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如此,今年却除外。
我拉过宋艳的手,声嘶力竭地提点了她半日,告诉她人死并不会就此真正消失在世间,到时我与她还是会再见面的。而她呜呜咽咽地伏在床头只当我在说临上黄泉路的玩笑话,我一抚额,索性再不啰嗦此事,等我今日一“死”,真身逃离之后,来日在宋艳面前一现身,她便知道我此番话语的本意了。
趁着宋艳伏在床头大哭之时,我小心地拿出藏在枕头底下那日沈俊卿给我的药丸,塞到口中,入口即化,清甜幽香。须臾,药丸的效果起了作用,我的头脑逐渐不再清明,眼前景物益发模糊,我大着舌头,拼劲全力突出最后一句话:“艳儿……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你声音小些……不要引来旁人……”
合上双眼,只觉身体陡然变得很轻,却迅速下沉,仿佛要跌入万丈深渊一般,耳旁是宋艳抽抽搭搭哭泣的声音,格外清晰,又好似从千里之外传来。
我心道不妙,这该不会就是死前的真是感受吧,莫不是沈俊卿给了我一粒“速死丸”?
娘嗳~~我当时怎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就信了沈俊卿的话。他才是王府中最巴不得我死的人,我此时因得天花而死简直是甚合他意啊!
“姐……姐……你真是命苦啊……艳儿知你素来仰慕贞王……贞王明日就能到达京城,我还说……还说安排你见他最后一面……可这……可这……姐——”
宋艳啼哭丧姐的哭声仿若离我越来越远,且我的神志更加混沌不堪,勉力才将她的此番话语听清楚,不由地跟被雷击了一样惊了一惊。
贞王……姬瑢……
我若此时“死”去,只怕这辈子再不会与那个有着花一样风姿的男子相见了。
以后我会选择另一种远离朝堂的生活,成为一个不是南安城宋将军女儿的女子,一个不是平王府小王妃的妇人,只是一个平凡甚至平庸的百姓,更高级点的无非就是碰见了高人愿收我为徒游历江湖,如果能进入玄隐谷那是最好啦。
总之,不会再是“宋清”此人。
不是“宋清”的我,可以默默地看着自己重要的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却惟独不能相认不能相见。
还来不及告诉我心中一直对他的欢喜,然而此生此世,与君就此别过!
我心中的小小执念突然在宋艳的一番哭诉之下瞬间膨胀,一方面想着,我若现在“死”了,这些时日来我在王府的处心积虑总算有了结果,前面绿水青山的生活正在不远处等着我,一方面又想,那我这辈子再别想见姬瑢的面了,就晚“死”一日吧,总归得让我见姬瑢一面,我可不想把我对他这几年的心思带进坟墓。
再者……万一这药丸没有沈俊卿当时说的那么有效,不会让我假死七日怎么办?或者或者,万一我七日后醒不来,真的就此咽气怎么办?
总得……再问问他,得保全我才好。
我心里的“反正现在就是不想死了”的想法益发强烈,我奋力挣扎想睁开眼睛,可是几番探索几番尝试都失败了,耳边一声一声宋艳悲切凄厉的叫声转渐消弭全无。
不行!
心中有一个声音呐喊着——不行,宋清,你要醒来,见贞王最后一面!
这个声音如此强劲响亮,一声一声似闷雷在我脑海中回荡,将我从混沌的状态一点一点拉回现实,趁着自己还有一次清明存在,颤抖着牙根狠狠将舌尖咬破。
尖锐的疼痛霎时传遍全身,带着我的意识渐渐回转。
“咳……”轻咳一声,我趁着疼痛强行让自己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依旧很模糊,我看见一个人影在脸上方晃动,我动了动嘴皮,“去……去叫卿……卿儿来……”
我真的是拼尽全力吼出这句话,不想却若蚊子哼哼一般低吟了。
人影抓住我肩膀的力道忽然收紧,我感到宋艳的指尖似乎都要嵌入我的皮肉里了,可想而知,王府的王妃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醒来却是要见一个关系不太亲厚的人是多么的令人惊异。
“快……去……”我急得又低吟了一句,时间宝贵啊,我可不知道靠自己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若是等不到沈俊卿给我解药,可是白花了我满腔热情。
“卿儿?卿儿?……临终你竟然要见的是他?”宋艳哽咽着说完,就离开了。
我却惊异得紧,这药丸会封人五识么?看不清也倒算了,怎么耳朵也不灵光了,宋艳好听的嗓音怎么突然变得如公鸭一般嘶哑?
