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黑暗的纵容,也许是过年时的气氛所致,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娄山没有排斥这个吻。借着晦暗不明的灯光,谢郁发现娄山看向他的眼眸更深了。两个人怀揣着对方的秘密,却更像是在这个世界找寻一个依存,要么一起腐烂入土,要么一起向阳而生。
直到谢郁回城之前的那天,两人都极有默契的避开那个吻不谈。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谢郁跑到他最爱的后山上去看最后一晚的星星。这里的晚风和星空会一直这么吹拂和闪耀吧,他想。
到了要回到现实世界里的时刻,他却还没有做好准备,可能,一直也做不好准备,只要他还是这样逃避着生活,那天和娄山说完话后浮现的勇气,此刻又消耗殆尽。可是除了对现实的回避,他好像还在不舍些什么,却朦朦胧胧说不出来。
娄山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意外,两人对视一阵,还是谢郁先开口:“我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等来回答,却等来一个吻,强势而又毫无章法。许是刚吸过烟,唇齿间还带着略微苦涩的烟味。他用舌头撬开谢郁因震惊而紧咬的牙关,而后唇舌交缠,直吻到谢郁快要喘不过气来才停止。娄山抱住还在微微喘气的谢郁,轻轻在他耳边说:“和我在一起吧,无论去哪儿。”谢郁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急促起来,带着在行将掉落悬崖的时候抱住了枯树似的欣喜,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回答说:“好。”
带着满身满心未灭的情欲回到房间,锁上门,两人一边脱衣服一边缠绵到浴室,在娄山调试水温的间隙,谢郁才发现架子上多了瓶润滑剂,他侧头震惊的看向娄山,这个人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还放了这个东西在浴室里?娄山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又凑过去吻他,谢郁愤愤地咬他的嘴唇,却不想被反咬,直咬到两人嘴里都是淡淡的血腥味。
脱光衣服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谢郁才想起什么,他有些不自然的想遮住身上的伤疤,却被娄山拿住双手。娄山的表情不太好,虽然上次上药的时候见过手臂上的疤,但看到这些手上腿上遍布伤痕还是忍不住为他难过。
谢郁以为他会说什么,却只是被他轻柔的吻遍这些伤疤,一遍又一遍,最后还用舌头轻轻的舔了一遍。谢郁看到跪在他面前的爱人,恍惚觉得他像是他的天神,把他身上带有的罪孽都洗刷干净了,从此他是得了宽恕的罪人,心甘情愿被终身囚禁在他的神明面前。
娄山进入他的时候,虽然做过润滑,但还是疼得谢郁呼吸一滞,娄山强忍着问他要不要停下,他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进来!”于是娄山便心安理得的继续开拓。快感很快代替了不适,他被撞得站立不稳,手撑不住墙,喘息连连,娄山从身后搂着他,咬他的耳垂,本来就很红的耳垂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就着这个姿势,娄山一路把他操到了床上,从他体内抽出,然后把人翻了个身,面对面插了进去。他很喜欢看着谢郁,喜欢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更喜欢他此刻沉在欲海里不加掩饰露出的欲望。
他深深地刺到底,看到谢郁夹杂着痛与欢愉的脸,微张着嘴,却乞求他再快一些。于是他便理智全无,快速抽插起来,直到谢郁喘息着射到他的手上,他才又抽插了十几下,拔出来射在谢郁大腿的那些伤疤上,伤痕与精液遍布,糜烂又诱惑。
恋恋不舍的看了一会儿,他抱着瘫软在床的谢郁去浴室清理,然后把人擦干抱回床上。谢郁穿好衣服靠在娄山怀里躺着,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时候才闻出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烟味,他吸着鼻子起身,一路嗅到阳台,果然在阳台发现了几根熄灭的烟头,再回想起浴室里那瓶莫名出现的润滑剂,冲回房间兴师问罪。
娄山把他按回被子里,捂着他被风吹冷的手脚,坦承道:“来你的房间发现你不在,就猜你在后山,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你,找到你了该说什么,所以就打算在这里抽着烟等你,谁知道你半天不来,我心一横,就去山上找你了。”
“那浴室里那瓶润滑剂你什么时候放的?”
“去找你之前,算个赌注。”
“你赌我的感情?”
