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勿食被霜生菜,令人面无光,目涩心痛,腰疼,或发心疟,疟发时手足十指爪皆青,困萎。 葱韭初生芽者,食之伤人心气……”
辛楚静心默念着手中一卷《金匮要略》,短短两日,在这青山环黛,钟灵毓秀之地,已让她的心境平坦些许。
这山中因为有那九龙的灵气庇佑么?分明是小寒天气,茅庐却显得春意融融。屋前一树梨花四季当放,纷纷散散的花瓣落在书卷内页,坐在树下的青花蒲团,身侧是一壶新泡的百枝草茶。
她伸手将头上那根桃树枝拿下,束缚已久的发便丝绦垂下。微闭双眸,她浅浅继续吟诵着:“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两胠疼痛,此虚寒从下上也,以温药服之。 病者腹满,按之不痛为虚,痛者为实,可下之。舌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
“为何不换身衣裳来?这老鼠颜色的袍子穿在你身上真是太冤孽了。”
司慕扬倚着她对面的一株梨树不满地开口,嘴里还叼着半枝梨花:“那日你穿的粉色也是很美的,为什么不穿来?”
辛楚睁开眼睛瞪着眼前这不请自来的人,叹息一声,又自顾自诵念着。
“可是你都不懂得谢我一声么?”幕扬吐掉那枝子,走近些自己倒了杯茶来饮着:“我大方地让九龙为你冥神养气,你用得倒是得心应手,却不懂得感激主人。”
“九龙是寨王您的么?”
辛楚不屑与他争论,略低螓首:“那辛楚在此谢过了。”
“不要喊我什么‘寨王’!从你嘴里听来真是让我满心气愤。”他弯弯身子,凑到她脸前:“司幕扬,喊一声来听听。”
幕扬?司慕扬?他的名字么?辛楚陡然睁大眼睛:“那……那翼国的什么世子……不也叫……”
“正是本殿,姑娘幸会。”
他不显山露水的一笑,干脆坐在她对面。
辛楚不解:“为何要告诉我你的身份,难道你不怕我昭告给别人你藏匿在此么?”
幕扬来回转着茶杯,弯了眼角笑睨:“说过的,喜欢你,所以只告诉你一个人。”
风吹突然暖软。
可是……为什么听见他说的话,心里却没有他的模样呢?
他那样无畏地笑着,伸过手来将她落在发丝上的梨花取下,为什么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悸动……辛楚终究神伤地摇摇头:“可我……却没有与你一样的心绪。”
幕扬的眸色闻言深邃,辛楚恬淡笑着:“偶尔我会忽然失措无神,偶尔会突然就想要落泪,我知道我定然有一段让我心碎的人生被我遗忘了。我并不是值得你喜欢的女子,正如你所见得的,我为何会装扮为男子,为何会来到这里……只求新生命可以安宁。我额上的月痕,你可知,它或许是我早已不贞的封印。世子殿下,您会要一个来历不明,早已生过孩子的女人么?这样的人连我自己有时都无法接受,又何况你……”
“那夺了你清白的男人,如今还在你心里么?”
“什么?”辛楚似乎提点他:“我早已不是完璧,或许……或许还是被奸人所害……”
“他还在么?”
“……不在。”
“那么你的孩子呢?”他继续用坚定的目光锁住她。
“……会是我永远亏欠的痛。”
幕扬淡淡笑了:“那就好,余下的我都不会去关心,你的前世被扼杀掉,说不准就是我干的,为的就是让你重生之后遇见我。”
“你有暗中调查我么?”心中忽然冒出一丝期待:“你知道我是被谁下了毒,又被谁救回来的?”
幕扬但笑不语,将茶杯续满茶水,端起来送到她唇边:“只需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这就足够。润润唇罢,都已经干涩了。”
辛楚拨开他的手,拿过来自己喝下去:“不需你来喂我。”
“嗯……”他托着腮半躺在她跟前:“可惜你用的是我方才吃过茶的杯子。”
“你——”她拉过袖子来拼命擦拭着嘴唇,生气的模样真是令他赏心悦目。
想告诉她,以前……也这样半躺着看过一个女人。
“荒村乡野,想必圣上睡得一定不算安稳罢。”
廉重端上一碗同样的米粥,“粗茶淡饭,不能与山珍海味想比,您暂且忍耐一顿。”
“睡得还好。”
仿佛与璃珞共处一室,莫名让他一夜安心。沈翊端过碗来抿一口,赞赏道:“夫人手艺真是好,这简朴的米粥都可以做的香甜。”
廉重躬一躬身:“您吃得惯就好。”
“廉卿家……”沈翊喝了一大口,拭拭唇角道:“朕打算过两日便回,留下他们在此尚可,出门散散心,毕竟身在高位,还是早些回去。”
“圣上就要走了么?”比料想的早了太
多。
“是,明日就离开此地,沿路还想去一趟麓山看看珞儿。”
廉重望望坐在一边的妻子,吞吐许久,不忍他哀神之色,矛盾当否相告。
“卿家?”沈翊见他面露难色:“如何?”