我在这挣扎的煎熬之下,觉得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有纷乱的脚步声走至我床前。
“你……找我做什么?”那人伏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知为何,我此时竟然很不应景地联想起那日沈俊卿带着面纱在我耳边说话的情景。
“还……有其他人么?让……让他们都出……出去……”我又再舌尖处咬了一下,霎时血腥气充斥在我的口腔中,我不得不让猛烈尖锐的疼痛感支配我的意志。
我听到沈俊卿倒吸一口气,模糊中看到他抬起衣袖擦拭我的嘴角:“都出去了……你……这是做什么?”我以为我听错,才听得他的声音竟然带着些许的隐忍与颤抖。
“给我……给我解药……我……”想再说下去,已没了半分力气,这样支离破碎的言语,想来沈俊卿也猜不出我真正的用意,狠狠心,第三次咬住自己的舌尖……
就在这时,沈俊卿伸出一只手一把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牙齿不能咬合,有那么一瞬间我心中担忧的想法再一次回旋而过——沈俊卿真的是要我死。
此时,我真如一块烂泥巴一样使不出一点力气,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办法在沈俊卿的阻挠下无法施展,只能瞪着双眼望着他,委屈地两行泪汩汩而落。
黑暗……黑暗……我深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胸口一滞,我彻底跌入了黑暗中。
沈俊卿,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噗”……
胸腔内仿佛堵着得一团棉花终于让我尽数吐了出来,呼吸立刻顺畅。“做鬼……也那么难受?真是的。”舌尖麻麻的,说话都变了调,我摸索着顺手拿起一块布在嘴巴上摸了摸,睁眼一瞧,竟然是绛红色暗绣梅花纹路的上等缎料,这……好像是沈俊卿平日里最爱穿的衣裳,听说,这细致精巧的绣纹还是他的爱妾画浅亲手缝制。
再定睛一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我喷的血渍。
我竟然没有死么?
“若非我阻止,只怕你这最怕死的人最后得落个咬舌自尽的下场。”一声不阴不阳地语调,惊得我扔下沈俊卿的衣摆,向后缩了缩,不敢抬头看他——是我小人了,他并非想害我!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做出这样的举动?”沈俊卿轻声问。
我依旧不敢抬头,小声道:“是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想晚死一日。”
不想,沈俊卿猛地站起身,了然冷笑数声:“好,好得很。王妃可知这药丸于我来说是本是什么用处?”
“不知道。”我摇头。
“你当然不可能知道。”沈俊卿好似很生气,原本压抑着得声音陡然提得很高,我的心跟着一紧。“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会让王妃放弃自己部署好的计划,原来……原来竟然是为了晚‘死’一日,解决自己的私事?”
沈俊卿竟然如此聪慧,连我晚死一日的真实想法都猜出来了,可也不至于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吧,要说沈俊卿不冷不热、玩味挑衅的模样我倒是见得多,动怒还是少有。
“就是一粒药丸而已,你再给我一粒,我以后还你两粒就是。”我赌气道,“用得着这么小气么?”
“我小气?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几粒,我又用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到一粒?”
“一粒?你只有一粒?”我问道,那岂不是我浪费了这粒药丸,以后想寻“死”都寻不成了,若这一粒药丸本来对于沈俊卿有很大用处,后来送给我让我却浪费掉了,那他确实挺生气的。
“枉我……枉我……方才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为了你……”言语未完,我听见沈俊卿脚步踉跄地朝后退了几步,就要摔倒。
我赶忙从床上下来去扶沈俊卿,他将我一推,继续道:“我真是瞎操心了,连七日后接应你的事一应都准备好,不想,你这边说想晚死一日!”
我知道自己做的确实过分,不住地赔笑道:“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不如罚我替你洗衣服吧!”我指了指他那身绛红色的却沾满了血渍的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明日还有一更。。。
36
36、恶毒王母 ...
沈俊卿颇无奈地皱了皱眉头,缓缓舒了一口气,声音不再生分严厉,低声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我冲沈俊卿展颜一笑:“真是知母莫若子!”
沈俊卿面色一僵,长目微合,眸低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手一挥,不耐烦地道:“有话直说吧!这屋里的动静如此之大,只怕外人早都起疑了!”
我展展亵服的衣角,清了清嗓子,端起九天之上王母该有的派头,一字一句道:“你和宋艳使不得。”
在得知宋艳倾慕于沈俊卿之后,我心中便开始酝酿这一出王母棒打鸳鸯的戏份,但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有了装死逃出王府的法子,彼时我想,若我的“遗体”运回南安城,宋艳必是随之一起离开王府,那么她和沈俊卿的恋情估摸着也没可能在继续发展下去了。只是天意弄人,万万没想到我自作聪明却将这场计谋变成泡影,没有了那粒假死药丸,我从王府逃离的机会小之又小,不如从长计议才好,可这样宋艳依旧会留在王府。我只怕她情根深种,一下就吊死在名为“娘娘腔”的这棵树上了。
所以,棒打鸳鸯的戏份得继续。
“什么?”沈俊卿豁然睁眼,本是如星斗碎玉的眼眸立刻黑得如深渊一般,仿佛能吸人魂魄似的。
我定了定心神,又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和宋艳使不得,你必须要离开她。”
沈俊卿轻哧一声,冷冷道:“那王妃您说……我和谁就使得了。”
“你和画浅不就是挺好么?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打艳儿的主意,她是我……”我话语顿住,未敢再言语,若是让旁人知道宋艳并非我的贴身侍女而是宋府的千金,那可真是丢尽爹爹的脸面了。
“我和浅浅固然很好,可是艳儿也不错,敢问王妃,这……有什么冲突之处么?”沈俊卿长袖一甩,又恢复了他平日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语调。“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不是么?”
