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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小妖子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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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双生

作者:小妖子

文案:

丽贝卡,

丽, 舌头微卷;

贝, 双唇碰撞;

卡, 舌尖离开上颚,气流悄悄蹦出。

丽贝卡,

用那双紫罗兰的眼睛看着我,

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丽贝卡,

我的挚友,我的执念,我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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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美国背景,腹黑“女妖”X 白切黑“莉莉丝”。

年下,已完结。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西方罗曼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莉莉,丽贝卡(Rebecca) ┃ 配角:凯瑟琳,安娜等 ┃ 其它:暗黑,犯罪

一句话简介:我的挚友,我的执念,我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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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丽贝卡①,

丽, 舌头微卷;

贝, 双唇碰撞;

卡, 舌尖离开上颚,气流悄悄蹦出。

丽贝卡,

用那双紫罗兰的眼看着我,

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丽贝卡,

我的挚友,我的执念,我的罪孽。

——序言改编自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

①Rebecca,译作丽贝卡。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黑罂粟系列,犯罪题材。

灵感源于托尼·莫瑞森的作品《秀拉》。

☆、一 她

【最近,我总看见她。】

7:00准时起床,随后站在梳妆镜前,洗漱,化妆。

粉底让皮肤更为细腻,然而,眼白中的红血丝是无法去掉的,眼下的黑也仅仅只能稍微淡上一成,脖子右侧蜿蜒的伤疤,无论涂几层都无法遮盖。

我凝视着镜中陌生的苍白女人,抚摸着颈部的伤疤,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去纹个漂亮的图案遮挡一下——比如,玫瑰?

恍惚之间,我看到了她。

源于噩梦的艳紫色墨水,从天花板坠落,滴答——在我身后晕染开来。

镜中的她,从紫色之渊生长出来,用冰冷、柔软的双臂缠住我的脖颈,抚上我的伤痕。

蛇一般的抚摸,刺骨的冰凉。

汗毛直竖,恶心感从胃部冲上口腔。

一阵干呕后,幻象消逝得无影无踪。

镜中只有我,一个名为莉莉的二十三岁已婚女人。

做饭,叫丈夫乔治起床。

我敲了敲他的卧室门:“亲爱的,起床啦!今天早晨有你喜欢的牛排哦。”

乔治喜欢牛排,讨厌蔬菜。为了纠正他偏食的坏习惯,我总会把蔬菜水果榨成汁给他喝。

过了好半天,他还没动静。我又唤了他一次。他简直像个小孩,赖床得厉害,明明整整比我大十岁。

乔治曾是我的高中老师。获得家人允许后,他随我一起去了A城。我读大学,父亲托关系让他进了A城还算不错的公司。他一向勤奋能干,连连升迁,如今小有成就。

我一边吃早餐,一边等他。

收音机里播放着新闻,男主持磁性的声音响起:欢迎收听XX新闻,我是托尼,今天是1935年6月3日。罗斯福总统……

都快8:20了,他才冲出来,连连说着“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吃了早饭再走吧!”我说。

“来不及了!快迟到了!”他非常着急。

“所以说为什么不早十分钟起床呢,至少拿块三明治吧!”

他没有拿三明治,用手肘夹着包径直冲出房门。

吃完饭,洗碗,上班。

乘坐地铁,嘈杂的声响让我头昏脑涨。我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休息了片刻。

余光之中,有年轻的母亲,活泼的孩子,沉睡的中年男人……重重叠叠的乘客,嘈杂的声响,眼前的世界越发朦胧,带着冷色调的蓝边和透明的浮游生物。

视野中一片模糊,可是,我却再度看见了她。

清晰的她。

隔着半个车厢,她正狡黠地朝我微笑着。

她的皮肤白得晃眼,脖颈左侧殷红的玫瑰胎记微微晃动。

人潮涌动的炎热车厢,她的气息顺着铁壁,缓缓爬向我。自从抓住我的脚尖,就迫不及待地缠上我的双腿,向上攀升。

如同被注入了麻醉剂的气息,我头皮发麻,微微战栗,产生了幻觉。

刹那间,车厢消失了。

我看见还是少女的她,身穿有些破旧掉色的蓝色连衣裙,手拿一把镰刀,站在高高的稻草堆之上,冲我微笑着。炎热的夏天,蝉鸣阵阵。我嗅到了稻草的味道,以及从她颈间漫溢而出的异香。

