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重净了手出来,见她脸颊红润,道:“行医之人,男女间的忌讳躲之不及,且这人与你渊源甚笃,你也就莫要羞怯,免不了的。只需你帮我瞧瞧他中了什么毒,不求能解,只要能判断出这毒因何而来即可,成么?”
“我……”辛楚抿着唇:“我没想到我将他害成这样……您知道我那女子的名节,也许在我身上早已经被唾骂没了……装扮成男子也从未有人信过,还被说成不男不女之类……我只是有一问
,如何也都觉得蹊跷,所以不敢去……”
“你因何却步?”
“我……”辛楚抬起头来,看一眼床上的人:“您曾经说,我与您的一位故人很相似罢,躺在床上的男人是晔国的国主……那位故人,也与他相熟么?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还有,一直喊我‘珞儿’……还有门外那位娘娘……见了我的样子,似乎也……他们都将我当做了那位故人么?他们也都认识那位女子……那……那位故人,到底是谁?”
廉重侧过头去,叹一声:“因缘种种,老天早已安排妥帖,就如当年,圣上的心将她赶走,如今,又被同一个相貌的女子刺进心中……都是命罢了。”
辛楚的将医袋摊开,捏起托盘,“那么我再救他,看来也是命中的一步棋了。”
廉重未语,掀开帘子让她进去,辛楚微声道:“没有记忆的人,我第一次羡慕自己。”
雪落半人高,司慕扬站在窗前,看着老婆婆为他端来杯热茶,抿唇一笑,道:“我都有将你家老爷杀了的心,你还可怜我冻在门外么?你们族的女人都这样对坏人心不设防。”
婆婆浅浅笑着,又蹒跚着去屋里叠着洗净的衣裳,慕扬盯着她看一会儿,端过那茶端详一番,抿了口,道:“婆婆年纪大了,德高望重,以您的眼光来看,若您是她,我与那皇帝,哪个好?”
屋内并没有动静,慕扬站在门边,见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叠着衣裳,并不回他。
“险些忘记你是哑子……”
他搁下茶碗,望一望外面阴沉的天际,愈发让心中堆积出火气。阿布达站在门外,低低催促道:“西少……您该回宫了。”
“是,早就该回去了……”他看一眼屋内,掏出怀中的一枚佩环搁在茶杯旁边:“本来想要带你一起回去,告诉国民,西王并不是个断袖,这就与太子妃一同回宫了……可惜,你丝毫都不领情。”
婆婆自屋中出来,人走茶凉,独见着那枚佩环,幽幽拢眉:“谁与她都不配……”
窗外,晚天雪霏霏。
如果没有见着他胸前正在作威作福的伤口,那一定会认为他只是深深入梦,梦中怕遇上了什么磨难,才让他的表情这样痛苦罢。望着她的时候,那黑眸不是深深将她震慑了么,此刻却紧紧闭着,生怕睁开眼再看见她似的。
辛楚微微舒一口气,捻了金针俯□子来,轻轻用针尖儿触到那乌褐色的伤口,汩汩墨色脓水便涌出。她蘸了一丝凑到鼻下一嗅,继而额头舒缓。
廉重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道:“是不是知晓这毒性了?”
辛楚点头又摇头:“箭上的毒的确是南国才有,与我身体里之前所中过的毒一样,都
属温热药性。只是我不知道,我体内到底是近千种毒一起救了我,还是某一种毒救了我,所以也判断不出怎么救他。若真想以毒攻毒,难不成要将我体内的所有毒都挑出一份来挨个儿试试么?那他怕也撑不住多少时日。”
“丫头……”廉重淡淡开口:“我只有一个方子,兴许能最后一试。”
“要我回去问人要解药么?”辛楚叹一声:“也罢,虽然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毕竟他是因为我才白挨了这箭。”
“不,”廉重摇头:“你若往返,也要个一日,我怕圣上撑不到那时……我是想,在你腕子上取些生血为药引,你认为能否行得通?”
“我的血么?”
辛楚惊呼:“我的血可是连蚊虫都不敢叮咬的,怕是毒上加毒……”
“正如你所说,你的血是集千种毒而成,那么说不定,这些毒能救你,也能救活我们圣上。”廉重拿过一只碟子与止血散:“全凭姑娘的意思,我们已经尽了力,等取了血,我会将你平安送回,无论圣上生死,都将与你无关。”
辛楚瞥见那碟子里的金锉刀,又望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她想救他。不只是因为他因她所伤,或许是为那声深深的“珞儿……”罢,行医之人,自当竭尽所能。
“爷爷……取我的血可以,只是,我还有一问,请您告诉我,好么?”
“但说无妨。”
“那位故人,是唤作‘珞儿’罢……她是……如何死的?”
