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嗵”……沈俊卿和红衣小虎牙同时看向我,我忙不好意思地扶起被我踢翻的木椅,连连道歉。
沈俊卿刚说我是他啥?是他啥?
“本是我二人主动上报自己姓名身份,只是因为我受伤方才转醒,内子……又向来是个马虎的。”沈俊卿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哪里哪里。”红衣小虎牙笑道,“村上很久都没有客人来访,今日来了你们两位贵客,我们合村开心都来不及,怎又会怪你们。只是这深山野林里的小村小店,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二人海涵。”红衣小虎牙深深作揖。
沈俊卿道:“公子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红衣小虎牙道:“其实,我们也并不是想知道兄台与兄嫂过去的私密,只是想弄清楚兄台兄嫂的姓名和年纪罢了,好将二位记入桃源村的户籍中,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沈俊卿笑道:“公子和村上的人真好客,我们实属感激,但等我伤好之后,我们便会离,就不必麻烦各位为我们添户籍。”
红衣小虎牙一愣,又笑道:“兄台搞错了!”
“我们没有搞错!等……我家那个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怎好意思再继续打扰呢。”我连忙插嘴道,对着红衣小虎牙狠劲挤眉弄眼,喂,这位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让沈俊卿知道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啊。
红衣小虎牙关切道:“兄嫂怎么了,面部抽搐综合症么?怪吓人,要不叫牛二叔给你瞧瞧!”
我登时泄气,不再言语。
红衣小虎牙又看向沈俊卿道:“兄台即使你一个月后能下床走路,也走出不去我们这村子。”
“为什么?”我问道。
红衣小虎牙扭头不悦地瞪我一眼,大概意思是“我没问你,你老插嘴做什么”。但见沈俊卿沉默,他只能继续道:“我刚不是说了么,我们这村子很久都没有客人。至少我长了十八年来就没见过,嗯……我爹爹在世三十八年,我爷爷在世六十年,我太爷爷在世九十年,都没有见有客人来过。”
沈俊卿依旧沉默,思索这什么。没有人捧着继续说话,大概红衣小虎牙觉得无趣,回头将我一望。
“为什么?”我问。
红衣小虎牙朝我一点头,难得露出一点赞赏的笑容,他继续道:“这么多年没有人来做客,那必然是外界没有通往桃源村的路了,那桃源村的人又怎么到外界呢?”
沈俊卿终于不再沉默,开口道:“这位公子的意思是……”
“对了!”不等沈俊卿说完,红衣小虎牙急着抢道,“今天我代表桃源村一千余人村民欢迎二位成为常住人口,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村子的一员了……哦不对……是三员!”
红衣小虎牙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仿佛普天下的人都觉得成为桃源村的村民是莫大的荣幸一般。
“你又骗人!”我忍不住道,说完转身跑出了屋子。
我不信,我不信我这辈子出不去只能在这个小村镇里生活,这个怪少年神神叨叨的,一定又是在骗我,对,一定是这样,他一定在哄我玩儿,我还能见着我爹,见着姬瑢,见着沈俊迟和艳儿。
艳儿,艳儿,你还好么
“咦?宋小娘子好像不高兴留在这里?”身后有个戏谑的声音道。
我眨了眨眼睛,回头对身后人道:“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如果你知道我是谁恐怕就不会欺骗我了!”
“哦?”红衣小虎牙挑挑眉,“你是谁?尽然将话说得如此满!在说……我欺骗你做什么?”
“我是……”言及此处,我突然镇定了下来,我还不知道这个叫什么桃源村的地方归属哪里,现在还不是暴露真实身份的时候,在他们眼里我和沈俊卿现在只是一对儿遇难的夫妻罢了,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我是谁你也不知道!反正你们这么些年都没人进来过,也没人出去过,我就算说我是将军的女儿,王爷的妻子你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末了,我还“哼”了一声。
红衣少年将我上下一打量,“啧啧啧”说声,道:“我瞧着你家那个大美人确实有点王孙贵族的派头,你嘛……”摸摸下巴,“差的太远,不端庄不淑德,说话咋咋呼呼,哪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若不是你托生了一个女人皮,我就要把你当做小子了。”
“你……”
“我我我,我好得很,”红衣少年笑道,小虎牙露了出来。
我心中突然一凛,想到刚才他唤我的称谓,严肃道:“你刚叫我什么?”
“嗯?”红衣小虎牙抓抓头。“我没有叫你啊?”
