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唐小草双目呆滞,眼睛死盯紧手术室,孙靖和宋凌溪已经赶来,也在身边坐立难安的等着,她们来的时候看到浑身是血的唐小草吓了一跳,年轻护士苦口婆心劝唐小草处理伤口他就是不动也不应声,孙靖看不下去,跑过去握住他手又是摇又是叫的,还是不见反应孙靖急了,抬手一巴掌拍过去,唐小草还是没有反应,孙靖急得快哭就怕他魔怔得神经了,就要再来一巴掌,被宋凌溪一手拦住,她揽了宋凌溪入怀,又嘱咐傻愣住的年轻男护士给唐小草处理伤口,孙靖埋在宋凌溪怀里哭得好不伤心忘了要推开擅自抱他的宋凌溪。
直到四个多小时后因抢救及时陆宁总算脱离生命危险,手术室的门一开唐小草就冲了进去,趴跪在陆宁的床边颤抖着伸手试探鼻息,直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唐小草虚脱的瘫软在地。
一间病房里住着两病患,一个唐小草一个陆宁,孙靖守在唐小草床边宋凌溪守着陆宁,病房里只除了陆宁氧气罩了轻微的响声,便是一室安宁,屋里守着的两人也不说话,窗外太阳又西斜,夕阳的斜晖透过明净的玻璃照进室内,只余鲜艳色彩却已没有暖意,晚照孤寂而哀伤。
陆宁的世界里现在也是夕阳西下,她看见十一岁的自己走在回家必经的那片田野的水泥路上,两边稻田稻子开了花,探出头的稻穗墨绿色的稻叶,背着喷壶的黝黑农人,空气里散着的农药,路上打闹嬉笑的孩子,穿梭在稻田里飞舞的蜻蜓,远远近近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的山脉,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傍晚陆宁却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个傍晚她如常放学回家,走近门家闻不到饭菜的香味,也看不到妈妈忙碌的身影,家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邻居,推推攘攘的,后面的拼命踮着脚往里探头,里面的挡着外面的,虽推挤但都没出声,陆宁走过去,才听见一尖利的女声尖酸的骂“狐狸精”,陆宁甩下书包就往里挤,邻居们见是陆宁也自觉的让出条路,只是陆宁进去后又自发自动的挤在了一起,狠了命的往里探头以期看到第一手热闹,在那个经济还不是很发达家家买不起电视机梦想着凤凰牌自行车人工缝纫机的年代,农村人唯一的乐趣就是那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
陆宁的妈妈胡月带着六岁的陆宁刚到这个小村子时他们就很是好奇了,但没人去上门拉家常探口风,只是私底下纷纷猜测各种单亲妈妈带着女儿的可能,有看胡月长得漂亮穿着时髦好看嫉妒不已的村妇猜测胡月是破坏别人家庭到处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的,有看着胡月美丽娆姚想入非非又生怜悯的男人猜测是美人遭遇陈世美孤苦携女远走这穷乡僻壤的,有经历了风雨的老人猜测是男人死了不堪家里公婆虐待离家出走的,一时间一群人聚在村里小卖部猜测得火热朝天版本多多,升级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最终都不确定是哪一个,久而久之见胡月和蔼亲切为人和气热心渐渐接受了她,时间长了也没有那心思再去讨论人家的身世,一个个新鲜劲过了该干嘛的还是干嘛去,如果没有那个傍晚出现在家里的女人,陆宁相信村里的人不会知道她妈妈的秘密。
陆宁挤进家门,院落的水井边散着被踩的稀巴烂的小白菜,滚了一地的土豆七零八落,菜篮子躺水沟里翻了盖。院子中央两女人发了疯的撕扯着,嘴里不住叫骂,凌乱的衣裳,鸡窝一样糟糟的头发,往地上啪嗒啪嗒落的鲜血,一声声的“狐狸精”,一句句的“泼妇”,十一岁的陆宁傻眼了,平时衣裳整洁,温和有礼的妈妈此时架势不输久经沙场的村妇,骂人的话一句一句的,陆宁不禁怀疑面前拉扯得起劲的女人是不是她那个在农村乡下还不忘严厉教导她礼仪的妈妈了。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陆宁看得昏昏欲睡但小肚子却咕咕叫的睡不着,门外看热闹的乡邻纷纷跑回家捧了大海碗的饭菜,边看边吃得起劲,直到院中两人打得虚脱骂得口干舌燥才同时放开抓紧对方头发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你个死......狐狸精勾......引我老公!不要脸!”
“死女人......我已经早分了......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你......你还想怎样?”
“那你就不要再缠着我老公啊!11月15号城里电影院见又是咋回事?哼!不要脸的狐狸精!”女人朝妈妈“呸”了一口,从扯开了口子的大衣了掏出一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信扔向胡月,“小骚狐狸!”
胡月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不做声了。
女人得意了,拍着地面嚎啕:“乡亲们哪~你们看看哪......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偷我老公啊!她还死不承认哪~把我打成这样,乡亲们评评理吧......哎呦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女人的话得到了人群中拉扯丈夫回家的村妇们响应,都朝胡月淬口水,骂她不要脸、母|狗、妓|女、婊|子的都有,甚至有人跳出来指正胡月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某个隐蔽的巷子里约见了某家男人,说得是女的淫|荡男的放|浪,郎情妹意,情意绵绵,人群沸腾了,男的嫉妒那个郎情了妹意的男人,女的揪着自家男人耳朵拷问,一时哀叫连连叫骂声声,倒是清闲了院中的两女人。
陆宁跑进屋里拿了万花油出来往小手心倒了点给妈妈擦伤口,眼睛瞄向地上躺着的那封信,上面没写收信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有贴邮票,想来是叫人传递的,那字迹很眼熟,是妈妈的。
11月15号是她的生日,六岁前陆宁和胡月都住在城里,每个生日胡月都会给她过,到了乡下胡月也没委屈她,买不到蛋糕就杀鸡宰鸭大吃一顿,可不管生日怎么庆祝,陆宁都会许愿,一个年年许下却没有实现过的愿望,她想见见爸爸,哪怕一面也好,这样下次老师再布置《我的爸爸》这篇作文时就不会想不出来要写什么,也不会当小朋友炫耀爸爸多了不起时她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曾蹲在校门口看接送学生的家长,猜想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是她的爸爸,也曾幻想电影里的英雄就是她爸爸,他只是去打坏人了,所以才不来看她。
不管内心有多渴望见到爸爸陆宁都没有说出来,也没有问她妈妈。这次生日陆宁想去看电影,村子离城里远一年也看不上一次电影,陆宁就趁着这次生日向胡月提出,陆宁以为她对爸爸的执着瞒过了她妈妈,现在看来还是没有瞒过去,妈妈约的那个人就是她爸爸吧。
对面的女人看陆宁乖巧的给胡月上药,哼哼了声“小杂种”。胡月气炸,一跃而起就要再打一架让陆宁抱着腿拉住了,陆宁看向对面。
那女人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陆宁不知道她真正长什么样,但从打肿了还是尖长的下巴和没有几两肉的脸颊不难判断这是个刻薄的女人。
女人有些恼了:“看什么看!小杂种!”
“隔壁阿花姐骂她阿弟猪头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人猪头,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陆宁说得一脸无辜,一副好问求知乖孩子样。
“小杂种!你等着!”女人彻底恼了抄起水沟里的竹编菜篮子就追陆宁,胡月也随手抓起土豆朝女人扔去,场面又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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