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俊表听到我的话,神色不定,似在挣扎,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信惠,你说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死了?你相信金丝草的话吗?”
这样的步步紧逼……是在质问我?
“俊表……”我的声音有点干涩,“你今天很……奇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以前是下定决心,绝不会把自己是穿越的这个事实告诉别人,后来被秋佳乙和金丝草知道以后,似乎心里的防线有那么一丝放松,至少在她们两个人面前没有怎么避讳。
后来金丝草死了,具俊表和尹智厚调查我,又让我一阵紧张,下意识想隐瞒所有的事情,甚至在想,就算秋佳乙承认了,我也不会承认,只要我不承认,别人又怎么会有什么证据呢?
现在具俊表却这么问我,像是在逼我作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回答似的,我想起那次他们的调查无疾而终,我本以为再没有什么事情了,难道是我想错了?他们只是装作把事情抹过,实际上还是非常在意,等着我露出马脚?
不,不,我们从小长到大的,相处都很好……我是不是应该尝试相信他们?把自己在这个世界最最重要的秘密的交给他们?他们会保护我的,如果有什么事,他们也会保护我的,就算知道我是穿越的,也会不计前嫌的,对吧?对吧?
可是,作为朋友为什么就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个秘密?不分享自己的秘密就不能作为朋友?就算是隐瞒,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是不是穿越的,又有什么差别呢?
我的脑袋极度混乱,不停地尝试说服自己相信他们,又不停地反驳就算是最最交心的朋友,也有保留秘密的权力。
我看着面前的具俊表,想起多年以前看电视的时候随口说的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俊表,你是要我说什么吗?”我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微笑。
具俊表可能没想到我会反问他,愣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说道:“怎么会?我只是想,如果爸爸不死就好了……鬼才想管什么神话集团!”
看着具俊表,看着面前这个总被我调笑着私下称为幼稚园智商的男孩子,恍惚间,终于看见他的形象和我一贯的认知重合了。是啊,当时我看电视剧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说——“具俊表要多多感谢他妈妈骗了他,不然他永远不会长大。十几二十年之后,他所有的任性幼稚就再不会有丝毫的可爱,那个时候,他的人生,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
我还说了,“如果具俊表没有经过这一次改变,那么他和金丝草也将会是一个悲剧。”一部偶像剧画上句话的时间在他们最美丽的年华,可是生活却不是以“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结尾的。20岁,才不过是人生起航的年纪而已。
“俊表!”这个时候,金丝草突然出现,“我敢确定伯父没有死!不要相信阿姨的话,她只是想分开我们而已!”她又对我说,“闵信惠,你终究还是不把俊表当做朋友吧,也是,这可关系到你最大的秘密,你怎么敢说呢?”
看着这样气势凌人的金丝草,我忍不住讽刺:“金小姐,才一会儿工夫不见,变化挺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又失忆了呢。”
金丝草气的涨红了脸:“闵信惠,你还在得意什么!你们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到这个世界来愚弄我们罢了。妖魔!”
“金丝草,别那么幼稚。”我的声音冷下来,“你不是没长牙的年纪,莫不是相信我还会长出两支翅膀?”
“你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总会露马脚的!”金丝草转过头对具俊表说,一字一顿地说,“俊表,伯父真的没有死。你妈妈……”
“我什么?”具俊表的妈妈后面跟着一大堆的人,苏易正和尹智厚两个被保安反剪着手!
老巫婆的声势一如以前,森森地说:“俊表,我让你交朋友可不是让你引贼入室的。更何况是动你爸爸的灵柩!”
苏易正尝试为自己的辩护:“伯母,我和智厚只是好奇的凑近去看了看……”
“别说了!”老巫婆却是走上前来,刷刷扇了金丝草两个耳光,“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祸害,现到如今还在妖言惑众!”
金丝草被打得眼泪都流下来,她尖叫起来:“我没有说谎!这是真的,真的!闵信惠,你告诉他们这是真的啊!明明是真的,你快点说!求求你了,你说啊,俊表会原谅你的,他们都会理解你的……”
我看着远远的从具俊表家大门进出的各色人物,紧抿了嘴唇,就算要说,也不是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我没有被人当做猴子围观的习惯,就算这里是具家的后花园,不对外人开放,但是,谁能料到贸然的动作会有什么后果呢?