“不……老臣只是……只是觉得您既然来得此地,容臣先为您采几株名贵药草来带上再回宫去罢。”
“哦?”沈翊来了兴趣:“起死回生的圣药么?”
若真的有这样的药……那么谁都不会离开了。
廉重舒一口气,轻轻道:“若是您愿意,请明日一早,随臣一同进山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篇一定一定一定一定写现言!!!!!!555555555555555!!!
☆、【肆拾章】又见当年月(下)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辛楚被慕扬死死牵着袖摆拽进深山:“被外人见了你我两个大男人这般岂不会抹煞你的名声?”
他漫不经心应道:“你是男人么?这样的扭捏的样子被人看了更会怀疑。”
“到底去哪!”
她在他腕子上狠掐一把:“再不说我死都不会随你去。”
慕扬回头,见她凛然的模样,无奈停下,道:“让你去看看九龙,可以了么?多少人血雨腥风地要争抢它,包括我大哥……我如今主动让你看,要不要感谢我?”
九龙……那可以让她心静的神物么?
“我感激,但并不好奇。似乎拥有它的注定是不凡之人,我没有那样大的抱负,还是不见为妙。”
“那可不行……”慕扬改成温柔地捏住她的手:“若是本王登基,你也注定不凡。”
“登基?”辛楚蹙眉,将手抽出来避开他:“与我无关之事,辛楚从未说过要与您在一起,世子殿下。”
“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不要从你嘴里再听见你唤我的敬称。名字一共三个字,随便你喊!”
是前世从未受过感动罢,听见他霸道的话,心中会暖意融融。那样的感觉她说不出口,只能望着他生气的样子,真心笑道:“谢谢你。”
“真好看……”他伸手摸摸她弯起的唇角,“好……若你当真不要看,那我就再陪着你四处转转,这风景还是不错。”
辛楚好笑的睨他一眼:“你就每天这么闲么?定要跟着我不可?我还有一丛书册未念,哪里比得上你悠闲自在。”
“不准!不准你再同那老头来往!还有,不要受他恩惠!你若要看那些医书我去给你找来便是。”
“为何?爷爷跟婆婆对我不知道有多好!”
“就是不能让他们对你好!”
慕扬一想到廉重的身份,心底就顿生一股不安:“要不是看对你身体好,我早就带你……”
未来得及说完,一直青黑色的羽箭凌厉地射过来,慕扬眼明手快一把抱着辛楚扭身躲闪,那支箭便跃过他们,生生落在身侧的木桩上,将其凿穿。
“是何人胆敢如此?”
慕扬阴鸷吼道,手臂还圈着受惊的辛楚。唯独今日想与她独处才没有让施隆派侍卫跟从,却不料竟然遭袭!
“喂!你们两个男人,没事的话就快些离开,等会儿我们主子要来此处散心,方才的箭也只是个下马威。”
蒲箭收起弓弩,扫一眼司慕扬与辛楚的面容,挑眉嘀咕:“好生眼熟……”
“主子?”慕扬眯着眼睛笑道:“哪一家的主子,为何我不知道?”
他将那凿在树干上的箭翎子取下,顿时有些慌神。晔国的箭,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呢?晔国
的人是来此找九龙还是她……
“你们翼国的人还真是大言不惭!”
蒲昭从树林间走出来看着他道:“没事儿就赶快回家吧,莫要忘记带着你那白白嫩嫩的男官儿!”
“你们才是男官儿!”辛楚怒色握拳,真想将怀中药袋子里的“五绝粉”丢到他们脸上去,看他们还有这副一脸邪佞的神色!
司慕扬弹开那箭翎子,默不作声走过来拉住辛楚的手便走。辛楚正在气头上,却见他一脸心事地拉着自己给那两人让路,便生气地问道:“不还号称你是翼国未来的王么?怎么能这样畏畏缩缩?他们险些杀了我们呐!”
不可以让你看见他……也不可以让他们发现你……
慕扬只是死死与她手掌交握,不去理会身后那两个一直在嘲笑的晔国侍卫。
“司慕扬!”辛楚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只会对我摆架子么?”