“过来。”她用那双紫色的眼看着我,对我轻声说。

胃部一阵刺痛,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恶心感。

担心吐在车上,我赶紧下车。

我在T公司上班,工作清闲,不用为人际关系困扰。上午稍微做了点正事,中午去附近吃了个饭,下午摸了摸鱼,便下班,去集市买菜,回家做饭,给乔治发信息,等他回家吃饭。

可是,乔治不接电话。他11点才回来,还醉醺醺的,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乔治,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想吐……”

“别吐在门口!”

“呕……”

“真是的,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

“莉莉……”

“怎么了?……居然睡着了!”

我以为第二天他会早点回家,结果,半夜三点才回,身上带着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我实在不明白。三个月前,正因为同样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他发誓将来不会再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清晨我问他,他居然无视我,开门就走。

我跟踪了他。下班后,他和朋友去吃饭,随后进入一家酒馆。他和朋友们勾肩搭背,豪迈地喝酒。他醉了,在小舞台上抢了歌手的话筒,扔在地上,然后在刺眼的灯光下,脱衣服,调戏旁边露脐的女孩。

他把女孩压在桌上,解开皮带。

我难以描述心中的怒火,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他的头上。

尖叫声,玻璃碎了一地。

血从他的头皮冒出,顺着额头流下,他怔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痴呆了一样地看着我。

实在没想到又会被我当场捉住,他吓破了胆,瞪大双眼,从衣衫不整的女孩身上滚下来,抱着我的腿,跪在地上死命地求饶:“对不起……亲爱的……我……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我该死……莉莉……莉莉……求你了……原谅我好吗……我喝多了……我……呜呜……我该死……”

我很讨厌他这样。

如果早知道如此,为什么还敢出来乱搞?

周围眼睛都在看着我们,他不丢人,我还丢人呢。

事到如今,眼前这个发福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实在是太陌生了。

似乎已经想不起当时他吸引我的面容了。

明明,那时候那般倾慕于坐在庭院里的他。

那天,身穿白色纱裙的我徜徉在层层叠叠蓝紫色的紫罗兰里,蹲在其间观察传闻中的“恶魔之眼”。他站在我的跟前,对我说:“你的头发就像阳光的颜色,皮肤白得透明,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我望着他,望着我们周围成千上万的恶魔之眼,忽然心动了。

现在想起来,或许,吸引我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背后那些蓝紫色的花儿吧。

这么想着,在酒馆嘈杂的人群中,我又看到了她。

她身穿蓝紫色长裙,一指宽的腰带锁在曼妙的腰部,踩着黑色细高跟。浓密的长发微卷,嘴唇和脖颈上的玫瑰,暗红。

她靠在一个显然已经为她沉迷的男人身上,说着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她的身姿时而隐于黑暗,时而暴露在艳丽的光芒之下。如同黑夜里的女妖。

我不想看她,所以故意看向别处。

可是哪怕不看,我也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

用那双世间稀有的紫色眼睛,看着我。

对着我说着什么。

终于,她抬起手臂,朝我招了招手,手腕上的银色镯子亮闪闪的。

我完全可以无视的,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和以前一模一样。

脑袋一片空白,好像被她操纵了似的,我踢开乔治,朝她走去。

我走到了她的跟前,恍然问:“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推开男人,一把抱住我,泪滴状的大耳坠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气息冰冷又芬芳,声音含笑:“你以为是假的吗,傻瓜?”

明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害怕得头皮发麻,明明浓重的恶心感已经涌上喉头。

可是我并不想推开她,我紧紧地抱住她,不敢相信梦中的她就在眼前。

“丽贝卡,好久不见!”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莉莉。”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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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秘密花园

漆黑的夜晚,她披着纯黑色长外套,踩着高跟鞋走在前方,脚踝苍白,蓝紫色的裙角飘逸。初春的风微凉,我望着她飞扬的长发,时不时露出的后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转身问我:“冷吗?”