我只是说:“伯母,来者是客,这样对待两个小辈不太好吧。”意指苏易正和尹智厚。
老巫婆锋利的眉一挑,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才笑了:“信惠提醒的是。”然后手一挥,保安们即放开了苏易正和尹智厚。
“你们几个就先留在这里吧,开解开解俊表也好。”老巫婆顿了顿说,“信惠,我一直是很喜欢你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不明白老巫婆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老巫婆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带着一大群保镖姿态优雅地走了。
我们几个坐在草地上,一时间无话。连金丝草也是小声的抽泣着,却没有谁安慰他,大家都像是在那儿短短的一会儿里用尽了所有的精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易正的电话响了,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信惠……”这个时候,具俊表低声对我说,声音嘶哑,“老巫婆已经走了,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真相……”
苏易正突然问我:“信惠,宇彬问你有没有看到美辰的日记?”
他接着解释,“是这样的,刚才宇彬发现美辰的日记少了一条。”
我下意识地说:“是不是我们摆的时候失手掉在哪里了?折星纸那么窄……”
苏易正把话对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又听那头说了什么,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瞧了我几眼,脸色颇有点为难。
我只好问道:“怎么了?”
苏易正说:“是这样的,不见的那张折星纸前后的日记都提到‘闵信惠的秘密’这几个字……”
具俊表忽然笑了,笑容让人不免伤感:“信惠,看来你已经给出我答案……”
尹智厚截断他的话:“这不能说明什么,俊表,不要想太多,那只是巧合罢了。”他的眉淡淡蹙着,话却说的斩钉截铁。
“呵呵。”从没有听见具俊表这么虚弱的笑,“信惠,跟我来吧,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就起身走向回廊。
我们走过大厅,正要上楼的时候,突然有管家似的人物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少爷……老爷他,他没死!”
一时间,大家表情各异,苏易正和尹智厚是震惊,震惊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而金丝草几乎是喜极而泣了,具俊表却连头也没有转,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准备继续上楼。
那人因为没有料到具俊表的反应,很是有点不知所措:“这……这……”
这时候苏易正说:“俊表,还是先去看看伯父吧。”
具俊表想了一下,同意了,又低声吩咐管家了几句。
前厅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要不是俊熙姐派人接具俊表,我们还真不好通过。
到了现场才发现,具俊表的父亲正被一个有几分面熟却不认识的女孩子搀扶着,老巫婆的脸堪比黑炭,她看着具俊表沉静的脸,差点失声尖叫,忍了忍,老巫婆还是说了句:“原来你早知道。”
具俊表没有理老巫婆,只是走上前去同样搀扶起伯父,叫了声:“爸爸。”
一瞬间,我觉得具俊表的面容让我有些陌生。
我笑了,笑自己,还以为别人没有长大,最终蒙在鼓里却是我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原因,我觉得自己像是现了形的妖怪,十分狼狈不堪。
我听见苏易正问尹智厚:“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尹智厚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认识。
老巫婆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句话都说不出,具俊表的父亲还在病中,只是温和地表达了歉意,请来宾都先回去,到时候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散了,门外开始有大批的记者,毫不意外都被挡住了,具家现在是一个只出不进的地方。
俊熙姐最终代替具俊表搀着伯父和老巫婆一道走了,也许两夫妻还有事情需要沟通,这么大事的,他们也是不愿意在小辈面前随意嚷嚷的。
不知何时,偌大的客厅除了仆人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哦,外加一个面熟但不认识的女人。
具俊表问我:“信惠,你有什么感想?”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苏易正这时候为我辩护:“俊表,你也太武断了,信惠不知道伯父的事情才正常好不好……”
具俊表讽刺地笑:“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信惠。”尹智厚突然出声,“我现在想离开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他对具俊表说,“俊表,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不理智,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聚好吗?”
“智厚,你又想干什么?上次调查她的时候就是你的阻拦才停止的……”具俊表看看闵信惠,又看看尹智厚,深吸一口气,“好吧,信惠,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们一个解释——所有的事。”那样的话,我们还是朋友,至交好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陌生的女人站到了一件被黑布遮盖的东西前:“具俊表,你可是给了我承诺的哟……我也想看看这被盖住的东西是什么呢。”说着,手一扬,就把黑布完全掀起来了。
那是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肖像,不说帅的惊天地泣鬼神,却也是和F4们差不了多少。
那女人笑得很有深意:“听说这和你有关——是你的情人吗?这就是你的秘密?”
她毫不怜惜地把画掀倒,露出另外一幅画。那是一幅夕阳图,就和方才具俊表家草坪上看到的夕阳一样令人心醉,却带了别样的暮色沉沉。
“你们怎么会有?”我问,努力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那女人笑颜如花,微翘地嘴角表名她正在看一场令自己满意的戏。她说:“碰巧而已,看来你确实认识这两幅画呢……那么就没有错了。想不到,藏得挺深的。”她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真看不出来。”眼睛却是意有所指地瞟具俊表。
我问具俊表:“你都知道了……这是你的想法?”