“不公平!”我忍不住愤恨一句。
沈俊卿闻言挑眉,眼神落在我脸上,盯了很久,才道:“什么不公平,说来听听,我若觉王妃说的有理,便依你所说行事。”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就不能……”虽然觉得难以启齿,可看着沈俊卿含笑玩味的表情我就来气,于是一咬牙便道,“女人就不能三夫四郎!”
沈俊卿的表情定格了须臾,突然将头偏在一边,肩膀不住地抖动,连同在他肩头披散的发丝一同颤抖。
“好笑么?我觉得容国律法得改改!”我赌气道。
“好……好一个三夫四郎……”沈俊卿笑够了,再看我时已恢复了先前的面容,他缓缓走近我,俯身对我低声道,“那你说说……除了嫁给我父王,你还想与谁能使得?”
“我……”我呼吸一滞,抿唇不语。被个小辈这样问,确实让我脸面有些挂不住,脸不由地热了起来。
也不知沈俊卿想到了什么,突然失去了问我这句话的兴趣,直起身,话锋一转:“今日,你既然选择与我说这些话,便说明你劝服不了艳儿,可想而知不是我是否打她主意的问题,而是他愿不愿离开我!再者……宋艳不过是你的一个婢女罢了,你有何舍不得将她与了我,难道是我配不上她么?”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宋艳真实身份上的事情了,我一横心便道:“好,我实话告诉你,并不是宋艳配不上你,而是艳儿她的尊贵身份完全能和你门当户对!”
“哦?”沈俊卿轻吐出一个字,显得漫不经心,好似这个于旁人来说如此惊人的消息他早意料到了一般。
“是!”我重重点头,“她不是我的婢女,而是我的妹妹!和我一样是宋府的千金小姐!你说……我这样宝贝的一个妹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样?”沈俊卿语气冰冷,脸上像覆了一层冰霜,面无表情,“王妃的意思是……你宋府的千金小姐嫁给我是如此丢人如此不堪的事情么?”
外人都说沈俊卿风流俊美,神姿隽雅,谦和有礼,要我看都是谣言,是吹牛的。就今日这短短的交谈,哪句话我若说不到沈俊卿的心坎上,他边大摆倨傲清冷的神情,冷言冷语相对。
我到底是大家闺秀,断不能表现出相同的没教养,稳了稳心神,道:“本妃倒不是这个意思,本妃不让你与我家艳儿在一起也是为卿儿着想。”
沈俊卿冷哼一声,背对我负手而立,像是我给了他莫大的委屈。
“第一、我家艳儿是因为怕我远嫁在王府中寂寞在陪我一起来的,她早晚都要回南安城。”
“世间像她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少有,这只会让我更加敬佩于她,再者……你能远嫁京城,她就不能了么?”沈俊卿反驳。
“第二,她是千金小姐,断不能给谁家少爷做小,即使那家少爷已经有了一个想扶正还捧在心尖尖的人也不行。”
沈俊卿轻笑:“好在那少爷的小妾从不是一个爱争名分的人。”
“第三,宋艳是我妹妹,不管是亲子还是继子,你合该称她一声“小姨”,你们又怎能成亲!”
沈俊卿身形一僵,沉默了半晌都未再言语。我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歹是靠这一点说服沈俊卿了。
“容国民风旷达,早摒弃了前朝陈腐的礼数教义,我与艳儿非血缘亲,若结为连理,搬出容国律法也不能阻挡。”沈俊卿说完,转过身,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你……”好啊好啊,只要占有口舌之利,就是一副洋洋得意的丑恶嘴脸。一想到不谙世事的艳儿要投入沈俊卿这个狐狸的怀抱,我心里忍不住忧愁起来,其实我早知道,若是两情相悦,世间又有什么能分得开彼此呢?“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有私心,只怕艳儿以后伴你身侧,会……会……”说到这,我声音愈发地小,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艳儿……艳儿没有过我这样的经历,她还不知道……平凡安稳才是最圆满的生活……我现在……多么……多么想拥有那样的生活,所以,我希望艳儿她以后能这样就好了。沈俊卿,算我求你,离开他好么?”我仰起脸望着沈俊卿乞求,泪珠顺着两腮滚滚而落。
沈俊卿定定的看着我,神色眼神都颇为复杂,良久良久,他轻叹一声,伸出指尖就要碰触到我的脸颊,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又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指尖收回,转身,冷冷地朝门外走去,空留下一句话语。
“我若这么做了,你拿什么回谢我!”
