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言语,却好似心头喉咙都被一团东西堵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俊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他方才为何说不让婉王妃请的大夫为我医治,不是害我不是利用我,反而救了我一命?为何又突然提及积恩寺那次我险些被踩死的事情?
两件事情有必然联系么?难道……那个温婉淑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自我来王府后第一个叫我“清儿”的人竟然……竟然……我不信,我决然不信,肯定是沈俊卿想让我心甘情愿和他在统一战线上才那样说的。
……
翌日,宋艳青着眼圈到了我房中,一脸怨气:“姐,你昨晚怎么了?又说梦话了?吵得我都不能安心睡觉。”
我闻言一惊,大概是我和娘娘腔在房中折腾的声响太大,让离我最近的宋艳听见了,只能干笑打着哈哈:“嘿嘿……昨晚我梦见什么来着……嗯,我又梦见那个女鬼了。”
宋艳一转怨气的神情,忧愁地望着我:“我看你是前些日子被折磨得快失心疯了,还不让下人上夜服侍你,这不……又做噩梦了吧。”
宋艳说的没错,如果让我做一个有沈俊卿的梦,那么绝对是噩梦。
“艳儿,你可不知,我在这,还有这,还有这这这……”我指了指昨晚我和沈俊卿周旋过的地方,得意地笑道,“把那个吓唬我的女鬼好好惩治了一番。哈哈……这梦呀也算圆满了。”
宋艳摇着头叹气:“那只是个梦,你都能高兴成这样!”
我笑道:“当然高兴了,报仇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对了艳儿,最近你可听说过关于沈俊逸的事情。”
宋艳“哧”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那次你和婉王妃说了什么,天天都有大筐大筐的新鲜的水蜜桃抬进小王爷的寝阁中。”
我忍不住冷笑:“也会有大筐大筐的烂桃子送出来吧,真是糟蹋了那些好东西了。”
宋艳疑惑,蹙眉看向我:“怎么每次提到小王爷,你就跟他有仇似的。奇怪奇怪……”
“奇怪什么?”我问。
“可是……每次看你和婉王妃在一起,又觉得你和她很亲!你对待这对儿母子俩,态度可是相当迥异奇怪!”
我又干笑两声:“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很奇怪!你看自婉王妃那次看过我之后,源源不断地给我送补品,我还没有看过他儿子一次,正所谓礼尚往来,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沈俊逸吧。”
“什么时候去?我也好叫妇仆们准备些东西一起带上?”宋艳问。
“准备什么?我看就准备上两大筐水蜜桃婉王妃就高兴得紧。”我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就现在去吧。”
婉王妃爱子亲切,终于操心过度也病倒了。不过,我和宋艳来看沈俊逸之时,婉王妃还是撑起身体接见了我们。
果然如传言那般,沈俊逸平时疼爱的美婢美妾都没有在他身侧服侍,取而代之的是老嬷嬷,我暗中数了数共有六个。我和婉王妃在外间扯了回家常,而后便带着宋艳回了清枫苑。
回到自己寝阁里,我在我爹给我的陪嫁之物里翻出一对儿芙蓉玉镯,我叫来常伴我身侧的另一个丫鬟,让她将这对玉镯交给沈俊卿:“红玉你就告诉二少爷,本妃觉得那日送给他的礼品过于低廉庸俗,本妃想了想,再送他爱妾一对儿芙蓉玉镯,这个很衬那个女子的肌肤,让他好生收着吧。”
红玉点了点头,红着脸正准备离开,这时一旁的宋艳拦下红玉手中的粉色锦盒:“红玉,你先退下去吧,我来送。”红玉失落地退出去之后,宋艳转目又看向我,“姐,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府中上上下下的年轻丫头没有一个不仰慕二爷的吧,你让她去,指不定一高兴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到一起了,不如我去送吧。”
怪不得刚才给红玉交代差事的时候,她如此女儿态。于是我便同意让宋艳去青玉阁找沈俊卿。
看着宋艳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一直琢磨,不知……沈俊卿可明白我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全更了。。。嘿嘿。。。
23
23、相互合作 ...