虽然不喜欢她这样的语调唤自己的名字,可是依然能让他心悸。直到慢慢下了山,回到茅屋前,司慕扬才松开已经被他拉红的柔荑。
“你没受伤就好,我们势单力薄,会吃亏的。”
辛楚一直皱眉,可见他担忧的神情,便摇摇头道:“也罢也罢!你一定也是受了惊,养尊处优的世子见着这样的场景不吓得拔腿就跑已经很好了。”
慕扬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与她斗嘴,而是坐在梨花树下,目光深彻地凝视着远处的苍山。辛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料想他一定是吓坏了,自己还嘲讽他。毕竟方才的情景他们两个手无寸铁,而对方又差点取了他们的性命,确实不该责骂他。
见他蹲坐在那里久久不语,辛楚静静拎着竹篮攒了些花瓣,做了一盘梨花糕放在他身侧:“你……好些了么?”
慕扬深吸几口气,看着那精巧的糕点,道:“你会害怕宫廷争斗么?”
“嗯?”
辛楚捏了块梨花糕咬在嘴里,自己的手艺的确长进不少了。
“会害怕成日活在尔虞我诈,手足相残中么?”慕扬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不过我会保证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你问我这些是何意思?”
辛楚一时不懂他话中的涵义,难不成真的被方才那一箭吓得痴傻了么?
“等你身子好些……就跟我回都城。”他起身看着她:“收拾了你的行李,随我会上虞,我命人带着九龙与你一并回去。”
“什么?”辛楚不禁皱眉:“你怎么又给我做决定?世子慕扬殿下,本来我一人活得很好,求你不要总是干扰我。还有……对于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我怕只能枉费你的心意。”
她抬头看着他复杂的神色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才与他缓和的关系,又这样闹开
了。
慕扬看看天色,叹一声:“我猜想你也不会愿意留我吃顿晚膳,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即使要枉费心意也罢,三个月后定会带你走。”
他不等辛楚的回应便转身而去,才行几步,天生敏锐的听觉让他打了个冷颤。分明察觉到是一个老者与一个憎恶到不能再憎恶的男人正慢慢靠近她的屋子。
不容迟疑,他马上飞奔回去,将还在发愣地辛楚一把捞起就向屋后的山洞跑去。
辛楚仓皇地拍打着他的背:“你怎么又回来了?带着我跑这样快……我……要跟不上了!放开我!”
“如果不想被那两个蠢贼抓住就快些躲起来!”
“他们追上来了么?”辛楚一听马上乖乖跟着他:“那我的房子可怎么办呦!”
确认不会被发现,司慕扬拉着辛楚终于藏进茅庐之后的狭小山洞内,果然见着廉重与沈翊款款而来,身后还跟随着蒲昭蒲箭两个护卫。
“是爷爷?”辛楚瞥见了廉重,疑惑开口:“那两个坏人不会是挟持了他,逼他来找九龙么?”
“说不准呢……”慕扬勾起一抹笑容:“他们主子搞不好会更坏。你那感激不尽的好心爷爷怕要落入敌手了。”
沈翊来到这茅舍前,背手环顾一周,瞥见屋前那蒲团边摆着的梨花糕,笑道:“廉卿家,你那弟子留下这些来招待朕,自己却跑了么?”
廉重心有余悸地笑应着,这样突然来了,此时却极为庆幸辛楚不在屋内。
“本来还想着见见卿家收的弟子是什么模样,从不收弟子的你破天荒地有了弟子,朕可是相当好奇呢。”
沈翊坐在那青花蒲团上,吃下一口那梨花糕:“还是温热的,难不成是怕朕嫌他做的难吃才避开了?”
“辛楚他应当不敢,这会儿或许是去屋舍后面浣衣去了。”
“都要傍晚了才去浣衣?朕怕是赶不上他招待晚膳了。”沈翊摆摆手吞了那糕点:“味道……”怎么会有种未名的亲近感呢?
“你为何不去找你的那些个侍卫来救救爷爷啊!爷爷他哪里会知道什么九龙的下落!?”
辛楚拉扯着司慕扬的手臂,焦躁地看着沈翊坐在她的位子上还吃她做的糕点,而廉重却只是恭恭敬敬站着同他说话:“那人若是敢伤了爷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慕扬轻拍她的肩膀笑语:“你在此不许出去,我去唤救兵来。”
“快些去!”辛楚又急又气地将他推出去:“平日里你的威风都去哪里了!?”
慕扬心生一计,绕到山后,自袖中摸出信号石来丢入谷中,白色烟雾升腾,知道施隆就要派人来了,便悄悄潜过去,自青草间摸出两把污泥来遮盖在脸上,才又潜回山洞中
。
“如何了?”辛楚见他回来急忙迎过去,看见他脸上的污泥大为不解:“怎会落了泥巴在脸上?”
又怎么能让他们认出来自己呢?