“就是我刚跑出来,你从屋子里追过来之后你叫我什么?”我继续道。
“哦。”红衣小虎牙一抚额,“叫你宋小娘子啊?你不喜欢么?我倒觉得蛮可爱。”
“你……”我警觉地望着这个少年,实在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中谁有这么多变的表情、这么嚣张的声音和这么可爱的小虎牙。“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单名一个‘清’,‘清艳’的‘清’,”指了指屋子里面的方向,“你的大美人相公叫‘沈俊卿’。”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53
53、转醒之后 ...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淡定了。“你是谁?你叫什么?”
红衣小虎牙展颜一笑:“我是杨乐越!”
这家伙口气忒夸张,脸上就差写几个字“大名鼎鼎”。不过这村里的人的姓氏怎么如此奇怪,杨啊,牛啊,朱啊,马啊的。
杨乐越继续道:“你刚从屋子里跑出来,你的大美人相公告诉我的啊。难道你们是外面被追捕的江洋大盗不成,怎么你如此紧张兮兮的!”
我朝屋子瞟了一眼,没想到沈俊卿竟然将我俩的真实姓名报了上来,难道他笃定这里很安全么?思索片刻,我对杨乐越道:“我紧张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们一行好几人都遇难了,不知杨少爷还有那些好心的村民有没有见到我们其他的同伴?”
“唔?”杨乐越抓抓头,“你们一行几个人?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啊?其他人没有见……”
“你们见了三个人?那还有谁?”
“当然啦!”杨乐越道,“那个人比你们年纪小,还伤得挺重的,牛二叔现在亲自监护中呢,我没有将那个人和你们俩放到一个屋子里休养,是因为你虽伤得不重可至多只能照顾一个人,若是让你照顾两个只怕吃不消。”
我的心猛然一紧,想到沈俊迟单薄的小身板,他驾车在外面,遇难时没有周围防护,只怕伤得也重得很。
“我想去看看。”
“有我们牛二叔你还不放心么,你暂时的任务就是将大美人照顾好!再说那个人……现在已经睡着了,就算醒着……”杨乐越上下将我打量一番,尤其在我的胸部盯了很久,我只被这□裸的眼神盯得羞愤难当,正准备发脾气的时候,杨乐越道,“也用不上你!”
什么叫“用不上我”?
“那还有其他人么?譬如……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我问。我知道沈俊卿很关心这个。
“女人?”杨乐越摇头,“要不我这就回去吩咐村上的人再搜搜罢。”言毕,杨乐越朝我微微一揖,转身走去。
“你等等……”我追过去。
杨乐越回头,笑眯眯道:“宋小娘子有何事吩咐?”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谢谢杨少爷和村上的村民在我们危难的时候收留我们,还竭力帮助,还望杨少爷能再帮我们一事!”
“宋小娘子别和我客气,我们也算认识两个时辰的朋友了。”
“如果……”我又朝屋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如果那个女人找不到,但是他问起那个女人的事,你就说情况特殊在村子里别的地方休养呢,千万千万别告诉他实话,他现在已经成这样了,我怕他……”
杨乐越皱眉,眼神颇有些同情的看着我:“我懂了!”然后又盯着我的胸部,道,“这次……我真的懂了。宋小娘子……我为你的一片痴心而感动,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等沈家相公身体有所好转我们再告诉他实情不迟,只是……宋小娘子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身为女人也要有自己的尊严不是,你这样委屈自己他知道么?唉,罢罢罢,村官难断家务事,你们的事我还是管不了了。告辞!”杨乐越朝我拱拱手,面色戚戚然地离开。
我看着那么火红的身影离去,叹道,我只是说让他保守秘密,他都想到哪去了,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推门进入屋子,这才有闲下来的心情将这环境观察观察,屋中布置很简单,两个单人木床,一个圆木桌,四把木椅,两个柜子。沈俊卿的床靠窗户,他似乎又睡着了,我定睛瞧了瞧,却发现他面皮红得厉害,伸手抚上他额头……
这可不得了了,有些烫手。
“卿……俊……”我张口想去唤他,却发现在我与沈俊卿的数次会面中,我似乎从来没有正经地叫过他名讳,再仔细想想,似乎……他唤过我“王妃”也再没叫过别的。
叹气。
我正准备将手抽回的时候,突然沈俊卿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浓密的睫毛如蝶翼颤动,似乎挣扎着想醒来,却又不能,苍白的唇一翕一合着……
“什……什么……你说什么?”我仔细分辨着沈俊卿细弱蚊虫的呻吟,却还辩不得。
“清……清……”沈俊卿哼道。
清清?