“不冷。”

“脸都冻红了。”

说着,她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明明披上了外套,我非但没有感觉到温暖,浑身还紧绷了起来,胃部微微痉挛。她的味道彻底笼罩了我。明明已经遗忘了许久,此刻却如此鲜明。

这味道像极了老家水湾旁的那一片盛开的黑色曼陀罗,当我们站在那里眺望对面的小屋时,亦或是那天跟小杰克玩耍时,空气中都一直弥漫着曼陀罗的香气——最初入鼻的味道怪怪的,有点腥气,如铁锈或血腥味,再闻却发觉它有着水果一般新鲜、甘甜的香味,越发甜腻,回味无穷。而一旦嗅闻过久,就会头晕脑胀,手脚发麻,心跳加速,产生幻觉。外祖母曾告诉过我,这种花,是毒花,若吸食了它的花蜜,就会堕入黄泉。

“在想什么呢?”她问。

“丽贝卡,我结婚了。”我忽然说。

“对方是,乔治?”她轻松地微笑着。

“嗯,大学毕业之后就跟乔治结婚了。乔治的父母总希望我们早点生个孩子,如果我们的关系再稍微好点说不定已经有孩子了呢……可是刚才在酒馆他那丢人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我刚才就想问,他受伤了,你不用照顾他吗?”

“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他——唉不说我了,你呢,现在怎么样?”

“我高中毕业后,就四处旅行了,做点零工挣点旅行费,在外面飘久了,发现到哪里都一样,没什么意思,果然还是有点怀念曾经,然后……”

“然后?”

“然后,就非常想你呗,于是来找你了……哇哦,好大的月亮。”

我朝丽贝卡指向的地方看过去,巨大的月亮悬在平静的湖水之上,能看见月亮之中的黑影,和月亮周围微红的圆形轮廓。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月亮!

一时激动,我忘乎所以。

她牵住我的手,带我朝月亮奔去,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冰凉,却非常光滑柔软,犹如滑过指缝的绸缎。

皎洁的月光笼罩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又远又长。

丽贝卡站在大桥中央,踮着脚,抬起双手,努力地触碰着月亮。

曾经,还只是个小女孩的她也是这样,她像只小毛猴一样爬到树上,望着月亮开心地对我说:“莉莉,我要摘月亮,然后做成漂亮的盘子送给你!”

忍不住望着她可爱的样子笑起来。

“笑什么!”她嗔怪。

“什么都变了。”我从后面抱住她,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可是……你还没变,真好啊,真好啊,我的丽贝卡。”

※ ※ ※

我于一九一二年出生于梅德镇,一座极其偏远,位于深山之中的小镇。

母亲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得了癔症,被父亲安排在河对面的小屋中疗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父亲是位心理医生,在市里工作,一年也就回家一两次。家里就只有我,黑仆阿布,女仆玛丽。

我对母亲的记忆极其模糊。最初的记忆已经成为了长久噩梦的一部分。

那时我三四岁,坐上小船,来到林中小屋门口,翻过栅栏,头次看到了传说中的母亲。

第一印象极其美好。她背对着我,坐在草丛之中哼着小曲儿,手里捧着美丽的蔷薇。她的皮肤洁白细腻,浅金色的鬈发披散在草坪上,些微发丝在风中晃动。

“妈咪!妈咪!”我开心地朝她跑去。

她转过头来,笑了,朝我张开双臂。

我扑进她的怀抱,激动地说:“妈咪,莉莉终于见到你啦!”