**
五日后。
“宋清,你这身子恢复的能行么?确定明晚参加皇上寿宴没问题?”
我狠狠地剜了一眼沈俊迟,笑道:“你没大没小的,竟然管你母妃连名带姓地叫。”
沈俊迟抓抓头嘿然一笑,琥珀色的瞳仁仿若将满屋的烛光吸入眼底,十分闪亮。
五日前,平王府二公子沈俊卿在王妃弥留之际寻得一颗稀世珍丸,能治百病,王妃服入之后,重疾果然迅疾痊愈。
王府上下内外都这样传着,独独我知道那日我和沈俊卿因为某些事情闹得差点打起架来。
最叫我忍受不了的便是翌日从青玉阁来了一个丫鬟,捧着一件沾染了血渍的绛红色长衫。
看到那件衣物,我差点气得一个跟头真过去了。
后来我的“病”一日日地好起来,因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说,两次弥留却未死让我身边的人都认为我的福气将至了。
要我觉得,福气什么的都是次要,最要紧的是,皇上明日六十寿辰,京中四品以上官员都被邀在其列,按理我应从夫才能参加皇上寿辰,料想皇上因平王被俘异疆,体恤我与沈俊迟这对儿孤儿寡母,也应邀在列。
按说,我这身子骨确确实实不太中用了,倒不是因为孱弱,而是在床上躺的时间过久,缺乏锻炼,身体总是懒懒的。不过……明日给皇上祝寿,作为皇上最小的一个弟弟,贞王必是会参加的,说什么明晚也要打起精神来。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日,总算盼到皇上六十寿辰这日,未到申时,我便开始对镜贴花黄,让宋艳替我梳妆打扮。
宋艳也一般懒懒的,心不在焉。今日她去过青玉阁后,便是如此无精打采的神情了。看来沈俊卿没有食言,果然不再搭理宋艳,不过他也没说错——不是他是否打宋艳的主意,而是宋艳压根不愿意离开他。
看着宋艳伤情的模样,我心中酸酸的,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自己却充当那最可恶的毒妇。
不到半个时辰,宋艳已为盘好头上好妆,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惊异了一番,我知道自己最多长得叫个讨人欢喜,没想到在病床上吃得清减的数日,堪堪将我的圆脸盘塑造成一个瓜子脸,这样也显得双眼甚为明亮,嗯,看来减重很重要,打扮也很重要。相比之下,镜中宋艳本艳丽无双的脸此时却了无神采。
宋艳看到我在盯着她,突然两行泪珠唰地滚落而下,委屈地道:“姐,你说的没错……大凡男子对自己情人都很温柔,装……也得装得极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小寅看到文底下光秃秃,怎么不长点“留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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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参加寿辰 ...
瞧着宋艳此番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这做姐姐得按说心里该堵得慌,可是此时却乐出了花儿——宋艳总算是看开了。
我撇撇嘴,装出一副也很沉痛的样子,伸手抹去宋艳脸颊上的泪花,语重心长道:“艳儿,美貌只是迷惑人的表象,时至今日你便晓得了美貌的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尤其是像沈俊卿那样的……”那样的公狐狸,我忍住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咳……那样出挑的人,又有官衔又有地位,身边不乏温柔美丽妩媚可爱的女人追捧,他又怎能只为一个女子所牵绊,我们走着瞧吧……他虽现在将画浅捧在手心,可迟早会走他父王的老路,到头来只会伤了一堆女人的心!”
宋艳低垂着头,长卷的睫毛上犹自挂着泪珠,美丽的少女方情窦初却为情所伤,委实让人有些心疼。她点点头,没再言语。
我轻叹一声,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是对的,可一想到沈俊卿说放手就放手,我心里又庆幸自己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其实我百般说服沈俊卿离开宋艳,并非只是真的一心让他俩分开,实则还存了另一番心思。
如果沈俊卿在我面前坚持要和宋艳在一起,并且能理清他和画浅之间的关系,那我也放心将宋艳托付给沈俊卿。
可沈俊卿说放手便放手,我心中倒不知是喜是忧。
我拉过宋艳,抱着她柔声道:“艳儿,不管怎样,姐姐都希望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经历过这段感情之后,你便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了,知道么?”
