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双生不见》作者:紫鸢尾【完结】 > 双生不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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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鸢尾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01

云遮了月,雨遮了云。辛楚默默地走在山路上,期待可以追上他,或许,只要见着他安全地被他的随从发现救回国去也好,她真的不该就那么放任他走的。

布袋上的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辛楚感应着这份贺礼,不,她等不到月圆了!山路上的雨势轻了,她松开布袋,一团红绳扎住的毛发下,一枚新月如眉的紫金沙坠子突然落出,稳稳伏在她的掌心。

辛楚慢慢将这坠子翻过,光芒穿透夜色,一个“珞”字隐隐可见。

钟鼓落,丑时到,雨停。

终于,慕扬轻轻站起,落寞地如同耄耋之年,“歇了罢。”

施隆立即应着,召唤宫娥挑了灯笼跟着送他回寝殿。

一阵浅浅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慕扬停驻,却不敢回头望。倒是施隆欣喜地眼泪珠子都要淌下来了,大声唤着:“楚楚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辛楚盈着笑,等着司慕扬转过身来。施隆摆摆手,唤其他人等退下。待慕扬回过身,见着她像个孩子一般笑的灿烂,手中捏着那枚玉钗,欢喜地说:“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慕扬,还有,谢谢你。”

他还未等说什么,就见她轻轻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了一枚浅浅的吻。

“对不起。”她第一次这样戏|耍他,俏皮地伸伸舌头。

“还有……”她望着他,轻轻合上他沉重的眼皮:“再见罢,司慕扬。”

林中的污泥早已将

脚底的云纹靴浸湿,沈翊抚着心口,那箭伤似乎又发作,或许他应当将那竹笋吃完,再与她多待一会儿,就不会这样痛了。

天明,他的珞儿就要变成另一个男人的白双皇后。不,不能多留,怕再多看一眼,这伤口就永远也无法愈合。最终,他还是错过了她。

一口残留在喉咙中的污血吐出。沈翊吞咽下残余的腥甜,拉过袖摆抹抹唇角,发觉几日不修边幅,胡渣已经丛生。这样的自己,即使璃珞还有记忆也要认不出他了罢。

他站稳了身子,闭闭眼睛,让千疮百孔的心静一静,然后扶着一株株茂密地树,旋过身下山。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转身就走的,君无戏言的,不是么?”

沈翊定住脚步,一动不动地抬着头注视着眼前流着泪突然出现的女子。

“你口口声声喊我不能离开你,却为何又那么绝情地丢下我就走?你难道就只是带着这点诚心来求我原谅你的么?”

“珞儿……”沈翊不相信地揉揉眼睛:“你……”

“从今日起,我会回到佟璃珞。”璃珞笑着歪过头:“只是,再也不会是你之前认识的珞儿。”

作者有话要说:嗯就这么恢复了~~结局思索ing~考虑要不要挂掉一只~~~

☆、【伍拾伍】旧恨添新仇(上)

山脚下一处茶摊,小哥正张罗着来往翼国歇脚的客人,为每一桌都免收银两送上几颗新下的樱桃尝鲜。

角落的一桌,换了翼国本土装扮的两人正对坐吃着茶水解渴。沈翊见着端上来一盘红的诱人的樱桃,伸手推到璃珞跟前去:“朕会慢慢学着知道你的喜好,就从这果子开始,你可愿意吃这樱桃?”

璃珞凝着眼前的红果,再看一眼沈翊虔诚的眸光,轻轻将那樱桃又退了回去:“曾几何时,这樱桃我已经戒掉了……如果我恢复的无差,依稀记得贵妃娘娘很爱吃。”

沈翊一听,一下子又变得手足无措,小心地没有说话。

远方宫城内的庆贺钟鼓声声擂起,茶摊上的百姓们纷纷付了银两向城中赶去。璃珞心知,一个时辰过后,司慕扬就要继任翼国的国君了。

几个时辰前,在见着那弯月牙坠子与亡儿的胎发时,璃珞明白,她的人生远远比辛楚还要复杂的多。回到大殿,见着面色苍白的司慕扬坐在椅子上毫无生气地望着门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回来。前所未有的心疼与愧疚袭来,她能做的,只有用一根杏花针让他好好睡一觉。今日,他一定要平安顺利的登基才会让她觉得心安。

“珞儿,”沈翊见她一直望着南边的宫城,心中百转千回:“你在想些什么?……说出来你莫要嘲笑朕,朕怕赶不上你,与你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如今,自己变得异常恐惧,想要重新与你开始,聆听你的思想,知晓你的心事,却担忧你不愿意开口。”

“您实在是多虑了圣上,”璃珞的尊称让沈翊的心又凉了下去:“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太难了。我如今逃离了他,就更不会选择您。请您在此等候您的侍从,早些回国去罢。您的宫中,还要妻小在等,请不要再伤害任何人的心。因为一旦伤了,即使用十颗真心去补,也会无济于事。”

璃珞利落地将头发挽起,才发觉少了那根簪子无法束紧。抓空的手心让她莫名的难过,她不能恨沈翊,不能恨自己,一切都是命定的魔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逃不开命运的钦定。

“你的心在三年前,真的已经被朕割裂殆尽了么……”

沈翊饮尽了杯中的茶:“无论如何,你依然是朕的王后,朕一天不曾休离你,你一天不准离开朕!”

