垠海、广茂、迦岚、赤野、庆国、舞华、召扬、乾熙。十国以垠海国土最大,天晟次之,乾熙最小。而乾熙国的主人,正是从内部腐蚀了北秦,从而给各国确立制造了必要机会的备受历史争议的男人——陆秉谦。
他以残疾之身、众叛亲离之势,从零开始创立了乾熙国,当他有足够实力出来与人征战的时候,其实天下群雄已经划分了势力范围,虎口夺食,比起最开始的先到先得显然困难许多,但是他终究还是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建立起了乾熙。乾熙国虽然在各国的夹缝当中,战略地位和资源均有所欠缺,但是却能在短时间内闻名于世,究其原因,就是乾熙国的开放政策,还有外交策略的运用得当。乾熙国开放所有关隘,让各国商人在其土地上自由贸易,又提供各种服务,许多国家明令禁止的,甚至是犯罪的事情,在乾熙国里一切行径,只要肯花钱,都可以去做。通过开放的贸易和宽松的律法,乾熙国在短期内聚集了大量金钱,在各国百废待兴的时候,乾熙国却已经有了天下最华丽的亭台楼阁、最包容万千的娱乐场所和最高档的奢侈消费。
有人说,乾熙国的国王是个智勇超群的伟男子,以他的能力,如果给他足够的助力,他便能够一统天下。
有人说,乾熙国的国王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他所制定的律法闻所未闻,离经叛道,终有一天会将乾熙国推入毁灭之渊。
众说纷纭,不一而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秉谦此人智计非凡,但是为人怪异。
而对于行事风格稳健低调的天晟国来说,陆秉谦的身份就更加怪异尴尬了。
据知情人士称,乾熙国每年都会进贡大量金银财宝给天晟国的永湛女王,那些金银财宝都是天下罕见的精品,任谁看了都会心动,永湛女王却每一次都将财宝退回,饶是每次都被退回,乾熙国的国王也锲而不舍,依旧每年定期进贡。
43、风云变幻3【完结】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自丁少袭自立为王已经十一年有余,昔日的飒爽女子如今也年过而立,因为长年累月的勤勉从政,她的一头黑发中多了几缕白丝。
她坐在案前看着奏折,目光停留在某一行上,已经许久没有移动。一旁的女官知道她肯定是在想今早发生的事情。乾煕国不愧是各国中最奢靡的国家,送来的礼物,光是礼单就要好几个大汉才抬得动,那些稀世奇珍换做谁都会来者不拒,可是永湛女王却手一挥让他们原路返回。听说那乾煕国国王荒淫无道,残忍嗜杀,永湛女王拒绝他的殷勤是没有错的,可是他年年如此,锲而不舍,倒是显得情深意重,让一个风评如此糟糕的男人如此专注,其中的疑窦可以教她们这些清闲的宫人们好好讨论上个把月!
丁少袭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知道今天是看不下奏折了,便起身走了出去。别人都把陆秉谦每年送来的礼物当作一段爱情佳话,也只有少数几个知道个中曲折的人才明白这分明是一种示威。当年她一剑刺伤了陆秉谦,两个人恩断义绝,可谓是仇深似海,而后他受尽苦楚,终于建立起乾煕国,分明就是要向她表明二人的恩怨不会轻易结束,他会随时窥视着寻找机会,血债血偿。
那个人,这些年的丧心病狂,不是一个一心想要求取爱情的男人会做出来的事。
他虽然没有正宫皇后,但是后宫有佳丽三千,那些侍妾一个个貌美如花,但是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酷刑折磨。曾经他花了大把精力才得到手的一个美艳无双,技艺非凡的宠妃因为不小心触怒他而将她挖了双眼,让侍卫将其轮暴至死。也有大臣不小心惹他不快,全家被他卖进最低档的娼馆,那家矜贵的小姐少爷和夫人,都在屈辱中自尽身亡。他始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律法,其中居然规定了贵族可以得到任何平民女子的初夜,这条律法蹂躏了多少无辜少女,根本无法计数。开赌坊的。妓院的,只要赚的钱多交的税多,就能封官加爵。乾煕国的监狱里有着最惨绝人寰的酷刑,每天都有许多人因为得罪了他而被投入那恐怖的魔窟,而从那魔窟里出来的人,即使不死,也永远不能从地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