具俊表面无表情,缓缓点头。
…………那一瞬间,黑色的潮水像是从狭窄的地道中喷涌而来,瞬间将我湮没。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即使我曾有意隐瞒,即使我很多次自作主张,也许我曾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你们生厌……但是,不应该用这幅画的……不应该的……
——难道用一个已故之人来戳中我心中的伤痛,你们就会很愉快?
我的手动了动,不自觉让摸一摸那幅画,仔细描摹画中那俊美飘渺的容颜,把他身处其顶端的高楼狠狠捣碎让他无法跳下……我克制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即使悔恨一万遍,也没有丝毫帮助,况且——我是没有资格的。
哥,当年,你为什么不等我看你一眼再走?你果然是怨恨我太无情了吧。
……此刻,我再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呆在这里。
“抱歉。这么多年,打扰了。”我对着具俊表和陌生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祝,你们幸福。”
我想,若不是这张画扰乱了我的心池,我大概、应该,能做出一个笑脸的。
……………………
……………………
有时候回想那之后的事情,总会觉得有那么一丝模糊。
在我说了那句话之后,大家甚至都没有说一句别的什么话,我就被急冲冲赶来的比尔叔叔接走了。我被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来历问题,于是便安心的呆在家里。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一个男人来跟我谈一笔交易,我嫁给他儿子,他救我四哥。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我嫁给他儿子,只是直白的告诉我,我四哥因为公司账目问题和商业违规操作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一旦罪名坐实,至少会被判7年。
我居然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家里面对的是怎样的窘境。整个家族企业面对恶狼环食,摇摇欲坠,更别说为四哥的公司注入资金弥补那所谓的亏空。
四哥遭如此大难是因为我曾经认为很纯良很可爱的四嫂,秋佳乙的表哥。而家里,则是因为救四哥心切,中了圈套,伤了根本,引得对手窥伺。
我需要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只要暂时把四哥事情解决,家族企业什么的还可以慢慢来。
我发了疯似的给我唯一认识的有能力救急的那四个人打电话,却没有任何回音。我知道自己非常的不堪,却在没有办法之下想抓住最后的稻草。
终于有一次,具俊表的电话通了,却是那天的那个女人接的,她只说:“具俊表说你还落了东西,我给你送过去吧。”声音中,是尽掌一切的得意。
东西送来,是那两幅画。
那时候,我愣愣地看着那两幅画,听见那个女人说:“我想你会明白的,这就是他们的答案。”
那就是他们的答案。
我以为我终于明白了。正是因为一直不曾懂得人心,所以总是被别人排斥在外。
景哥哥是一个,阿容是一个,来到这个世界,我曾以为的朋友,也是如此……
后来我才听比尔叔叔说,家里之所以如此大意中了圈套,固然是因为心急,可是也与对方企业是神话集团有关。我才知道,具俊表爸爸死的消息才不是为了我们这些小辈,而是为了那惊人的利益蛋糕……或许他们都吃的很香甜吧。
哦,原来那就是答案啊。
那个男人显然在监视我,收到画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对我说,那两幅画是他儿子画的。我问他那又是不是他策划,他说不是,他不希望他儿子的任何东西流落在外,他想要拿回那两幅画,当然,我依旧得嫁给他儿子。
那一瞬间,我就在想,原来一切都是天意。
做错了事,总要受到惩罚的。那个世界的惩罚未完,来到这个世界依旧得继续。
然后我就答应了他。
我嫁给他儿子,换取我们家的风平浪静。不管他是否守诺,至少我们家可以拥有喘息之机。
订婚那天,我看到了那男人和他儿子。如果说在这场交易里,我们都是商品的话,那么他儿子作为商品的品质好的令人惊讶。
很俊美的男孩子,没有残疾,智力也正常,可以说是各项全能,年龄20,配我刚好。
我想不出这样的男人没有老婆可以娶。
如果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那个男孩子恰好就是和原版Alina有纠葛的那个男人的青少年版。
那个用自己的血浇筑玫瑰的男人。
后来,我从别人的切切私语中知道了他的另一个不足,他是他父亲的禁脔。
奇异的,我居然没有任何反悔的想法,因为那两幅画已经提醒了我,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为了救赎,如果这样的结局可以给我救赎,为什么我不接受?