子时三刻,我的寝阁迎来了一个人。
沈俊卿不但发现了我在锦盒内放的纸条,且他很守时。此时他优哉游哉地坐在红木椅上,一手撑颐,一手摆弄着一根细长的竹管,饶有兴趣地盯着我,低声道:“像‘锦绣’这样举世闻名的耳环,你竟然说‘低廉庸俗’,看来……你今晚叫我前来,是与我商议什么‘有价值且很高尚’的事情吧。”
“我不这样说,你也不会收我送给你的礼品。”我笑道。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沈俊卿长身站起,拂拂衣袖,“竟然让你又花费一对儿那么昂贵的芙蓉玉镯。”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想过了也想通了,我不得不打乱你的计划。”
“哦?”沈俊卿招牌式地挑挑左边的眉毛,“我的计划早已实施完毕,现下事态正是按照我既定的计划进行,我只等着沈俊逸咽气罢了。”
“我知道!”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和婆娑的树影,缓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在享受沈俊逸临死之前的挣扎,这无疑也是在给婉王妃一个比死漫长和难受的过程,他母子二人有多痛苦,你便有多开心。所以……我想打乱你的计划。”
沈俊卿微蹙眉头,不知为何我一下便联想到戏子捧心的媚态,他道:“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怎样?”想到在积恩寺险些被人算计致死,想到我被沈俊逸险些非礼,想到我昏迷不醒又险些接受一个“郎中”的治疗,我心里的怒火便蹭蹭蹭蹭地往上冒,“我想送他一程。”
我想亲手送沈俊逸一程,让他提早踏在黄泉路上。
以前,我误以为在积恩寺出乱子的事,是平王府的小妾所为,后来我在王敏和李香惠面前试探过一次,发现并不是她们做的。再后来因为事隔时长,我也没再追查此事,可我万万没想到真凶是一直在祠堂里吃斋念佛时时将“阿弥陀佛”挂在嘴边的婉王妃。
婉王妃这么做,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是平王的正妃,以平妻之身嫁入王府,虽然我即使为王爷生下一儿半子,那孩子也不能取代沈俊逸“小王爷”的位置,可是我与我还未出生的“孩子”依旧会成为婉王妃的顾忌。
这就是在皇亲贵族、达官世族家庭里上演地屡见不鲜地“夺嫡之争”。更何况沈俊逸活至弱冠很不上进,只空有“小王爷”的虚名,相比之下,平王府的三少爷更显得少年有为了。
想到此,我不自觉地望向沈俊卿,就是受到沈俊卿的提点,我才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恨那个虚伪的女人,还有她曾企图想侮辱我的儿子。
反正在沈俊卿的精心策划下,沈俊逸时日已不多了,对于他来说,早死晚死都是要上黄泉路,不如我送沈俊逸一程,以解我心头的怒气。
而今天我和宋艳看望沈俊逸,虚则“礼尚往来”,实则是打探沈俊逸寝阁的状况,白日里有六个老嬷嬷守着,晚间也得有三四个吧。
但是,我一个女流之辈,又不懂武功,只身一人去找沈俊逸算账委实不可行,于是我需要沈俊卿的帮助,但不知……他可否答应我,我昨晚可是把他……戏弄了好几次呢。
我转目看向沈俊卿,没想到他也一直定定地望着我。他笑了笑:“浅浅很喜欢那对镯子,她让我替她说声‘谢谢’。”
沈俊卿此言一出,看来这笔交易可以做成,我亦笑了笑:“你我自第一次在积恩寺相见,这期间你利用过我、救过我、吓过我、也为我……赶过马车,按说我们虽算不上朋友也算老相识了。可是……今日……我们合作一次,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等这次合作成功之后,任你处庙堂之高波谲云诡,而我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自此以后,你阳关道,我独木桥,此生此世,各安天命,永不相欠,你我依旧是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母子,你觉得这样可好?”
沈俊卿始终定定地望着我,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比深邃的黑夜还有漆黑,仿若万古深渊蚀人心骨,在我与他良久的对视中,他终于轻笑一声:“如果……你不是平王府的清王妃,就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如把这些话摊到桌面上来讲,这也算是你我彼此交换的秘密。”我道。
沈俊卿沉声:“你……真不怕我杀了你么?”
“你不会!”我仰头坚定地看着他,“至少现在不会,原因不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王府中如果接连失去两条人命,若我再‘很不凑巧’地死去,无疑对于你是个大麻烦。”
“好!就算我现在不会,你能保证我以后不会?”沈俊卿嘴角一直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状似优雅,实则阴冷。
“我不敢保证!可是你也不敢保证,我死后,抓在我手中关于你的秘密不如说成是把柄不会公诸于众,死人……可什么都不会顾及。不如……我们彼此信任才好!”见沈俊卿从表情不定到面露疑虑,我又续道,“我选的路也很危险,所以……你握着我的秘密,也不会太吃亏,对吧?”
沈俊卿霍然低笑起来,不复方才紧张的神态,泰然自若道:“好,很好……我同意了,与你合作一次,与你不相往来,也与你各自保守彼此的秘密!不过……”他突然用手中的细竹管敲了敲我的额头,笑道,“你个小丫头真有十五岁么?你步步精心将我算计进来,我也只有同意的份了。说吧,要怎么个合作法儿?”