慕扬一笑:“方才召唤施隆他们的时候跌了一跤。”
这样紧张的时候他还能跌跤么?辛楚忍俊不禁,瞬间又恢复了担忧的神色,掏出手巾来匆匆为他抹了几下,却越抹越花。
“跌这一跤真是值得了。”
慕扬望着她勾唇,余光瞥见一队人马已经带了火把上山来,遂拉着辛楚的腕子道:“要不要去看我们是如何抓住那三个贼人的?”
辛楚重重点点头:“我要亲自喂他们吃些毒药!还看他们敢这样欺负爷爷!”
蒲昭觉察到身后的窸窣声响,急忙喊着蒲箭护驾,却见一队人高擎着火把声嚎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遭了!是遇上山贼了么?”
蒲箭护在沈翊前面:“圣上莫要担忧,他们并没有武器,小心些莫让自己受伤。”
“听说你们是来找九龙的么?”
领头的一人唤道:“又是哪里来的,不自量力,喂!老伯!你不是山底下那个老郎中么?怎么会跟着他们在这?难不成也是想来偷我翼国的宝物?”
“都慢着!都住手!听老夫说两句!”
廉重急忙迎在前面解释:“这三位不是贼人,是我的亲戚而已!山大王们切莫误会啊!”
“误会?”那男子瞥见了蒲昭的弓箭:“明明是敌国的人!来此作何?”
“阿昭保护圣上!”
蒲箭懒得同他们理会,一个跃身飞冲上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弓弩来将那男子一箭射杀。
辛楚与司慕扬才赶过来就见着蒲箭射死了一名侍卫,气得就要冲上前去,被慕扬急忙按下。
“你的侍卫根本都没有拿着武器,他们还要伤人?简直是目无天理!快些让你的人也带着弓箭上来,把他们通通杀了!”
辛楚愤恨地丢开他的阻拦,几步便跑到前面去,慕扬没来得及拦下她,眼睁睁看她飞快地跑到沈翊面前哭号道:“该死的人!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为什么要劫持爷爷?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圣上小心!”
蒲箭想上去捉着她,被沈翊厉色喝住。
“珞儿……?”
那一瞬,连呼吸都显得霸占了看着她的时间。
沈翊睁大了眼睛,闭上眼,再睁开……那……那站在眼前,从眼角的泪痕,到紧紧攥起的拳头……无一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如果有天……还能再见着你……
“珞儿……你……真的是你……”
“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辛楚流着泪摇头,看见地上那倒下的侍从已经归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上
去将那只短箭从他的胸膛里拔出来,再回头,冲着沈翊的心脏就直直刺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灭咔咔咔咔咔咔咔~~~~~~~~~千呼万唤滴~~见面了~!
☆、【肆拾壹章】一梦已千年(上)
“圣上当心呐!”
千钧一发之际,廉重等人眼见着辛楚执箭而来,急忙飞扑上去,廉重焦急唤道:“楚姑娘!快住手!”
只是当箭头刺|入那玄色袍子的胸膛,都知晓为时已晚。
辛楚的双手捏着箭竿,张大美眸痛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眉宇紧锁,额上渗出的汗珠儿滚滚落下,青筋抽搐暴出,乌色的眼瞳却依然带着怜惜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
缓过神来的辛楚倘然松开了手,那羽箭却在他的胸前绘出来一朵旷世妖艳的牡丹。
眼角莫名湿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
为什么不躲她?辛楚摇着头,她本不想去杀了他,苏醒之后她深知活着的可贵,绝不想要去扼杀任何生命。可是为什么,在见着他的时候,心中蹿出的绝望与愤怒会让她拿着箭去刺伤他?
“我……我不想杀你……”
颤抖的双手同她宛如蚊呐的声音:“你不要……不要再做坏事了……”
“你……你……你哭了……珞儿……”
沈翊抚着心口,挣扎出一抹笑容来,伸出带着血的手掌轻轻抬起来去拭掉她眼角的泪水:“别哭……别……哭……朕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再见……见到你……不想看你……还在……还在为朕哭……朕能……再见着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他的手掌是因为染了血的缘故么?为什么会这般温热,温热到将她的心都要烫伤了。他的脸色如同纸灰,却依然支撑着高大的身子,抚着她脸颊的手指也颤抖不已。
“圣上!”
蒲昭冲上来一把将辛楚推倒在地,急忙与蒲箭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翊:“您还好么?千万莫要吓唬属下!”
“楚楚!”
司慕扬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去刺杀沈翊,冲过来抱起那早已瘫软的身子,冲一旁的侍从示意,牵了马来将她抱了上去。
廉重抖落开草药袋子大呼:“快把圣上抬进屋里去!快啊!”