我很少在宋艳面前自称“姐姐”,宋艳也知道但凡我这样,便是对她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话。宋艳吸吸鼻子,乖巧地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姐你都是为我好,我还知道你为了我和他在一起操了不少心,你那么担心我关心我,我却在你需要我陪着的时候不在,艳儿……艳儿……觉得实属不该,你却从来都不责备艳儿,早知道如此,我便一开始就听你的话。”
听宋艳这番话,我便知道她亦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笑道:“艳儿,你这么乖巧懂事,会有个真正懂你的人去呵护你关爱你的,知道么?”
宋艳点点头,终于笑颜如花,抹掉眼泪,替我理了理褶皱的衣角:“姐……时辰不早了,想来三少爷在外面等的都急了,你快去吧。”
看着宋艳明丽的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神采奕奕的样貌,顿时心中宽慰许多,便辞别了她,朝王府正门走去。
王府正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我刚走出门,就见一个人影闪到了我眼前,我眼目为之一亮。但见一少年一袭紫色捻金锦袍,长冠束发,玉带缚腰,显得那小身板有几分英挺的身姿。
沈俊迟本就莹润闪亮的琥珀色瞳仁有一霎那突然璀璨生辉,似有流光在眼底飞舞流转,他朝我眨眨眼,长卷的睫毛如小刷子一样上下忽闪着,模样十分可爱。
哎呦呦,这小少年真是出落的益发俊俏。
我伸手忍不住朝他脸蛋掐上一掐,犹记得我与沈俊迟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般举动,彼时我勉力捏他的肉也只能提拉出一点皮来,这次的手感却十足的好:“迟儿,今晚你装扮得非常得体。”我诚心地夸赞。
不想沈俊迟偏头挣脱我的手,极不情愿地蹙眉瞪了我一眼,嘀咕道:“我都大了,别老这样对我,再说……我这样也不是为了配得上宋清你么!”言毕,又抬眸将我一望,眼底似有笑意。
我琢磨着这句话觉得甚不是味儿,可是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
就这样我和沈俊迟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未几,便到了宫门口,宫门口已经排了一溜儿达官贵人的马车和马匹。
我和沈俊迟下了马车,进宫门由一个公公引领着去往今晚皇上摆寿宴的明霞殿。离寿宴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此时明霞殿内外已经有好些人互相攀谈,我一路和沈俊迟走来,看到文官或谈论国政改革或对诗词歌赋,武官或交流兵法剑术或议论军事时局,无不三三两两抱成一团儿,包括那些贵族夫人们也是凑成一堆互相打趣,相比之下像我和沈俊迟这样不能对文又不能动武的妇孺小儿还是少数,显得我们母子俩格外落寞无人搭腔,然而我却欢喜得紧,也省了和那些我压根姓名和官爵凑不到一起的人说些的客套语。
又过了一刻钟,公公引着众官及家眷入明霞殿落座,我领着沈俊迟欣欣然地入座,坐定之后,将入座的人从头至尾看了个仔细,又将每进来的一个人左右瞧瞧,最后干脆一直朝殿门外看。
“小心……脖子扭住了!”一声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打趣在我右侧响起,我忍不住惊了一惊,心说,这座次位置排得可真讲究,一边做着一个儿子。
我从殿外收回眼神,转目看向右手边的沈俊卿,他一身藏蓝色锦袍,除了腰间一枚芙蓉玉佩外没有更多的配饰,显得不华丽也不贵气,饶是这样朴素淡雅的装扮,却偏偏将在座的锦衣华服公子都比了下去,此时他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长桌上的杯盏,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好似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似的。
看到沈俊卿这个伤怀表情,我突然想到了我家艳儿,试想沈俊卿在自己的庶母百般阻挠下终于狠心离开了一个大美人,实在是可怜可惜且可叹,我突然觉得很亏欠了他,同事也完全过滤掉他方才讽刺我的话语。
我看了看桌上就餐前的点品,用银筷夹了一块龙须酥放入他的盘子上,轻声道:“尝尝这个,酥松绵甜、香滑可口。”
沈俊卿把玩杯盏的指尖猛然一顿,偏头看我,披于肩上的青丝如黑色的绸缎一般“唰”地一下顺势滑落,有一缕恰恰落在了我刚为他夹的甜品上。
我皱眉,伸手替他将发丝重新拢起来,怎奈我坐于沈俊卿的右侧,而是他左侧的发丝垂落,我只能伸出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发归拢好。沈俊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随即又盯着那块龙须酥出神,我知道他素来喜洁,只怕这沾染了发丝的甜点他不会再食用了,我将我桌上的龙须酥推给他,拿起他不想再食用的放在我跟前,笑道:“扔了怪可惜,我不介意。”自从见识过外族小弃儿的生活,我便再不会浪费粮食了。
沈俊卿定定地看着我,为了表示我真的不介意,我便捏起龙须酥一口塞进嘴里。
酥松绵甜、香滑可口,不过好大一口啊,我梗着脖子艰难地咽了下去。