她抱住我,用略微嘶哑的声音喃喃道:“莉莉……莉莉……”

她用湿润的脸颊磨蹭我的脖颈。

好痒,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剧痛,从脖颈出迸发,直击天灵盖和脚趾的痛,快要立刻晕厥的痛。我本能地挣扎,咬她,才挣脱了开来。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张脸——

浑浊不堪的双眼,青黑的眼周,满是暗疮的脸,溢出鲜血的嘴唇,和微笑的弧度。

鲜血从我的脖子流下,我哇哇大哭。

而她忽然瞪大眼睛,站起来,非常害怕。

“莉莉!”父亲来了。

我抱住父亲哭诉着。

刚才还可怕得像野兽的母亲,此时却在剧烈发抖。

她一瘸一拐地逃跑,父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痛哭了起来,我当时不明白。

明明父亲根本没有责备她,只是温柔地扶起她,说着:“哎,我可怜的小白鹅,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我亲眼看见,她站在草坪上,缕缕液体顺着她颤抖的双腿流下来。

最后一动不动地被父亲抱进屋子。

一九二零年,我八岁。

那时候,我的生活非常无聊。

每天唯一的趣事就是去丛林抓野兔,追狐狸,掏鸟窝。

然后,我找到了只属于我的秘密花园。密集的参天大树,大片蜿蜒的野花,随处可见的野果,清澈的小溪,灰色的小虾和游鱼。

沉溺于幻想的年纪,我只需要坐在大树跟前,望着一大片花朵,就能幻想出一整个浪漫的故事——当然取材于夜间看的童话。

我的白马王子正凝望着我,穿过一大片花海,朝我走来。他半跪在我的跟前,吻了吻我的手背,对我说:“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莉莉。”

不多时,我又开始幻想一位理想的朋友。

她活泼、开朗、漂亮。她总是陪着我,跟我一起抓野兔,追狐狸,掏鸟窝。她和我一起幻想,一起等待白马王子降临。她和我一起哭,一起笑,我们一起分享食物,分享伤心和快乐,分享一切。每一天,每个季节,春夏秋冬,她一直陪着我。

至少,我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

小小的丽贝卡哭泣着,跑进了我的秘密花园。

我用溪水帮她洗净了脸上的污垢,擦掉嘴角的血。

她简直像是宝石——乍一看不起眼,但一旦劈开,就会发现宝藏。

她的皮肤白且毫无瑕疵,没有一粒雀斑,最惊人的是,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浅紫色的虹膜,在阳光中能看到几缕金色的丝线,而在暗处,那颜色又混合了蓝,跟盛放的紫罗兰一个颜色。

她根本不需要一个动作,光是眼睫开合,似乎就能把人吸进去。

“紫色的眼睛!”我惊呼。

而她却马上用黑发挡住了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似乎就只有我喜欢这颜色。

村里的人认定紫色是恶魔的颜色,紫眼是恶魔的象征。而丽贝卡不仅有着紫眼,脖颈上还长着极似玫瑰的胎记,这些都被视为邪恶。

玛丽告诉我,丽贝卡的母亲,是个娼妓。恶魔被她放荡的生活吸引(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放荡就是不打扫房间的意思),引诱了她,让她生下了丽贝卡,又抛弃了她——这些都是对她的惩罚。事实上,她的父亲是位行为不端、不负责任,被称为“恶魔”的伯爵少爷,在梅德镇玩乐一番后,给自己还未降生的孩子取下了“丽贝卡”这个名字,就消失无踪了。他也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最初印象的丽贝卡。

那时候,她是纤细、脆弱的,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她用黑色鬈发挡住漂亮的紫色眼睛,时不时蹲在草地上,抽噎着哭泣,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那时候,我就像是她的姐姐(我的确是她的姐姐,比她大一岁,高一个年级),眼看她妈妈就要抽她的时候,带着她逃跑,安慰这个爱哭鬼,然后带她到我的秘密花园玩耍。带她去捉野兔,追狐狸,钓鱼,掏鸟蛋。晚上,让玛丽把咱俩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一起挤在小床上,给她讲故事。

我会给她讲我听到了各种奇闻秒事,我们躺在被窝里一起编故事,一同幻想。

不知不觉,秘密花园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了。而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们相互扮演着王子和公主,在花园里玩耍、追逐。

我喜欢看这个爱哭鬼冲进我的怀里哭泣的样子,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眸子里是梦幻般的颜色。

我喜欢她在树洞里找到我的时候,小王子那样半跪在我的跟前,一本正经地说:“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莉莉。”片刻后却变成了求抚摸的小狗,冲我摇尾巴:“莉莉姐姐,我演得像吗?”