暮云千里色,难得几日的阴霾过境,麓山终于见着放晴。
夜半时分,廉重新换了药方,命宫娥煎了来喂沈翊服下。才躺下,新来的小宫娥不慎踢翻了铜盆,跪在地上抹着泪请罪。
沈翊挥挥手,要她出去便是,小宫娥便千恩万谢地退出去。
廉重站在一旁,见他睁着眼睛出神望着床帐不眠,便提点道:“圣上,您才大病初愈,理应多多休息,夜深了,待您睡下,老臣也要告退了。”
“她在哪……”
沈翊沉沉开口,却依然只盯着床帐上的流苏。
“不知圣上所唤的是不是方才那小娥……”
“她在哪……珞儿……她在哪……”
廉重哽住,继而回神:“距此不足千步的供台,便是娘娘的安息之处。”
“她没死……珞儿没死……休想再欺瞒朕……那救了朕的人……现在在哪……”
“圣上……”
廉重福个身:“娘娘已去,请莫要再念着她,让她久久不得安息……刺伤您的是个翼国莽夫,并不是花容月貌的皇后娘娘,您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将她认错。”
“认错……”
沈翊干涸的唇轻轻颤动:“这天下间,朕认错谁都不会认错珞儿……她的双生
姐姐……都与她生得不像……还会有谁,跟她一个模子呢?朕原本以为,朕会与她死在一个地方……朕不求她会回来,只要知道,她还活着……朕就会复活心中对她的念想……只要她没有死……就算等上百年,千年,朕都会保留着这个念想,多了一点点期许,只要她不死……”
不知驶往何处的马车内,辛楚翻动左腕,层层缠绕的白纱下,是一道弯月的伤口。等了许久的答案,她的心突然止不住地哀伤起来。取血之前,她问廉重,那似乎除却她自己人人皆知的“故人”,是因何而死。
亘古绵长,廉重背过身去,缓缓道:“服毒……自尽。”
服毒……她紧紧攥着胸口,并不是十五月圆,为什么心还是这样难过呢?
婆婆送她上马车时,递给她亲手做的干粮与草茶。此刻,她拿过那包裹来,却见一团红绳露在外面,便伸手将那红绳扯了出来,见是一枚半只手掌大小的昆仑玉佩环。依稀在西王寨时见过司慕扬戴过。
她拿捏在手中翻看着,猜不透这佩环怎会出现在婆婆给她的包裹里。月光探入马车内,将佩环上的雕刻的花纹慢慢展现。
是与她对望那日,将这佩环留下的么?
辛楚将它聚到车帘跟前,月光穿过,篆刻两行小字浮现:“白月定情,双生交颈。”
她轻抚着那行字,却惊讶地发现,溶溶月色映照下,在那佩环正中,一对欢鸣的白鹅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会加快节奏鸟哈~~很多问俺滴~~北鼻们安心看文吧~估计这文不会V了~大不了完结俺去申请个半价= =~~哎~又是木有榜单~估计连编编都看不下去俺这文浪费榜单了= =~~5555555555555~即使木有动力亲妈还是会继续写好哈!另~虎摸俺内只小萌物~~欢迎大家继续提点!~这厢有礼鸟!
☆、【肆拾肆章】物是焉人非(上)
两年后。药王谷。
春景怡然,桃花盛开。
蝶桑背着满满一筐分了类别的药材上山,自从两年前辛楚突然被一辆马车送回谷内,便一直一人隐居在深山内,悉心钻研药理。蝶桑一有空余就会给她送些药草过来,山林中有不少山民都会去寻她问医,善良的辛楚不忍心拒绝朴实的病患,不得不一边研习医术一边救人。久而久之,医术高了,名声也掩不住的广了。
“人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是医术高不怕病人少。”
蝶桑喘着粗气将药筐子丢在辛楚居所屋前,手儿不断地呼扇生风来解热。
“蝶儿,下一回不要你再这样为我背药草了,我缺什么自己回去就好!这一来一去要走十多里山路,你让我如何过意的去!”辛楚急忙给她端来茶水,拉起那满满一筐分兜装好的药草:“怎么这么多?怕你辛苦,我都跟骨爷说了,只要些罗汉果来就好……”
蝶桑大口将茶喝掉,不住地捶打着膝盖跟胳膊:“哪儿啊!师父说我就是缺乏锻炼,才不准我只背那一丁点儿呢!姐姐走了之后,就成日骂我偷懒,我要是再不勤快些往你这里躲躲,他保不准要怎么使唤我呢!”