我皱眉偏头躲过,接着道:“今日我去沈俊逸的寝阁看了,我猜度大概夜间有三四个老嬷嬷会上夜服侍他,你就帮我搞定这几个老嬷嬷,剩下都由我来办。”
沈俊卿转目看向睡在侧间床榻上已昏迷的红玉,又一次忍不住笑道:“这果然……又是你算计好的?你知道我会用迷烟管?怪不得今晚我来你这里,却发现你并没有避人眼目,而是用婢女服侍,原来你想试一下我这迷烟管是否有用?”
“我当然知道你会用迷烟管,要不我前些时日卧床之时,服侍我的丫头妇仆为何会突然集体犯瞌睡呢?”我阴阳怪气地说。
沈俊卿又低笑起来,那笑声仿佛我说的即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一样,过后,他的语气已恢复了平静:“那我们走吧!”
“等等……我要去送沈俊逸一程,也得准备些道具不是?”我笑着将桌面上的烛火点燃,不意中看到沈俊卿火光下的容颜,早知道沈俊卿的模样出挑似女人般精致,可再次看着那张明丽俊艳的五官时,还是被不小心闪到了眼睛,只是……只是……那本是如玉柱般高挺的鼻子有点红红的。
沈俊卿似乎知道我在盯着他可笑的红鼻头看,有意地瞪了我一眼,甚不耐烦道:“快准备你的道具吧。”
我“哦”了一声,便赶忙走到我的镜台前,拿出黛笔胭脂水粉。
……
“你在抖什么?”身后的沈俊卿质问。
“没事……哈哈哈……没事……哈哈哈,我哪里在抖了……哈哈哈。”原来再美的人,鼻子红红的也不怎么好看嘛,想想沈俊卿那个滑稽的模样真是笑死我了。
沈俊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着嗓音:“不准笑了。”
“好好好……吭……哈哈……不笑了不笑了……噗……”
一刻钟后,当我顶着一张“美艳鬼面”从我的窗户中跳下来的时候,开始犯愁。“我不会轻功。我还……我还对王府的环境不是特别熟悉,还有……这侍卫通常在哪里巡逻呀……”我确实少算了一个环节,譬如,我因为不像沈俊卿在黑夜里干偷鸡摸狗的事,所以我没有夜行衣,是以我现在顶着一张鬼面又是一身白衣,不引起王府侍卫的怀疑才怪。更何况我不会轻功,断然不会像沈俊卿用飞便几下就能摸到沈俊卿的寝阁。
言毕,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无奈又夹杂着此人很不争气的叹息,沈俊卿脱□上黑色的披风:“怎么?还不接么?打算让我替你穿?”他责备道。
我将披风穿上,戴上帽子,看到沈俊卿穿着深色的衣服也便放了心。
沈俊卿道:“今晚你让我帮忙可不止是迷晕那几个老妇人。”随即也未及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咻”地一下便蹿到了房顶。
沈俊卿的轻功那是相当地好,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子也照样落地不响,着瓦无声,我眼前模糊一片,根本无法分辨王府中的景物。
我咂舌,若是这厮将这么俊的轻功用到做坏事上,那可就天下大乱啦。譬如……譬如……沈俊卿若做个采花贼什么的,一定将他想得手的女子吃干抹净后还不留一点痕迹。
“想什么呢?还不下来?”沈俊卿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眉头微皱,似乎很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为了弥补先前的“不厚道”,又更新咯。。。
乃们又留言了嘛???
24
24、报复完毕 ...
几个起落,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达了沈俊逸寝阁的窗口。我“蹭”地从沈俊卿的怀中蹦出来,指了指他袖管不好意地笑了笑。
兴许是我这“美艳鬼面”笑起来太不雅观,沈俊卿皱了皱眉头,呆愣片刻之后才从袖管掏出迷烟管。他点破一处较薄得窗纸,将迷烟管插了进去,口对着迷烟管的另一端轻吹。
“佟佟佟佟”,屋中恰好传来了四声闷响。我伸手推窗,准备翻进去,沈俊卿扯了我一把,摇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的丝巾递给我,低声道:“小心你也被迷了。”言毕,自己先一纵身跳到了窗台上,手放在两扇窗户闭合之处向上微一用力,就听“喀拉”一声,窗户打开了。
窗户是从里面插着的,他却从外面打开了,这……这就是所谓的隔空打物,厉害啊厉害。
沈俊卿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我将丝巾蒙在脸上,换成我笨拙地爬窗户,不过好歹从小没少翻过自家的墙头,翻起来还算顺利。
“等等……”等我跳到了屋内,窗外的沈俊卿低声唤道。
我回身走到窗户跟前,探出脑袋问他:“怎么了?”盯着沈俊卿下一个动作,我忍不住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沈俊卿修长挺拔,这高高的窗台也不过在他眉骨之处,他一伸手便捧住了我的脸。
这情景……这架势……像极了我在宋府看的不正经的书里画的插图——公子私会佳人时暧昧的举动。
我的心头突然猛跳了几下,忍不住就想挣脱开他的手。
“别动!”沈俊卿低声斥责,我便真不敢动了。
沈俊卿用指尖在我的眉毛处蹭了蹭,蹭得他指尖黑黑的,随即又在我左眼角下方又按了按。“你作什么?”我疑惑。
“泪痣!”沈俊卿说,因为此时我俩离得太近,我几乎在他的眼瞳里捕捉到一丝忧伤,他继续道,“小言和你都有一颗泪痣,长得位置也极其相似……”他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还是带着一点哽咽。我想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突然就明白了。
平王府的四小姐沈言因无法承受丧母之痛而离世,而那段时间沈俊卿还被自己的父王强行关了起来,连最后一面也未见上。
沈俊卿替我点好了泪痣,他低声道:“现在沈俊逸也被迷了,掐他人中穴就可以醒来。还有……”沈俊卿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脖颈处轻轻一点,“这个位置是哑穴,只怕他惊吓之余大声呼喊会引来旁人,若是这样,你就点他这里。”他放了手。
我毕竟对穴位不太懂,怕找不准地方,于是也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脖颈摸索:“是这里么?”