沈翊迷蒙中看见司慕扬将辛楚护在怀中,策马欲走,无力地将手臂伸向他们,道:“不要走……珞儿……朕不怪你……你别走……别再离开朕了……珞儿……珞……”
“楚楚!撑着点!”
慕扬看见辛楚的脸色也比沈翊好不了多少,拉着马缰,狠狠抽了马尾一鞭子,便带着辛楚与侍从们在山路上扬长而去。方才躺在地上那已死的侍从也悄然“复活”,滚入一旁的树丛间销匿了。
连夜赶回上虞山西王寨,慕扬将虚晃的辛楚抱下马来安置在床上,吩咐施隆去打了热水,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汗水与泪珠儿。
“等一下我会命人都离开,你好好净个身早些睡下,莫要多想,好么?”
辛楚
闭紧双眸,仿佛她只要一睁开,眼前又会出现方才她刺向沈翊的一幕。
慕扬轻叹一声,今晚让她与沈翊撞见,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握着她的手道:“你没有错的,他本来就是恶人,相信以后不会再来,不要去想他。”
我不会再让他左右你。
恶人……他是恶人么……
如果自己要杀的他是个恶人,为什么此刻心中这样难过?
一阵熟悉的绞痛由心底传出,辛楚蹙着眉,道:“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慕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点点头,在她微闭的眼上一吻,起身带过门出去了。
听见门关闭的声响,辛楚睁开眼睛,屋内没有人了,这才紧紧咬住被角,痛苦地埋进床里。今夜,又是十五,没有预期,没有征兆,让她的身子又一次经历碎裂般疼痛的十五。
还有,这一次连她的心都会疼痛的十五。
“珞儿……”
高烧的沈翊卧在窄榻上,双手不断地攒住被褥,嘴里喊出的只有这两个字。
廉重迅速的捣着药草,先为他敷在伤口处止血,又匆忙去配备退热消炎的药汤。
“珞儿……珞儿……”
蒲箭守在门外,焦急地等候着,却又觉得疑惑:“阿昭,你有没有觉得那刺伤圣上的女子……长得有些面熟?圣上一直喊她‘珞儿……’这珞儿是谁?我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珞儿……”蒲昭也挠着头:“哥,你知不知道佟皇后的名讳?我依稀记得她就叫什么珞的?你不是送佟皇后出葬过么?难道她们两个长得像么?”
“佟皇后?!”蒲箭马上回忆起来:“果然如此!方才那刺客长得跟佟皇后当是一模一样!啊……不对!还是佟皇后生得美些,她躺在那麓山山顶,说是鸟兽都被她的美貌所折服悲鸣呢!那刺客充其量也只是年纪轻些而已,比不得咱们皇后。”
“哎,可惜了圣上错把她当成佟皇后,才白白受了那一箭。等圣上没事了,我一定去亲手杀了那帮人!”
施隆将人数盘查一遍,道:“西少,二十个人,足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
慕扬略扫一眼面前精装的二十个精壮勇士,挑了一朵水仙花瓣勾在指腹上,道:“速战速决。”
幸好辛楚的力道偏柔,没有伤及要害。廉重总算为沈翊包扎好伤口,又喂他喝了药,见着山风凛冽,树丛声响异常,唤蒲箭蒲昭进来:“我们已经暴露了圣上的身份,此处不宜久留,你们速速将圣上带下山去,连夜赶回晔国,万万不可停留。只要回了晔国境内,一切都可以躲得过。”
蒲箭蒲昭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有劳太医。”便进了屋,小心将沈
翊抬起。廉重吹熄了庐内的烛火,,捏了些碎雪丢进茶碗茶壶中,跟着他们绕庐后的山路偷偷下山。
施隆率人赶到,见着屋内灯火已熄,试试茶温道:“这样冷的天气水凉的快也说得过去,给我搜!他们有受了伤的人,一定走不远!”
月升中天,慕扬轻轻推开屋门,月光入户,见着辛楚已经滚落到床下疼昏了过去,这才忆起今夜是月圆,她的急症又会发作。忙懊恼后怕地将她抱上床,唤阿布达去传召大夫。辛楚留着一丝意识,不断地在心中嘲笑着自己,身为一个大夫,却连她自己都救不来么?
醒来已是天明,辛楚拉着被子,幽幽听见屋外的对话声响:“都是那该死的老头!才将他们送跑了……”
“伤势大概如何?”
“怕是已经救回来,楚姑娘的那一箭着实伤不了什么……”
“……”
“你们二人在这里作何?”