辛楚笑一笑,仔细地将那些药包分拣拿进屋子里去。蝶桑在门外打量一番,道:“你这屋子没有一丝一毫女儿家所居的模样,身上只有一股子药香味儿,咱们闻得惯,可是换做旁人早就避得远远了。”
“我还盼着他们离我远些,图一个安宁呢。”
辛楚在屋中愉快地回道,“晚些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两年前她走下马车,惊异地发现目的地居然是药王谷。她懂得廉重的心思,希望她能不被打扰,安心学医。于是她想真正忘却一切,只身回到药王谷,被骨爷赶去他年轻时修医的深山中,一山一人一庐,医书百卷,药草千种,一待便是两年。
只是芸桑当日因风雪的耽搁并没有再回药王谷,也许是因为她离开,见小北一人忙不过来所以就决心留在上虞山了罢。两年来,芸桑只回来探望过几次,每一次停留的时日也越来越短。
虽然不知芸桑为何转变了许多,辛楚还是感激她昔日对自己的照料,又帮她留在上虞山打理药庐。只愿她一个女子留在那里可以平安。半年前,翼国的老皇帝驾崩,听小北说,整个上虞山的山贼一夜之间都消散了。那样芸桑留在那里,药王谷的人也就更放心。
晚来天欲雨,蝶桑帮着辛楚收了屋外晾晒的草药,便兴冲冲地坐在桌上等着她煮红烧肉来打牙祭。临出锅,辛楚点了几滴蜂蜜进去,顿时就让肉块的色泽看起来更加诱人,口感更加香甜。
蝶桑美美夹起来一块送进嘴巴里,
不断嚷嚷着好吃。
“姐姐去了上虞山之后,每次都是我给师父烧菜,他老是嫌东嫌西的烦死人。今日我这一吃啊,才觉得师父吃我的菜真是受了委屈!楚姐姐你的手艺真的是愈加精进,都要超过我姐姐了。”
“哪儿啊……我很怀念芸姑娘做的菜,那才是叫色香味俱全呢。”
“对啦楚姐姐,过几日我要跟小北一起去上虞山看看姐姐,你要去么?”
“上虞山?”辛楚拿捏着这个提议,“我很想念芸姑娘……只是……”
“啊对啦!我这脑子真是!”蝶桑拿筷子敲敲自己的脑袋:“你在上虞山有讨厌的人是不?我都忘了呢……可是两年了,说不定他早就不在了呢。你都在这里憋了这么久了,就当是跟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好么?”
烛火跳动着思绪,辛楚不语,低头拨弄着碗内的米饭。
至今,她的床头依然摆着那枚佩环。
两年来,随着对医术的精通,她对自己的身体也慢慢懂得调和与适应。除却每逢十五会有的心痛腹痛,身子与一个正常的女子无异。
随着身体的修正,那封印在前世的记忆也慢慢清晰。夜晚卧床,看见那白玉佩环上的一对白鹅,就会让她的脑海中浮现一系列幻影。白鹅带来的熟悉感让她无法彻底忘记司慕扬,有时梦里,她会以为他便是前世将她的心捕获的男人。
这样的感觉让她害怕,所以才会一直隐居在此,不敢再听闻有关于他的一字一句。
“楚姐姐,要是你也答应一起去,我让小北带着咱们几个一起去翼国王都里玩,好不好?听说他们的世子就要即位新君,王都上下都欢声一片,还要有花灯会呢!想想都很期待,楚姐姐……去嘛!”蝶桑摇着她的胳膊,圆鼓鼓的大眼睛一直闪着光芒望她:“去吧去吧!嗯?你不去的话,回来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多无聊,那我都不想去了……”
新君即位……是司慕扬要登基了罢,果然,他是会坐在距离她那样遥远的位子之上的男人。辛楚听着,心思却全被那只佩环弄得不安宁。
“还是只看姐姐就回来好了……”
蝶桑说着还故意撅着嘴巴低下头,悄悄眯着眼等待辛楚的回答。辛楚见她通红的小脸儿带着假装地委屈,扯扯她的辫子,笑叹一声:“那……我们只去看了花灯会就回来,不许多逗留。”
“我最喜欢你了楚姐姐!”蝶桑丢下筷子高兴的扑过来亲她一口:“咱们绝对不逗留!”
“可有她的消息了?”
大殿内,沈翊着急地拉着刚刚回来复命的蒲箭问询璃珞下落:“她还住在翼国么?有没有与廉卿家往来?”