多么多么喜欢她在后面呼唤我的稚嫩声音:“莉莉姐姐!莉莉姐姐!等等我!”

而她脆弱的形象并未维持太长时间,很快,她就让我对她改观了。

那时候我四年级,她三年级。

当时有一群初中男孩子盯上了我。每天放学,他们都会来扯我的头发,威胁会用打火机烧,用剪刀剪我的裙子,把虫子扔到我的身上。

丽贝卡发现了我被剪坏的裙子,担心地问:“莉莉姐姐,是谁干的?”

我指了指楼下那几个大块头——初中男孩子对于我俩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今天放学你要怎么回家?阿布会来接你吗?”

“阿布有事不能来接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绕路,只要不碰到他们就好了!”

“我跟你一起回家!”

我想拉着她绕远路,避开那几个可怕的大块头。可是已经晚了。

冒着热气的煤油马路上,本来正在泥潭里里捞虫子的他们,远远地看到了我和丽贝卡。

仿佛发现了美味的猎物,他们性质勃勃地排成一排,堵住了去路。最高的那个狞笑着:“莉莉,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另一个附和着,“你要是跟你的小朋友一起脱掉衣服,我们就让你们过去~”

我转身就想逃,丽贝卡却制止了我,明明她在发抖,她一定比我还怕!

她一步一步,朝男孩走去。

然后,她在书包里搜寻着什么,可能是太紧张了,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把书包倒过来,课本、笔、直尺、橡皮擦通通掉在地上,她蹲在地上,捡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啪嗒地一声拧开了。

男孩们“哟”地一声,吹着口哨交换眼神,他们满不在乎地朝我们走来,也从包里拿出了小刀,还有个搜出了一根棒球棒。

我吓得双腿发软,拉着丽贝卡说:“我们……快跑吧!不然……”

丽贝卡却只是直直盯着那几个男孩,右手死死握着刀,眼见着战役一触即发。

可是她的刀锋并没有冲向那群男孩,而是对准自己的左手食指切下去——

血液像弓箭,从截面迸射而出,她的指尖像被折断的小蘑菇一样,耷拉在一边。

棒球棒掉在地上,男孩们目瞪口呆。

鲜血顺着丽贝卡的手腕往下流淌,在地上汇集成一小滩。

而丽贝卡仿佛没有痛觉,她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那些男孩,一字一句地说:“我既然敢对自己下手,你们想想,我会用这把刀,对你们做什么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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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爱

他们狼狈地跑了,留下一地尘土。之后没有人敢欺负我。

当时有了一条传闻,说别招惹莉莉,她背后有个恶鬼!丽贝卡每次听到这条传闻,都会得意地笑。

她的左手食指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伤疤。

我说,以后要想办法去掉它。而她说,那是她光荣的勋章。

一九二四年,我开始读初中,丽贝卡五年级。

夏初,我和丽贝卡坐在秘密花园的大树下小憩。

蝉声阵阵,丽贝卡的左脸肿了一块,衣服下面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丽贝卡被抽的时候我在场。晚饭后,她跟安娜(她的母亲)说,她没法继续请假了,必须去上学,明天没法照顾弟弟杰克。安娜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傻杰克在一旁看着,一边流口水,一边呵呵地笑得开心。

小杰克三岁了,先天发育不良,但现在还没法完整地说话。但他是安娜的掌上明珠。安娜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要陪客人。家里没钱请佣人,平时小杰克都是姥姥或者丽贝卡照顾。而这几天姥姥生病了,自然而然,家里的重担都在丽贝卡身上了。为了照顾姥姥和小杰克,她已经连续请了一周的假。

“我早就说了,你一个丫头上什么学!女人上学根本就没有用!还不如把钱留给你弟弟!”

“我平时多么辛苦你知道吗?你花了我多少钱你算过吗?还不如跟我一起接客!”

“你跟那混蛋一个样!都是白眼狼!你那是什么眼神?看我不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

丽贝卡躺在花丛中,问:“莉莉姐姐,你说,安娜爱我吗?”

