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这样的衣裳都疯了第二回了!小芸儿,小芸儿……我再不准你嫁给别的男人了!”.2
“因为看清是我,所以才失望的么?”
慕扬试试她的脸颊,满是冰冷的寒意,便一把抱起她回到殿中,为她盖好翡翠衾。
“晔国就要打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璃珞躲在被中试探着问道。
他眯眼一笑:“怎么?是想着打探敌情,然后想方子告诉他?”
璃珞摇头:“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对我怎么样。”
“我对你怎么样……”慕扬坐在她身侧,对着一地碎裂的月光笑道:“我若说想与你同归于尽呢?”
璃珞弯唇:“死么?正合我意。”
“那么临死前听个故事可好?”
他侧颜看她,“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
璃珞初初发觉此刻他看起来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那么形单影只,曾经那个春风满面的男人再也不复。
“村落里有个待产的疯妇成日里被人欺凌。某一日有位御医经过,见着许多孩童在向她的肚子丢石子,便出面制止,将她带回了自己府上。从此后这名疯妇下落不明。几个月后,王府内临盆的王妃诞下一对双生男婴,于是举国欢庆。可是数年如一日过去,两个兄弟无论从身型、相貌、性格都寻不出一丝相似之处。可是奇迹般的,在王爷登基成皇帝之后,两个小皇子却出人意料的变得一样俊美非凡,堪称人中之龙凤。”
“那疯妇之子……是你?”璃珞坐起来:“你果真是易了容。”
慕扬淡笑:“比起那剜皮之痛,最痛的是整日活在别人的世界。我那生母生下我便死了,那御医便是我的义父,为了能让他心爱的女人看见他出人头地,便安排了我去做那假皇子,为的就是有一日我能夺位篡权,好让他坐享其成。他用高超的手法取下来我的脸皮,又能将与我那大哥的脸面仿制的如出一辙的脸皮为我换上。还买通了所有为王妃接生的一干人等,为的就是算准了她的临盆是时辰,将我抱过去,一个皇子变为两个。我个子矮小,母后照料我与司靖扬,一直以为我是弟弟。等年纪渐渐大了,为了与那凤毛麟角的大哥媲美,我便成日被义父责骂着锻炼筋骨。每日不练到我哭天抹泪地喊着不做这假太子了是不会让我停下的。每每我浑身被掏空了一般回到殿中,早已看得出我不是她亲生儿子的母后默默地为我擦拭着身上的伤口,还为我
亲手煮了面,并铺了床褥哄我睡觉。十年前,一次意外的滴血验出我与父皇的血不相容。而那时我已经被立为了太子,各个方面都比司靖扬要优秀。可就是那次,父王开始怀疑到我们兄弟两个有一人是做了假。善良的母后不忍心说出我来,她一人主动带着我离开,求父王将罪名都落在她的头上,说那一日根本不是双生的孩子,我是早在一年前就出世了,为了掩盖真相才将我化成一个将出世的孩子,而我的生父是个侍卫,早就逃走了。父王虽然盛怒,但那时还在猜测究竟我与司靖扬谁是狸猫谁是太子,所以只是暂且将我与母后囚禁在东宫内,再对司靖扬严加拷问。”
“皇后娘娘……实在是太令人钦佩。”璃珞叹道:“甘愿被自己的夫君认定是做了不忠之事,却只为了保护一个虽没有亲缘,但却是她自幼看大的孩子。”
“是……”他抽噎道:“母后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娘亲……她宁可被父王打入冷宫也不愿意将我供出……她被我那十恶不赦的大哥辱骂不贞……还被父王下令拖出宫门去杖刑……我背着浑身是血的母后……带着她偷偷爬回了上虞山,认识了施隆一帮生死之交,他们帮我寻遍了名山大川,也终究是没能救回母后。六年前,母后下葬,我发誓要将日月倒戈。发誓要称王,不为了义父,只为了我的母后。”
“那如今……你的义父呢?”璃珞坐在他身侧,不忍见他的泪,轻轻为他抹掉了。“还有,你说你那义父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才谋划了这一切,那如今他们在一起了么?”
司慕扬冷笑几声,“报应罢!都是报应罢!早在我十岁那年,他等了半生的女人便早就嫁给了别人。直到他认为将要问鼎帝业而去寻那女人的时候才发现,苦守了半生的恋人早嫁给了他的同门师弟。”
“原来恩恩怨怨到终了全都变成了空无。”
璃珞嗟叹一声,“我不知你会有这样的人生,甚至比我还要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司慕扬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面:“现在,你还想要见见这后面隐匿的灵魂么?”
璃珞睁大了圆眸看着他,慕扬笑得更为狂烈:“只怕我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早已经被人厌弃了,你能想象到一张半块都是腐肉的脸么?这样的残缺的我……还有什么资格留下你……你走罢,佟璃珞,带着你的孩子,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网~今早补上~我要完结!!!!!!!