“西少?!属下知罪……属下……”
“……”
“近来东王又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杂,辛楚听得心急,生怕廉重有什么事,待听见门外的声音小了,屋门被人推开,她急忙闭上眼睛装睡,知道是司慕扬进来。他坐在床侧,轻轻碰碰她的脸颊,起身又开门出去了。
辛楚睁开眼睛,从床上穿戴好衣裳坐起,见着自己又回到了上虞山西王寨。幸好她来过这里多次。挑开窗扇一望,廊子里站着几名侍从守着,便下床抹了把脸,拉开后窗,小心翼翼的从两层的阁楼上偷偷翻了下去,急急顺着后山的小径逃离。
司慕扬是与她八百年也走不到一条路上的男人,还是早早离开他为妙。
辛楚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那个挨了她一箭的男人,好像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全是浓浓相思……那眼神让她无法将箭刺|入地更深。他口口声声唤她“珞儿”,珞儿么?忆起廉重当时也在解释着,似乎那男人并不是司慕扬所说的坏人。
她参悟不透,只能快些见到廉重才行。
回晔国的马车里,沈翊慢慢苏醒,见着晃动地马车顶盖,突然回想起什么,道:“这是……这是哪里?”
蒲箭见他醒了,才舒了一口气:“圣上!您终于是醒了!咱们再有半天的路程就能回皇宫了,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地养伤。”
“回去?”沈翊连连摆手:“不回去!不准回去!朕……朕好不容易找到珞儿了……她没死……没死!朕不会再让她离开朕,传朕旨意,快些将马车掉头!”
“不可啊圣上!那女子并不是皇后娘娘,是要杀您的刺客啊!您的身份都已经暴露了,再回去翼国的领
地,他们保不准就要取您的性命!咱们还是快快回宫,毕竟在翼国,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不——”沈翊痛苦地摇头:“回去!回去!就算朕会被他们乱箭射死,朕也要再回去见见珞儿!她就是珞儿!世间不会再有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了!绝不会有的!那就是她!掉头!掉头……”
他说得激烈,惹得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蒲箭急忙靠着他的身子,见他哀恸的神情,还是狠下心来唤道:“阿昭!再快些!”
作者有话要说:猪蹄膀+回家~更的晚了些~~见谅哈~~~
☆、【肆拾贰章】一梦已千年(中)
连夜的积雪足足一尺多厚,辛楚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来,终于见着廉重所居茅庐的顶子。院门紧闭,辛楚在外面跺着脚呵着白烟搓手取暖,不知屋内是否有人在。
“廉爷爷……婆婆?你们在么?”
很久没有回音,辛楚不由得一阵惊慌,自己真是单纯,怎么就会鲁莽地认为昨夜的男子是要危害廉重的呢?慢慢回忆起来,廉重还为他们解释过,只是昨晚上自己的脑子为什么在见到那人的一瞬完全不听使唤了,甚至还驱使她去杀人……今早偷听来的那些话,此刻更让她倍感恐惧。司慕扬本就不喜她与廉重往来,莫不是派人将他们都杀害了么?
“爷爷!婆婆!你们在屋里么!?”
如若不在屋中,逃遁了也是好事。
辛楚失魂地坐在门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男人的神情,他忍耐着胸口巨大的疼痛,笑着抚着她的脸,说……“没事了……珞儿……”
她用力甩着头,极力想去抹掉对他的念头。
一阵棉鞋踩踏过雪地的声响慢慢传来,辛楚警觉得抬头,看见婆婆自屋后扶着木篱走出,看见她在,裹在厚重棉裘下的面容和蔼一笑:“我去山后凿了几块冰,就将姑娘一个人冻在门外了。”
“婆婆!”辛楚欣喜地站起来迎上去:“您没事么?爷爷呢?他怎么样了?他去哪儿了?他有没有事啊?”
“老爷他昨夜就随着主子回去了,主子伤得不轻,所以老爷不放心。”
婆婆拉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开了屋门生了火,让她坐下来取暖。
“主子……”
辛楚懊悔地念着:“主子……爷爷的主子……是被我捅伤的那个人么?他不是坏人罢……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去伤人……我怕是不该学医……”
“拿着喝点孩子。”婆婆端了碗玉米粥来给她:“如果你要伤人,那人被你所伤,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那么你就不必自责。”
“必然?……”辛楚不懂:“可我与那人无仇无怨啊……都是误会……我……我很想去看看他伤得重不重,如果他死了……我一定很愧疚。”
婆婆坐在一边,看着她捧着粥碗出神,窗外千秋雪,轻轻在心中浅喟一声:“为何月族的女人,都要如此命途多舛呐……”
麓山避暑行宫,太医院众太医被连夜急召而来。
让廉重不曾料到的是那箭上竟然有毒,退热之后一到夜半发现余热未散,反而又让沈翊体内烧灼起来。箭伤处原本已经止住了血,此时却惊现一圈乌褐色的毒斑正在慢慢扩散,腐蚀着皮肤,让血污源源不断地涌出。
太医们乍一看也都束手无策,这毒是在翼国而种,想必解药也只能去翼国寻求。可万一惊动到翼
国宫城里去,晔国皇帝前往上虞寻宝中毒一事,只怕会被天下耻笑不已。
可如今还有哪里能找到攻克这毒的解药呢?