“不,是赌那天晚上那个吻,你自己亲的总不会不认账吧。”
谢郁无言,他总不能在这当口说出那天晚上只是兴之所至,今晚才觉出自己的情感。摸着自己的耳垂,又想起来,他起身看着娄山的眼睛说:“刚刚你咬我,我很喜欢。以后你可以重些,最好在我身上留下些什么,好不好。”他今晚才体会了这样痛与快乐并存的意趣,在娄山咬他耳垂的瞬间,他满脑子只想着让他再咬重一些,却只是意犹未尽的轻含,于是他说给他听,想要今后身体的疼痛都由娄山带给他,他不再需要刀了,只需要一个爱人。
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坦诚是危险的。几乎是立刻,他就等来了以后,娄山试探着咬了他的肩膀,在他的示意下加大了力度,咬到终于留下很深的齿痕才罢休,一路啃啃咬咬,直到性器被含住了,谢郁忍不住哼哼,扭动腰臀想把性器往深处送,娄山技术还不太好,牙偶尔会轻轻磕着他,他这时候又不要被咬着了,佯怒地踢了娄山一下,娄山无奈地轻笑着吐出他的性器,一手撸动,一手再次去扩张。
这次进去顺利许多,等谢郁再次适应了,娄山又开始毫不怜惜的抽插,在谢郁断断续续的喊叫里,他咬上谢郁的乳头,再重重地在周围留下齿痕,谢郁双腿夹着他的腰,把另一边挺着胸送上去,在痛楚达到极致时,他又射了。等娄山也快射时,他没让娄山退出来,就这样射在他体内,他感受着精液冲进他体内,前所未有的满足。
折腾完已是半夜,第二天一早谢郁就要去车站搭车,两人索性就不睡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谢郁跟娄山承认他的怯懦,他面对要回去的事实仍是心悸,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和父母沟通,不想回去上班,但是他不想要娄山陪他回去面对一切,他想要靠自己和过去那个阴郁无能的自己告别。
娄山沉思了一下,说:“你现在只需要和你的父母沟通,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还有我,所以你大可以有无限的底气。至于你的工作,如果它现在只让你不快乐,你就辞职回这里吧,当成一次无限期的休假,等你做好准备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我再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果然是他的神,谢郁想,他也有了在世间的避难所。逃避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他可以快乐一点。
谢郁回去的时候娄山没有去送,还是娄川何季去送的他,他回到那座城市,递交了辞职报告,约了英子出来吃饭,既是多谢她的关照,也是感激她让他和娄山相遇了。
酝酿了一下,他还是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原来也没那么难,娄山在一本书上看到,心理学上有一种暴露疗法,当把悲伤无数次的暴露出来,到了某个点,它就不再成为困扰你的伤痛了,而仅仅是一段过去。他今天又说了一次,心里的重担果然轻了许多,好像也没有很排斥倾诉这件事了。英子安慰性的抱了抱他,说:“说出来就好了,你一个人抗那么久,多累啊。”
于是他受了鼓舞,把他和娄山在一起的事也说了,谁知道英子早从娄川那里听说了,她打趣只有谢郁还蒙在鼓里:“过年那天晚上你亲娄山被小川女朋友看见啦,后来娄山自己承认你们在一起了,也就你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吧。”他回想起娄川送他那天的神情,何季想问什么又止住了,他以为他们是不舍他离开,原来满满的全是想要听八卦的心。他又邀请英子放假了带朋友去镇上玩,被笑说这么快就开始帮忙拉客了,他只能无奈地摇头,却又止不住笑意。
工作交接了一个月,交接完的那个周末,他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城市,小城正在修地铁,回忆里拥有许多和小弟回忆的地方大多被拆掉了,或是正在准备拆除。他去酒店办好入住,就去了小弟的墓地。
墓碑干干净净,碑前还摆着新鲜的花和水果,想是父母经常来看他吧。他坐在墓前,絮絮叨叨说起他这些年的难过和压抑,和爸妈的关系僵到极点,内疚没有能够常常来看他,收拾好情绪,又说起娄山和那座小镇,说他会在小镇上住很长一段时间,那里离这里很远,但他保证,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娄山回来看他。
见完小弟已是接近傍晚,他回了酒店给娄山打电话:“今天去看了小弟,和他说好以后要带你去看他,还去了以前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转了转,好多地方都没了,在修地铁。和爸妈说好明天见面,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又开始抑郁了。”
“买好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提起要回去,谢郁开心了一点:“下周五的票,周六中午到,我把时间发给你吧。”