☆、【陆拾捌】恩怨总成空(二)
“残缺的你……”
璃珞笑着这几个字:“当真要放了我么?”
慕扬起身行到殿中:“有时想想,我连我的本来面目都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我不想用别人的脸面来爱你。”
璃珞不言,内心一阵波澜,到了嘴边却只能是咽下。
说了,我又能与你承诺些什么?
“你歇息罢。”
他等了她一会儿,终究是旋过身去离开。可没行到殿门,就听见身后一阵呻吟。
慕扬急忙掉回头来,见着璃珞已经不支地倒伏于地,长发零落,大口呕出生鲜的血,飞溅出几尺外。
“楚楚——”他跑过来扶起她羸弱不堪的身子:“我马上命人宣御医!”
“慕扬……”血流顺着她的唇角而下,璃珞紧紧护住小腹:“求你记得让御医别……别开药……只施针……我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
☆
阅完累积的奏章,沈翊搁笔传唤蒲昭入殿。蒲昭风尘仆仆而来,回禀道:“圣上,翼国仍未有妥协的迹象,五日后我们当真要起兵么?”
“难道还有假么?朕要看看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一想到珞儿现在的处境朕恨不得马上就发兵将她夺回来!”
“翼国新君刚刚登基,百废待兴,对我们而言也是个大好的时机,不单单能将娘娘抢回来,也大可趁此机会夺了他的国,不妨我们备足了人马,一举将其拿下。不然留到他翼国择日强大了,对我们也是个后患。等我们广拓疆土……”
“朕……注定不会是个好皇帝。”
沈翊打断了他的话,默默地凝着翼国攻城的地形图:“从此后不问权倾朝野,只求青山碧水间一庐,芳草阵阵,子孙膝下,世世代代……”
“圣上!万万不可啊圣上!”蒲昭听出他话中的涵义,下跪请词:“您怎可功成名就之后就要将江山拱手让人?臣规劝圣上您切莫有这样的想法!恕臣直言,若您当真要弃朝政于不顾,只为了与娘娘避开世事,臣必当携我朝诸位王侯将相集体讨伐娘娘,将她永远赶出我晔国国土。”
沈翊笑一声摆手:“你先退下罢,五日后朕会御驾亲征,吞并之事就择日再议。”
蒲昭叹口气行礼跪安,一内侍立在殿外报:“圣上,太子在门外求见。”
沈翊挑了眉,走到殿外,见着沈裕披着个小斗篷躲在门外,便让内侍退下,问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当在国子监内夜读么?”
小沈裕撅撅嘴巴害怕的向柱子后面躲了躲:“裕儿害了困,就跟太傅扯了慌回来。”
沈翊好笑道:“你不怕回来父皇会责打你?竟然还主动来了。”
“不是……”沈裕垂着脑袋:“裕儿今日在读书,听闻其他同学私下里谈
论父皇为了要跟翼国的皇帝抢女人而发兵了。”
“这些学生成日里不用心苦读竟然还敢非议国事了,朕设立国子监是给他们消遣的么?”沈翊气道:“明日让太傅每人杖打二十,你也逃不掉!”
沈裕委屈地拉拉他的手道:“请父皇息怒,父皇您真的是要去抢女人么?那女人会有母妃好么?不要去抢女人好不好?抢回来要是天天打骂裕儿怎么办?”
沈翊蹙眉:“是谁教给你的这些?太傅年纪大了难道想归隐了么?当年朕若不是看在他是珞儿养父的情分上朕一定砍了他!”
“珞儿?”小太子若有所思地念着:“啊!记得了!珞儿是裕儿的皇后!”
“什么?”沈翊蹲下来捏捏他的脸:“你认得珞儿?”
“嗯!”沈裕点点头,撩开袖摆伸出腕子去,一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红豆串子绑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胳膊上:“这个就是珞儿给我的。”
沈翊一把握紧他的小手,“告诉父皇,你何时见过她?”
沈裕又红了眼圈:“就是母妃去世的那天夜里……告诉我她叫珞儿,还给了我这个,裕儿将来长大了要娶她呢!”
那个只有他这样称呼的名字,她告诉了他的儿子。
“不准,还有你以后不准你喊她珞儿。”沈翊气得拉着他的手交给宫娥:“困了就去歇息,若是再逃学了朕就让太傅天天训你背书!还有呐,你那红豆串带着有些大,不如取下来让父皇先为你保管,你说可好?嗯?不要不理父皇……”
☆
宫娥们进进出出地换着热水,慕扬焦躁地在殿外徘徊,好容易见着阿婉抹着泪出来了,便一把拉着她问道:“娘娘可没事了?御医说了什么?”