廉重在沈翊的胸口剥下一小块结痂,焙干磨粉,配了几味常用的解毒草药来,分别倒入屋内几株水仙中,想试试能否有一味能够成功让水仙不死。而事与愿违,堂中几株不久前还香远益清的水仙系数萎去。
又几个时辰过去,榻上的沈翊似乎要进入弥留之期,各部侍郎也都赶来问询,甚至商议是否准备让太子即位。
蒲昭抹着泪跪在榻前,看着沉思不语的廉重,英雄气短道:“都是我跟我哥办事不利……让那贼人钻了空子,才叫圣上受了这苦!圣上若是去了……我跟我哥也一定会自刎护送圣上下黄泉!”
“这般胡说哭号!不如去求些药方子来!”
廉重气得将一盆死水仙丢到他肩膀上去:“如今圣上如此,你我都看的见门外那一众嚷嚷着要太子登基的人是何居心,还这样说些丧气的话,圣上就算躲过此难,也定然会被你们再气昏过去!”
蒲昭扇了自己一耳光:“是我该死,可是这不是连您老都苦苦寻觅了多时仍然无果么?圣上他……小的们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再受苦了!”
“我们不知道这毒药的药性,也不知道这毒是如何配置,解药方子又是怎么来的……”廉重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扣着:“那么也只剩有一样可试。”
蒲昭听出了一丝希望:“是什么?您但说,需要我们去弄的我们马上就去!”
“老方子,以毒攻毒。”
廉重团着银白的眉毛:“只是取什么样的毒来攻这毒……甚难。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要找的毒药也就不同。”
“这容易,去寻个专门解毒的郎中来不就可以了!”
“解毒郎中?还真是有一个……”廉重沉思许久,始终下不定决心。这世间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毒药了,这一次,因她而起,希望也能因她而解。可是这一解,她还能安宁地生活么?
“有就行呐廉太医!您说吧!我们马上将她捆来!”
榻上的沈翊唇齿间微微抽动,廉重知道,他依然是在唤那个名字罢。
“山下药庐,老夫的家,切记,万万不可以再行凶伤她,将她火速接来罢!”
对着昏黄的铜镜,辛楚拨弄着帽子遮在脸上的狐狸白毛,无奈笑道:“婆婆,爷爷既然要我去帮他救人,您干嘛要我这样打扮呢?爷爷都认不出来我可怎么办?我是要去哪里救人?要救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修整好自己,又裹上一身厚重的男装,转个圈,突然意识到:“莫不是要我去帮他救那男人么?我……我怕他们会杀了我的……”
婆婆笑着走过来为她穿戴好:“所以才将你这俊俏的小脸儿遮一遮,才不会叫人认出来追杀啊。”
辛楚颇感忧郁,裹着一身白绒的棉衣站在院中,婆婆告诉她,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接她,这都要等到日头落山了,还不见人影。
难不成……那个人已经死了么?
她不敢再想,翘首期盼着毫无痕迹的雪路。却见冷雾深处,一抹熟悉的影子伫立在那里凝望着她。躲过一阵刺寒的北风,终究看见司慕扬独自站在对面,表情全被他的黑袍束缚而不得见。
久久没有话语,直到蒲昭驾着马车而来,见着辛楚便打探道:“您可是廉太医的学徒辛楚?”
她点点头,见着蒲昭才明了,那男子果真不是如她所想的坏人,而是廉重的旧主,晔国的皇帝。是因为国家之间的争斗,所以她才会被司慕扬所利用么?
隔着一条路,她看着对面的男人,越发觉得他的城府颇深。直到坐上了马车,掉转过头去疾驰。辛楚撩开车帘,望见他已经走到路央,一步步追逐着她,却还是消失在漫天雪幕间。
不知何时,原来就算被他利用了,欺骗了,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心中依然会心软。心软到舍不得去怪他……
她被自己的念头着实吓了一跳……司慕扬……被她否决的男人为什么一次次冒出来攻占她的思路呢?