沈俊卿摇摇头,握着我的手上移了一些,轻声道:“是这里!可记住了?”
我点头,再一次转身走近屋内。屋中的光线太过昏暗,也不利于发挥我自创的戏份。于是,我在桌案上摸索出烛火,点了一根蜡烛放在沈俊逸的病床底下,我自己则脱掉夜行衣,估摸着迷烟的气味消散了,便卸掉丝巾踹在怀里,再散乱开头发全部铺于我的脸前。
为了保险,我先点了沈俊逸的哑穴,才按他的人中穴位。此时灯火甚为微弱,明明灭灭地在床下晃动着,一片一片的阴影在沈俊逸的脸上来回抖动,本来他被心魔折磨的已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此时在灯效的衬托下,我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我更可怕。
看沈俊逸似乎要醒了,我忙退倒了床帘的外侧,开始装鬼——我左右轻轻地摇摆着身子。
榻上的沈俊逸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沙哑着声音“啊”了一声。我继续左右摇晃着身子一点一点移到他的床边,掀起床帘,缓慢地将头伸了进去。从发丝的间隙,我看到沈俊逸已然扭曲到没了人样的面容。
“咕噜咕噜咕噜——”沈俊逸候间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吓得我这装鬼的不由地抖了几抖。
可是我装鬼总不能被他反倒吓成这样吧,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沈俊逸——沈俊逸——”我将身子探了进去,拖着长长的尾音低哑着唤他。
“喀喀喀——”沈俊逸似乎想吼,可是只能发出这样怪异的声音,他向床里缩了缩。
“你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可是为何要对我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我跪行着,缓慢地向床里爬去。“沈俊逸——沈俊逸——你若真心喜欢我,不如我们在下面做对儿鬼夫妻,可好——我在下面太寂寞——太寂寞——呜呜呜呜——你来陪我吧——呜呜呜呜——”我又提高了声音,“是呀是呀,小言在下面也好想我哥哥,不过阎罗王说了,我哥哥阳寿还长,还要再活个七八十年,尚不能陪我玩耍,不如大哥你来下面陪我玩耍,好不好?好不好?”说到这,我霍地扒拉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天真很无邪的笑容。
沈俊逸本是微眯的双眼突然瞪得奇大,似乎要瞪出来了,眼瞳看上去也甚是污浊,也许他惊吓过度,突然生出了很大力气,双脚胡蹬乱踹,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喉间“咕噜”“咔咔”“咯咯”地发出诡异的声响。娘呀,这不装都比我更像鬼。
没挣扎一会儿,沈俊逸不负我望,翻了白眼瘫倒了床上。
看着他形容萧索眼窝深陷,此时还保留着挣扎地姿势,我委实吓得不轻。我虽然恨他恨婉王妃,也想过让沈俊逸速死,可是此情此景,一想到这个人是被我吓死的,心里突然害怕了起来。
我急忙从床上下来,哆哆嗦嗦地转身,却没想到身后站着一人,不过一看到是沈俊卿,我堪堪将叫喊憋了回去,我低声颤抖道:“你帮我看看他死了没?”
沈俊卿走到床榻前,在沈俊逸的鼻尖探了探,又把了把脉,道:“他还真命硬……吓成这样也没死,不过也快了,”转目看向我,轻声道,“我们走吧。”
沈俊卿熄了蜡烛,将燃烧地小半截蜡烛重新放回桌案上。我承认我当时很没用,脑子有些乱,任由沈俊卿替我披上披风,拉着我走到了窗口。
“想让我抱你跳下去么?”耳边传来一声散漫的声音。
我这才从有些乱的思绪里缓过了神,讷讷道:“哦!”
