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翻篇,林罪每天早上都会带一瓶牛奶给周也,同样,周也每天都带枸杞茶给他。
今天已是周五,班上有些小躁动,“明天终于放假了”、“去哪玩”之类的讨论不绝于耳。林罪不动声色地喝着枸杞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稳,生人勿近,只有不自觉微皱的眉头出卖了他的心思。
躁得慌。
怎么坐都不舒服,明明教室内两台空调都在低温运作,他却感到胸闷和心悸,血管里流动的似乎不是血液,是开水,焦躁地在体内循环,一圈一圈,周而复始,令人郁结。
坐在靠窗一边的周也倒是面色平静如水,黑发扎成小揪,露出饱满的额骨,他在看书,整个人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味道。外人看来,这边就是“极地二人组”,除了几天前那一次“暴动”,其余时间,两人都是不骄不躁,养生,安静,任时光流逝。
而在袁安安看来,那边就是“基地二人组”,她怎么看怎么基,几天下来小本本又补充了不少内容,看来这个学期有望写完一本,袁安安认可地拍了拍她的宝贝本子。
后座,何湫百无聊赖地跷着凳子后仰,撅着嘴把一支水性笔卡在嘴唇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走廊来了个嚣张的黄毛,“何湫!”这一声喊得如和尚撞钟,自带回音效果。
何湫偏头一看,徐扬!连忙从凳子上下来,颠儿颠儿地跑到门口去了。
“扬子!!你终于好啦!”不说这事还好,一说徐扬就不得劲,急性肠胃炎,医院躺了几天了,天天喝白粥人都喝蠢了。
徐扬啧啧咂嘴,薅了一把黄毛,“别说这事,今儿个出去玩呗?”
“玩啥玩啥?”何湫眼中立马亮起小火苗,憋了一星期了都,天天不是上课就是晚自习,吐了。
“网吧通宵啊!”
“叫罪哥啊,咱三开黑,稳得一匹,天王老子来了今晚都能上分。他妈的手痒了几天了,在医院老子都要躺废了!”
“那行啊,我问问去,你等着啊!”
徐扬抬了抬下巴,挥手道,“赶紧的啊,待会上课了,陈国生又得逼逼我。”
何湫得令,飞快地跑进教室,“罪哥!”
“今晚上有安排不!咱们上分去呗!”何湫兴致冲冲,就差没长个翅膀起飞。
林罪放下保温杯,重重呼了一口气,“去。”刚好泻个火,太他妈躁了。
“得嘞!说定了啊!”
“带我一个怎么样?”何湫正欲争分夺秒地回去报信,被周也一句话钉在原地。
“啊?”
“行。”
林罪和何湫同时开口,愣在原地的何湫马上反应过来,“哦哦行啊!怎么不行?嘿嘿,那咱们到时候见啊,我去跟扬子说说。”
走廊,徐扬的下巴迟迟不能归位,“什么玩意?周也也去?”
“对啊,大不了就四个人吃鸡呗。”何湫答得理所当然,徐扬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黑一下白一下,怪异得很。那天在厕所的记忆一下觉醒,重现,提醒他死对头和林罪抱一块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他妈啥操蛋玩意啊。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徐扬眼神一动,
“湫儿,问你件事,老实答啊!”
何湫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啥事啊,你直接问呗。”
“林罪,喜欢男的?”
这句话如同轰炸机,停顿的那个间隙完全不够何湫建起心理防线,一脑门子炸了何湫一脸,几天前被他一度否决的想法如今压都压不住,从土里重新冒头,直接顶穿天灵盖。
他如同被抽了魂,磕磕巴巴道,“...呵呵...怎么会....开玩笑呢你...”
徐扬眉毛快飞到头发里,深表怀疑,追问,“他是不是跟周也搞一块去了?”
何湫人更僵硬,脸上却故作轻松,“他,他俩...就是关系...关系好呗。”
“关系好到两大男人抱一块?湫儿,你别骗我啊,我拿你当兄弟啊。”徐扬指着何湫的鼻尖,目光审视。见他杵着半天都没动,徐扬啧了一声,嫌弃道,“得得得,麻溜儿滚,晚上吃鸡啊!”小逼崽子,爷爷晚上自己看。
“...行,吃鸡。”徐扬都走老远了,何湫才飘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立在原地当了半天雕塑,何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四大组后边,“搞一块”、“搞一块....”、“抱一块....”几句话像巨大的横幅,横亘在脑海里。
盯着两张帅帅气气的脸,何湫下意识喊了句,“罪哥......”
“嗯。”一贯的冷哼,何湫咽了口口水,把想问的东西全咽回去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今晚老地方,吃....”不知想到了什么,何湫面色骤变,到嘴的话来了个急转弯,"玩儿...绝地求生。"当着罪哥的面,他连那个字都说不出口。
“行,知道了。”何湫笑得更难看,同手同脚的回到座位。
这节语文课,老周在台上讲的眉飞色舞,精神抖擞,情绪激昂,林罪在下面一如既往,睡得不省人事。何湫则头戴隐形金钟罩,全方位全角度隔绝外界噪音,一门心思全扑在林罪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呢......