因为太过甜腻,弄得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就要咳嗽,这时背后被轻轻捶了几下,眼前又多了一杯茶水,我接过咕咚一口喝下,才将咳嗽直至住。
沈俊卿从我手中拿过茶杯,轻声道:“我不喜甜食,你若那么爱吃,不如这块你替我吃了吧。”言毕,将眼前的龙须酥夹入我的盘中,又倒了一杯茶递给我,四目相接的刹那,他的面皮抖了抖,似乎在隐忍着笑意。
不爱吃甜食,早不说,害我自作多情白操心一场。
我看了看这块龙须酥,想到终归是我亏欠了沈俊卿,于是决定破天荒地顺他一次,遂在沈俊卿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将它吃完了。
好甜好甜,其实我也不喜欢吃甜食啦。
沈俊卿倒还算贴心又为我倒了一杯茶,我忙再次一饮而尽冲走口中能齁死人的甜味。
“咦?”沈俊迟突然疑问,眨眨眼睛看了看我眼前的盘子,道“宋清你原来这么喜欢吃龙须酥啊,我刚好不爱吃这个,还想着不吃就浪费了呢,那这块你也吃吧。”说完,将自己桌前的那块龙须酥让给我,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一副邀功的模样。
我欲哭无泪啊,这孩子虽说比以往爱说话爱笑闹了,就是还是一如既往地傻气。
“迟儿,我……我吃不下了……”我看着那块龙须酥,捂着嘴有种想呕出来的冲动。
“嗯?”沈俊迟秀气的眉毛一皱,满脸不悦,“你都吃那个姓沈的了,为何不吃我的?”
我眯了眯眼,思索着这句没来由的话,就是不吃那块龙须酥而已,怎么就炸了毛了,这小子的自尊心还是那么强烈啊。
“反正你与我同姓,吃我的和不吃我的,吃你的和不吃你的,有什么差别?”沈俊卿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盯着桌前的茶盏,“除非……你不承认与我同姓!”
漫不经心的语调,却让我这做在两个儿子中间的娘感觉到了丝丝冷气。
沈俊迟重哼一声,一脸“与你这姓沈的的一个姓是我莫大耻辱”的表情,撇撇嘴不再理会,转目看向我,又眨巴眨巴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宫灯的照耀下异常清亮,他道:“宋清……你乖哦……快吃了吧!”
我长呼一口气,为了避免两人再次开战,极不情愿地捏着那块龙须酥,打算还是一口塞嘴里。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人群窃窃私语突然骚动起来,我眼角一跳,余光瞟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殿内走近,手一抖,那块龙须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沈俊卿的衣摆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又更新啦。。。咳咳。。剩下的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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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皇上寿辰 ...
“对……对不起。”看到沈俊卿白皙的脸庞已暴出一根青筋,我连忙道歉抽出袖间的丝帕替他擦衣摆。怎奈我手颤抖得厉害,本是只沾了一丁点的藏蓝色的衣袍,硬是让我弄得到处都是白色的龙须酥渣渣。
而此时殿内陡然没了交头接耳的声音,随着白色身影的走进变得异常安静,似是在坐所有人皆不忍打破一样东西。
我忍住纷乱的呼吸,抬眼看那一抹雪白。
妍花飞溅惑人眼,珠玉生晕乱心间。
那人胜雪的白衣,拖曳及地,繁繁复复层层叠叠划过明亮的大理石板,似朵白莲雅洁出尘,不染埃土,耀眼的光晕芒泽堪堪将殿内二十八盏琉璃宫灯比了下去,让人眼目为之一亮。
他微微一笑,更显得如画的眉目清贵优雅,为本就美得无法描摹的容颜添了一分心惊动魄的俊艳。
淡雅白莲变成艳丽牡丹。
于一刹那,雅乐四起,百花盛开,香气袭人,氤氲袅袅。
真不愧被世人称为“百花王”,一颦一笑皆有花的风姿。
虽然我没少见过贞王姬瑢,可每次见他,那份美还是会给我带来震撼,在坐各位男男女女只怕也有见过即溶的,可皆与我一般跟个傻子似的眼球不离他的身姿。
“用点儿心!”沈俊卿冷冷地哼了一句。
我犹自陶醉在姬瑢的美貌之中,不想被这一句极煞风景的言语打乱了思绪,霎时,雅乐戛然而止,百花立时枯败,香气荡然无存,四周污浊混沌。
我眯了眯眼心情大不好,随意用丝帕将沈俊卿的衣摆拢了拢,沈俊卿看着我笨拙的行动“啧”了声。我忙道:“哎呦呦,卿二爷,奴笨得很,可把爷这身干净的袍子弄得益发脏了。”我又抹了抹,使得龙须酥的残渣不但留在了他的衣摆上,还弄得他的裤子靴子上都是。
沈俊卿向后躲了躲,见我铁了心了要往他衣袍上糊涂乱抹,干脆一把将我的手推开,细长的凤眸怒气乍现,我挑挑眉权当没看见:“二爷,你瞧你,怎么吃得脸上都是。”丝绢正欲在他脸上扫去,不想,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让我不能行动。
知道这厮脾气极不好,颇有些喜怒无常,料想他此刻必会做出什么惊天地的事情来,可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盯着我的手,不怒反笑。
我大惑不解,顺着他的眼神一路盯下去,他看的竟然是我手中已经揉得不成形状,沾染了龙须酥渣渣的丝帕。
“我以为我弄丢了,没想到是在你手里!”沈俊卿似笑非笑道,“你捡到了为什么不还给我?”