“哦!”沈俊卿学着我重复了一遍,左边的眉毛挑挑了,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什……什什么‘哦’,你刚说什么啦?”我问。
沈俊卿轻笑:“没什么!”言毕,他一纵身,便跳出了窗外。
我亦笨拙地蹦了下去,身上还有些发抖,我靠在墙边有些无力地看着头顶那黝黑的天空,心像被掏空一般。
沈俊卿关好窗户,定定地看了我一阵,随即指了指一个方向,对我轻声道:“我知道有条路侍卫很少走,不如我陪你走走吧。”
我点点头。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上夜巡视的人很少,沈俊卿带我走的地方多偏僻,确实没碰上几个人,且他耳力极佳,即使碰见侍卫队,我们趁早也躲过了。当沈俊卿带着我走到西竹园门口时,我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
“这府中的鬼魅不是你装的就是我装的,你还不清楚么?”
想想也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啊,便见沈俊卿拿出一把钥匙将门锁打开,等我们进去了之后,又重新锁上。
我一直想着我的心事,就这么和沈俊卿沉默着走到无镜湖旁。
“我刚说了,他没有死,所以你并没有杀人,不必内疚。”突然背后想起了沈俊卿似是安慰的话语。
当然,日后,我和沈俊卿有机会又说到此事,他便承认这个时候是骗我的,他探了沈俊逸的鼻息,已然是被吓死了。
沈俊卿似乎会读心术,竟然都知道我为什么而害怕。我低垂着头,看着无镜湖波光粼粼的湖面,恰恰看到一张鬼脸随着抖动的湖水而益发可怖。我冷笑,其实自入王府之后,我不就是以另一个面目全非的容貌在勾心斗角么?
突然联想到我未出嫁前那放肆惬意又潇洒的小姐生活,真是怀念。
思及此,我的眼眶胀胀的:“这张脸可真够吓人的,赶紧让我洗掉。”蹲□,捧起湖水为自己擦拭。
一刻钟后,我将脸上的粉脂洗掉,转身看见沈俊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正是八月十五那晚我“轻薄”他的地方。沈俊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目看向我,大抵是因为没想到我一直盯着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轻声道:“走吧!”
就这样,沈俊卿又带着我继续绕小路。王府委实有些大,等到了我寝阁的窗口,我已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多亏你的帮助,别忘啦,我们之前的承诺。”我又一次提醒沈俊卿。
“记得,我当然记得,任我处庙堂之高波谲云诡,而你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自此以后,我阳关道,你独木桥,此生此世,各安天命,永不相欠,你我依旧是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母子。”沈俊卿道,“你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我嘴角抖了抖:“我是你娘,以后别叫我丫头。”
“你也知道你大我一个辈分,以后勿叫我娘娘腔。还有……你刚才多多少少吸闻了一些迷烟,明早起床一定会头痛,这包解药你留着。”沈俊卿在怀中摸索出一包解药递给我,我方结果,眼前一闪,一道深色的影子已消失不见。
我抚额叹气,他……似乎又忘记拿走他的披风了。
我再一次翻回屋内,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觉,我要思索密谋一个计划,一个多于王妃来说惊天动地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擦泪,小寅这么敬业的码字,为什么乃们都不敬业点。。。
25
25、路遇奇事 ...
“王妃,这是二爷的请安信。”红玉为我递上一封褐色的信笺。
一听是沈俊卿的信,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接也未接便道:“扔了,以后他的书信全部都给我扔了!”
要说,我生沈俊卿这么大的气也是有缘由的,那还得追述到两个多月前,我和沈俊卿合作的那个夜晚的第二天,我果然出现了沈俊卿说的头痛症,以为是闻了迷烟的后果,便取出沈俊卿给我的那包解药。
结果……结果……我打开那包药,竟然有浓重的龙涎香扑鼻而来,整得喷嚏连连,鼻涕不止,狼狈地持续了好几日。而且……我还在包着龙涎香的纸包上发现了四个字——“两不相欠”。
这个卑鄙无耻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的小人。
自那日起,沈俊卿即使在平王府住着都只是一封书信请安,我们也未再见过面,每次看着他虚情假意地“请安”,我的怒火就一冒三丈高。
不过……除此之外,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倒令我很满意。没过几天,沈俊逸便一命呜呼了,婉王妃拼力支撑着身子和周管家一同操办了丧事。再之后婉王妃拖着病体离开王府,去积恩寺开始真正的修佛礼经之路。
平王府没了王爷没了大王妃也没了世子,府中一下变得萧索寂寥,但也甚为平静,再没出现过大风波。
此时,红玉被我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抖,手里捧着的书信好似火炭一般,递给我不是,转身真的扔掉也不是。
我也并不想为难红玉,按住心头怒火,勉强将书信接了过来,道:“迟儿呢?”前些时日听说沈俊迟生病了,故此一直都未来给我请安,可是时隔这么久,病还没好么?