一年前经过多方打听,上虞山周围的山民里有许
多称见过画像内璃珞面貌的人。这画像全部出自沈翊之手,样貌与神韵都与璃珞本人相差无几。只是那些山民都说,这画上的人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哥,擅长医术,性情温和,救死扶伤,心地善良。这些更让沈翊坚信不疑,那日刺伤他,又救回他,却像晨雾消散一般不见的人,一定是璃珞,一定是还活着的璃珞。
“回禀圣上,属下辗转各地多日,可惜近来依然打探不到有关于那郎中……”
“是皇后。”
“……是,属下知罪,都再也不曾打探到有关于貌似皇后娘娘的人。廉太医也说,他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那人。”
“不会的……”沈翊苦涩摇着头:“她一定还在,一定还在翼国……她只是躲着朕,不让朕找到她就是,她恨透了朕,不会轻易让朕找到的……”
蒲箭见他眼中的闪烁的期待转瞬不见,瞬而变为失望,心有不忍,便道:“圣上,还有一事,那九龙的迹象我们已经查实,确定就在上虞山附近。听闻晔国新皇要即位,那么想必这九龙一定会重出江湖,依您看,我们要不要……”
“九龙……庇佑帝王国祚的九龙。”
那一年痴痴的璃素可曾会知晓,即使她牺牲替代,璃珞还是躲不掉属于她的命运。
无论在碧落,在黄泉,在人间,只盼一生一代一双人就好。
沈翊望一眼身后的龙椅,“朕居庙堂之高念着她,她处江湖之远,却急于抛下朕……犹记当日素儿所言月族女子族规……如果珞儿回来,不知朕可会愿意舍弃这国祚……”
“圣上……您可千万不能想要舍弃皇位呐,您……”
“朕要去确认她还活着,”沈翊抚着国玺,,黑眸闪动着耐人寻味的光芒:“朕就知道,那日麓山寻不见她的踪影,她一定是被人救了回去。老天让朕再遇见她,就是注定了帮朕赎罪,即使她决意不回,朕也想要去告诉她朕的心意,迟了三年的心意……一定再要见到她!”
“她过得好么”
从别后,忆相逢。慕扬捏着城防图纸挑灯夜画,随口问一句。
“是,安排的人今日见了那蝶儿姑娘又去探望她了,气色跟日常生活都还不错……”
施隆一一回禀完,见他依然低着头仔细盘画着图纸,便道:“世人都还不知,您是安排了这即位的幌子来引出东少,所以一个算不得好的消息……楚姑娘她……或许要来都城欣赏即位前夜的花灯会。”
“什么?”慕扬倏地起身:“她要来王都看花灯会?!”
周身涌出的喜悦之情险些将他掩埋,或许,她是知道他要登基,才会想要来看看他么?两年不见,若不是国事一团乱,又认为让她安宁学医对她身子好,他可是忍
耐不住要将她捉来,谁还陪她玩这捉迷藏的娃娃把戏?
“呃……是……虎子禀报的就是楚姑娘要来……”
施隆抹了把额上的汗,若是被司靖扬见到他方才脸上孩子气的模样,一定会马上带兵冲进来跟他们决一死战。
“这么危险的时候居然来了!这个女人真是……”
他将好不容易画出些眉目的图揉成一团,看得施隆都觉得可惜。
“吩咐下去,花灯会提前两日,登基大典延后两日。”
“是……”
施隆木木应着,可怜的翼国未来国君,对待楚姑娘就是比东海的石头还要痴心。不给他充足的时间见一见日思夜想的人,说不准到时候的大典就会出乱子,让对手有了可乘之机。
作者有话要说:从本子上转过来~虫捉得不仔细哈~~
☆、【肆拾伍章】物是焉人非(中)
“咱们到啦楚楚姐姐!”
蝶桑巴望着,见着界碑上刻着“上虞”二字,便拉着辛楚的手兴奋地甩着:“姐姐肯定就在山口等着我们呢!”
待下了车,山脚却并没有见得芸桑的影子。辛楚看着蝶桑脸上难掩失望的神情,拍拍她的肩膀道:“北哥去接我们,药庐只有她一人,定是走不开,芸姑娘一定做了满满一桌好菜在药庐等着给我们接风洗尘呐。”
“楚姑娘说的对,”小北拴好马车过来看看天色:“这会儿芸姑娘正好从外面回来,保准给咱们做好吃的呢。”
“外面?”
辛楚颇感疑惑:“芸姑娘也跟我一样总是去山中探望山民么?”
“啊……”小北急忙捂住嘴:“我答应帮芸姑娘保守秘密的……自从山上的山贼不见了,她整日都出去,但不知去做些什么,我问她她也不答,让我不要跟你们说。”
蝶桑不禁拢起秀眉:“姐姐整日出去?难不成是偷偷拿了药草去救人么?可是,这山中多病人,姐姐就算好心去救人,没道理不跟咱们说呐。”
“没事,只有芸姑娘没事就好,咱们就先装作不知情罢。”辛楚笑着拉起蝶桑的手道:“刚刚在路上不还是嚷着饿了?咱们就快些上去罢!”
昔日熙熙攘攘地市肆,如今变得安宁静谧,宛如座稀少人烟的空城。山贼们真的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么?辛楚走在后面,细细算来,那山贼的头领就是隐居在此的西王司慕扬,那么这些山贼一定是他的属下罢。他要回去即位,那么这里的属下理应要回去辅佐。
“姐姐——”
蝶桑的呼唤让辛楚抬起头来,见药王药庐的牌子正在眼前,蝶桑已经踏进去了。辛楚正要随着进去,对家茶肆的老板见了她热忱地招呼一声:“辛神医,你回来啦!”