听了沈俊卿这番话,我侧首思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记得以前在宋府看戏,或是自己从地摊上买的话本里是有这样的故事,哪家的富贵小姐丢了丝帕,哪家的翩翩公子又恰巧捡了丝帕,于是便会生出一段好姻缘,从这种姻缘模式中又衍生出另一种故事来,就是哪家的富贵小姐若是看上了哪家的翩翩公子,就死乞白赖地说那公子捡了丝帕,公子若承认了便皆大欢喜,公子不承认就折了小姐的面子,两人横眉冷对之后,孽缘也会变成姻缘。
然,我和沈俊卿这角色是反的,再者……他脑子想来也不怎么好使,我这丝帕固然是他的,但是是我吓死沈俊逸那晚,因为怕我吸进迷烟,他亲自为我蒙上的这个丝帕,难道他都忘了么?
更何况——我脸一热,慌张地挣脱开他的束缚,看着周围的人并未注意我们的举动,而是继续因姬瑢而议论纷纷,我心下也安了——更何况,我与他能生出什么样的姻缘?
“皇上驾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回荡在明霞殿上方。
文武重官及女眷纷纷跪地,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殿上方的皇上沉声道。
语音方落,众人还未起身入座,只听“碰”地一脆声,接着杯盘摔地噼里啪啦地乱响起来,我转目看向声音来源,见一个长桌已被推翻,桌上的物什零碎滚落在地上。几个宫女公公见状,麻利地将散落在一地的碎片收拾妥当,将桌子扶好,又重新换了一套完整的餐具。
撞到桌子的人是姬瑢。
我看着他泰然自如的神情,心里却紧紧一缩,我知道他因眼盲犯的错误一定很难过。
殿上方的皇上眼神落在方才滚满碎片的地上,又看了看姬瑢的手杖,眼神霎时慈爱起来,低声朝身侧的宫女说了句什么。那宫女盈盈拜喏,缓步在姬瑢侧后方跪下。
寿宴开始,皇上举杯在殿上方说了什么,下面的臣子附和我全然听不进去,只是瞪着那为姬瑢布菜的小宫女红的要滴出血的脸颊嫉妒得要死。
“王妃可否记得,你已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娘了,怎么这般没羞耻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望着一个男子?”沈俊卿一手撑颐,闲闲地又把玩着手中茶盏,“‘恪守妇道’四字会写么?”
一句“王妃”,一句“恪守妇道”,可一下破灭了我少女怀春的梦,知道我心思的人没几个,除了我爹宋艳便是沈俊卿了,他真是逮住机会就要奚落我一番。
我狠狠将沈俊卿一瞪,正欲张口反驳,不想另一侧的沈俊迟凉凉道:“姓沈的,你哪只眼睛看见宋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的娘了?以宋清这样花儿一样的年龄就算有孩子怎么也得是个襁褓小儿吧!”
沈俊卿轻哧一声:“过继之礼都参拜过了,那你倒与我说说,你与王妃什么关系?”
沈俊迟面色一沉,好似很不乐意听到这句话,气呼呼道:“将我过继给宋清又怎样,我们又不是真正的母子,再说我虚岁已经十三了!”
沈俊卿冷笑,面色颇为淡定:“你张口闭口唤王妃为宋清,如此直呼姓名,真是目无尊长,还是……”顿了片刻,又道,“还是你打心里就没把王妃当做母妃看?”
沈俊迟登时脸红得通透,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突然他眼睛一亮,拍手笑对我道:“宋清……你说府上目无尊长要怎样家法惩罚啊?”
我道:“视情况而定,最轻的便是罚抄《百孝经》三遍,一月内每天亲自为尊长做顿饭,还有……”还有一月内请安得跪行而入跪行而出。我怕沈俊卿就这点非让让沈俊迟来做,没好意思说出口。
“还有什么?”沈俊迟问道。
“没什么了,就这样。”我回答。
“那好啊……姓沈的,你就陪我一起接受惩罚吧,宋清虽不是你亲娘,可是你也得称她母妃啊,怎么你张口闭口都是‘王妃’呢?”沈俊迟得逞一笑。
沈俊卿脸一沉,我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没说出跪行的事,若日日见沈俊卿冷着脸给我下跪,这还不得折我几年阳寿?