红玉道:“听说是一直病着。”
“哦。我这体弱多病的儿子,快去带我瞧瞧,看病成什么样了。”我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啊。
红玉喏了一声,正准备随我去出门,就见宋艳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来了,来了。”
宋艳果然是和下人们混久了,益发没有宋府大家闺秀的模样,我皱眉道:“谁来了,让我们家艳儿如此得意忘形。”转目对红玉道,“红玉你先去嘱咐周管家请个好点的大夫为迟儿瞧病。”
红玉走后,宋艳喜滋滋地望着我:“前些时日不是给你说了么,我大哥要来啦。”
“什么?宋斐来了?他不是还有段时日才能到京城么,怎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宋艳闻言立刻拉下脸:“怎么?我大哥来你这么不高兴,宋清,我怎么觉得你如此薄情寡义。”
“什么我薄情寡义。宋斐来了……我可比你还高兴。他几时到王府,我去迎接他。”我笑道。我说的可没错,宋斐到来,我是真的高兴。
宋艳瞪了我一眼。
我抚额方才反应过来,宋老将军收养了一双儿女谁人不知,那义兄不远万里从南安城到京师找一个年轻小媳妇儿妹妹,若传出去显然有伤风俗。故此,宋斐此次来平王府并未声张,若不能声张,那我这王妃怎能到正门相迎呢?
哎哎哎,看来是我听宋斐要来,自己先得意忘了形。
当然对于我无比欢喜地在屋中等宋斐的到来,令宋艳很吃惊,在她以为,我对宋斐应该只有冷漠的份儿。嘿嘿……她哪里知道我现在对宋斐打的是什么心思。
宋艳瞧了瞧入冬阴暗的天色,低声道:“只要这场大雪下不了,我哥傍晚就能到。”
我“哦”了一声,觉得老天爷忒与人作对,又问:“宋斐在府上住几天啊。”
宋艳摇摇头:“大哥说要避嫌,不在王府上住,已经定了玄武西街的如意客栈,他说到京城的时辰也太晚了,明早再来看我们,还说南安城最近诸事繁杂,他住不了几日就得回去。”
“唉,我还说给他收拾几间厢房住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找他很不方便,而且……他就待这么短的时间。”我自己嘀咕着,又瞧了瞧益发阴暗的天色,估摸宋斐今晚都未必能赶到,思索片刻,嘱咐宋艳:“艳儿,我瞧着宋斐连日奔波定劳顿得很,我知道你很久都没见大哥了,不如明天我们一大早去如意客栈找他可好。”
宋艳想来是真心想念宋斐,本来欢欢喜喜地挺高兴,我这么一说,她突然眼圈儿就红了。
我哄了她一阵,便道:“艳儿,大哥马上就来见我们了,你高兴才对呀。不如……我放你半日假,你自己去玩吧。”
宋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我错了。”
“你哪里错呀,你本来就不是奴才身,我何必圈着你服侍我,你要觉得王府无趣,去外面玩也成,就是最近天气冷,别把自己冻着了。”我笑着道。
“姐,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不瞎跑,就算是去哪也先给你说一声。”
宋艳自随我入了王府,便天天与我寸步不离,为了将我照顾好,她真的做起了一个贴身丫鬟的事,以前我还不允许她这样做,后来她执意要这样我便随她去了,可是这些时日宋艳委实有些奇怪,常常我找她之时,她都不在,我问红玉,红玉也不知道宋艳去了哪里。
“你想去玩就去玩吧,我有红玉陪着就行了。”我柔声道。
宋艳抿唇看着我,嘻嘻笑了起来,两个梨涡一闪一闪的,非常好看。她红着脸道:“那我出去一会儿,晚膳和你一起。”
我点头应允。
宋艳刚走出门没多久,我便急惶惶地奔到了二层阁楼,举目一看,正好看到宋艳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去青玉阁的路上。
果然是去沈俊卿那里了。我心头一沉,预感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晚膳的时候,我并未等到宋艳回来。
第二日,我和宋艳出门的时候,宋艳一直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我却装作若无其事,只吩咐管家给我备马车。在去往如意客栈的路上,宋艳拉着我的衣袖,怯生生地道:“姐……怪我贪玩,我昨晚出了王府逛集市,一、一个人玩得忘了时辰,等、等、等回王府的时候,门都锁了。我不得不翻墙回清枫苑,结果看到你都睡了,我就没敢打搅你,就会了自己屋子。”
宋艳不擅长说谎,只要一说谎就结巴。
我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笑颜:“傻丫头,以后别回来太晚,让我以为你幽会情郎了呢。”
宋艳小脸唰地红了:“姐……你,你又胡说,哪有啊……“
看着宋艳着女儿家的娇态,我心中思绪万千,自我和宋艳从积恩寺回来,宋艳便思慕她的“恩公”好一阵,只是随着时间的流转,便渐渐淡了这份心绪,可……如果宋艳知道那“恩公”正是平王府的二少爷,岂不是又勾出她以前的那份心思?