罪哥,怎么就,喜欢男的了呢?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潜意识已经把林罪对周也的不同寻常归属为喜欢,他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这些天发生的事,哄周也,每天帮他买牛奶,还喂他喝,明明拖出去了却没打架......
那他们,干了什么呢......周也的嘴怎么老破口呢......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何湫却不愿意再想,猛地甩头,强迫自己别想,把注意力拽回讲台上。
老周在讲诗经,一首完整的诗歌放在ppt上。
风雨,《诗经·郑风》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寥?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何湫宛若吞了绿头苍蝇,古人都是怎么写的诗?有必要?鸡鸡鸡,就不能写点别的?
无语。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课间何湫硬着头皮又去找林罪,他正端着那个土红色的保温杯温吞地喝水。
周也在重新扎小揪,从手腕上顺皮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皮筋弄掉了,正掉在林罪腿上,他伸手去拿。
林罪揉着鼻子,总觉得鼻咽喉都不太舒服,低头看了一眼,许是姿势压迫,有什么东西一下冲开鼻腔黏膜,顺流而出。
“罪哥...”
林罪和周也应声同时抬头。不过林罪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两道殷红的鼻血挂在人中两侧,无不刺目。
何湫瞳孔地震,脑仁都要裂开,周也的手......在干吗?
罪哥.....流鼻血了?
何湫动了动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木着脸转身,机械地往自己座位走,两眼也不看路,都走过了座位,还是高集把他拉住,拽了回来,“你想干嘛?”
“想死。”何湫僵硬地坐下,青天白日......想自戳双目......
另一边,周也看到那两管鼻血,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喷,头发也懒得扎了,任他披散着。除了干架反应快,很多事林罪的反射弧都比较长,现在更是长上加长。最后还是周也抽了张指摁在他鼻间,从他手里抽出保温杯盖上,别有深意说道,“你火气挺重啊。”
见他没反应,周也无奈,又补了一句,“别喝了。”
这回林罪有反应了,随手擦了两下鼻血,说道,“还没一个星期。”
周也睨他一眼,“上火了,还喝?”
于是枸杞茶告一段落。
何湫心里的坎儿却过不去了,不愿意再去找林罪他们,于是一整天都缠着高集,可把高集愁大发了。
吃饭要一起,放水要一起,啥都要一起,虎皮膏药一样,扯都扯不下来,烦求的很。
于是当高集在厕所蹲下时,瞅见缝隙下一双绿色AJ,他顿时忍无可忍,暴跳如雷,提起裤子把门一推,冲着门口劈头盖脸一通吼,“你有病吧!!!”
所有厕所的同学都被吼的一怔,呆滞地看向他,门口那位最无辜的片刻后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你有病吧?”莫名其妙。
高集老脸一红,十分孙子地给人道歉,点头哈腰关上了门。妈的,还以为何湫那小基佬变态到拉屎也要跟着,吓死了。高集抹了把汗,重新蹲下,好死不死把一包卫生纸给弄地上了,小心翼翼去捡,隔间的门缝又晃过一双绿色AJ。
高集顿了几秒后,劝自己不要太疑神疑鬼,应该就是刚刚那同学,可是心里还是犯嘀咕,冲了厕所之后高集特意在洗手池边上多待了会儿。
果不其然,隔间走出一个何湫。
“呵。”高集冷不丁呵了一声,脸黑的堪比锅底。
何湫被他看得一惊,下意识就要关门,而后似乎又想通了,勾着脑袋往他这走,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高集白眼一翻,都是姐妹,跟谁装呢?甩了手上的水就急着要摆脱这块牛皮糖,何湫连忙跟上。高集内心憋着一股火,加快脚步,何湫也加快脚步,他慢,何湫也就跟着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他妈能不能别....跟着我.....”对上何湫委屈的眼神,高集的气焰一下就灭了,最后几个字说的毫无杀伤力。不是,怎么搞得要哭了一样?
“诶,你不是吧?何湫?”高集束手无措,“你...别哭啊...”
“你跟着就跟着,没事!使劲跟!别哭啊!”高集急得踱步,手忙脚乱又束手束脚,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想拍拍他的肩膀啊,背啊,又觉得不太好,万一赖上我了咋办......咱俩是不会有结果的......
“......”高集急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以至于何湫尴尬地揉了揉眼睛,不敢吱声。其实只是刚刚高集甩手把水溅到他眼睛里了,他眼睛又敏感......
急!在线等!同桌误以为我哭了要安慰我怎么办?
“没事,我没哭......”何湫试探性出声,鬼鬼祟祟观察高集,告诉他原因他会不会生气啊?
“啧!多大点事,不就是掉了几颗金豆子么,臊啥,没事啊。”
“你爱跟就跟着,走!”
“不是...其实....”话还没说完,高集就一把拽起他的手臂拖着走,看起来霸气十足。
然而内心却是悲愤万千,赖着就赖着吧,大不了忍痛做1,嘤~
作者有话说:
感谢昨天安慰我的乖乖啦,今天也是勤劳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