我记得一切骤变的那天,那个陌生女人问我画代表着什么,后来我自己想了想答案——
那是记忆。
那是告诉我,终其一生,我都没有爱人的能力的记忆。
(韩国卷完)
45
45、余音一 记忆(上) ...
——记忆是什么?
——对于聪明人来说,记忆也是一种可以玩弄的东西。
(一)
是什么时候开始厌恶如血的夕阳的呢?
厌恶到……一看见就有恶心眩晕的感觉。
如果再恍惚想起那俊俏张扬的面孔,宛若惊鸿般的纵身一跃,那带着丝丝晦暗又绝望却依旧温和的微笑,就会有一种排山倒海,天崩地裂的塌陷感。
她却说,你不配。
你不配……你为他悲伤都是一种亵渎。
阿容说,安小安,你不配为哥伤心,不是因为你没有及时看到他最后发的那条短信,而是因为你虚伪。
安小安,你很虚伪啊……明明不爱,却说得好像天上地下今生今世我们都是你千金不换的珍宝一样。
安小安,现在我看你,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被你喜欢,当真比被毒蛇咬上一口还要恐怖。
你真的爱我们么?不见得。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二)
安小安小时候,用老一辈的话来讲,就是前世结了大善缘,有福气的紧。
几个月大的时候,安妈妈把熟睡了的安小安放在床上,自己出去办事,结果耽搁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却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安小安已经掉进床旁边的屎盆子里了。奇异的是,安小安掉在屎盆子里,竟然不哭也不闹,竟然又安安稳稳睡熟了!
因着这个,安妈妈怀疑安小安是不是嗅觉或是其他有问题,担心了好一阵,后来见这娃儿不仅健健康康,似乎比旁的孩子还要聪明那么一两分,才没有再喂奶前让安小安闻着味儿却不给她喝,非要她小鼻头悄悄的摸摸索索的,跟个狗鼻子似的探上一探,才让安小安含上□。
安小安小时候当真聪明,学爬走路叫妈妈,每一步都比一般孩子早不少,独独这吃奶的事儿,可费了安妈妈不少心思。可能是因为试探安小安味觉的时候让这孩子牢牢记住了想吃而不得的滋味,安小安对于母乳以外的东西,什么奶粉米糊糊豌豆泥,一概不接,打死不接。最开始不过是安妈妈辛苦一点,但是到了断奶的时候,安小安依然这个样子,而且似乎性子越来越倔,饿上一两顿居然都不能使她屈服,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就对东西有了莫名的让人心惊的执着。
不过,安妈妈也不是个吃素的,因为有一次把安小安饿狠了让她被老人家骂了之后,不敢再用什么过激手段把孩子喂坏了,转而想其他办法。
别说,还真让她想出一个,不知是真的“知女莫若母”,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一次,安妈妈把XX涂上墨水,对安小安说“这是粑粑(脏东西)”,不过九十个月大的安小安却似乎是听懂了一样,再不对着安妈妈的母乳张嘴,洗干净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巴巴的凑上去了,本来千难万难让人心焦不已的断奶居然就这么成了。
后来安妈妈对安小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安小安笑眯眯地得意着,我真是聪明。安妈妈说,你小时候聪明的地方多着呢,你怕是自己也不记得了,小时候我教你认字,你一认一个准,两岁多的时候竟然认了一千五百多个字,就是不会写,连笔都拿不稳。但是你喜欢剪花边,我就拿了你爸的工作信笺纸让你剪,你足足剪了三四本,而且越剪越复杂,越剪越好看……
妈,你说笑了吧,就是神童也不是这么个神奇法吧。一千五百多个字,我现在都认不了那么多。
安小安打断安妈妈的夸夸其谈,心中甚是不以为意。
安妈妈柳眉一竖,你别不信,你小时候就是很聪明。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冬天有一晚上忘了关烤火器,你半夜从来不起夜上厕所的,那天晚上却憋醒了,还好你闹着要起床上厕所——沙发都被烧糊了一大块,差一点就要起火了!你妹妹那个时候才满月呢,要真是起火别说房子保不住,你妹妹被烟呛着也会去半条命……
安小安对安妈妈的话,都是右耳进左耳出,那个时候安小安小学马上要毕业了,虽然成绩不赖,堪堪班上前十,但是离神童还是有好大一段距离的。
后来想起这段时候,安小安对于天才,牛B,强人这些称呼都没有什么概念了,那个时候,她是真的,除了学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
安小安这辈子,除了爸爸妈妈,最爱的是景哥哥和容姐姐。
连她同胞妹妹安小宁都要让上那么一分。
爱真的是个奇妙的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阿容曾经问安小安,你为什么喜欢我,安小安哼哧哼哧唧唧歪歪半天,只说了句忒让人无语的话,你给我吃好吃的……
这就是安小安□裸的情、爱、观,阿容是二舅的女儿,因为二舅从政,在安小安生活的县城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干部,从小生活就很优越,加之父母的疼爱,各种零食那叫个层出不穷。安小安小时候就喜欢跟阿容腻在一起,阿容只比安小安大几个月,两个人年龄相仿,臭味相投,几乎无话不说,彼此的各种小九九熟的不能再熟。
听了安小安的话,阿容当场给安小安翻了个狠狠的白眼,说了句“切!再不给你吃东西了!爸爸出差刚给我带了巧克力蛋卷!”,过了一会儿,阿容看动漫看的入神,随手拿了爸爸刚买的零食,撕了一个口,拿了一根蛋卷,很顺手的把装蛋卷的盒子递给安小安,无意识嘟哝了句“给”,安小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定地接过盒子,开吃。等到阿容把她那根蛋卷慢悠悠的啃完了,伸手虚空抓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回头看一眼旁边的安小安,安小安正在把最后一根蛋卷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安小安,你个吃货!!!!”