“唉……”我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事情的棘手,猛不丁马车突然一停,我重心不稳一下就扑到在马车壁上,“佟”,脑门撞到了马车壁上。
“怎么回事?”我揉着脑门喊道,我还指望着靠这张脸见宋斐呢,这破了相可怎么办。
“回夫人,小人驾车转弯,却不知弯道这边围了这么些人,这才猛然停车的。”车夫道。
因为宋艳的事儿让我的心情很不好,不耐烦地道:“下回注意,继续赶车吧。”
车夫道:“回夫人,前面的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马车过不去。”
我一听,心中疑惑,按说我们走的这条街是玄武街,乃是一条正街,宽敞平坦自不必说,能同时让五辆马车并行,不知今日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老百姓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我好奇心渐盛,全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正事,拉着宋艳下了马车,向人群中走去。可是这人委实多了些,我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垫着脚往人群中看,只能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子人影。我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一位大伯,甚为八卦地问道:“你说这世风日下啊,大白天的都强抢良家少年郎做男宠,还打人家的腿。”
大伯的胡子抖了一下,扭头斜眼睨了我一眼:“什么什么良家少年郎,什么什么男宠?别看人家年纪小还不到十三岁,可才被皇上赐了爵位。”
“这么小就被皇上赐了爵位,哟……倒是与我儿子一样出息么?”我禁不住喜道。
那大伯又扭头看了一眼,面目疑惑,大概是认为我这样年纪的夫人,怎么能生出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来,抱个襁褓小儿还差不多。
见那大伯不理我,我又问:“既然被封爵位,怎么周围连个下人都没,任由旁人来欺负他么?”
“你到不知,这孩子虽只有十二三岁,可是如意风的常客,逗女娃儿的手段可高明的很,比之我年轻的时候。”老伯一掠胡须,摇头晃脑,“还要风流百倍。你说……他这么小,家里大人肯定是要管的,那他还不是偷偷摸摸来这的么,那还能带下人么?”大伯说完用“你是蠢货”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不禁惋惜:“唉,我要是有个这样小就不学无术的儿子,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谁做他娘还真够可怜呐。话说……这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是这样的……”大伯捏了捏稀疏的胡须,娓娓道来,“有一个外乡公子来投宿,牵着的马不知怎么突然受惊了,那外乡公子好身手,及时将马喝止住,也并未惊吓到什么人。没想到这外乡公子教养好,谦卑地向周围人群赔礼道歉,有被马蹄踢散落的地摊他也赔了人家好几两银子,哪用得着赔这么多啊!你道这人好不好?”
“好!”我附和着点头。
“可是……就在方才,那小爵爷大吼起来,要那外乡公子陪钱,说马蹄把他的腿伤了。外乡公子同意给他请大夫替他医治,那小爵爷不肯,非要现钱。我猜哦,准时小爵爷嫖资不够,来耍赖的。”大伯一脸贼笑。
“后来呢?”我问。
“外乡公子也认了,问起陪多少银两?”
“赔多少?”我又问。
“一百!”大伯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两白银,这小孩也真够黑的。”我咂舌叹气。
“什么一百两白银,是一百两黄金。那小爵爷还放狠话,说他老子是平王,他娘是容朝一品夫人,他自己又是安平伯,若是这公子不给他赔一百两黄金,他就把那公子的腿也打断。”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码出来一章。。睡觉咯。。
26
26、又见熟人 ...
“哎呦!”我禁不住惊呼一声,掏出怀中的丝帕赶紧往脸上一蒙,猫起腰钻入人群中。方听那大伯一言,我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我拼命啪啦开人群,挤到最里层,还未站定就听到人群当中,有少年发育时期特有的公鸭桑高叫着:“你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么?给穷人看病花不了三两银子也能看成,给富人看病得花个百十两银子吧,那……给像我这样的皇亲贵族,还有官儿有衔儿的看病要更多些啦,当然要一百两黄金啦。”小无赖晃动着自己的手指。
我听着这般耳熟的声音,老脸委实有些挂不住。起初我以为沈俊迟从小沦落青楼,少年苦命,只是有些小毛小病罢了。发现在王府约束过一段时间后,见他并非是块朽木,我还琢磨着一定要用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好好感化他一番,没想他竟然这般粗暴无礼,还有一身恶习。
骗人说生病一宗罪;
逛花楼喝花酒一宗罪;
讹诈外乡人一宗罪;
倚势欺人又一宗罪……
我这做娘的脸真给他丢尽了啦。
沈俊迟玉冠束发,身袭紫袍,脚蹬朝靴,这行头还倒威风派头,没失身份,可那表情动作,实在……只见他抱着双臂,扬起瘦削的下巴,明明眼前站的是比他高大半头的男子,可从他傲慢无礼的眼神上看,还以为他在给个黄毛小儿嚣张,那琥珀色的瞳仁更是闪着奸邪的光芒,简直活脱脱的一个市井小痞子的模样,他道:“你聋了还是哑了,怎地也不说话,赔钱啊?快!”