“生是您的人,死也要成您的鬼么?”璃珞毫不畏惧地笑道:“三年前我已经死了,您且去麓山寻我的鬼魂罢。”

“佟璃珞!你非要再逼着朕一回么?”

沈翊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要朕如何忍受你明明活着却对朕避而远之,你要朕如何看着你对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你穿着那身衣裳出现在酒宴的时候朕恨不得

上前去撕烂它!天知道朕得知你要当他的皇后心是有多么发狂!你可知道朕昨夜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离开你?你昨夜明明给了朕希望的啊!你回来了,珞儿,你既然回来了,就给朕一个机会,好么?不要流浪,就算要流浪……”

“你会与我一同流浪么?”

璃珞摇摇头,替他做出回答:“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不会再有多余的一个三年让我去试探了。那座皇宫,埋葬了我姐姐,我的孩子,还有我自己。你要我用什么样心情再回去?对于你……死过的人究竟会剩下多少爱我不知道,所以,请让我走罢,我不想再恨你半生。”

铜镜前,玉簪跟佩环静静卧在红绸上。慕扬戴着帝冕,轻轻站在镜前,望着镜中,似乎那个人还未走,正站在他身旁,为他轻整衣冠,道一声:“陛下,今后,臣妾都会陪在您身边。”

只是一睁眼,所有的梦境都坍塌成尘。

芸桑立在他身后,看见妆台上贡呈之物,两只手交握起来,叹一声,道:“时辰要到了,您的身子可有无不适,我要不要再给您把把脉?”

“昨夜,朕睡得一夜好眠。”慕扬轻轻弯□子,拾起那枚玉簪:“她不要朕了,连她喜欢的都不要了,唯一做的,就是让朕的身子轻松些。可惜,心都没了,要一副皮囊又有何用呢?”

“陛下……”芸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其实过了今日,她也要与蝶桑回药王谷去。“如果……怕失了颜面,我愿意冒充一下楚楚,扮成皇后的模样与您走一个过场……您可觉得妥当?”

她生怕从他口中听出不配的话语来,比听见拒绝她更难过。慕扬回身望了她一眼,轻轻勾唇:“你不会觉得有失名节么?”

“不——”芸桑摇着头:“我不在乎的!”

一阵静默,直到施隆也换了朝服来催促,慕扬转过身去便走,芸桑只觉得身子从头凉到脚底,连动都动不得一步。

慕扬站在门口,忽然定下:“半盏茶时候,换好衣裳来大殿,朕等你。”

“山路颠簸不好走,你坐近些来挨着朕,身子瘦弱成那样,肯定会跌痛,快些过来,朕不会吃了你。”

摇晃的马车在盘旋的山间左摇右荡,璃珞执意紧紧抓着座下的垫子,还是不向沈翊那边靠去。

蒲昭在车外唤一声:“主子,前面有个陡坡,当心些抓稳了!”

璃珞闻言,心中一窘,偷偷遮眼望一望身旁暗笑不语的男人,紧捏着垫子的手指挣扎了又挣扎。

“马车过陡坡,同坠马的感觉差不多的。”

沈翊捏一捏手中的扳指,故意地撩开车帘一望:“看起来的确是处急坡,可要抓稳了,你肯愿意搭乘朕的步辇回晔国,

朕是欢欣不已,可是若是将你摔了出去,那朕的罪过可是又加了一筹。”

璃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是将垫子向那边轻轻移了半寸。

“不抓住我么?”

沈翊将手伸向她,璃珞促然一顿,他竟然不用尊称与她商量。

“当心啦主子!”

蒲昭大喝一声,陡坡已在眼前,他用力拉紧缰绳,确保马儿不会因为失控而马蹄一滑连车摔翻过去。

璃珞闻言心中一惊,察觉到身子向后倒去,还未声张出口便整副身子全部被沈翊抱进怀中去。车身如驶入布满荆棘与乱石的沼泽地般,巨大的震动让她只得蜷缩着身子埋入他坚实有力的臂弯中。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不再是寂静清冷的月稀宫,不再是捧着孩子滴血的尸身,只有满心的恐惧被消弭,被抚慰的感动。

车子剧烈颠簸一阵,听得蒲昭又道:“主子,娘娘,您们还好么?咱们已经翻过山来,再有两三个时辰就要入了晔国境内,道路平顺多了。”

惊魂未定的璃珞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觉沈翊带着抹猜不透的笑意依然紧紧抱着她。方才曲折成那样,他定是只顾护着她,让自己去承受那阵晃动的撞击罢。

“路平了……放开我罢。”

他可跌痛了么?