过了两年,没想到这里的邻居竟然还可以认得她。这样的重逢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她急忙点头,笑一笑道:“是……谢谢您还记得我。”
“哎呀,你可是多少人的大恩人,我怎会不记得?”老板摇一摇手巾:“只是最近人少了,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做喽,神医有空记得来喝杯茶哇!”
辛楚客气应一声,走进药庐内,看见小北跟蝶桑垂头丧气地蹲在里屋门前,马上丢下包袱走过去问道:“怎么都不进去?芸姑娘呢?”
蝶桑举起地上的信跟字条,有气无力道:“姐姐她根本不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咱们的信寄到之前就锁了里院出去了,这都多少天了,从来没回来过……”
“这……”
辛楚顿时一阵担忧:“芸姑娘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会是被人掳走了?!”
小北前前后后检查一番,取了备份的钥匙开了
里院的锁,先让两人进屋歇下:“门是锁好的,药柜的银两也都在,摆设也齐整,应当是准备着会回来才没有锁大门,可是柜子都落了尘埃,芸姑娘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姐姐她……不会是在山里遇见狼了吧……”
蝶桑抽抽搭搭要落泪:“去采药,结果遇上野兽了怎么办……姐姐……姐姐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蝶儿莫急,咱们喝口水马上就分开去寻芸姑娘,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辛楚过去安慰着她:“兴许她跟我一样,去很远的地方采药了,寄宿在人家也说不定呢?”
“对对!楚姑娘说的对!上回不是楚姑娘还在外面待了三天才回来么?芸姑娘不会有事的!”
“可是……”蝶桑看看辛楚又看看小北:“我的信是半月前寄的啊!再慢也应该到了五天啦……五天啊!姐姐要采什么药,咱们谷里会没有么?临来的时候师父还交代了,说问问姐姐这边缺什么……让小北哥多运些……姐姐……到底是去了哪儿啊?!”
小北跟辛楚听了,心中都“咯噔”一下,小北一拍桌子道:“得!楚姑娘,你先做些吃食来,我这就跟蝶儿出去问问周遭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芸姑娘的下落。”
“嗯……你们有了信儿就回来告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找!这就去做些干粮预备着。”
“楚楚姐姐……”蝶桑红着眼圈唤住她:“多做一份儿……留给姐姐……”
辛楚叹一声,抱抱她道:“好……蝶儿不要哭,我相信芸姑娘是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出事的。”
等到夜色深如黑洞,将一切都吞噬,辛楚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总算等到满头大汗回来的蝶桑跟小北。
“可有消息了?”
“不要担心……”小北喝口热茶:“有人见过芸姑娘坐着西王寨子的马车走了……猜测是去王都随行出诊……可能那头领病了,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
“嗯嗯……说不定姐姐会等到登基大典完了才会回来,咱们就不必担忧了……”
蝶桑咬一口馒头:“楚楚姐姐你不是也去救过那什么寨王?可能他老毛病在路上怕犯了,才叫姐姐随行罢。”
“随行?”
辛楚蹙着眉,司慕扬哪里会有什么“老毛病”用得着随行……难道,芸桑也跟两年前的她一样,被他喜欢上了?她也知道他的身份了罢……现在,自己已经不是那份独一无二了……如今的司慕扬,不是要成为翼国的皇帝了么?芸桑是不是要跟着他……
“没事就好……”她不再想下去,这样的思路会让她的心变得迷茫跟难过……
蝶桑咬着筷子:“哎呀都要吓死了!吓得我肚子快饿扁了!楚楚姐姐快端菜来,咱们
吃饱喝足,明天就动身去王都,听说花灯会提前了,五日后就举行。刚刚小北哥已经托人送了信,看看能不能交到姐姐手中,让她在王都等咱们一起回来。”
“明日……”辛楚轻咬嘴唇,莫名的那股子思绪让她突然不想去了。端来热好的菜,辛楚给他们每人碗里夹根卤鸡腿,自己拨弄着碗中的青菜,终究抬头道:“明日,蝶儿跟北哥先去,万一芸姑娘先回来了,我正好留在这里等她,免得她扑个空找不到我们。”
“什么?楚楚姐姐你不去看花灯啦?”蝶桑皱眉撅着嘴巴问道:“不是都说好了的,你答应陪我的。”
“我会在此等你一同回谷,只是我担心芸姑娘突然回来啊。”
“可是……你不去多无聊啊!花灯会很好看的!”
小北夹起一筷子菜道:“不过楚姑娘说的极是,芸姑娘一看见咱们的信一定马上想法子回来,还是留个人等着比较好,大不了可以等到芸姑娘再一起回王都找我们汇合,看登基典礼之后的那场花灯会嘛!”