“我也想知道我妈妈爱不爱我。”我看向河流的方向,享受着林间清风,“从小,我的妈妈就是生活在照片里的凯瑟琳王后,而我是莉莉公主。玛丽和阿布都会偷偷跟我讲她的故事,比如曾经的她到底有多么美,在舞台上跳多美的舞,多少绅士跟她求婚。我编了很多跟她见面的故事,在画本上画了很多个她。在我的故事里,她总会像其他孩子的妈妈一样,拥抱着我,在睡前亲吻我的脸颊,叫我宝贝。”

丽贝卡感同身受地笑了。

我耸了耸肩:“然而,我头一次坐船去见她,她就咬破了我的脖子。”

“……”

“爸爸从不提她,我听说,我妈妈之所以得癔症是她犯了天大的错事,被上帝诅咒,而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恐怖的幽灵,在村子里到处飘荡,偷窥别人的生活。我听到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悄悄说‘巴尔特家族有着疯癫的血液,莉莉·巴尔特说不定也继承了这种血液,离她远点’!”

丽贝卡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微热。

她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老是打我……在她面前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她都不满意……姥姥对我说,那是因为她对我严格要求,她肯定是爱我的,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她轻轻拨弄着我的手,痒痒的,“只是杰克出生后,我就明白了。她天天抱着杰克,温柔得不成样子,为了杰克,她连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每天,她都会跟杰克说无数次‘宝贝,妈妈爱你’。那甜腻的声音让我恶心!因为……”

她的眼睛微红,手指收紧,捏得我有点疼,“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次‘爱我’!她稍微对我温柔一点的时候,也仅仅是因为我有好好照顾杰克。她根本不看我!”

“杰克的爸爸是谁?”我问。

“她不告诉我,我姥姥说,是个年轻的军人,天天去她超市买牛奶,买着买着就……。现在服役去了,发誓会回来娶她。”

“因为她爱这个男人,所以爱杰克。”

“所以她不爱我。”她这么说,豆大的泪珠又滚落了下来。

我急切地想安慰她,便冲动地说:“可是你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无论她表面上再可怕,她一定还是爱着你的。你当面问过她这个问题吗?”

“根本不用问!”

“不,丽贝卡,你一定要亲口问她,不然你会一直烦恼的!别担心,她一定是爱你的,我知道她是那种人!”

——我实在不该说出这么天真、愚蠢的话。

隔天,丽贝卡从房间里冲出来,泪水接连掉在地上,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嚎啕大哭。

她的母亲听到她的疑问后,笑了。

她说:“你这小妖怪,我怎么可能爱你?我恨你!要不是你,我怎么被困在这种地方?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这些人嘲笑?他们说我是娼妓——没错,我现在是在做敞开大腿的工作,但在遇到那个混蛋之前,我不是!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害了我!你给我滚出去!我恨你!”

她跑得飞快,我根本追不上。

她一步两格地从楼梯上跑下去,跳进草堆,跑过马路,穿过小道冲进丛林。

她跑进了我们的秘密花园,上气不接下气地哭泣,眼泪鼻涕乱七八糟。她嚎啕大哭,无论我怎么安慰都毫无用处。

直到傍晚,她才稍微停歇了一点。她哭累了,肿着眼睛躺在草地上。

初夏的微风中,我看见小杰克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我们的秘密花园。

很明显,他觉得这里非常非常漂亮,很是激动。他的嘴里叽里呱啦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领口被口水弄湿了一大片。

他指着小溪边的小青蛙,“呜呜”地嘟囔着,既好奇又害怕。

丽贝卡撑起身子,给他捉了一只,放在他小小的手上,他兴奋得尖叫。

他扒在丽贝卡的背上,我们在丛林里奔跑。

我唱着童谣,小杰克也一起哼哼唧唧。

我们的回声在山谷里荡漾。

丽贝卡脸上的眼泪干涸了,终于,她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来到河边,这里有大片大片黑色的曼陀罗花,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小杰克仰望着参天大树,一脸向往的样子,然后指了指树顶,嚷着:“三(three)……三!”