阿婉拭拭泪行礼道:“娘娘她一直忍着呐!御医开了药给她,可她就是顾忌着肚子里头的孩子不敢吃。一直在呕血……呕的连褥子都染了……还是只让施针……她说连她自己都救不活自己的,让大家都不要费力气了……”
“真的没有法子么?御医都束手无策了么?”
慕扬急的不断地捶打着殿门,望着殿中一片混乱的模样,更想夺过把刀就去砍了那个让她怀了孕的男人。
他来到璃珞的床边,见着她的脸色已经气血全无,如今又是昏厥过去,心疼地抚着她的手,见她下意识地缩了手臂去护着腹部,更是百般难过。
“楚楚……我原来只求过母后活下来,只要她活下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是她最后还是离我而去。”他颤抖着落了泪去吻她:“我如今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争了,只求你活下来,哪怕不是为了我,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活下来,活下来好么?我可以去为你挡住那让你
害疼的月光,可是我挡不住你身子越发瘦削……我不想放你走……楚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就只想要你陪着我身边……我这样的脸面……这样的皮囊,无耻地求你留下来,留下来罢楚楚!纵然你会嫌弃,纵然你恨我,我也求你别这样就走了!我这就命人去放了他们,放了芸桑放了小北,你撑过来看一看好不好?你不是最想看着他们没事的么?我再也不放你走了!”
“皇上!皇上!”施隆匆匆赶进来禀报:“属下寻着他了,将他绑了回来。他定能救回楚楚姑娘度过这一劫!”
慕扬瞪着猩红的眼眶侧过头去听着,又慢慢地转回来,望着已经被阎王抽去大半魂魄的璃珞,紧捏着她的手道:“楚楚,我只能冒险试试用他,你争口气好不好?不要让我内疚的死去好不好?”
他抹掉眼泪,嘶哑的嗓子喊道:“宣他进来!”
☆
一阵刺痛从足底传上来。
璃珞不适的皱了皱眉,头昏昏沉沉,想抬一抬肩膀,身子更是沉重的不像是自己的。
“忍着点。”
低沉的声音按住她的胳膊:“莫动!”
璃珞定睛一看,身侧正坐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捏着金针为她治疗。
“骨爷?!”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大惊失色,“您怎么……怎会在这里?”
那沟壑纵横地面容上布满了新旧相继的伤疤,璃珞忍着痛侧侧身子想要看个仔细:“您受伤了么?这些都是谁弄的!我……我……”
“孩子没事了。”骨爷抽出最后一颗针落在火上一烤:“孩子是司慕扬的?”
“不……”璃珞摇摇头:“我们都很担心您,您怎会在这里呢?难道您也来了翼国做御医么?可是怎么会弄得浑身是伤?”
骨爷收了针袋,望她一眼:“他都与你讲过的罢,你会猜不出我是谁?老头子我含辛茹苦养他成人,却被他一脚踢开。如今为了给你治病又将我寻回来,才发现要医的人是你。”
璃珞放大着眼眸,“您是……您就是他的义父?”
他捏紧针袋,冷色道:“若救的人不是你,我定然已经下了狠手,让你无法开口问我。”
璃珞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您躲在药王谷,是因为被他赶出来的么?不可能的,您不是已经躲在药王谷里三十年了!难道您一直往来于翼国与药王谷之间?”她忍着头痛想到:“怪不得您从不愿收弟子,且时常安排我们出谷采药……那些时间,您都在翼国么?”
“三十年……可笑的三十年!”骨爷咳了几声,笑道:“我奋斗了一生只能混成一个小小的御医,为了能与我心爱的女人相配,我发誓要成为人上人。我与她约在药王谷相会,可是在
我而立之年,她就在这里告诉我,她不愿意再与我一起直到终老,而是早已经嫁给了我的同门师弟。我决心要报复他们,苦苦努力向上爬。终于过了十年,我将司慕扬变成了皇子,我一天天等他长大,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财富、地位。可惜,我爱的女人,依然坚定地选择了我的师弟。我一生有多么可悲!心爱的女人背叛我,一手带大的义子也赶走我。临到老了,像条狗一般被呼来喝去。我才发誓要钻研毒药,毒尽那些背叛我的人!”
璃珞摇摇头,道:“您错了,难道您从未反思过您爱的那位女子为何会离您而去么?那时的您一定天天趋之若鹜追求权贵,她不愿意因为她自己而让您变了样,她离开您是希望您能够清醒啊。”
“你懂得什么!”骨爷大喝道:“我早已与她私定终身,她带着残败之身都不愿意留下来等我!我师弟就那么好么?他们就是一对狗男女!”