“嗯,是有些疼。”沈翊圈着她不放手:“疼得动不了了。”

“那让我看看……”璃珞一听,急忙顺势要爬起来,可却挣脱不开:“真的痛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么?”

“嗯,兴许再过两三个时辰,回了宫去就能抬起来了。”

宫乐队已经齐整位列在自大殿到宫城的两侧,听得礼乐奏响,慕扬轻轻走出殿门来。这条不足百米的路,他要牵着芸桑一同走完。

“对不起……我尽了力,还是迟了些。”

芸桑拎着长长地裙摆,跌跌撞撞疾跑而来,她的长发还未来得及挽起,手中捏着那根玉簪跟一块红绸:“我来不及挽发,您若是怕有失颜面,我就将这红绸盖上,别人就看不出我是谁了。”

皇后嘉礼的礼服他只备了这一身,只为辛楚量身定夺。却不想穿在芸桑身子上,也是这样合身得体。她窘迫的脸颊露出红晕,一霎那间的荒神,真的以为是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又回来了。

“有这根簪子在,就不需要什么装缀了。”

他拿过那根簪子来,熟练的为她挽好:“跟你很配,你若喜欢就一直戴着罢。”

“真……真的?”芸桑欣喜地结舌:“我……我不行的,这簪子很……很贵重!”

“不,从她丢下它的那一刻起,这簪子就再也没什么价值了。”

慕扬决然地移开目光,也移落了芸桑的心。

芸桑低垂着眼

眸,她真的不知自己这样冒失地顶替意义何在。捏着那红绸,她慢慢戴在头上,两手在袖摆中藏起,也将整颗心都藏起。

芸桑,就勇敢些走完这一程罢,走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了无牵挂的回去。

“西少,城门下面聚集了太多民众,您小心些,怕有刺客。”阿布达迎上来在他们身侧叮嘱道:“无法排查百姓间有无东少的人,所以若发现情形不对,您一定要随时撤离。”

慕扬点头,看着默默跟在身后的芸桑,她蒙着盖头又拎着裙摆,没有配给她的宫娥服侍,只有她执着相助的心在支撑,能做的都做到了罢。

他伸出去与她十指交握,让芸桑傻傻冻住不敢声张。

“跟着朕,莫要跌跤了。”

多少次会幻想他愿意同她静静地走完一段路,即使不说话也好,都算是她的美梦。如今,这个梦真的实现了,还是这样美好。

芸桑真的如新嫁女子一般羞赧娇美,浅浅地跟着他万众瞩目地走上宫城顶端,就等鸾凤和鸣的那一刻,只做那一刻幸福的皇后。

人群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慕扬稳定住身子,牵起她的手高举向空中。话未开口,突然城下的百姓中发出一声哀嚎,顿时城墙上的侍从慌乱一团。

芸桑还未将盖头掀开,一袭黑衣的司靖扬就已经飞上城门,手持长剑而来。

“护驾!”

不知谁喊了声,芸桑立即被慕扬握着向后躲去。

靖扬登城,抖出几粒暴雷,杀开一条血路,孤胆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司慕扬的肩膀:“我今日就算杀不得你,也可以杀了你爱的女人泄恨!”

说着,他就将剑嵌在了芸桑的脖子上。芸桑抖落盖头回眸,靖扬见得她,登时血液回流:“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会下班晚鸟~~晚上还有任务要做~~实在是写不完鸟~~~先发够榜单规定滴字数~~见谅啊见谅!明天一定补齐!!~

☆、【伍拾陆】旧恨添新仇(中)

  犀利的剑锋抵在芸桑白皙的颈子上,靖扬不容许自己的手颤抖。他拉过芸桑挡在前面,苦苦支撑着。慕扬抬手一挥,御林军便层层维护上来,将二人堵在人墙之中。

芸桑做梦也不会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昔日无心救下的人竟然会要挟她做人质。她听得见身后男人急促的心跳声,可是眼睛却只能冲向隐忍着万般火气的司慕扬。

“你只会这样的招数么?”

慕扬向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地凝着插翅难逃的人。

“这一招不就够了?”靖扬笑道,腕力一紧,让芸桑的喉咙险些划下一道血痕:“你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他。”

“不……”

芸桑眼角落了泪:“我……我不是他爱的女人……你抓错人了……”

“你倒是懂得保护他!”靖扬一怒,指向司慕扬:“我想你也不忍心见她死在这剑下罢!哼,不想看她死,就把你的脸皮给我扯下来,然后跪地跟我叩头三百,将皇位还给我!”