“好,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还有我,聊得不开心回来就好,不是大事。那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见到父母的时候,谢郁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饶是心中再有怨怼,看到父母头上黑发几乎全被灰发覆盖还是心里一酸。几年不见,他们比想象中老了许多,就算家里开了暖气,也依旧冷冷清清。母亲看到他回来,也叹着气红了眼。
她摸着谢郁的头,叹到:“瘦了,妈也矮了,都要你蹲那么低才够得到你的头。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去看他的报纸。
他坐过去,试探着开口:“爸,我回来了,昨天去看了小弟,那儿还摆着花和水果,你们才去不久吧。”
“周五去的,我们还能不多去看看他吗?我们再不去,怕是都没人记得他了吧。”
谢郁摸了摸耳垂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象娄山在他身边会说些什么。再开口的时候,是快吃好饭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爸,妈,今天回来是想跟你们说,我辞职了,暂时也不打算找工作。我还有些积蓄,会搬去一个镇上住,在那里帮朋友卖东西办农家乐。下次回来看小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父亲沉默的放下筷子,母亲听了也不吃了,问到“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呢,你快三十了,也该找个女孩子安定下来,在哪座城市都好,至少你安定一点,去什么镇上啊,还不够折腾吗?”
谢郁没立刻接话,他把袖子拉高,露出满臂的伤,他听到母亲倒吸一口气,开口到:“妈,你看,这些年我也不好受,我试着让我自己好好生活,去弥补失去的小弟没能过成的日子,但是我做不到,我把那些情绪都压着,可是再也压不住了,就成这样了。我不想再压了,我想要好好对自己了,我也有了想要听我说话,替我难过的人,但是怎么办呢,他和我一样是男的。
我很自私,我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让你拥有自己的孙子了,但我可以去领养,可以努力做我能做到的事,只要你们心里好过一些。只是生孩子,我做不到,对不起。”
屋里静默无声,母亲还是凝神看着谢郁手上那些疤,眼泪无声地掉。过了好久,她才摸着那些伤疤,哽咽出声:“我们做错了什么啊,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你不想结婚就不结婚,为什么要喜欢男的啊?你回来住,我们好好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好不好?”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下周就要走了,妈,对不起,我知道我自私,但我怕我不抓住他,我就再也好不了了。”
那晚谈话的结局以父亲摔碎了茶杯告终。谢郁走出家门,难过但不抑郁,当他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天的时候,他发现家乡小城的上空还是有稀疏的星空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后山上看到的整片的星空,无比思念娄山。
拿起手机改了票,连夜回工作的城市收拾屋子,虽然他这几年没添置什么东西,还是扔掉了几包垃圾,第二天找了中介来看房退租,提着行李箱就上了火车。要说留恋也有,但他更心心念念那座小镇。在火车上,他才跟娄山说他改了票,周三就到。
谢郁还买了一把吉他送给娄山,他想,那年娄山没能收到的吉他,就由他来送吧。
又是在小镇的巴士站,这次来接谢郁的人变成了娄山。他接过谢郁的行李,两人在车站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明明是重逢,却被他们抱得像是要分别。
谢郁还是住回了三楼的那个房间。那个晚上,他们又缠绵到一起,谢郁在被冲撞地间隙断续地说着想念,结果被插得更深。他眼里映着娄山,心里装着娄山,竟是哪里都被他填满了。
后来娄山带他去看了油菜花田,这一年春天暖,油菜花开得早,他们去看的时候已是花期的末尾,游人不多。他们走在田间小路上,在无人的路口牵手,在夕阳映照的油菜花田里拥吻。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们将要共度的漫漫余生一样。
看过很多肉文却依旧写不好肉…看的时候无比坦荡,写的时候还是很羞耻… 啊…
关于暴露疗法做了些更改
隔了一段时间没写也不知道文风有没有跑偏,又因为重读很羞耻也没点回去看,好难。
感谢看完的大家!中途因为卡文一度想要放弃,但终于还是写完啦!
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可爱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