外面听得了屋内的动静,门一下被打开,施隆抢先冲进来将骨爷困住,司慕扬紧跟着进来,见着璃珞已经醒来了才松了口气。
“将他拖下去。”
慕扬说着走到璃珞身边,拉过她的手道:“楚楚,你终于是可怜我了,你终于是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骨爷……”璃珞唤着,见着施隆就要将他带走。
骨爷冷笑三声叫嚣道:“司慕扬!廉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璃珞闻言一下子从床上撑起身子来紧盯着他,慕扬扶着她安抚道:“莫要理他,你醒了就好,我会处理好的,我知道他救过你两次,我会留他一命。”
“不……”璃珞震愕的摇着头:“他方才唤了……唤了廉太医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有3Q字啊!!!!!55555555555发烧滴人伤不起啊!!!!!
☆、【陆拾玖】恩怨总成空(三)
“娘娘,您不是最爱吃小的做的这粥了么?怎么只喝了这一口就不喝了,会饿到小皇子的。来来来,阿婉再给您添点小黄瓜丝,您吃了保证开胃!”
阿婉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璃珞嘴边,“娘娘,您就是太瘦了,不把自己养成阿婉这样怎么生孩子?”
璃珞笑了,张开嘴吃了一口:“我自己来,不要你喂。”她又低头强吃了几口小菜,纵然胃里再难受,看见阿婉忙得满头大汗,还是忍着全都咽下了。还有一个人这般惦念着她,是多幸福。
“阿婉,你可记得廉太医?”
“嗯?当然记得了!娘娘您怎的提起他来了?当年咱们在冷宫里头,可是只有廉太医会记得来看看娘娘,阿婉会一辈子感激他的!”
“嗯……”璃珞点点头,拭拭唇角,道:“听闻他昔日告老还乡,前前后后你可知晓?”
阿婉仔细想了一番,“小的离开的时候,廉太医还在宫里的。兴许是他后来跟圣上说的罢。那会儿您走了之后,有一晚上圣上又来殿里想念您,廉太医也来过的。那时候记得他有意无意试探过圣上说您有了身孕,可是圣上当时整个人都消瘦不堪,只顾着坐在您的床侧发愣,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那应当是小的最后一次得见他了。”
“你也觉得廉太医是个好人罢。”
“那当然了!廉太医的医术和医德都没得说!若是廉太医在,说不定早就把娘娘体内的毒清掉了。”
璃珞笑着摸摸她:“傻阿婉,若是我体内没有毒,说不定就早死了。毒也是分两类的,一类是能害死人的毒,另一类,则是能以毒攻毒救人的。同样一味药草,搁在这一碗中叫人服下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但也许搁在另一碗中,就能去跟阎王爷抢人。你能明白我说的涵义么?”
阿婉思来想去嘿嘿笑着摇摇头:“娘娘您聪慧的很,脑子好使,阿婉愚笨,转不过来弯儿的。不过……您的意思是,廉太医也不全是个好人么?可是阿婉就觉得他很好的!”
“其实……我不确定。”璃珞心中没有多少把握:“所以我很想再见一见廉太医,他毕竟也是有恩与我的人,我要去问个清楚他与骨爷之间的仇怨。阿婉,你知道么,我的心中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推动着我,告诉我,他们二人,与我之间会有着非同小可的渊源。”
☆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宫娥传了令来,慕扬一阵欣喜:“怎的楚楚会想起主动来见我?快宣!”
“为何他们还要唤我皇后?”璃珞踏入殿中来,“我与你并未行过嘉礼。”
“本应当有的,你若要我马上可以给你补。”
慕扬笑着扶她进来坐在椅榻上,一直
不停地为她揉搓发寒的手指:“你大病初愈,如何能随处乱走呢?”
璃珞不露痕迹地将手自他掌心内抽出,弯唇笑道:“那一日多谢你救了我跟孩子。”
“我甘之如饴。”他好想去触碰她的唇角:“你终于又这样对我笑了。为了等你这抹笑容,让我怎么做都行。”
“他已经来了,是么?”
“嗯?谁来了?”
璃珞起身走到窗下,遥望着宫城里的万家灯火:“沈翊,带着晔国的兵队,已经莅临城下了不是么?”
“你要跟他走?”
慕扬一阵心慌:“不……早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反悔了,我将让你走的话全部都收回来!我不准你走了!”
璃珞回眸,发髻上唯一别着的青玉簪子凄冷透亮:“明日我要去见他,不过你且安心,我不会走的。”
“你说什么?”慕扬走近她:“那你还要去见他作甚?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将那什么蝶儿北啊的都安全送回去了,我跟你起誓!你不必再去核实了!况且我不用你去求他撤兵,他若真的攻进来了我也有法子将他们赶出去!”
“有些事不曾查验清楚,你纵然要哄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翼国半步。”
“你要查验什么大可与我说!我不相信世间还有我会寻不到的人查不明的事!”