安小安眉眼弯弯:“嘿嘿。”
阿容无奈再打开一盒:“给我留点!”
安小安重重点头,果真吃的慢了。阿容一般是不太喜欢吃零食的,吃也吃的很慢,但是和安小安在一起的时候,怀里总会揣上点零食,一边说话,一边给安小安喂食,就像喂她那只因为照顾不当已经换了三任的“小白”(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一样。(⊙﹏⊙b)
安小安吃着吃着就说起话来,一脸无奈:“想当年,我也是个多么CJ的娃儿呀。那次我们跟大人出去玩儿,好不容易买了炸冰激凌,我省着省着吃冰激凌外面那层皮——比你还慢!景花花儿好快就吃完了,他吃完了就开始来骗我们的炸冰激凌吃,你没有给他骗到,但是我的冰激凌大半都给他吃了,我还没有尝到热的冰激凌是什么味儿呢!他本来说给我再买的,但是后来卖炸冰激凌的也不见了!”最后一句,已经带了十分的委屈。
阿容想了想,只得安慰道:“其实那冰激凌也不是热的,虽然是炸过,但那是因为外面包了层东西,冰激凌还来不及化而已,和平常的一个味儿……以后还会遇到卖那种冰激凌的小摊儿的……给,桃片糕,吃吗?”
安小安点点头,眉眼又笑开了,果真是吃货。
(四)
安小安有一个漂亮的哥哥。
外号景花花儿。
景花花儿是大舅的儿子,比安小安大了五六岁,因为有一次景花花儿漏了嘴,说自己小时候有很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儿,还得意自己踢毽子转呼啦圈跳绳什么的都很擅长……于是安小安和阿容就合计着给哥哥取了景花花儿这个名字。
景花花儿的拒绝当然是无效的,谁叫他作为哥哥却为老不尊!八九岁的时候就用安妈妈的化妆品给安小安涂口红画眼线上腮红,完了还说自己把安小安化成了天仙,让安小安出去问人自己漂不漂亮。安小安对于彼时在她心目中有着光辉形象的景哥哥深信不疑,傻乎乎的顶着个大花脸,头发扎成个冲天炮,见人就问自己是不是很美……用后来她痛心疾首总结的,就是那个时候,她英勇地牺牲了自己,娱乐了大众。
景花花儿的劣迹简直是罄竹难书!小时候诱骗妹妹们的零花钱买飞机模型;多次吓唬表弟陆虎说要把他抱出去卖了,害人家哭的惊天动地,鼻涕泡儿一个接一个;逗弄因为年纪小说话不清楚的鱼儿让他叫各位姐姐们叫“děi,děi(方言,傻子的意思。)”,害人家到了五岁才终于知道是“jiě,jiě”不是“děi,děi”……
景花花儿性子很是顽劣,但是架不住人家就是好看,花儿一样水灵,那叫个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小时候在广大的妇女群中很有市场,搂搂抱抱,掐掐小脸,没少被占便宜;长大了更是祸害,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对他芳心暗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终日以泪洗面,含泪而终……
喂喂,说过头了啊!