我们知道,他在嚷树(tree)。他想爬树。

若是平时,丽贝卡一定会拒绝他。而今天,她经历的事让她变得疯狂,她同意了。

而这棵树对我而言,同样也是一种诱惑。如果爬上去,一定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妈妈的小房子吧?是不是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栅栏里的妈妈呢?

于是,我们一起爬树。丽贝卡背着小杰克先爬,我后爬。

小杰克顺利地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他激动得大叫。

他连话都不会说,也几乎不被允许出来玩,他从未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他手舞足蹈,似乎变成了生气勃勃的小老虎。

在高高的树枝上,仰头便能看见美丽的夕阳和成群飞翔的大雁,淡蓝色的远山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近,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野和五彩的花田,波光粼粼的河水,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小房子。树上还有快速行动的蚂蚁,和时不时叫嚷几声的夏蝉。

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妈妈灰色的小房子,淡蓝色的屋顶,栅栏里的大片红色蔷薇,没有发现妈妈。但是这小小的失望,当然没法抑制从内心汹涌而出的巨大喜悦——头一次爬上这么高的树,看到这么辽阔的风景!

“真美!”我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我们该常上来看看!”丽贝卡眯着眼睛提议。

“哇哇哈哈哈!”小杰克兴奋地嚷嚷。

他听到了自己的回声,他实在是太兴奋了,继续往前爬。

丽贝卡企图捉住他:“回来!危险!”

而小杰克居然站了起来,他站在树梢,回过头来得意地看着我们。

他在风中笑嘻嘻的,下巴上流着被吹歪的口水丝。

然后,一个趔趄。

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

像是动画片里的情节,他摆了个滑稽的姿势,从树上摔了下去。

“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下周三晚上7点(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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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罪

我们盯着水面,想象着他马上就会浮上水面,冲着惊恐的我们得意地大笑,就像动画片里的情节那样。

但是他落水的地方那么平静,波光粼粼。似乎刚才那噗通一声,都不足以惊起周围的水鸟。

额头的血脉噗噗直跳,双眼发麻,惊恐压榨着我的理智,我的思路越来越不清晰。

我们下水,呼喊他的名字,无人回应。

我们根本不会游泳,但还是努力潜下去,在水里寻找,毫无用处。

小杰克凭空消失了。

终于意识到应该呼救,我大声叫喊,而丽贝卡捂住了我的嘴。

她说:“我们现在不能呼救。”

“说不定他还活着!”

她异常冷静,眼神坚定:“已经过了十分钟,不可能了。如果大人发现是因为我们带他爬树才出事的,我们就完了。我们说不定会被退学。我妈会杀了我的。”

我疑惑地望着冷静到陌生的她,只好答应。我一边找一边哭,后来坐在河堤上,等待不可能的奇迹降临。

忽然间,我浑身都震颤了起来,头皮发麻。

我看见河对面,我的母亲凯瑟琳正默默地坐在河堤上,看着我们。

她一身白,如同可怕的白色幽灵。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定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她一定知道是我们害死了小杰克!”我六神无主,恐惧快把我碾碎。

丽贝卡则擦拭着我的眼泪,平静地说:“她只是个疯女人,没有人相信她。”

她拉着我,去小溪清洗手脚。然后陪我回家、洗澡、换衣服。

我们坐在沙发上,玛丽热情地给我们端来甜点和水果。

我拿起葡萄,忽然想起小杰克那圆圆的深色眼睛,手指乃至手臂都开始发抖。

丽贝卡用她微微冰凉的手捉住我的手腕,张口,葡萄落入了她的嘴里。

她湿润的舌头滑过我的手指,我深吸一口气。

我非常吃惊,因为她的指尖明明那么冰凉,但舌头却那么滚烫,而且,太柔软了。

她坐在我身边,撑着脸侧望着我。

我故意回避那双过于漂亮的紫色眼睛,眼神往下看,却头一次发现她嘴唇的形状非常漂亮,嘴角微微上翘,上嘴唇薄薄的,下嘴唇微厚,上面沾有葡萄汁,此刻显得晶莹剔透。

我感觉自己心脏在莫名地快速跳动,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连愧疚和恐惧也被遗忘得一干二尽。