璃珞将脸儿一扬:“哦,若你不依我就咬舌自尽。”
慕扬一下子没了脾气:“你明知道的……我只能依你的……纵然你当真不回来了,我也只能依你。”
“谢谢你。”她看着他,唯一能说的只是一声浅薄的感谢。
慕扬苦笑:“你懂得我不要你的感谢。”
“可是现下,我只能给的起你这三个字。”
☆
晔国的五万大军濒临城下,距离十日的期限只差半日,各个是剑拔弩张等候着攻城的令旗。
沈翊正跟着护卫的蒲昭走到瞭望山口探望局势,就见着一台玲珑的轿子由城内缓缓向晔国驻扎的营地而来。
“这个时候难不成是派来和解的么?”
蒲昭不解,传令下去迎接。
“反正属下不会相信是他们大发善心将娘娘送出来了。”
沈翊眯起黑眸,见着那轿乘外还跟着个矮矮胖胖宫娥模样的女子,心中一悸,急忙赶回营地:“怕是真的发了善心也不一定!”
待他赶回营帐,果然见了那面熟的宫娥正撩开轿帘搀扶着一位袅娜的女子出来,不是璃珞又是何人?
“珞儿!谢天谢地!”沈翊上去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我那天竟然将你一个人留下了,我真是混账!”
阿婉在一旁支支吾吾的下跪行礼:“小的……小的见过圣上!请您抱着娘娘的时候轻一些……”
“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沈翊松开璃珞愣愣地盯着阿婉:“难不成你们通通都在宫外团聚了么?”
璃珞掩住笑,拉过他的手搁在自己肚子上:“她方才让你轻一些,你可知为什么?”
“嗯?”沈翊不解的看看她又看看那平平坦坦的肚子:“为什么?不过珞儿你看起来怎么憔悴的不少?该死的那人是不是把你怎么样了!我不管你回不回来都发兵攻他的城好么?”
“不准!”璃珞厉色道:“你若是发兵我的孩子就没有爹爹了!”
“你的孩子怎会没有爹爹……孩子?!”
沈翊的脸色从大喜落到大悲:“你说你……有了孩子?还是他的孩子?!”
“是啊。”璃珞歪着头看着他:“天可怜我,收回了我一个孩子,又给了我一个。”
“你承认孩子是……是他的么?”沈翊痛苦地摇着头:“不……不会的!孩子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若这孩子不是你的,你是不是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沈翊一副失了心魄的样子,根本就不曾察觉她眼中的狡黠:“我……你有了孕……我欢喜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可是你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
阿婉被璃珞拉起来,见着沈翊眼中的泪光,不忍地扯扯璃珞的裙角低声道:“娘娘,上回的小皇子您瞒着不告诉圣上,结果……这回您还不打算告诉他么?圣上已经很可怜了!”
“他还不曾告诉我呢,若是这孩子不是他的,是不是他当真不再守着我了。”
璃珞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两个孩子为了他吃了多少苦,我可要全讨回来。”
“我是太无能太窝囊……才会让你有了别人的孩子……”
沈翊颓丧地寻了处石块就坐下去:“我……悔不当初……唯有痛心痛心再痛心……”
“好!”沈翊一拍石块站起来喝道:“我不能杀你,那我就马上攻城去杀了他!然后我再回来,等你安全将这兔崽子生出来就再杀了他!然后再跟你生!”
“呸!”璃珞啐了他一口:“你这又是要折煞我的孩子了?你若胆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先喂你喝一罐子毒药。”
沈翊握紧拳头又张开来,愠怒无从下手只得不断地去捶打那些无辜的石块:“那你要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然后祝福你们一家幸福么?我做不到!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真是!”璃珞哭笑不得地拉过他,心疼地见他将手掌都砸得流了血,扯过帕子来为他包扎着:“好罢,你若帮我寻来一位故人,我就告诉你孩子是谁的。”
“嗯?”沈翊迷蒙着双眼:“珞儿,我经不起你再吓我了……你要
寻什么故人?”
“胆量这样小,还怎么做到保护我一辈子啊?”璃珞拉着阿婉坐回了轿子去:“三天后你不把廉太医找来,我就带着孩子嫁给慕扬!”
沈翊愣在原地见她又笑又气地回去了,恍然醒悟:“珞儿!孩子是我的!对么?!你找廉卿家我也在找啊!还有你怎么又唤他唤的那么亲了!不准那么喊他!不准回去!喂……珞儿!你有了孕还来回跑什么?你不能留下来等我去找啊!珞儿……”
蒲昭托着腮见着他一人疯癫着冲着已经入了城的轿子痴言痴语,本想着出来护驾,守了十日了,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的打个盹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55555终于赶出来了!!!灭咔咔咔咔!!光明就要来了!