“沈俊卿,你在叫我么?”我低声问。
“清……水……渴……”这厮昏迷就像小儿学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等等……”我抽出手跑到木桌旁,摸了摸坐上的茶壶,还是温的,倒了一杯,正准备再跑回去。
“浅……浅……”
手一抖,手中的茶杯不慎歪斜,撒了几滴茶水在桌面上。我站了站,遂又端着茶杯跑到沈俊卿的床旁边。
“浅浅——浅浅,你在哪?”这一次清晰可辩,我听得一清二楚。沈俊卿猛然大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爆发力霍地坐起身欲要往外跑,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如一根面条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我费了好大力气将沈俊卿扶回到床上,忍不住指责,“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画浅她没事,只不过也受伤了,你总不能让一个病号照顾另一个病号吧,她现在也需要人照顾。”
沈俊卿此时披散着乌黑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从噩梦中醒来还在缓神中,脸上病态的酡红也逐渐消失,他道:“浅浅伤到哪里了?”
“总之比你好,没有伤到脑袋!”我没好气道。
沈俊卿释然地送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颜容再次透着些许疲倦的苍白,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低声道:“浅浅以前的事情你都知晓了么?”
我心思一顿,想到了宋艳,浅浅的事情还是从宋艳的口中得知,却不知这样一个心思简单的佳人魂归何处,转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知道。”
“唉,”沈俊卿轻声逸出叹息,“在霍超的事上已经给浅浅很大的打击了,我不想……”沈俊卿睁眼,抬眸望着我,随即又低声叹息,“算了,与你说你也不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对不起……”我垂着头低声道,“那孩子叫‘念儿’吧,画浅刚生下孩子,就……被……”
想到宋斐冷厉狠绝的眼神,想到画浅歇斯底里的求救,想到如一根软面条躺在床上的沈俊卿,还有不知伤成什么样的沈俊迟,我的心里突然很堵很闷。
作为宋将军之女,与贞王联姻的人,其实这样的结果我早料到不是么?为什么当我知道身边的人出现这样的结局,我还会难受,我在装什么高尚!
“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沈俊卿淡淡道,“不是么?”
虽说是安慰话语,可是我却觉得像审问,尤其最后一句反问,更让我无地自容。
要不要说,要不要告诉沈俊卿,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并不是受害者,而是帮凶?
“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去看看浅浅吧,毕竟两个姑娘好说说话,她最近一向敏感,她说什么一定要顺着她的意,尤其,尤其她在问到念儿的时候,你一定要哄着她……等她好些了,我再亲自告诉她实情。”言毕,沈俊卿疲惫地阖上双眼。
没想到沈俊卿和我的想法一样,都希望先将实情隐瞒下来,不同的是,我向他隐瞒,他向画浅隐瞒。
“你,你放心!等我出去,我去找宋斐,让他把孩子还给画浅!”
沈俊卿摇摇头:“只怕……传闻中的贺珈族是存在的,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没想到杨乐越说的是真的,怪不得沈俊卿现在敢不要命地上报自家姓名,原来这个地方真是与世隔绝的,所以他才无所顾忌。可是不对,“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既然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好了,我累了,你先出去罢。”
我干干地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外走。刚走出门口,就见杨乐越笑眯眯地在远处朝我打招呼:“宋小娘子,宋小娘子,好巧啊!”
他脚力真好,一天三四遍地来回跑,不累么?
“是巧得很,我正要找杨少爷呢!”
“真的么?”杨乐越脸上跟开了一朵花似的,“太巧了太巧了,我找宋小娘子也有事情,我方才突然想通了,”
我皱眉:“想通什么?”
“其实沈家相公欢喜的还是你,不是那个小老婆!”
“咳!”我干咳一声,向窗口瞟了一眼。
“真的!”杨乐越一本严肃,“一个男子遇难之时左边坐着妻,右边坐着妾,若只能救一个,大凡救的是最欢喜最心疼的那个,你说对不对?唉,我真的是太聪明了,刚才突然就想到这个了,是以跑过来给你说,好让宋小娘子也跟着欢喜一下。”
“不对不对!”我忙辩解,“一个男子遇难之时怀里搂着妻,旁边坐着妾,若只能救一个,还是情况危急之下,他肯定来不及反应,只能救一直搂着的妻了,再说大凡救人肯定是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这样把握才大些。”
沈俊卿自醒来就那样凉凉的看我,估计就是自责为什么他护下的是我,不是浅浅?否则现在活蹦乱跳的就是画浅了。
杨乐越摇摇头:“你……这人怎么这么凉薄,我告诉你,沈家相公这几日保准还会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小老婆,但是绝不是因为欢喜,而是因为亏欠,因为他觉得理应救下那个小老婆,可是情急之下却没有,所以他心怀愧疚,可是……好像不对……”杨乐越又开始摇头。
“我早说不对!”