咳咳,反正在安小安和阿容看来,景花花儿是最不缺女人缘的那个,从小到大,总看到女生和他玩儿,谁知到这样的景花花儿,会是……
一个gay呢。
(五)
安小安生活在一个小县城,因为高她一个年级的阿容前一年去了市里读书,安小安也央着父母把她送去市里读书。那个一阵子,刚好把孩子送去市里读书成了一股风潮,安妈妈和安爸爸咬牙凑了四万把安小安送进了市里最好的中学。
却没想到,在小学里成绩勉勉强强不丢脸的安小安,到了初中,简直是鸟枪换迫击炮,大发神威。安小安所在县城隶属的市是一个省会城市,最好的中学那是顶顶牛逼的,高中部每年可以稳定考上50个左右的清华北大,那是可以闪瞎人狗眼的成绩,初中部稍微逊色一点,但那只是强大光辉下的相对黯淡,所以安小安一千多人中年级前20的成绩,让安妈妈安爸爸乐开了花。
安爸爸是出身农村,因为笔杆子好,考了个公务员,也算是从了政,但是和二舅那是没得比的;安妈妈的娘家常家,在小县城也有一两分名气,主心骨就是大舅和二舅,大舅经商,小有成就,二舅从政,权势更大,下面的弟弟妹妹多少也混得体面,不说大富大贵,但是在小县城的生活还是能经营得走的。
但是常家的小辈,安小安前面的两个哥哥,景花花儿和大姨的儿子彭哥哥,三个姐姐,二姨的双胞胎女儿,加上阿容,没有一个看着能把书读出来的。阿容小学的时候成绩也是顶好的,甚至比安小安还要好,文科拿手,作文好多次被当做范文。
但是上了初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舅母和外婆因为去市区照顾阿容的分歧,或者仅仅是初中理科难度陡然加大,本身理科一般的阿容在陌生的环境十分吃力,反正安小安初一,阿容初二的时候,阿容的成绩就比较难看了,后来二舅因为舅母和外婆的对于孩子教育的互相推诿指责,觉得对孩子伤害很大,干脆把阿容接回小县城读书,自己亲自管教,不过,效果甚微,后来阿容也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却是因为学习无望,转而学乐器,凭借古筝特长作为艺术特长生被招进大学的。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番外,甜苦参半……才怪。
46
46、余音一 记忆(中) ...
(六)
安小安初二的时候,岛国流窜过来的名叫《XX笔记》的东东很是流行,虽然阿容已经多次给她推荐过这部动漫,也显摆过她的LSAMA,但是安小安还是没有去看过。事实上,上了初中以后,安小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由原来的散漫状态直接转变到紧凑,摒弃一切娱乐,一切休闲,人生中似乎只有两件事,一个是成绩,一个是干部工作。
阿容多次痛心疾首,被安妈妈劝着给安小安打电话让她不要太鸭梨山大,但是安小安在她面前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玩玩笑笑,轻轻松松,面红耳赤地和她争辩到底是杀生丸大人帅,还是奈落这个贱贼帅;本田透应该跟着草摩由希还是夹。
但是她也注意到了,她和安小安讨论的内容,都是小学一起看过的动漫,似乎安小安所有的娱乐,所有轻松与蹦跳,所有关于青春的荒芜年少,都被锁在时间的匣子中,再不肯前进一步,静静地,望着自己人生的岔路越走越远。
好吧,回到前面的《XX笔记》,之所以提到它,是因为有一天,安小安后排的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拿了一个黑色的本子。
山寨版的《XX笔记》。
因为动漫太过流行,国内各种山寨产品争先恐后的上市,不少无知少男少女开始默默拿着个本子写写涂涂画画,对于那个男生来说,这纯粹是好玩儿,他把班上的人都安了死亡原因(包括他自己,那个男生不愧为中二人士),然后全班传阅,各种笑料,大家都觉得很好玩儿。
安小安的死亡原因是,某一天做作业太久,脖子僵硬了,使劲儿一扭,脖子就断了。
这个理由,只说明一点,安小安勤奋的形象深入人心,入骨三分,人神共愤。
安小安表面上“哈哈哈”大笑三声表示自己的豁达,心里面却很是郁卒了一段时间,当听到《XX笔记》被禁的消息的时候,真心诚意叫了声好,听阿容抱怨说,网上都搜不到了,只能搜“黑色小本本”,“黑色的本子”,“你知道的小笔记”才能搜到……安小安很是认真默默思考了一番,举报否?