慕扬被他激地四肢阴冷,一把抽出施隆的佩剑就要上去与他拼个生死。

“你来啊!你若来!她也得死!”

靖扬见那蠢蠢欲动的剑柄,将剑锋向芸桑的脖子又贴近了半寸,顿时,一道血口便在那白绒般的肌肤上裂开。

“司靖扬,我念你是我大哥,留你个全尸,你若再不将芸儿放开,我恐怕连这个都难以做到了!”

芸桑心中一震,只因为他唤了声“芸儿”。

“陛下……不要为了我白白牺牲了……”

她的唇齿轻颤,秀眉微拢:“我知道有句话若我现在不说就没有时机了……您或许不记得,但是……那顶斗笠我一直保存到今日,从那场大雨,那条山路开始,您就一直在我心里了。”

“大雨?斗笠?”

慕扬来不及思考其他,安抚道:“芸儿,等我将他杀了你再慢慢同我说!”

“该死!”

司靖扬突然谩骂一声,另一只手狠狠卡住芸桑的咽喉:“你这个没有眼睛的女人给我闭嘴!等我去撕下他的脸皮来给你看看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说罢,靖扬将长剑一弯,剑侧突然飞出一枚副剑飞刺向司慕扬。好在施隆眼疾一挡,那枚副剑便生生扑向玉龙地砖,将地凿穿。

靖扬死死捏着芸桑的肩膀低语道:“你乖乖莫动,我定要跟你看看真相才是!”

“不——”

芸桑眼见司慕扬险些被那副剑刺中,心间早已痛上千回万回,根本不想再耽搁什么,便面向慕扬凛然一笑:“陛下!您为了我不敢杀他,我已经很圆满了,方才与您相携走过的那段路,是我这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光。即使您都不记得了,即使您都忘了,那也是我一生最美好的

回忆。记得替我手刃仇人,还有……早日找到楚楚,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祝福你们的。”

“芸儿!你胡说什么?”

还未待两个男人反应过来,芸桑忽然抬手捏住脖颈间的利刃用力向下一划,刹那间如柱的血流自剑锋下不断的喷涌而出,飞溅到她的衣袍,也溅满靖扬的脸庞。

前一刻还楚楚动人的芸桑,此刻却已经瘫在靖扬怀中,似朵红木槿凋落在地,血脉正在渐渐干涸。

“芸桑——!”

“蠢女人!”

司靖扬紧紧揽着她不让她落地,将剑一抽,狠狠向司慕扬刺去。羽林卫已经蜂拥而上,将剑折断围上前来。靖扬愠怒之极,取出身藏暗器扫杀一丛,抱起芸桑跳城而逃。

“不要追!”

司慕扬发令拦住侍卫,再追怕是芸桑就没了命气。方才虽不知芸桑说了什么,但可以知晓她对自己的情谊深厚,他绝不能害她死。心已经辜负她了,若是再让她受伤,那样罪过就彻底无法计清。

施隆看见一地的鲜血,不禁扼腕道:“可怜芸姑娘的心一片赤诚,只求她福大命大切莫出事。”

慕扬但见城墙上滴落的血迹,痛心道:“司靖扬若救不活她,我便要终生愧对芸儿了。”

“你不是个大夫么?告诉我怎么止血!”

靖扬用力摇着面如纸色的芸桑,只能手足无措地用自己贴身的布巾堵住她的喉咙:“告诉我,告诉我……我还没让你知道我是谁,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榨干,芸桑的肌理已经变得青紫,没了一丝血色。

“你的斗笠是我的!是我给你的!你在那个大雨的日子里撞见的是我!你听见了么?你不该喜欢他,你该倾心于我!”

靖扬抱着浑身是血的芸桑,奔波于翼国整座城池,此刻的他已不在乎会被司慕扬抓回去,只想快些找间医馆从阎王爷手里把芸桑抢回来。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芸桑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过了晔国的界碑,璃珞心中突然似被什么重物敲打一般疼痛。沈翊觉察她的脸色,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万分担心,道:“珞儿?你的身子还好么?”

璃珞点点头:“没事,我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不详之事发生,惴惴不安。”

她的心早已飞回翼国宫城千回万回,方才她才后怕的意识到,她走了,还未同芸桑蝶桑告别,而今日又是嘉礼,司慕扬中了毒,芸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那一日司靖扬口出狂言,只怕……莫要出了差池才好!

沈翊见她如今牵挂的样子,除却安抚再也讲不出别的话来。三年,与她之间的间隙早已经不知道被割裂成多么宽多么深,如果可以,要他付出

任何代价也想要去缝合。

“就到这里罢。”璃珞敲敲车厢,马车渐渐停下来。“就此别过,我从这里回药王谷去,多谢你送我一程。”

沈翊不言,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璃珞突然不忍心去见他那失落的模样,扶着车门久久未动,手指关节处捏的用力而泛白。

“你快些回宫罢,方才你不是也说,耽搁了许久的政事么?为了我,你一定也吃了许多苦,好生休养,你还有伤。”

“如果我死了,你会来看我最后一眼么?”