倒没想到一向没脑子的沈俊迟此回为我挣足了面子,我不动生死地朝沈俊迟跟前挪了挪,捂着嘴偷笑。沈俊卿似乎还要说什么,只见沈俊迟挺了挺胸膛大有要把我保护到底的神情,终于扭过来再不望我们一眼。
沈俊迟嘀咕道:“最见不得他老欺负你了,跟个丫头计较来计较去,一点都没有男子气魄。”
糟了,沈俊卿这个娘娘腔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像男人,虽然沈俊迟嘀咕的声音甚小,可他一定能听见,果然沈俊卿转目望向我们这边,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一并不动生色地朝我伸手。
我有些害怕缩了缩手,他看似盯着对面的哪个官员出神,实则不依不饶地又向我伸手。我一个没躲过,被他捉住了。
宽大的袖管下,他在我手上重重握了一下,又在我手心写了两个字,随即便松开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白色残渣,朝殿外走去。
待他消失在殿门外,我起身欲走,不想刚站起身,沈俊迟扯了扯我的衣袖,让我坐下,他伏在我耳边小声道:“那个姓沈的狡猾得很,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我惊异地望着沈俊迟,难道刚才我和沈俊卿的一番举动他全然收在眼底了么?还……猜到沈俊卿要与我说什么?
我胡乱应了一声,心情烦乱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面挂满了精巧的宫灯,照得外面如同白昼,我环顾四周瞧见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立于一个凉亭旁,沈俊卿亦看到了我,便从凉亭走下来,朝一边的小路走去,我会意,紧随其后。
走在游廊转了几个迂回,这里的灯光不是那么明亮,沈俊卿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最好离沈俊迟远点,他远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记得宋斐也这般叮嘱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
39
39、又见贞王 ...
起初,宋斐与我说让我小心沈俊迟时,我确实提防了他好些时日,可是相处时日长久之后,我发现他一如初见那般只是一个因几个李子就开怀的少年,一个倾尽所能帮助本族的少年,我所看到的是他的善良和纯净。
亦或许,我涉世不深,无法像宋斐和沈俊卿一样能洞悉沈俊迟的秘密。
我仰起脸,看着沈俊卿深邃莫测的瞳仁,问道:“你会加害于我么?”
沈俊卿蹙眉,微微一愣。
我又道:“换句话说……我有什么需要有人惦记着?”我见沈俊卿张口欲言,继续道,“既然……我自知没有被谁惦记着的资本,那别人便不会加害于我,就更没有提防别人的必要啦!也许你们和他之间以后会有什么冲突,不过……这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你们?还有谁?”沈俊卿闻言,问道。
“当然都是惦记他的人了。而且……我还知道你的一个秘密……”我环顾四周,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沈俊卿思索片刻,脸上不再是神秘莫测的神情,唇角一弯,笑道:“我的秘密你还知道得不少,说说这次我又让你抓住了什么把柄!”说着,伸出指尖要弹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过,指着那远处笑嘻嘻地道:“有位小姐找你!”
只见一盏宫灯下立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装作欣赏旁边的腊梅,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朝沈俊卿这边飘来。
我大约记得,在明霞殿内,沈俊卿伸手拉我要在我手心写字时,为了掩人耳目,他一直盯着对面的一个官员,而那此时这一袭鹅黄色长衫,在冬季的夜晚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正式那官员身边的女子。
哈,这位小姐误会了沈俊卿的眼神。
沈俊卿刚还含笑的面容登时一沉,看来他为自己这张犯桃花的脸吃过不少苦头,竟然表现的不是十分欢喜。
我朝沈俊卿展颜一笑,便自己一人朝明霞殿走去。
方走几步,身后响起沈俊卿戏谑的声音:“我也知道你的一个秘密。”
一抹胜雪的白色缓慢地从殿内走出,宽大的衣摆似湖水一般,荡漾开来。
虽然殿外的光线依然明亮,可比之殿内还是昏暗了些许,姬瑢茫然无措又带着焦急向四周看了看,这时有个内宦走上前朝姬瑢行礼,恭恭敬敬低头说了一句话,姬瑢摇头似拒绝了他,那内宦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我看四下无人,疾步走向姬瑢,见他在殿外站了片刻准备回身望明霞殿内走,我忙道:“殿……殿下……”
瞧我这出息,与姬瑢相识那么久也算是老相识了,可这次唤他竟然结巴。
“丫头?”姬瑢转身朝我的方向望,低声道。
丫头?
闻言,我心中如姬瑢在风中飞舞的衣摆,一波一波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