“你们的关系我好像搞错了,莫不是那个女人是原配,你才是横插一脚的狐狸精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爬来更新。。。感谢我的编编瞳瞳,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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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今日我要修错字,会伪更。。大家不要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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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针锋相对 ...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极其不安地朝窗口又瞟了一眼,只怕我与杨乐越的对话沈俊卿全听到了。
“哈哈……”杨乐越开怀大笑,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沈家相公要是觉得亏欠,也是亏欠和他相处时间最久的,那不是他的原配又是谁?”顿了顿,复又乐道,“你还说你们感情不好,那你说说为什么沈家相公一直搂着你啊?”
“我……”经杨乐越一提醒,又让我想到遇难前宋艳从马车上滚落下去的情景,不禁黯然,“杨少爷我欢喜还不成么?以后这些事别再提了,对了,你找我不光是说这个事吧!”我陡然将声音拔高,实则对着窗口道,“她……现在醒了么?我想去看看她!”虽让沈俊卿理解为画浅,可我口中当然指的是沈俊迟,
杨乐越一拍脑门,恍然道:“对了,对了,来找你最主要还是要给你说这个事,已经醒了,不过好像情绪不太好,你这就随我走。”
言毕,我随着杨乐越朝院门外走去,出了院门外,不由地被眼前景物所吸引,我才意识到时值三月,正是绿染柳梢,花满枝头的季节。放眼望去,景物开阔处,嫩绿与嫣红重重叠叠,竞相辉映,一条小溪映着夕阳的余晖已被染成橘色,载着飘零而落的各色花瓣,蜿蜿蜒蜒地从上流至消失到尽头,间或听到远处嘹亮的歌声和嬉笑声,为着静止的画卷添了几分勃勃生机。
宋府和王府已经很大很气派,可是与这天然的庄园一比就显得相形见绌,莫非这里真的是效仿古人的桃花源?
杨乐越引领着我走了一路,人烟减缓密集,他指了指不远处连成一片的院落,道:“前面就是居住区,因为考虑到沈家相公负伤需要静养,故此把你们安排在僻静的地方,不过没有关系,如果这段时间你们需要什么我会派人送过来。”
等走到这片居住去后,我发现有一个院落很特别,比别的院落都大,且院落前没有被栅栏围着,我问:“这是书塾么?”
杨乐越点头:“是,等那孩子长大了,她也可以在这儿读书识字!”
“
什么?”我不由顿住脚步,疑惑地望向杨乐越,我觉得沈俊迟虽然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可是不至于让杨乐越误会为他不会识字吧,虽说……这个混族儿不认识容朝字也是有可能的。
杨乐越笑道:“虽然这个村子与世隔绝了,家家户户基本自给自足,不用走入仕途考取功名什么的,可是识字还是一件好事,我见过村上很多父母都与你的想法一样,不希望孩子读书,不过……多认字识礼仪是件好事不是吗?转弯,再过三户人家就到了!”杨乐越指了指一个方向。
“等,等等……”即使隔着些距离,我已经听到了甚为响亮的婴孩哭啼声,我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道,“杨少爷……我想知道你先前口中说的救下的第三个认可是一个襁褓婴儿?”
“当然喽!”杨乐越言毕还有些歉疚地望了望我,“起初我以为那个孩子是你和沈家相公生的呢。不过……嗯……咳,”杨乐越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女人刚生过孩子是什么样的身材我还是知道……知道那么一点点的……总之……总之不是你这样的,所以……这孩子是你说的那个女人的吧!”