许久,沈翊问出他最绝望可又是最不忍的问题。

璃珞一震,依稀见着他的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伸出手去轻轻摸一摸,笑道:“看样子要等到你死还要个几十年,那你就等等看啊。”

沈翊伸手去包住她的小手,“可是我不想等,我与你错过了五年,不想再等下去了。你说你的人生不会再有个三年让你浪费,我又何尝不是。我不愿你厌恶我,不愿你逃避我,所以我只能让你去想别的男人,只能这样无助地放你走。人的一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走了,我的人生就完结了。”

这些话是他从来不曾说过,此番一讲,璃珞听来,是比任何承诺与蜜语更为动人心扉的。她原以为与他之间,在服下那百花哀的一瞬间就已经宣告完结。可是事实还是错了,姐姐做的决定早已经是下好的蛊,牢牢的,拴住他们一辈子。

“你真的要……离开了么?”

沈翊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似是哭了,却又无声。像个孩子依缠着即将远行的娘亲,却更似心爱之物被抢掠,再也夺不回。

璃珞察觉到他冰冷的唇贴在她的锁骨上,细细碎碎地啃咬着,自己边啃噬她便呢喃道:“再不许将我忘了,这些你都得记得……”

他吻了一会儿,将脸移开,知道该让她走了,复又重重啃了一口,刻出个引子留在她的下颌。然后推开她,自己跳下车去:“这车子送你入山,我自己回去。”

璃珞慌忙掀开车帘随着他下了马车:“这怎么可以?从这里入王宫还要几十里,又没有多余的马匹,你如何回去?”

蒲昭骑着马分的清了憨憨一笑道:“娘娘,您为何不与圣上一道回去呐?这不就解决了圣上无马的问题了?”

“我与他……”

璃珞咬咬牙别过眼去,蒲昭见着她颈子上的红痕,道:“您莫害羞,我们几个再跟着远点好了,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我……不是!我……”

“让她走罢。”沈翊吩咐道:“送珞儿入山,直到确认她无恙回到药王谷你们再返回来复命。”

璃珞蹙眉道:“那怎么行!伤还未痊愈你打算一

个人昏在半路么?”

沈翊道:“既然你要走,那么我就要坚持他们护送你平安到达。”

璃珞没了脾气,好言相劝:“这座山翻过去就是药王谷了,我熟悉的很,你真的打算不要命了么?”

“那正好,”沈翊笑道:“早死上几十年,死前能看见你守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推个文~同步更新ing~~天然呆小仙VS腹黑上神~

☆、【伍拾柒】旧恨添新仇(下)

璃珞似真得动了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或许我撑不到你死的那天,与你之间还是不要轻许这样的约定。”

沈翊无奈,笑一笑,道:“如今你我分别在即,我想看你笑着走,那样心里或许不那么难过。看着你流着泪紧闭着眼眸决然离开的样子一次就够了。珞儿,离开我之后,就都笑着罢。”

璃珞微泣,转过身来露出个笑颜:“好,今日一别,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无论如何,我应当谢谢你将我当日接回宫去,才见得了我姐姐。因缘往复,我都不在乎了,只愿彼此珍重罢。”

树叶声动沙沙作响,蒲昭望一望天色,叹一声:“娘娘,您当真是要走了?眼见这山雨欲来,想必又是一场瓢泼,属下护送您圣上放心,可是属下千真万确不放心圣上呐。就算属下将马给了圣上,搞不准那马性子烈,摔着圣上呐!属下那兄弟还在翼国断后,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得,属下委实不放心。”

“许你多嘴!朕八岁就会骑马了。”

沈翊嘴上骂着,心中却是暗喜他贴心:“就是这马听闻曾将你摔下来过?”

蒲昭马上会意道:“圣上听闻属实!属下这马有一回过山路,坡陡路滑,也是这样大雨来袭前的天气。土壤湿粘,这马一不小心走偏,就将属下甩到一棵老松树上去了!多亏咱命大抱得紧,不然今日属下也就不能在您眼前头侍奉了!”

“这马儿竟然这样烈?”璃珞素来对马匹恐惧不已,听得是心惊胆战:“可我一路上分明觉得它温温顺顺的啊!”

“娘娘不妨来摸摸它,看着它温顺,眼神却很是威风呢!”

“大胆!”沈翊喝道:“珞儿怕马你竟然还要她摸摸看!”

璃珞一对秀眉紧皱,眼看着前面全是些陡坡与山路,他这独身上马回去……正在出神,但觉静谧的山间一下子听闻马蹄声阵阵传来。

三人抬头望去,见着烟尘滚滚,乱石飞扬。

蒲昭拉满了十一只箭的弓防御在前,唤一声:“怕不是翼国设下的埋伏?圣上跟娘娘快些躲起来!”