(七)
安小安初三的时候,精神彻底崩溃了。
每天晚上都要给安妈妈打一个小时以上的电话,每个电话都是以安小安绝望哭泣声结尾的,每次上床睡觉的时候都想着今天因为打电话浪费了多少时间……
别人的儿女是安小安这样的成绩,早就烧香拜佛祖宗保佑了,安妈妈安爸爸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不求女儿有多大出息,安宁,安宁,平平安安就好。但是安小安变得非常焦躁,好像她成绩不好就是世界末日一样,她的神经衰弱到了极点,安妈妈没办法,请假去市里将她带入医院看精神科。
精神科的医生就问了安小安两个问题,1、你晚上睡得着觉吗?2、你有没有什么觉得特别心焦的事情?安小安对于陌生人从来都有着很强的戒心,她随便答了“恩,一般哭了就能睡”,“一般吧,还好。”,然后医生就用龙飞凤舞的字开了500+块的药,打发他们走了。
安妈妈决定和安小安好好沟通一下,大大表白了一番自己不需要你有多大出息,就算擦皮鞋也无所谓,我们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的成绩,你哪儿来这么大的压力?
安小安只说,不知道,我没什么压力。我只是怕如果我不努力,我就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安妈妈打趣儿道,哟,你还想保护谁啊?
安小安一愣,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很多。
然后安小安问安妈妈,景哥哥还没回来吗?
安妈妈说,要回来了,昨天打电话给他妈妈,说他没有路费了。你看,不读书就是这个下场,你别学你景哥哥。
妈,不读书也会有好出息的,很多有钱不都是没有读过大学的吗?比尔盖茨这个世界首富还是个辍学生呢。
安小安说。
安妈妈似乎没有料到安小安会这样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反驳女儿,只说,你看你景哥哥,一个人在外,他妈妈多担心哦,只怕饿的都要沿街乞讨了,你大舅母急的直掉泪。
安小安忽然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大舅,妈,你怎么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虽然他很有钱,但是我觉得恶心,我觉得搞外遇的男人,都很恶心。为什么他们都不去死?
安妈妈因为女儿这种邪恶偏激的思想弄得一下子呆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呐呐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你大舅和大舅母已经离婚了。这事儿……确实是你大舅不对。
安小安忽然就涌了泪,妈,怎么办,我听阿容说,那个贱人要给大舅生儿子了,那个贱人就要进门了,景哥哥怎么办……阿容的成绩,怕是连三本都考不上,二舅以后退休了,或者是因为什么问题被抓了,阿容要怎么办,他们要怎么办,妈,我该怎么办?
对于安小安说的,安妈妈的第一反应是,小孩子家家,操心这些做什么,但是安妈妈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和一般人是不同的,而且最近精神十分不稳定。
安小安一直都没有掩饰过,甚至是大声宣扬过,她喜欢景哥哥和容姐姐,但是安妈妈没有想到安小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但是她没有多想,只说,你二舅怎么会被抓呢?他又没偷有没抢,没贪污没腐败。你想太多了。至于以后,你好好学习就行了,将来有钱了,就帮他们一把,但是你自己要先管好你自己,至少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不要真成神经病了。
安小安哭了一场,心里压抑着东西一下释放了,点点头,认真的说,妈,我会很努力,我将来会很有钱,就算景哥哥和阿容什么都不是,我也会让他们一辈子不为钱发愁,所以我一定会活的很长久,至少比他们活的久,一定会。
安妈妈无奈了,想着女儿因为初三确实压力太大了,整天都在胡思乱想,只得安抚性地点点头,表示赞成。
(八)
常知景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也知道自己是小姑带大的,那个时候,爸爸妈妈一直忙着做生意,就把自己扔给了没有工作也没有谈对象的小姑,让她整天带着自己玩儿。
在常知景的认知中,小姑是常爱萍一个很好玩儿的人,她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如何打水上漂,如何捉蝌蚪,如何抓黄鳝;也和他一起爬树折过槐花,专为了吃槐花里有着淡淡甜味儿的芯儿;小姑从来不打他,如果他做错了,小姑只会耐心地告诉他为什么错了,而不是像以后爸爸对他那样,脸红脖子粗瞪着他,好像要吃人一样,也不会像妈妈那样,一个劲儿说,知景,向爸爸认错。