其中的利害复杂关系,杨乐越一个外人当然不知道了,我只能点点头。
随着杨乐越进了屋子,就见一个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哄趣逗弄着,旁边还站着好几个面目焦灼的大人其中有一个人蓄着胡须,大概四十岁左右,我想这个就是牛二叔了,饶是一屋子的人都在哄逗那个婴孩,可那孩子依旧不领情哇哇大哭。见我来了,那年轻妇人终于舒了一口气:“你是这孩子的母亲吧,这孩子这么小,但是认人,我怎么哄她,她还是哭,听得我怪揪心的。”
我望了望杨乐越有些踌躇,这孩子又不是我生的,我抱着也不顶什么用啊,但是出于无奈,我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那孩子。
果然,果然,这孩子被我抱着哭声更大了。
全屋子的人立时跟炸了锅一样,尤其牛二叔开始连连叹气,杨乐越看形势不对,问道:“牛二叔……你看这孩子是怎么了?”
牛二叔道:“杨少爷你也知道的,他们两个大人从那山坡落滚落而下能生还都是奇迹,更别说这么一个小婴孩……”摇摇头,又将我一望,“夫人,并不是老夫有意瞒你,其实当给这孩子诊治时,老夫就知道她命不久矣。”
虽说这孩子不是我的,甚至与沈俊卿和画浅都无甚关系,可是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难受,没有做过母亲的我,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的我,不知道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是我到现在还记得画浅为了自己的孩子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个孩子也是有亲生父母的,不知道宋斐将这个孩子夺过来换掉画浅的孩子时,她的父母伤心么?如果让这对儿父母知道未出生不久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而且要面临死亡,他们有会怎样难过?
“念儿……还能活多久?”
“依此情景看来,是活不过今晚了。夫人,听说……孩子的父亲伤得也重,你将孩子抱过去让父亲再看一看吧。”牛二叔叹气道。
屋中的人一时沉默,很多伤双同情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我点点头。
杨乐越又陪着我往我们的屋子走,走到途中,他一脸严肃地道:“我已经让村民去搜救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我“哦”了一声。
“不过这并不代表是坏消息,总比发现尸首强吧,这说明他们还有生还的希望,不是么?”
我看了看杨乐越,那副很正经的模样倒让我不适应了,不过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还有……对不起啊,我把你骗了。其实嘛……沈家相公这次是伤得很严重,也确实断了好几根骨头,脊梁骨也伤到了,不过牛二叔说他年轻体格好,静养个半年就没有大碍,但是小碍就是……”
“好了,谢谢你……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知道杨乐越又要说什么,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说着,已经走到了屋子门口,怀中的“念儿”因为哭得时间他久,声音都变得嘶哑。
“那我不便打扰你们,稍后我会派人给你们送饭,一并把你们生活必需品都送到。”杨乐越说完,转身走了。
我在门口站了站,才有勇气抱着孩子进门。一进屋子便看见沈俊卿已经醒了,似乎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当我进来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孩子。
“浅浅她刚才也醒了,不过情绪不是特别好,尤其看着这个孩子,她就想到了念儿,所以牛二叔……就是给咱们治病的大夫说让我把孩子抱过来,最好不要让浅浅睹人思人。”
“她还说什么了?”听我说完,沈俊卿改为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要我觉得重伤的沈俊卿更加有女人的气质,那双眼中似含了无数星斗碎玉,秋水潋滟,风情万种。
“她还说……还说,想过来看你……不过她和你一样都不能下地走路,所以你还是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去看浅浅吧。”
“哦,”沈俊卿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披散的发丝遮住了他苍白的容颜,“谁告诉你我不能下地走路?虽说我受了伤,可是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受过的伤比这次还重,都可以负伤走路,这点小伤算什么?”
“小伤?什么小伤?牛二叔都说了你要静养半年才无大碍,你这样自负,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我急道。
“我要去见浅浅,你扶我!”沈俊卿固执地就要下床,我分明看见他因忍着疼痛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不得不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另一张床上,赶忙去阻止沈俊卿下床,可是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刚放下又开始哇哇大哭。我又不得不放弃阻住沈俊卿,跑去将孩子再次抱在怀中,然而,那边沈俊卿又艰难地要下床……
“够了,沈俊卿!”终于在我周旋两人之间,忍不住大吼一声,自昨日知道提前兵变起,逃难避难又再次遇难,就有一团东西堵在我胸口又闷又疼。
“我只是想看看你骗我要骗到几时?”沈俊卿冷冷道。
听到沈俊卿这冷入冰刺的责问,我身子不由地一僵,他终于成功地将堵在我胸口的那团东西击破,砰地巨响一声,我这些时间里粉饰的所有坚强统统被撕碎。
委屈充塞胸口,泪水呼之欲出。
我浑身颤抖起来:“好,好你个沈俊卿!你为了拆穿我,非要折磨自己作践自己么?你觉得这样与我最对,这样欺负我有意思么,沈俊卿……”说到这里,我想到宋艳那张笑脸,想到沈俊迟别扭的模样,想到画浅如黄莺办好听的声音,想到很多很多,我再也忍不住,覆手盖住自己的脸,啜泣不止,“我知道你恼我,你恨我,为什么你救下的不是画浅,而是我这个平时挤兑你与你耍心眼不相干的人,其实……我也觉得我死了比活着干净,……可是,现在活着的就我们俩,我不想你再有事了……”
“你过来!”沈俊卿依旧冷冷道。
我放开盖在脸上的双手,泪眼中看到沈俊卿模糊的身影,依旧能感到两道寒光直射向我,我一步一步走到沈俊卿面前,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走近点。”沈俊卿生硬地命令道。
我吓得浑身又是一僵,可还是顺从地照着他的命令做了:“沈俊卿,我不想骗你,可是我也没有……呀……”我惊呼一声,只感到手腕一紧,后被大力的一甩,接着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更新啦。。
55
55、朝夕相对 ...