而她以为我在害怕。

她凑过来,轻轻捧起我的脸颊,对我说:“别害怕,莉莉姐姐。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望着她微张的嘴唇,吞了一口唾液,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位渔夫发现了小杰克的尸体。他被冲到了五公里以外的芦苇滩,卡在乱石中。

三天后,人们终于为他涂上了防腐油,捎回梅德镇。那时候,尸体已经变得无法辨认,就连母亲安娜也认不出来了。她认出了他的小褂子,她在他还没出生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褐色小褂子,她张大嘴嘶哑地哭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嚎啕大哭。她说小杰克失踪的那天下午,她没有锁门,不小心喝了点酒,小杰克就被人带走了,他一定是被人杀害的,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溺死在河里,还是那么远的芦苇滩!她嘶声裂肺地哭着。有人去安慰她。也有人冷笑着说,她的邻居听到了,那天下午,她的贵客去找她,那时候她早把孩子忘得干干净净,像母/狗一样嗷嗷地发着情呢。

棺材盖上了棺,教堂的唱诗班盯着歌本,中规中矩地唱起了《你更靠近了上帝》。

我和丽贝卡站在小杰克小小的坟墓跟前,我哭个不停,丽贝卡则一声不吭。

我像是魔怔了一样,不断说:对不起。

丽贝卡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安慰我。明明,死去的是她的弟弟。

※ ※ ※

丽贝卡脱掉了她的高跟鞋,踩着我的拖鞋,走进了我的家。

她欣喜地观赏着我家的餐桌、吊灯、书柜、电视和相册,然后交叠着双腿,舒服地让自己陷入乳白色的牛皮沙发之中。

我洗了些葡萄,放进玻璃碗,摆在她的跟前。

她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捉起一颗饱满的葡萄,微微仰头,放进嘴里。

她闭上双眼,咀嚼着,喉咙上下运动,笑容绽放开来:“真是……特别甜啊!”

“嗯,知道你喜欢。”

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葡萄。

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到她湿润的嘴唇上——那上面还涂有艳丽的口红,不知道是怎样的味道。

一种莫名的恶心感再度袭来,我赶紧强制自己转移视线。

“怎么了?你不舒服?”她问。

“不……”我喝了一口热水,道,“我又想起了……小杰克。”

“……怎么忽然说起他?”

“我非常后悔。如果我没有给你那么傻的建议,让你回去问安娜她爱不爱你。如果你那天没有受到刺激,就不会离开家,就不会同意小杰克爬树……如果小杰克没有死,你的家也不至于……”

丽贝卡捏了捏我的手,道:“不是你的错,莉莉。你的建议没有错,我必须当面搞清楚,那毕竟是我的心结。小杰克的死纯粹是个意外。至于我家,在他死之前就坏掉了。最后那样,也算是预料之中吧。”

丽贝卡轻描淡写地说着。

捧着鲜花站在她母亲和姥姥的坟前时,她也是这般云淡风轻。

小杰克死后,安娜辞了职,去寻找那位年轻的军人,发誓要回来娶她的男子汉。

四个月以后,她回来了。

她没有带回年轻的军人,但心情似乎不错。她瘦了不少,面色红润,站在门口对着丽贝卡和姥姥嘻嘻傻笑,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唱着歌,一边晃着头。

她不再去超市上班,每天沉溺于快/感之中。她不再限制客人,把价格降到最低,什么人都接。只要她乐意,一瓶酸奶就能搞定她。她在院子里提起裙子,抬腿迎合。她把好几个人带到地下室,弄得到处都是污秽。她开始白天睡觉,晚上活动。人们说她疯了。因为有一次,她居然在大街上小解。

那段时间,就连丽贝卡的房间也变成了她的玩乐之地,她只好和姥姥一起,挤在狭窄的房间里,整天整夜地听着安娜欢愉的嘶喊。

丽贝卡在安娜的房间里,发现了好几个针头,和烧成黑色的铁勺。

一九二四年底,半夜,安娜一边哼唱着愉悦的小曲儿,一边煮土豆。她弯腰用铁铲挖煤,火焰顺着她的裙摆,窜上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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