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儿,朕上回参加年典是何时?”
“回陛下,您从未参见过。”
“哦……”铜镜里的人英姿勃发:“怪不得朕这样期待。”
她踮着脚试了试,还是搬来一只小凳子踩在上面,将帝冠为他轻轻扶正些,再下来站到前面去看一看。
“你今日不必留在殿内候寝,随朕一同前去。”
“年典乃国礼,奴婢是没有资格亲赴的。”
“晚宴没了你为朕布菜朕就不食。”
璃素无奈,“自古以来,婢女同奴仆都是不可以伴随帝王出席年典的,这会招来国运的不吉,奴婢怎敢担此大祸,请让奴婢就留在这永庆宫候驾罢。”
“朕一直在等一个时间,一个可以将你变为朕的王后的时间。等久了人会慢慢老去,朕说过的话却不会老。”
她心知他所言为何,缄默,他向她伸出手来:“今夜没有南国的人来,你可以陪在朕身边,与朕一同检阅你陪着朕拿下来的江山。”
他像蔓延的墙草,轻易就攀附上她的心防,越界而来,从不踌躇。宽厚的掌心平躺,等候她的倾覆。
或许谁也不知道,此刻的我有多想将自己交给您,只是可惜,卑贱的奴隶怎能与您相携步入呢?
璃素莞尔,避开他的手,落落大方站到他身后:“请陛下移驾罢。”
沈翊高居帝座,欣赏着众卿家奉上的国礼贺词。熬到铅华的晚宴,开始上演着幕幕众生相。曼妙地舞姬袅娜在池中,翩翩飞舞,惹来诸多赞叹。
素来对这些乏味的沈翊不断地翻看着一旁各个藩属的奏章,时而唤璃素添些瓜果来解乏。临近子时,夜宴告罄。熬不过的老臣已经偷着在打瞌睡,沈翊抿笑不语,正要宣布年典结束,一向古板的太傅站出来有事禀奏。
司礼监低语:“已过子时,不算年典,可以禀奏。”沈翊点头,准。
太傅娓娓道来:“陛下即位满一年,如今后宫之位一直从缺,还望陛下早早定夺,我晔国才可后继有人。”
此言一出,方才瞌睡的大臣们还魂一般精神起来,纷纷进言进策,劝谏早立后位。
“是么……诸位爱卿不说,朕似乎都忘了,朕还需要个王后。”沈翊勾唇一笑,意义非凡地看一眼立在身后处乱不惊的璃素,“那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还是朕需要选秀女来定后宫?”
“容臣向陛下禀明,臣已经挑选了二十位婀娜佳人恭候在殿外,就等您的觐见。”上卿大人抢先一步,得意的撇一眼一旁正冲自己吹胡子的太傅。
察觉到身后的人微微悸动,沈翊侧身面不改色的抿了口酒,视线却扫到璃素的脸颊苍白,还忍耐的任由额间的汗水滚落进领口。
“或许朕今夜没了酒兴接见什么佳丽……”他方才故意的松口只为探听她的心意,只是此刻他只想宣太医来为她检查那副委实脆弱的身子。
“回宫。”他捏一捏她的手,不露痕迹地牵着她离去。
“可是这……”上卿大人干巴巴立在朝堂上,嘉礼官已经高呼礼毕,吾皇回驾,只得让他垂头丧气的跟着跪拜。
太傅在散朝后经过,故作轻蔑笑道:“或许上卿大人可以考虑自己去度过这个不错的春宵。”引来四方嘲笑。
“有劳太傅大人,您可是从陛下幼时起就教导他的重臣,还望立后一事您也能多出一份力呐。”
“老臣自当是竭尽所能,为吾皇挑选最为贤良淑德的女子,可不是门外立着的那群莺莺燕燕。”太傅贴近他的耳朵:“皇后,自当是要与众不同,你找来的那群花孔雀,还是早些送回原处罢,没看见圣上的眼神么?自始至终停留在谁身上?这点喜好都拿捏不准,我看你真是妄为伺候过摄政王爷的‘前臣’。”
太傅终究略胜一筹,无视上卿的铁青脸色,大摇大摆地散朝回府。
“她如何了?”