“你刚说的是真的么,不想我出事?”犹自怔愣之际,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湿热撩人的气息吹向我的耳根。
我吸拉着鼻子点点头:“落难的救剩我们两个了,连那个……”我看了看那张木床上婴儿,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孩子也不行了……”
沈俊卿的眼神颇为复杂,低眸看了我良久,才道:“别哭了,以后我不逼你,你要不想说我就不强迫你!可好?”温柔的话语贴着我的耳根再次传过来,让我刚才激动的情绪逐渐白嫩的安宁,“我知道……你也受了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在沈俊卿深邃的墨瞳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因为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此时我非常清楚他沉重的心情,这样的温声软语实则昭示着自己情绪的力竭,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
思及此,我伸出手也环住了沈俊卿,两个死里逃生的人最能彼此贴近彼此的便是拥抱了。
“你也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将你照顾,让你早日康复。”我低声道。
沈俊卿“嗯”了一声,又温声道:“将她抱来我看看!”
我从沈俊卿怀里挣脱开,他似乎将我箍地更紧了,笑了两声才松手。我将孩子抱到他跟前,眼看着这个小生命就要消失在眼前,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沈俊卿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用力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慰,遂朝孩子看去,低声道:“人生两大幸事便是活着快乐,死了亦不痛苦,你看……清儿,她好像很痛苦。”
我探头看向婴儿,小脸儿已经憋涨得成紫色了,淡淡的眉毛拧道一处,似乎想哭,可有没有力气,只能嘤嘤地喘息,我难过地点点头,求助地望向沈俊卿:“那怎么办?”
“我们也算他的父母,给不了她幸福的活着,却可以……”沈俊卿抬眸看我,潋滟的墨瞳中也盛满了不忍与难过,“本来还想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只是,看着她这样太痛苦……”
我明白了沈俊卿的意思,捂着嘴,哭得又是泣不成声,艰难地点点头。
“你背过去……”沈俊卿道。
我转过身不敢看。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沈俊卿低沉温厚的声音缓慢响起,为本是宁静的傍晚更添了一层静谧,天地之下,好似只有这样的声音缓慢流淌,万物俱寂,一派祥和。
“只看见……”柔和的声音嘎然而止,我知道那个小生命此时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后来,我在杨乐越的帮助下将“念儿”葬在了桃源村的墓冢里,当杨乐越询问在墓碑上刻什么字时,我和沈俊卿为此还大吵了一架,我说刻成沈俊卿画浅爱女之墓,沈俊卿非要刻成沈俊卿宋清爱女之墓。
当时我们争论不休,让一旁杵着的杨乐越甚无奈,他呆呆地看着我和沈俊卿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起来,后来干脆捂着耳朵走掉了。我当时急了,说了一句现在都觉得羞赧的话——她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和画浅孩子的……替身,你若想让墓碑上刻成沈俊卿和宋清爱女之墓,那摆明了不是咒我第一个孩子死么?