沈俊迟对面站得男子一袭紫色裘皮大衣,眉眼已被裘帽遮住看不见表情,唯有那睫毛上落的白色霜雾才知他是一位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他一直很谦和地微低着头,对于沈俊迟的无礼也始终保持沉默。
我仔细辨别,瞧那男子身上穿的是上等貂皮,皮板优良,轻柔结实,毛绒丰厚,色泽光润,且为罕见的紫色。我记得我爹就有一件紫色的裘皮大衣,听说非常昂贵,我小的时候不懂事,不小心将那件紫色的裘皮大衣烧了个窟窿,为此被打了好一顿屁股。
我终于知道沈俊迟为什么要讹诈这个人了。
忒阔气。
只是……沈俊迟讹诈银两只是一味看对方是否有钱,却不知这样的人要不非富即贵要不就是发了不义之财的江湖老大,他这样不摸清底细就讹诈人家,不想活了么?
我摸了摸脸上蒙着地丝帕,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哎呦……我的少爷呦!”没想到我这么干嚎一声,那些好事儿的老百姓突然跟炸开锅了一样,纷纷朝我这边望来,紧接着便给我让了一条道路,致使我畅通无阻地一头从人群中钻到了正中央,站在沈俊迟和那男子中间,边跑边“哭”,“哎呦,少爷……你怎么从家跑出来了,让我和夫人好找呀……”
沈俊迟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丫鬟”吓了一跳,瞪着一双小凤眼,又惊又恐地望着我,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
我挤了两滴眼泪,一把将沈俊迟搂至怀中,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不孝子,看我不回去打你屁股。”
沈俊迟在我怀中抖了几抖,方挣扎了几下,大概是畏于我的淫威,最终又安静地没再言语,我继续演戏,哭着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真是不好意,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家少爷从小……呃,”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秘兮兮道,“这有点问题。”
我话音甫落,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起来。“呦,这小孩儿失心疯啦!”“一个傻子跑到大马路上,家里人也不管管!”“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穿得倒好气派得很。”
我灵机一动,又道:“其实……其实……我家少爷以前很聪明的,家境也算殷实,可惜……家中出了大事情,致使家道中落,少爷的父母也跟着双双离去。”我还真够狠的,竟然咒自己早点死去,“少爷年幼,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呀,他一时想不开,就成日里疯疯癫癫,而且自此以后也最嫉妒谁家有钱有权,前不久,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那什么王爷的儿子当了爵爷,便自己时常称呼自己时那个啥的安平伯。唉……我这可怜的少爷呀。”
沈俊迟抬眼看着我,似乎反映过来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瞳中不复刚才的倨傲无礼,取而代之的是局促不安,他似乎又想从我怀里挣脱。“别动,要不是为了不让你给平王府抹黑,我能这么做么?”我怒道,将沈俊迟不安分扭动的身子箍了箍。
就在老百姓议论纷纷之时,我赶紧拉着沈俊迟的手钻出了人群,挑一个窄小迂回的巷子钻了进,方跑了几步,沈俊迟突然甩开我的手,忽地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哟~~这脸翻得可真够快得。
我驻足,冷冷看他:“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怎么对我说话?你不是给我说生病了么?怎么跑到这来了?”
沈俊迟垂眸,唇抿一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有没有钱?”
果然那大伯说的没错,我的心登时凉了一截,我怎么有个这样的儿子,下意识的按住腰间荷包道:“你还那么小,你就……”
“‘有’还是‘没有’……”沈俊迟看了看天色,无比焦急道。
我被沈俊迟陡然转变的恶劣态度吓到了,想不到他真的有一身臭毛病,连我这娘都不放到眼里,我很生气,再次去拉他的手:“跟我回府,你再要胡闹,瞧我怎么收拾你。”
沈俊迟悻悻地低垂头,将手递了过来,就在我要握着的一刹那,他猛然向前一神,直奔我腰间,我大呼不妙,这个没王法的小兔崽子,竟然偷自己娘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