“你是不相信我罢。”
望着马车轧过的车辙痕迹瞬间又被大雪覆盖,慕扬取下帽子来,露出那伤心的面容:“甚至还以为我心狠手辣……可惜了我的心狠手辣在你面前统统收敛了……佟璃珞……你还是要回去他身边了么?你还要再受他的摧残么!天真的女人……该死的女人……”
隔着车帘,感受到山路的崎岖颠簸,辛楚探身望一望外面,道:“请问……这是去哪里与爷爷碰面?”
“麓山,晔国行宫。”
蒲昭依然急速驾着马车,扫一眼车内的人:“就算你是翼国的奸细,谁让你医术好,又是廉太医信得过的人,只要你将咱们主子救活,我们一定保证你能安全回到翼国。”
辛楚听出他对自己的敌意,不好多辩解,只是轻声念叨:“我也不是翼国人呐……”
晔国……麓山……是她前世所在的地方么?可是来到这里了,她为何没有一丝亲切感呢?
当车子终于停下,蒲昭扶她下了车,望见的是一处楼阁的后院。蒲昭为她引路道:“前厅都是久候的大臣,太医命我从后面带你上去。”
辛楚应着随他前行,还在心中感叹着这驾车的高超技术。
一处四方的阁楼伫立在眼前,蒲昭轻轻上前叩门道:“廉太医,人我带来了。”
辛楚急忙跟着站过去,将厚重的衣帽脱下了抱在手中。戴了半天,闷得她气短发慌。待门缓缓开来,蒲昭惊呼一声:“贵妃娘娘!您怎么在此?”
容妃红着眼圈把着门边哽咽道:“你们还都要瞒着我么?我是他的女人,怎么能不来!廉重出去迎你们了,看我在这不走,便要我为万岁换换帕子,我……要是陛下有个什么闪失……我……我跟龙儿可怎么办呐……”
“呃……这……娘娘……这地方您不能进啊!还是出去候着罢!”
蒲昭唤人来进去架着她,道:“娘娘您放心罢,这不,我们都请神医来了!圣上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什么神医!难道是观音菩萨么?”容妃揩拭着泪眼,望望跟在他身后的小个子,道:“就是他么?”
“快来跟贵妃娘娘行礼!”
蒲昭自身后捅捅辛楚,她急忙应着上前,看一眼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弯弯腰,道:“小人辛楚,见过贵妃娘娘。”
“免了免了!”容妃一甩帕子,却突然静止住手臂,脸色惨白地看着她道:“你……你……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在家各种爽~有空调就素不一样~欧也也~
☆、【肆拾叁章】一梦已千年(下)
“嗯?啊!”
辛楚缓过神来,急忙又将手中的帽子戴好,压压嗓子道:“见过娘娘!”
蒲昭回过头,看看她并无异样,又回头见着容妃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娘娘觉得这神医眼熟么?”
“不……你……”容妃靠近些,原本交握的手掌有些颤抖:“你……从何处来的!不行……不……不能要你为陛下诊治!”
“蒲侍卫!”容妃拉住蒲昭的臂膀:“为什么圣上有疾,要找已经告老还乡的人再回来!还要找这样一个来路不明……不男不女的郎中来!我们晔国当真是没有人了么?万一出了岔子,你能担待的起么?!”
“如果娘娘您有方子让圣上现在能解毒无恙,老夫就悉听尊便,如果您没有,还是让老夫来罢。”
蒲昭正愁不知如何解释,廉重已经赶来,捏捏辛楚的腕子:“只管进去,出了差池老夫的老命自然会随圣上同去。顺便说一下,老夫方才并未同意娘娘您进屋去,是您硬闯,老夫奈何不得,蒲侍卫,交给你了。”
“站住!”
容妃又气又急,见着廉重分明是倚老卖老,开了门就将辛楚推进去,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
“这里除却皇上,本宫的位子最高,你们胆敢犯上么?我说了不准让她为圣上看病就是不准!”
“娘娘……您再三阻拦圣上的诊治,万一圣上出了事,老臣只怕会将您视为弑君的凶手,方才老臣敢于担当,您敢么?”
“你……”
容妃一阵急火攻心,险些晕厥,蒲昭唤了雪心来将她扶稳,无奈的守在门外,道:“娘娘,圣上他都已经这样了,信与不信只能指望廉太医一人,除此以外,又有谁能救回来圣上?您就莫要怪罪他了……”
“不是他……是她……”
容妃半依着廊柱,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叫什么辛楚的人相貌如何……分明就是她没错!虽然年纪看似比佟璃珞要小一些,但是相貌绝不会有差!她复生了么?绝对不可以复生!可是世上哪里又有这样的怪事?
幕帘之外,辛楚为廉重准备着火灸与清碟,隔着薄纱,看着廉重仔细在为榻上的男人擦洗消毒,那裸|裎的身躯让她忙不迭别过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