常知景五岁的时候,小姑恋爱了,但是身边常带着个拖油瓶儿——他;六岁的时候,小姑结婚了,常知景还记得自己给当过半童,闹过喜房,因为小姑没有工作,尽管嫁了人,白天姑父上班的时候还是带着他玩儿;等到小姑怀孕了,终于不适合再带着常知景了,母亲从生意里腾出了手,常知景终于不是常爱萍家的娃儿了。
常知景终于不是常爱萍家的娃儿了。
这个认知曾经让常知景像心尖尖被掐了一样,各种不自在。
后来常知景知道了,他不是常爱萍家的娃儿,那个叫安小安的嫩猴子一样的被布包着的东西(?),才是常爱萍家的娃儿。
常知景心里小小的哼了一声,随手给安小安取了个外号,安猴子屁股,因为安小安的脸红的皱皱巴巴,像极了猴子屁股。
后来小姑知道常知景取的外号儿了,笑眯眯的说,知景,你为什么叫小安猴子屁股呢?她拉着常知景的手摸摸安小安的脸,一派柔嫩光滑,轻轻地说,猴子屁股可没有这么好看。
常知景耷拉着脑袋,右脚不停地搓着地,小姑一定是生气了,我在骂她家的娃儿呢。
谁知下一秒小姑眨眨眼,像是以前带着他做那些好玩儿的事一样,事先会卖个关子,她捉起常知景的一根小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安小安的嘴角……安小安的头往戳的那边侧了侧,又戳戳,又侧了侧,再戳戳,依旧侧了侧,很有天赋的常知景干脆把手指头一直停在安小安的嘴角。于是安小安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流着哈喇子,不停地侧头“追逐”那极“诱人”的一戳。
小姑告诉常知景,安小安以为那是吃的东西呢,常知景看着傻傻安小安,鼻孔一扬,像小猪一样,只知道吃!他问小姑,不叫安猴子屁股了——叫安小猪怎么样?你看她只知道吃!
常爱萍看着侄儿那拽样,又看着安小安那傻样,肚子都笑抽了,不停点头。
类似的事情举不胜举,所以当安小安听了安妈妈讲小时候的事,控诉常知景“天仙妆事件”的时候,常知景很淡定地在心中补充,小姑大概没有告诉你,你第一个显摆的人就是她,她大概也没有告诉你,她当时是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我的小安,你终于成美人儿了……
所以安小安童鞋的童年……你看那个茶几上摆满了什么?
(九)
常知景有一副漂亮的脸蛋儿。
常知景小时候是家里的小皇帝。
父亲的脾气很是暴躁,他会狠狠地骂妈妈,但是早些年的时候,他却从来都是舍不得骂他的,脾气不好的爸爸经常会憋的喘粗气,但是因为怕把常知景吓坏了,不会依着脾气骂他。大了些的时候,爸爸经常给常知景很多钱,他只会给常知景很多钱,仿佛给了常知景很多钱,就给了常知景其他的所有东西。
常知景还记得,自己9岁那年,在小姑家蹭饭的时候失足掉下他们家门前的台阶,恰好摔在一堆玻璃碎渣上,手腕儿的血管划破了,流着好多的血,足足缝了好几十针。
小姑和姑父被父亲骂的狗血淋头,小姑的眼里甚至有泪光闪现,安小安被吓得哇哇大哭,常知景隐约觉得父亲这样是不对的,就说了句,爸,我脑壳疼,我想睡觉,你在旁边陪我好不好。
爸爸一下就止住了声,挥挥手让小姑走了,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摸常知景的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一直在叫,儿啊,我的儿啊。
常知景把那个场景永远的留在了自己心中,多年以后还不时回想一番,因为他觉得,似乎保留了那个场景,就保留了父亲爱他的证据,保留了父亲除了钱以外,还给过他其他东西的证据。
9岁那年事故之后,母亲就完全不管家里的生意了,因为父亲总是责怪她顾着生意的事情,才让常知景出了这样大的祸事。因为母亲的妥协,父亲更加大男子主义,什么事都不让母亲过问,一问就大声地吼母亲,二伯和小姑都劝过,但是父亲正得意,什么都听不进去,十分看不起从农村出来的母亲,嫌她不会打扮,嫌她老土,丢他面子。
后来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脱离了小县城,一年到头回家的时间不过尔尔,常知景听别人说常绍杰在外面找了个小老婆的时候,好半天才反应,他的父亲……好像就叫常绍杰。
那个时候,常知景仿佛一下发现了,原来他的父亲,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熟人,存在于偶尔的几个电话里,存在于每个月按时汇款的银行卡里。
不过,因着这个陌生的熟人,年少的常知景的信念,还是坍塌了。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放弃了高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母亲节,大家表忘了哦~!
咳,妈咪,祝你健康快乐,永远年轻~!要买什么好看的衣服记得让爸爸掏钱哈~!不要担心我,我也会很快乐的,我一定会很快乐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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