“可是……可是……”蝶桑依旧举棋不定。
“没关系的蝶儿,等到了芸桑,若是第二场花灯会还没开始,我们就马上再回去寻你们,好么?万一你姐姐回来了,看见我们都走了,她岂不会很失落?”
无法,蝶桑总算不情愿地应下了。
翌日清晨,小北在山脚套好马车,就与蝶桑一同上路。临行前,蝶桑拉着辛楚的手道:“楚楚姐姐,记得了,我们就住在城里的候月客栈,姐姐也是知道那里的,万一姐姐没回来,你要赶在花灯会之前来这里找我们啊!”
“好……我等到后天,若是芸姑娘还未回,我就去寻你们,放心罢。”
她笑着轻轻松开蝶桑的手,挥一挥道:“路上多加小心。”
又是一人回药庐,这样的情景让她觉得历历在目。辛楚捏着腰间的红绳,谁也不知,她将那块佩环系在腰间,隔着粗布男装,不怕被人察觉。
如今,这佩环让她感到自己可笑极了,自己留下这佩环是何意呢?而他留下这佩环与她,又是何意呢?两年了,他连离开都不曾再去找过她,以他的能力,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可是都不曾去寻过……因为他已经有了芸桑么?心里始终不愿去承认的,她自己是期望他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如那年的梨花树下,会轻轻笑着,喊她小桃花么?
“我果真是个女儿家……”她不禁笑出声,将佩环向里塞塞,望望眼前的山路,叹道:“若是他会突然出现在眼前,我一定会怀疑回到了两年前罢。”
为什么会这样想念他呢?好奇怪的心思……她摇摇头,看看无人相和的空荡街路,将头巾扎紧回到药庐
。
推开门的一瞬,穿着白袍的男人正捏着桌上一颗颗散落的麦冬背身笑道:“出门子也不看看药材洒了没有,连门都不锁,你一个女人要在山上待三天可怎么行?”
“是……你……?”
当司慕扬转过身来,她暗自紧紧攥起自己的心,真的回到两年前了么?
辛楚定定地望着男人回过头来,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看着她:“小桃花……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将芸桑带走了……你……我以为两年了……就不会再见到你,你也不想再看见我了……”
她第一次这样语无伦次地讲话,脸儿憋得红润,让他见了忍不住就想捏一捏。
“很想我么?”他靠近些,诡谲地俯□子来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在里面寻找到他想要的:“你以为我对你没有兴趣了么?还是你发现离开我了你爱上我了?”
“没有的事……”
她别过眼去,却被他又抚住脸颊转回来:“你在我心中跟任何女人都不一样……你一直都知道的,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不要胡说!”辛楚拨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有信心?”
“那你为什么会留着我给你的玉佩?”他扯过她露在外面的红绳,将那枚佩环取出来:“你不会不懂,我将最珍爱的东西放在你身上的意义……”
“一派胡言!我哪里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要是知道是你的,一定扔得远远的!我……唔……”
两片带着凉意的唇就这样唐突地贴上她的,脑海中瞬间激荡起电光火石的花朵,将她的呼吸与思想全部掠夺。
辛楚睁大眼睛,手腕死死抵在还在她唇上放肆的男人胸膛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他推开。
“你——你做什么?!”
她拼命地在自己唇上抹着,想要除掉那让她心悸的感觉。
“你就这么急于抹煞我的东西?”慕扬捏起她的下巴:“那玉佩你留定了,这个吻,你也留定了。”
他说着又重重在她的丹唇上咬了一口:“以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是给你两年前去看他的惩罚……”
辛楚的眼睛里渗着泪光,鼓着气看着他。慕扬轻轻抚着她的额际的发:“我没有其他女人……我说过要带着你登基就一定会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些~多酝酿了下~下章的重逢~~~
☆、【肆拾陆章】物是焉人非(下)
“不准生气。”
司慕扬的手指戳戳她鼓起的唇角:“你该梳洗一下,换掉这碍眼的男装随我回城。要知道我没带一个侍卫就偷偷来接你,他们知道了一定又会在我耳朵旁边唠叨个没完没了。”
辛楚拨开他的手指,“你仍然对我这样记挂……我不会欺瞒你,我的心里的确会很开心。”她抬起那雾色笼罩的眼眸:“只是我不会跟你回去。”
“什么?”
“我去王都不是为你,五日后若你登基,我会奉上对你的恭贺。”
“为什么不要?”他的眼中积聚着愠色:“既然你的心也对我……”
看着他的时候,心中没有了方才的悸动,辛楚幽幽问道:“你是我前世的男人么?”
一半期待,一半否定:“你是前世逼我喝下毒药的男人么?”