☆、【柒拾】恩怨总成空(四)
丹桂馨幽,裹束着来人的水莲绣鞋。
璃珞一人经离司慕扬的书斋,嗅见一股微醺人心的松香又折返回来。
她叩了几声响无人应,便轻轻将门推开,桌台昏黄的油灯盏下趴着半张人皮,让她见了一下子就伏在栏杆上害起喜来。
吐得畅快淋漓,一块镶着龙纹的帕子递来。璃珞侧头一瞥,司慕扬正噙着笑望她:“被我吓得恶心了?”
璃珞无法言喻见了那人皮之后的感受,她接过帕子来很不雅的又吐了一阵,才拭拭唇角捏在手中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我洗净了还你。”
他淡笑点头,捕捉到她眼中的退避,两根修长的指头绕着自己的脸廓滑走一圈,“以往两三年才换掉那半张脸皮,如今已经加速到半年了。楚楚,你留下来是为了可怜我,我知晓的。”
“不……我是为了让腹中的孩子多活一天,起码在你这里,我们娘俩会比较安全。”
“喔。”他自嘲地叹一声:“那比可怜我还要让我难过。”
璃珞磨砂着那帕子不看他,“你可愿意将那人皮与我看看……我去帮你做的让它不磨损脸面,你的松香太盛,初初戴上的时候会烤伤的。新伤加旧伤,你也想让那剩下的半张脸毁掉么?我给你换成糯米的好么?”
“哦?你不怕见了它再吐上半个时辰?”慕扬的笑容骤然不见了:“你纵然不嫌弃,我也嫌弃。我嫌弃我用这样的脸面苦苦缠着你,我更嫌弃我让你见着了我最不堪的一面。”
“你不必自卑,我不过只是皮面比你好些而已,真若剥开来看,没准儿我已经从头烂到了脚底。”
璃珞退一步转过身去:“我要回去了,晚了阿婉怕是又要唠叨我一阵子,明日我再来帮你修修那脸皮。”
她还未行几步,身子一个后仰便被他抱住了。
“楚楚……我要怎么做才能放弃你。”
璃珞静了片刻,勾唇:“不要寄托于我希望,慕扬,我谁也不敢给了。”
他苦笑地点点头,松开她:“夜凉,你回去罢。”
听得他的脚步声渐远,璃珞回过身,果然见得他正一步一步向更深的夜色中行去。
殿外落了雨,又记挂着司慕扬昨夜离去时的模样,璃珞一夜未得好眠,早早便起了身。她踱步到中庭,穿过花户来到司膳间,亲手打好了一包糯米浆。
“娘娘,娘娘!”阿婉一路寻过来,见着她好端端正在忙于膳食,急忙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木勺嚷道:“小的我一个不留神就叫您给跑出来做这些活儿了!万一圣上他知晓了不回去砍了小的的脑袋才怪!您要喝糯米粥就指使小的来做嘛!”
璃珞笑道:“我不是要喝粥,是要救人的。”
“咦?糯米要去救谁呀娘娘?”
璃珞语塞,她不能告诉阿婉司慕扬的情形,只是将米浆铺在薄薄地油纸上抹匀了:“受了伤抹了这些在脸上,会觉得轻柔些。”
阿婉不知情,也就不再问,见着她都弄好了才一拍脑袋喊道:“哎呀小的的脑袋着实该去修理修理了!娘娘,圣上方才派了侍从在宫门口唤了小的出去,让小的告诉您廉太医有消息了!”
“果真叫我猜得了……”璃珞攥干糯米的水渍惊道:“你且回去等我,待我先跟施将军报备下咱们就赶去晔国营帐。”
阿婉皱眉道:“不行的娘娘,小的可要寸步不离您!万一这国主跟那施将军不同意您出去与圣上相会可怎么办呐!”
璃珞敲了她一记,道:“又在胡说!什么相会?”
两人还在争闹之时,施隆立在门边,轻咳了几声,道:“楚姑娘呃……娘娘是想去找属下么?”
璃珞回头见着施隆不知何时在此,急忙与阿婉停息玩闹,端起磨好的糯米浆与他,道:“正是,施将军!劳烦您帮我将这给他,他知晓该如何用的。”
“娘娘亲手打的么?”施隆闻见那一股鲜浓地糯米清香,抿唇道:“陛下他……当真是有福气……”
璃珞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有……劳烦您替我与他说明,我出去一下晚些时间会回来,我不会跑的,让他放心,莫要派人跟着我。”
“是。”施隆应一声:“其实娘娘,属下是寻来告诉您,西少他今早已经出城去了,他知晓您为他弄了这些,但他未说归期,匆匆而走,待他回来怕是都要干瘪了,您要不要过些日子再……”
“没关系。”璃珞依然笑道:“你就将这些摆在他桌子上,干了我就继续弄!”