对,我当时就说了这一句话。
结果沈俊卿突然闭口不言,笑了笑,同意按照我的想法。
——半年后——
“沈俊卿,沈俊卿——”还未走到院落门口,我就异常兴奋地边跑边叫唤,大喇喇地将院门、屋门推开,正看见沈俊卿拿着一本书,坐在床上看,抬眸,朝我微微一笑。
我觉得吧,一个男人还是要再外面打打架干干活才好,否则像沈俊卿这样本身就一身女气的人,益发显得没个男人样子了。
在床上静养的半年,按牛二叔的说法,沈俊卿早都该可以下地走路,甚至还可以适量的舞刀弄枪增强恢复,可是每次我问沈俊卿身体如何时,他总是摇着头说,虽然不痛了,但就是使不上力气走路,然后就开始嚷嚷着他今天要吃那个,不吃这个,让我给他做。
天哪,他该真不会下半身再也不能用了吧。
“你每次这般连名带姓地称呼我,我便联想到我们初到桃源村时你大发脾气的那天,有多可怕。”沈俊卿支着下巴,道,“我觉得,你以前叫我卿儿,也挺好。”
我“噗”地笑了出来:“叫你卿儿,我就想到以前在王府当你母妃的时候啦。”
沈俊卿闻言,脸色一沉。果然,我每每提到他是我儿子的事,他就这副不待见我的模样。
顿了片刻,他道:“又是谁家的狗上树了,猫跳河了让你这样忘形?”
我嘿然一笑:“桃源村的村民虽没见过什么是轮椅,不过按照我的描述,工匠还是做出来了,你看——”我兴奋地跑出屋外将刚才推了一路的轮椅推到沈俊卿面前,“你在床上都呆了半年了,一定憋的不行了吧,我带你出去转转,桃源村的秋天可美了!还有啊,桃源村今晚还有一个九月十九的祭祖节,和我们容朝的过年差不都,晚上一定很热闹,你也可以去看看了。”我扶着沈俊卿让他坐到轮椅上。
待沈俊卿坐到轮椅上之后,我看了看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拿来木梳绸缎替他束发,再一次忍不住啧道:“脸长得像女人也就罢了,怎么头发也和女人一样又软又滑!”
沈俊卿听后,只是低笑了一声。
哎,这个男人,奇怪得很,以前谁说他像女人他不和人家拼命才怪,现在脾气柔顺地跟绵羊似的,犯了他的忌讳,他也不再计较了。
我推着沈俊卿出门。
桃源村的秋天也别有一番景致,花儿虽凋谢,可是各种水果挂满枝头金灿灿红彤彤的,远处还有红似火的枫树,一片一片似乎能灼伤人的眼。
顺着小溪流往下走,一路碰见好多村民,因为住了半年已经和大伙都认识了,他们都熟稔地和我打招呼。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嗯。”我笑道。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是。”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对。”
当第三个人继续这样问的时候,沈俊卿终于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宋小娘子和沈家相公?你不是该与夫家姓么?为什么他们这样叫你?”
“还不是杨乐越这样叫的呗,他是村长的曾孙子,虽然人冒失点,不过人倒是挺好的,就是爱撒谎,爱捉弄人……”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沈俊卿道。
“我……”正欲反唇相讥,却突然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此时我推着沈俊卿已经到了桃源村最热闹的集市。
虽为集市,可是因为桃源村各家各户基本自给自足,因此这集市上虽热闹,可却物品匮乏的很,难得能见上一两个像样的东西。
奇怪的气氛便是,刚还热热闹闹的集市,突然因为我和沈俊卿的到来,错,更确切地说突然因为沈俊卿一人的到来而变得安静。
尤其是年轻的小姑娘看到沈俊卿时,更是捂着脸窃窃私语。
“我们倒是走吧,整个集市都不自在了!”沈俊卿道。
我干干一笑:“唔?我倒忘了沈家相公长了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这就走,这就走,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地方。”
我将轮椅的方向一转,往山路走去。背后安静的集市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是喧哗。
“哇,宋小娘子的相公长得真俊啊。”
——说得不假。
“是呀,刚要是宋小娘子不在跟儿站着,我以为他是天仙下凡呢。”
——干嘛拉着我作对比。
“咦,不是说,她相公半年就会好了么?怎么还做在椅子上。”
——唉,我也愁得慌。
“可惜可惜了,中看不中用,”
——什么!