闻言沈翊急忙拉过璃珞欲躲,可是却见蒲昭突然收了弓喜道:“圣上!是咱们的人来了!”

果然是一队晔国王都的急令兵疾驰而来,见着沈翊在此,急忙下马跪地行礼道:“吾等恭迎圣上回城,特来急报,贵妃娘娘已抱恙三日,还请圣上速速还朝!”

“容妃抱恙?”沈翊凛眉,望一眼璃珞的脸色,又质问先令兵:“太医院的人呢?”

“启禀圣上,贵妃娘娘的已经全身烧灼了三日不见有起色,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了……”

“朕养得究竟是些什么废物!”沈翊勃然大怒:“将他们给朕通通拖出

去斩了!火速回宫!”

“是!”先令兵应一声,掉过头去引过一驾金乘步辇来:“请圣上回朝!”

沈翊平息些怒火,见着璃珞已经向山口走去,急忙追上去拦下她:“珞儿……”他握着她的手道:“你……你不要气……毕竟她为我生下了太子……我……”

他越发讲不出话,璃珞又何尝不曾育过他的孩子呢?如果那个孩子有福气留下来,一切都不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此番,沈翊是前所未有的悔恨。

“快些回去罢,”璃珞浅浅一笑:“看见你为她担忧,我反而会觉得你是个有血性的男人,我知道病重的时候心爱的人不在身边的难过,所以不要再落得一人这样了。”

“珞儿。”沈翊越发像个不安的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就是在怪着我!我怕我再也见不得你了……我怕我这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得你了……我想你怎么办……我……我等容妃没事了你让我来找你好不好?我不要皇位了,我来陪着你好不好?我不想放开你,该死的一点都不想!我恨不得天天抱着你亲着你,我怕你再也不理我……”

他内心的惶恐源源不断地传入璃珞的手心。她感触着他越发颤抖的手掌,心中五味杂陈。

“珞儿……你随我回去好不好……等我处理完了国事就与你一同离开……你入了山一定会再也不愿意被我寻着了……珞儿……”

璃珞看一眼纷纷跪在地上静候的侍从们,按一按胀痛的额角,喟叹一声:“快些走罢,救人要紧。”便挣脱了他的手,自行跳上步辇去。

沈翊大喜,却又记挂着容妃的病势,紧随着她跃上了步辇,召唤着侍从快马加鞭赶回去。

这边厢司靖扬在一处药棚子外来来回回焦躁着踱步,听闻门扉开启声,马上就冲过去一把拉着开门的老郎中的胳膊质问:“她怎样了?醒过来了么?”

老态龙钟的郎中瘦地弱骨嶙峋,颤颤巍巍地点点头:“姑娘命大,血止了,活了。”

靖扬搜遍全身,摸出来枚玉环塞给他,将他推开便冲入门去,见着芸桑的颈上缠绕着层层白缎,身旁的铺盖上淋满了血渍。

靖扬坐在她身边,摇一摇她的手臂,但却丝毫没有回应。

“你不是说她活了!她怎的脸色这样白?而且都不醒来!?”

老郎中蹒跚地再走回来,吓得躲到一边:“她伤的重,自然是要多休息会儿,你莫摇她,静等一段时间看看。”

靖扬这才噤口,老老实实坐下来,凝着芸桑一副薄如纸片的身子骨,伸手去碰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我说……”老郎中壮着胆子靠近些:“这位壮士,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怕是要比这姑

娘先走一步了。”

靖扬这才低头一看,自己的腿上胳膊上到处都是血污,方才他只道是芸桑身上的血将自己染了一身,现在才觉得是疼痛至极。

老郎中不再多问,这二人伤成这副模样,怕是遇上仇家了,但是靖扬从来了到现在滴水未进,只是闷声坐在屋外等着他救活芸桑,让他一把年纪了煞是感动:“壮士真是心疼娘子之人,老汉我马上给你包扎。”

娘子……奇妙的称谓。

知晓芸桑没事,靖扬一头栽倒在床侧便睡了过去,受了伤加上体力透支,他实在是行不动了。

这荒村偏远,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什么追兵。司靖扬睡了半日就爬起来,饮下一坛子水,再静静地坐在芸桑床前。身上的伤都已经处理完了,靖扬见着老郎中的生活实在是拮据,还将唯一一间屋舍给了他们,自己去挤牛棚,便又掰下靴子上的玉坠来硬塞给他。

浑浑噩噩不知晓什么时辰,靖扬细细算算,芸桑自刎距今差不多要五日了。他也不知为何要救她,只是因为想告诉她她喜欢的人应当是自己么?