施隆不再解释,点点头接过去道:“属下会记得转达,属下这就去为您备轿。”
☆
见了璃珞的轿子姗姗来迟,沈翊气冲冲迎上去唤道:“你就不能不这样让我担忧么?来来回回折腾,珞儿你不是小孩子,不要再与我怄气了,就当是为了孩子好么?”
“你只是为了孩子么?”
“……你明知道我都担心。”沈翊将她扶下轿来,拉着她抱了一会儿道:“怎的才来了?害我好等。珞儿你可不可以不回去了?嗯?我会保护你跟孩子的,好么?”
“我还没说这是你的孩子。”璃珞推开他些:“快带我去见廉太医罢,之前我将他忘记了,还未与他行礼道歉,感激他的相助。”
阿婉瞅着沈翊因被她拒绝而满心生出的不悦,笑道:“圣上莫要生气,娘娘清晨就起来为国主打好米浆,就是料到了您今日能寻着了廉太医才不耽误赶来的。”
“你还给他打米浆了?”沈翊的眉心早就蹙成一团:“你这双身子了还给他打什么米浆?他就非得吃你做的膳食么?他要吃宫里头没有人么?我都没吃过的!”
璃珞暗自瞪一眼阿婉,轻咳一声道:“廉太医他现在在哪?”
沈翊撇着嘴:“宫里。”
“宫里?”璃珞挑眉:“不许诓骗我!”
沈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喔,反正是在晔国,你要不要随我回去看看我有没有诓骗你?”
璃珞淡笑一下,拉过阿婉的手道:“咱们回去罢,阿婉。”
“哎哎哎!你就当真不可怜可怜我?”沈翊委屈地握住她的手:“我派了多少人马加急寻着廉卿家,为的就是再等你回来,你只为了找他,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就这样又丢下我走了?”
“明明是你戏弄我……”璃珞本想生气,可又见他委实一副求全的模样,软了心,道:“待我与廉太医见了面,我再与你说明前后原委,好么?”
“好!”沈翊总算是露了个笑颜:“那你先入帐来歇息会儿,阿婉扶着娘娘,晚些我陪你去见他便是。”
璃珞欣喜道:“真的已经寻着他了么?总算能将骨爷的病魇解开,我也能为自己解开个迷惑。”
沈翊叹一声,道:“你何时才能这般盼着见到我?”
☆
吃罢晚膳,乘马车行了不知多少路程。沈翊下车屏退侍从,只唤了阿婉伴着璃珞,自己挑着灯搀扶她入了林间的小路。四周了无灯火,璃珞在他手中动一动,道:“咱们这是去见廉太医么?”
沈翊见她打量着眼前石阶,笑道:“安心,等一下累了我就抱着你,廉卿家与夫人就居在这山顶的旧庙内。”
“他们是不是因为我们一直惊扰才会时常搬家?”
“不会,廉夫人不会说话,怕与人交流的,廉卿家也是顾及这一点才会带她四处寻游,哪里的山水安宁就去哪里。”
璃珞顿了片刻,微微拢眉:“你方才说……廉夫人不会讲话么?”
那在茅庐照料过她的老妇人又是谁呢?骨爷说亲手将心爱的女人毒哑……难道是廉重又将她救回,为了掩人耳目才继续装哑的么?
“你怎了?又是哪里痛了么?”沈翊见她凝神蹙眉的样子当真又吓坏了:“我们停下来,我让廉重下山来见你!”
“嗳!”璃珞好笑地唤住他:“我向你保证,从现在起我哪里害疼了一定告诉你好不好?我现在好得很,你儿子也好得很,快些带路。”
沈翊定定地看着她,紧紧握住她肩膀不肯松开:“我的儿子?你说了是我的儿子!以后可不准反悔!”
“那可不一定。”璃珞弯唇:“也有可能是女儿,也有可
能……什么都没有。”
“有有有!儿子女儿都会有!”
沈翊若不是顾及她有了孕而这又是山路早就一把将她抱起来兜圈子了。
璃珞笑道:“或许……我还会有更多的家人。”
沈翊不明她话中的含义,眯了眼问:“你休想让我儿子认他做干爹!
作者有话要说:呃~小皇帝被色鬼上神俯身了= =~
☆、【柒拾壹】恩怨总成空(五)
庙宇中隐幽着烛光,阿婉贴在门边望一眼,道:“兴许是太医已经睡了,圣上。”
“两位年事已高,本不该约在晚上来访,纵然是君臣之道,我们也不该这样为难。”
璃珞扯扯沈翊的袖摆:“就明日再来好不好?”
“哪里能好?你如今这副身子比什么都重要,”沈翊就差冒火,见着璃珞但笑不语的模样,还是忍下了:“阿婉,去叩门!”
“是。”阿婉应声轻叩了几下,不见庙内有回音。
沈翊道:“他们年纪大了,这蚊子声的叩响谁能听得见?再大些!”