慕扬闻言大骇,颈子上的青筋似乎要爆裂而出:“你是认为我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么?你对我有感觉的原因是以为我是他么?纵然他将你逼到如此,你还是会为他心动么?”
“你果然不是……”
她垂下头,“……原来都是错觉。”
“我会告诉你这不是错觉。”
慕扬狠狠瞪着她道:“明晚我会命人送来西王妃的嘉礼服,如若你再失踪,我就杀了你那住在候月客栈的好姐妹。”
他恼愠地离去,辛楚轻轻拂过自己的唇间,方才悸动的温热已经不再了。捏着那通透白玉,涩涩一笑:“我这随时会千毒万毒侵身的人,怎会有那王妃的资格……你不是我那前世的良人,却早已左右我的人生……”
比肩接踵,人来人往的翼国王都城内,四处洋溢着新君登基前的喜庆氛围。充斥着红色彩绸的店铺客栈,处处笙歌乐舞,迎来送往各地入城观礼的百姓。
蝶桑推开客栈的窗扇,望一眼尽是鳞次栉比的楼阁屋瓦,楼下叫卖声,喧闹声此起彼伏,果然是王都之胜景。
穿着蓝衣的美妙女子站在屋门外,望着蝶桑那好奇又艳羡的眸光,弯唇一笑,轻轻叩了屋门。
“有没有买到芝麻糖啊——姐姐!”
蝶桑慢悠悠回过头来,还以为是小北回来,却见着一身水蓝色绸裙的芸桑正笑着立在屋外,急忙跳下椅子去扑向她:“姐姐?!真的是你!蝶儿好想你啊!”
芸桑接住她,亲亲妹妹的脸颊,揉着她的两团发髻,笑道:“我接着你们的信,知道你们要来看花灯,就偷跑出来见一见你。”
“姐姐你出门怎么都不留信给我们呐!害我们都担心死了!你在这里还好么?那山贼头头逼着你给他们看病有没有欺负你啊?”
蝶桑撅着嘴一阵抱怨:“楚楚姐姐还留在上虞山等你呢……不过我马上传信给她,让
她不赶快来与我们汇合!”
芸桑点头,搂着她坐下,心绪重重,几经开口,还是咽下。
“师父也很想你……要我告诉你山贼少了,上虞太平了,小北哥一人应付得来,不必再陪他,快些回去。谷里的桃花树都开了,绕着湖全是粉粉嫩嫩的花,美极了。姐姐,咱们都回去罢,我们都等你呢……”
“姐姐……你这裙子真美,以前都没见你穿过呢……”蝶桑依着她,顺手羡慕地磨砂着司慕扬给她的裙子:“这王都的东西就是新颖好看,我见都没见过呢。”
“是……他们要我穿的……”
想起司慕扬命人给她这身衣衫的时候蹙着眉说:“好端端的女儿家怎么都爱穿的灰不溜秋?原本好看的模样都给盖住了!换掉换掉!”
她红着脸接过回屋换上,为的就是他那句“好看的模样……”
“哦?”蝶桑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奇花异草:“他们接你来做大夫,还给这么美的衣裳,这些山贼的心肠都这么好?”
“他不是山贼!”芸桑突兀地辩解:“哦……其实他们都是翼国新君的心腹,人并不坏的,对我都很客气。”
蝶桑看着她忽闪的神色,越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是哪里让她觉得异样。芸桑拍拍她的头:“这小脑瓜又在想什么了?我这两天都自由地很,搬来与你同住,陪你逛逛这王都景象如何?”
“真的么?太好了姐姐!可是……你难道还要给他们做大夫么?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老是呆在那一堆男人的地方。住的好么?有人欺负你么?哪里会有咱们山谷里舒坦?”
“你放心,他们对我都很好,也有两个丫头陪我,我是想着能留在这里,可以把咱们的药庐开在这里啊。”
“在这里开药庐?好是好,可是师父不见得会答应……”蝶桑挠挠头发:“若是师父想开早就开在这了,他不就是想避开这热闹的地方图个清静么?”
“傻丫头,我们又不是师父,自然可以在这里开药庐了!你想想,这都城多繁华多好,你以后来了,还可以有个落脚之地。”
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与他亲近了些。
蝶桑说不出是喜是忧,这都城固然很好,可是,她心中还是偏爱那有桃花树的山谷,爱那总是发脾气的师父还有笨手笨脚却憨憨厚厚地小北,亲切善良的楚楚姐姐……芸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想与她分开,却也不知要如何规劝。
芸桑意识到自己的心急,心中暗悔,惹得妹妹挂心,便笑着拉起她:“走罢,我带你去吃你方才喊的芝麻糖,顺道找小北,随你们到处逛逛。”
又逢月凉夜,辛楚坐在屋内,
看着桌案上摆着的红衣金冠,指尖儿止不住地发凉。施隆搁下衣衫,躬身道:“楚姑娘,东西我送到了,西少明日会来接您一起回去,届时您就会是咱们的女主子,请您不要再烦忧了,咱们相信您一定会幸福终生的。西少有交代,问问您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或者要通知的人,让咱们一并办好,您……”
“我若不去呢?”