靖扬摇头,拉着她的手:“你这憨傻女子,怎的就愿意为他死了!你若知晓他如何害我如此的,看你还喜欢他不!我比不得他手段多,脑子灵,讨父王的喜欢,被他害成这样,倒成了我的不是。我一个堂堂储君,沦落如此,全都拜他所赐。你是觉得我与他生得像罢,我告诉你真相你定然是要再自刎一回!我与他根本不是同母,甚至他究竟是不是我父王的儿子都无从考究,我怎会与他长得像?其间必有玄妙。父王临死前要处死他娘,这些都是因为父王终于怀疑他根本不是我大翼国的种……”

“咳咳……”

靖扬还未说完,芸桑突然咳了几声,他急忙凑到她眼前去:“你可是醒了?醒了么?”

喉咙的干涩让她痛得睁不开眼睛,许久,芸桑听得有段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这声音的来源。

靖扬见她当真是醒了,激动地搓搓手去拉着她:“你真的醒了!那老头子我定然要多多感谢他,不白费我两块玉呢!”

“陛下……”芸桑一分辨得清眼前模糊的人影,听得是慕扬的声音,便落了泪:“……是您救了我么?”

靖扬一听,满心的欢喜落空了一半。他拿回手来,黯然道:“我是司靖扬,要杀了他的人,你见着了?是我救了你,你看看是不是要再死一次。”

“什么……”芸桑苍白的小脸用力的向他偏着,将眼睛慢慢睁开了,总算看清了眼前的男人:浑身是伤,面容憔悴,眼眶中充盈着血丝,虽与慕扬一个模子,可是此刻的他却显得异常苍老。

“看

清是我了么?”靖扬见她满是期待的容颜一下子变得黯然无光,且眼中满满全写着恐惧与厌恶,心中是彻底的凉透了。

“你现在听清了,昔日你碰见的那给你斗笠的男子是我不是他,现在你可以选择是再死一次还是养好伤回去寻他了。”

靖扬起身,气得拉开屋门便走出去,随她要不要再抹一次脖子,这次他是再也不管了!司慕扬夺了他的一切,之前都不算什么,如今,才是彻底将他打垮。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等不及的或者怕虐滴请多多支持新坑《上神,您下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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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捌】重游旧时梦(上)

  听见院中劈柴的声响,芸桑轻轻将窗扇拉开一角,见着靖扬正赤|裸着精壮的胸膛帮着老郎中劈着一大丛木头。现在她终于分辨地轻些,慕扬的肌肤偏白,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而他……真的似个打猎劈柴的苦力,木头伐得有板有眼,连老郎中都赞许不已。

瞥见他身上满目皆是的伤,芸桑心中一叹,将窗扇又合起来。虽然他那日气得同她吼了几句便再也不理她了,但是他并没有抛下她就走,或者是为了养伤罢,毕竟他还是翼国追查的逃犯,将伤口养好了,逃遁也方便。

正想着,屋门被推开,芸桑抬头,见着司靖扬丢了只大木桶进来,又拎来两桶沸水倒进去,再跟着老郎中一起搬了半缸凉水混入。

“沐浴。”

他试过水温过后丢了两个字给她,便带过门出去了。

芸桑见他离开,摸一摸自己黏黏的身子,的确是又丑又脏。透过门缝儿望了一眼,瞧见他与老郎中正将院子里的柴火跟药草一捆捆往茅庐里搬,心中感激他的体贴,便掩好门,自顾宽衣沐浴。

颈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芸桑轻轻洗过,默默地想着,她救过他一命,如今,又还了回来,从此后,两不相欠了罢。至于他说……那一天的大雨中,是他给了自己斗笠,芸桑摇摇头,真想将那一次改变她命运的邂逅忘掉。

傍晚,老郎中敲门进来,见她已经洗漱好,便点点头,道:“姑娘如今醒了,若是方便,能不能帮忙做做饭菜?你家相公方才去抓了条活鱼回来,我跟他都不会做鱼,你看这……”

“我去做,这几日真是劳烦您了。”

芸桑脸一红,急忙挽起袖子去伙房,才出了屋门就想起,方才老郎中说的是……“你家相公”……她吐吐舌头,入了房去。

才一进来,就看见司靖扬正一手按住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一手高举着菜刀不知道改从何处下手宰杀它。

芸桑望他一眼,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来自他拥有一双精锐眸子的脸庞着实好笑,便指指那鱼身道:“要我来么?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菜的人。”

“是,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会的东西。”

靖扬将刀向案板上一剁,同时也砍下了那鱼头。他擦身芸桑出去,头也不回。芸桑看见他背上挣裂的伤口,话语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晚膳是一锅鱼头汤,一道葱姜蒸鱼,一道青笋干烧鱼尾。老郎中才尝了一勺汤便赞不绝口道:“芸姑娘当真是好手艺啊!好力气的壮士再加上您这样贤惠的娘子,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大福气啊。”