阿婉点头,手还未抬起来就听得屋内一阵阵微弱的啜泣。璃珞也听得了,与沈翊各自心中一咯,便唤了阿婉绕到庙堂后门,隔着布纱窗扇悄悄向里打量一番。
简陋的床板上廉夫人半倚在被褥上掩面低泣,屋中并不见廉重的踪迹。
“她竟会说话?!”沈翊听着那泣声大骇,若不是被璃珞瞪着恐就要喊出来了。“欺君欺君!”
璃珞在他耳畔低语:“你且在外头等我,让阿婉与我进去,这种时候廉夫人不会想见着男人。”
沈翊纵然有一百个担忧,还是不舍与她争论,背手走远些立在月色下:“快些,这山中晚风凉。”
☆
轻轻叩了虚掩的殿门,阿婉扶着璃珞迈过一阶高高的门槛来到厢房外。
璃珞有礼地在外唤了声:“婆婆,我是楚楚,你可还记得我?这么晚来叨扰实属歉疚,我可以进去么?”
隔了许久,屋内浅浅应了一声,继而一阵慢重的脚步声渐近,将陈旧的古庙厢门打开。
“婆婆……”璃珞笑一笑,见她的眼圈有些红肿,道:“昔日我没了记忆,给您和太医添了许多麻烦,如今我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所以特来向您请安了……嗯,太医不在么?”
廉夫人开了门,见着只有璃珞一人与个侍女模样的在门外,“有个樵夫被砸伤了,老爷他去问诊。”
璃珞点点头,犹豫一番,道:“夫人,这么晚来打搅是想请教有个人不知您是否认识,他族姓为辛,名号不知,只是人称骨爷。”
“不认识。”廉夫人摇摇头:“也从未听闻过。”
“兴许太医认识,因为他唤过太医的名字……”璃珞摸摸悬在胸口的坠子:“我原以为我能再寻着一丝有关于我娘的线索。”
“你娘亲么?”廉夫人掩口低咳了一声,取来盏茶喝了几口:“你娘亲会与这人有何关系?”
璃珞抿唇,两只手交叠攥紧:“我谁也不曾说过的,我的娘亲,就是姓辛的。这是我能记得的有关于她身世的唯一线索了。”
“你的娘亲……姓辛?”廉夫人坐的正直了些
,“可记得叫什么?”
璃珞摇摇头:“娘亲被爹爹跟大娘逼迫,带着幼时的我逃离出来寻找外祖父母与姐姐,她名字不准冠夫姓,我记得人称她是手艺做得好的辛娘子,就应当是姓辛没错,但是却从不知她的名字。”
廉夫人手中的杯盏微微一抖,“我上头也有个双生姐姐,出世几天就命薄夭亡了。我记得你与我同是月族的女子,是么?”
“是,娘亲下落不明已经十年,我找到了姐姐却换来今日的结局,现在只想告诉娘亲我们已经团圆,哪怕是见得娘亲的坟茔也好,希望她来世过得快活。”
“你娘亲很苦。”
“是,很苦。”璃珞点头:“我从未见过我的外祖父母,兴许是他们有意将娘亲抛弃,却偏偏沦落到翼国来,受尽了族人的鄙夷。她的一生过得太凄惨,我唯有努力寻找她,寻找外祖父母……奢望他们已经团圆。”
廉夫人久久不语,璃珞猜测她藏匿着心事不愿说破,便起身告辞:“廉夫人,既然您不认识,太医又还未回,天色已晚,我且先行告辞,劳烦您代我与太医致谢。”
阿婉上来为她系好斗篷,璃珞弯唇,又道:“对了廉夫人,上苍眷顾,我又有了身孕,我自己医术不精,还想托太医为我看一看呢。”
“你有了身孕?”
廉夫人起身来拉过她的手:“多少日子了?”
璃珞抿唇,道:“不足两月,将将孕初。”
廉夫人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突兀地,她上来抱过璃珞,在她的耳畔细声语道:“好孩子……带着腹中的孩子快些离开这里罢!”
“嗯?这是为何?”
“好孩子……快些离开!快些!”廉夫人松开她,拉过阿婉厉色道:“快带你的主子下山去!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我们远远地!”
“廉夫人……”璃珞大惊,几步被她推出庙门:“您这是为何?”
“皇后娘娘……你行的越远越好,莫要再寻什么亲人了,就带着你现下的幸福离开罢!快点离开!”廉夫人紧咬着唇念完,猛地就将庙门合上,任由多少呼唤也不再开门。
沈翊闻声赶来,见着一脸错愕的阿婉扶着璃珞被赶了出来,当即蹙眉上前拉过璃珞道:“她可有伤了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患了疯症,竟然胆敢将你轰出来,她以为朕念及她家老爷就可以不处置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