她低着眼眉,嗓音羸弱问道。
“楚姑娘……还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您应该会很累才是。咱们会保障您睡个好觉的。”
施隆行个礼出去,辛楚抬起头来,听见院门落了锁,知道他命施隆将她锁在屋内,料定她要落跑。轻轻叹息一声,她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或许应该相信他么?重生的人又该相信谁呢?
她解下那佩环搁在那华衣之上,盈步走到院中,空荡的水缸倒映不出月儿,那些人还不等她挑了水沐浴就将这院门落锁。
叹一声,她细细对着紧闭的门唤道:“我只是去湖中洗一洗而已,并不是逃跑,不许捉我。”
包了干净的里衣,她拎着走到后院,隔着木板的夹缝儿扫一眼,还好施隆忽略了后门。她蹲下来拨开院门下的木栓,一个半人高的小门儿便被推开。这门原本为了防盗险些被小北封住,还好她图省事去后湖浣衣才留下来。
一溜烟的小跑,宛如只惊吓到的小兔,一路担忧会被他的侍卫发觉。
入了林中,月色浸染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像铜镜上篆刻的花纹,潋滟着轻柔月光。
她四下打探一番,轻轻宽解了中衣探入湖中。暮春夜色微寒,但这后湖却是天然温泉,暖意融融地包裹住她,不会受凉。
确认不会有人,夜晚升腾起的氤氲热气为她遮蔽,让她可以安心地沁入湖中好好沐浴。松散了乌发,褪尽了男装,从明日起,她就要做回女子了。
夜色葱茏间的小巷,颀长的身影闪过,望着药王药庐前驻守的人,不由得蹙眉。
“确认她就在这里么?门口这些戴着斗笠的男人都是些什么人?”
“看腰牌应当是翼国都城的护卫,圣上。”
蒲昭向前护在他身前:“圣上,属下留在这打探,送您先回步辇中等候罢。此次翼国邀请您观礼本就是大好时机,千万不可再出事了。”
“朕好不容易才来到珞儿门前,一定要见她一面才是。”
“圣上,这还说不定是翼国为了试探咱们使得幌子,找人易容成娘娘的模样,您不可轻易相信啊。”
蒲昭握着箭弓低促道:“翼国如今与我们虎视眈眈,草木皆兵,请您随属下回步辇中罢。”
沈翊的眼眸紧紧锁住“药王药庐”的招牌,从他的箭袋中
抽了支箭握在手中:“命你留下盯着,朕可以自己回去。”
“圣上……”
蒲昭还想劝说,沈翊让他噤声,坚持自己离开,只能为难的领命,护送他出了悄悄出了市肆才又潜回。
见着蒲昭离去,佯装下山的沈翊避开他绕行折返。正门有人守护,他轻轻踩着石子路绕到药庐后院。屋内漆黑一片,院中也毫无声响,理当是睡下了罢。
心有不甘之余,见着后院的木墙有开合的痕迹。
“珞儿……”
他试探的推一推,一扇小门竟然开了。
沈翊犹喜,褪下嵌着龙鳞纹样的金丝斗篷,以免反射出光去暴露了自己。弯下腰从那小门中进入,安宁的院落内仅有两间房屋,其余全是些晾晒的药草。
前门被锁,他轻轻移到屋外,见一间屋内有微弱的烛火燃着,正在犹豫间,惊异地发觉屋门未锁。
想他堂堂晔国皇帝,现下却如同梁上君子。沈翊轻轻抚上那门边,叹一口气,猛地将屋门打开,并不见一人。他走到屋中,瞥见了桌上的佩环与华贵的礼服。
“白鹅……”
他认出上面的图腾,与那刺眼的大红华服全都让他心中一沉……
辛楚向四周观望一圈,轻轻低□子潜入水中,将一圈圈裹束的胸衣慢慢解开。铜盆舀了水洒向婀娜的身型,冲洗掉杏花胰子的水沫。
拨开层层飘荡的雾气,匆匆沐浴完,她一点点走到浅滩,伸手去捉岸边的换洗的衣物。手才将将触到白色胸衣,意识到月色下一道伟岸的黑影伫立在眼前,她仓皇抬起头,见着满是震惊的沈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对面,黑眸中酝酿着两团未名的火焰。
“啊!你——”
她脸颊彤红,急忙将衣衫挡在胸前,身子拼命向后退着:“好一个登徒子!你就是这样窥伺女子沐浴么?”
已经退到深水边缘,辛楚回头看一眼湖心又回转过来警惕地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男人,“你还不快走!小心我喂毒药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