“她不是我娘子,她是别人的媳妇。”

靖扬几口喝下半碗鱼汤,不顾老郎中惊异的眸光,看一眼脸

色苍白的芸桑,道:“你不必再觉得跟着我委屈了,我只道是报恩,还有想让你知道你认错了人。如今你没事了,他们也不会追杀你,所以你就留在这里等他来接你罢,只求你别将我卖了,告知他我的行踪。”

说罢,靖扬起身,冲着老郎中作个揖道:“承蒙您这些天来的关照,这女子就再叨扰您几日,她夫君比我有的是银两,不会亏待您老人家的。”

他转过身去,望一眼夜空中的月,侧脸一笑:“老人家有缘再会,至于你……不见兴许是你最想要的。”

芸桑还未开口,就见他已经行色匆匆地消失在屋门外。老郎中挽留不得,回了屋叹道:“壮士说你不是她娘子,可是小老儿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看姑娘你的眼神不对。前几日姑娘你昏迷的时候,他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跟前儿,就怕你一个命浅走了,死死拉着你的手喊你呢。小老儿我是听不懂他说的啥,但是我眼睛不花,能懂得他是在意你的。就连这几日,他对你也真是尽心尽力了,每天都想着去抓个兔子抓条鱼的给你吃,也不顾他身上的那些伤。说你们不是夫妻,我看才不像呢,定然是闹了脾气罢,别让他走远喽,撇下你一个人多不好。”

夜深山中下了小雨,靖扬走了几步,腰腹间的箭上又痛又痒,怕是又裂开了。他借着月光一照,衣裳果然又晕开一片血迹。正想着撕扯一段衣裳缠住这伤口,忽闻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尖叫一声,继而传来有什么东西滚落的声响。

靖扬急忙向后折返,见着一条浅沟里一只已烧烂的灯笼旁正蹲着委屈地揉着脚的芸桑,她的不远处还有把四仰八叉的油纸伞。

他无可奈何地捡起那油纸伞,再伸手将芸桑拽上来。听见她小声哼吟一声,自己摇摇头,蹲下去,将她扶到背上,一步一步,又向那老郎中的破院子走回去了。

沈翊来看过几次,容妃始终未醒,但因为有璃珞在,会让他安心不少,便都去加急处理几日落下的朝政文书。

回宫时,蒲昭曾偷偷告诉她,知道她服了毒之后,沈翊酩酊大醉,几日不理朝政。夜来容妃为他添衣,他哭号着抱着容妃声声直唤“珞儿”。

宫火燃尽数个通宵,璃珞始终未合眼,守在贵妃殿中寻探着药方子。

容妃这一回真的是要病入膏肓,如一片枯叶,毫无声息,轻飘飘地躺在榻上,面容枯瘦,肌理更是如同萎败的树皮。因得她的脉络都已经浮出皮质,璃珞连号脉时,都只需一指。

夜里觉察困顿,璃珞喝了半杯清茶醒脑,顺着汉白玉栏杆踱步到中宫殿,为璃素祭扫一番。还未待她同姐姐说说话,就见着身后一直跟着

个小男娃,也随她走上这宫阶,静静坐在下面等她。

璃珞一挑眉,但见他身上的龙纹锦袍,当下明白个八九,便起身走到他身边,见着他正毫不畏惧地盯着自己看,便微微一笑,问道:“你缘何跟着我走?”

未满四岁的沈裕伸着小胳膊拉着她的袖摆:“父皇说你是大夫,能救我母妃的人,我要你回去救我的母妃。”

璃珞弯下腰来,望着这个跟沈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男孩,捏捏他的小脸,道:“若我不想救你的母妃,你会如何?”

“会……会……”沈裕揉着小脑瓜:“会咬你。”

璃珞失笑,又道:“那若我救活你的母妃,你会如何?”

沈裕小小的脸上展现出慎重的思索:“母妃说裕儿长大了能当皇帝,你要是将裕儿的母妃救活了,裕儿将来就娶你当皇后!”

“哈哈哈……”璃珞笑得险些直不起腰身来,“若这话被你母妃听见了,兴许她能马上就活过来阻止你……”

送了沈裕回寝宫,璃珞没有回贵妃殿去,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将整座宫城都转了一番。她想念姐姐,想念阿婉,想念小白小双,想念老太后……这里还有能让她想念的事物,可是为什么,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一切都物是人非,就连慕扬也是。

她坐在月稀宫门外,遥望着今昔的明月,果真不复当年凄清的韵味。璃珞起身,没走几步,身子就向后一带,被沈翊牢牢地抓在怀中。

她想不起他三年前有没有这样抱过她,但是知道,三年前,她与这座殿承载了来自背后这个男人给的所有苦与痛。

“不要恨我,珞儿。”

沈翊的下颌紧紧磨砂着她的面颊:“再回来,求你不要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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