我听着前几句话还舒坦,可是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说中看不中用的大妈。
“理她做什么,我们散步好了。”沈俊卿轻声道。
我嗯了一声,推着沈俊卿朝山路上走。山路因为平日里走的人甚少,景色更加怡人,且坡路不是特别崎岖,我还能推动沈俊卿。
又走了片刻,羊肠小道转弯处是一片豁然开朗地,视野尽头却是一个非常陡峭的坡路。
“听杨乐越说,我们就是从这样的坡路滚落而下的。”
沈俊卿沉默了片刻:“又高又陡,跟悬崖差不多,我们能生还果然是奇迹……”顿了顿,“你过来。”
我转到沈俊卿的前面,垂眸。
“你每次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才是这副乖顺的样子。”沈俊卿道,“譬如,你第一次把饭煮糊了,把菜炒咸了,把我的衣服越补越破,还有昨晚私动我包裹里的东西,将火箭放了出来,差点把屋子都点燃了。”
依旧垂眸。
半年了,我已经和沈俊卿相处半年了。以前在平王府和他耍心眼勾心斗角的时候,我从未想过和他能有半年的相处时间。也就是这半年,我似乎对他越来越不了解,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想着外面的世界,有时我会看见他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的天空,默默无语,那眼神似乎是在想一个人,可是他却从未向我提过出去的事,他那么想浅浅,难道他不想知道浅浅真正的处境么?他在这里呆了半年,难道又不去惦记自己还未完的报复么?
而他似乎是越来越了解我,连我做错事时的模样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56
56、表白心迹 ...
“你找工匠做这把轮椅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带我散步吧!”沈俊卿不冷不热道,“目的在于此?想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方法让我们出去么?”
我偷偷抬眸,看到他寒若冰霜的脸,结结巴巴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为什么每次我说要出去,你干嘛总是这样生气?”
沈俊卿冷笑:“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时隔兵变造反已过了半年,你知道外面的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是姬瑢当了皇帝?还是他造反未成已被诛杀?”
我倒吸一口凉气,讷讷道:“我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变化,又是什么境况……我还没想过。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外面,我不可能一辈子……”
沈俊卿很久都未发过脾气,看着他这个样子还觉得有些陌生,他继续冷冷道:“那我问你,如果我们出去,皇上依旧是原来的皇上,你一个孽臣之女该如何自处?”
我答不上来。
“好,如果比较幸运的是……姬瑢成为了皇帝,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就要欢天喜地地跑去做他的皇后或者皇妃了?嗯?”
面对沈俊卿的咄咄逼人,我无所适从,突然觉得“要出去”多么正常的想法,说出来就是我亏欠了他。
沉默很久之后,我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沈俊卿自己滚动着车轱辘,缓慢行至我眼前,抬眸默默看了我片刻,叹气道:“清儿……”这次他不复方才的焦灼和责备,变得有些小心,声音也放低了些许,“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是不是?你想出去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是他么?难道一辈子在……”
“沈俊卿,我不怕被你笑话,我虽嫁给你父王,可是喜欢的一直是姬瑢,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喜欢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王爷,我喜欢他也并不是因为想当皇后还是皇妃!我相信你能理解,因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忘记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是一心一意地去喜欢他这个人。就像你喜欢浅浅一样,你不会因为她卑微的身份而减少对她的喜欢,不是么?”我终于敢抬眼看沈俊卿了,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话,心里突然舒畅很多。
姬瑢,这个我从十三岁起就迷恋的名字,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梦想,即便是对着姬瑢本人,我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二字,今日能在沈俊卿面前勇敢地说出来,我突然感觉心里满满的,与此同时又有一些失落感。 就像一个人心心念念的一个东西,当他终于得到时,反而心情不光是兴奋。
“好,好得很,你那么喜欢他,在这谷中半年你也放不下他,那你当初何苦又说出一番不想我出事的话?”沈俊卿俊美的脸旁闪现出一丝怒气,一副将我恨之入骨的模样。
我“啊?”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
“如果姬瑢做了皇帝,我还是容朝的明威将军,你说他是要诛我,还是要降我?”沈俊卿又问。
“我……”我一时无语,在这桃源村里呆了大半年我几乎忘记了沈俊卿是平王的二公子的身份,就算姬瑢不杀她,以沈俊卿的脾气他也不会被降的。
思来想去,我只是想着要出去,却从未想过不论外面什么政局,似乎都容不下我们二人。
我回头,看着近似于悬崖陡峭的坡路,心里越来越无奈,背后响起车轱辘的声音,再转头,已看见沈俊卿自己用手转动车轱辘朝来时的路前行。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心里突然被什么刺痛了。
少年得志,儒雅将军,却落难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过去的富贵名利甚至健康统统离他而去,他成这样都是被我所累,我还这么没心没废不顾他个人安危想着要出去,我这样实在是太自私了。
也许……这辈子在这谷中生活也未必是件坏事。
思及此,我赶忙举步跑向沈俊卿:“沈俊卿,沈俊卿,你等等我……我决定了,我决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