沈翊立在帐前,看着廉太医正为璃素把脉。她的脸色已经愈发不对劲,更让他焦躁不安。
“圣上……她并无大碍,或许是积劳成疾,多注意休息就好。老臣会开些补气的药来,叫她服下,慢慢身子就可复原。”
“嗯,去罢。”沈翊坐在床畔,回身一看,太医依然立着并没有离去:“廉卿家还有事么?”
廉重行个礼道:“圣上请容许老臣多言,依照璃素姑娘的身份,您是不可以在她帐前久留,也更是不可以将她安置在您的寝榻。传至出去,只怕会更加伤了她。”
沈翊为熟睡的人拂去碎发:“不必,再过不久,她的身份将会不凡。”
“圣上……奴隶出身的女子,即使您如何厚爱,也不可以坐上后位。不只是老臣,今日国礼上任何一位同僚都会反对。臣以为,佟姑娘若当真识大体,也是万万不会接受,还望圣上早日觅得贤后,以稳定我朝纲军纪。”
“廉卿家,你确实多言了,下去备药罢。”
“请圣上赎罪,老臣遵旨。”
廉重行礼退下,却留下来一众难题。的确,璃素的身子弱,身份又是卑贱,刚刚稳定的江山,不可以因为一个女人再起波澜。望着清丽安宁的女子,他只能躺在她身旁紧紧拥着她成眠。
初九,恰逢月圆,上好的日子。三朝元老左相的寿辰,沈翊亲临。璃素的身子还未调养好,这一回他不舍再带她去,免得一夜劳顿,又惹得她气色虚无。
毕竟左相是自太祖皇帝没有称帝前就陪伴在沈家的故交,七十寿宴引来满朝文武悉数到场庆贺。欣赏着舞姬舞技,歌者歌吟,顿觉乏味。臣子们被曼妙的佳人吸引,暂时忘却察言观色,更叫沈翊有机会离开位子。
左相是忠肝义胆的明理之人,位高权重之时便解甲归田,请一处僻静的院子安度晚年。这院子毕竟是御赐,亭台水榭还是样样俱全。左相年事已高,装潢不求华丽,肃穆清淡,茂林修竹。
酒会上的觥筹交错看遍,取泉声惜细,竹影交叠的一处静静心也甚为不错。沈翊屏退旁人,独坐在一处亭阁间,自即位以来,这样闲适的独处还是弥足珍贵的。
忽闻隔墙处有马鸣骚乱,将心境突兀的扰乱,使沈翊异常不悦。顺着幽径过去,还好今夜月色佳,不然极易迷路。
一墙相隔的地方居然是处平阔的花园,花树修葺在中央,围之一圈为石子砌成的小路。月亮门下,沈翊定睛瞧见路上有位白衣女子正紧张地坐在马背牵着马缰,时而听见站在马下的男子毫不留情的训斥。
少顷,男人离开,马上的女子似揩拭掉眼中泪水,俯身摸摸马鬃,唤着什么,突然猛拉扯缰绳。马匹前蹄凌空抬起,将马背上的少女吓得面如纸灰,眼看手一松脱了缰,整副身子顷刻间坠下马来。
沈翊大惊,迟了一步,看着女子重重迭在地上,石子的尖刻一定让她吃尽了苦头。
“你怎么还是不得要领!”方才训斥她的男人又走出来,掐着她的肩膀将她拉起来:“这样笨的女人太傅怎么还不放弃训导?”
太傅?沈翊在暗处听见这两个字,左相的寿辰,家中怎么有太傅的手下在训人?内侍监急匆匆跑来,见着沈翊在此松了口气:“圣上,您怎么不声不响就一个人来此了?夜晚当心呐!”
“她是谁?”沈翊看着捂着肩膀垂着头的女子问道。
“嗯?”内侍瞅一眼,道:“那是左相跟前的御马倌,也是京城里最好的马倌马松。至于那位女子……小人不知。”
凶悍的御马官离去,委屈的少女再度跨上马,沈翊看着她笑道:“大概是太傅新收的女马倌,回去罢。”
可就在旋身的一刻,沈翊瞥见了那马背上的女子背部摔破的血痕,单薄的衣衫下,分明可以一枚新月形状的胎记。
“爹爹说,妹妹的背上天生有颗月牙形状的痣,是上天恩赐的仙子,怎么能送走……”
璃素的话响在耳边,看着紧抓着缰绳闭着眼眸的女子,沈翊回转过来向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千呼万唤滴人粗来喽~
☆、【伍章】情思知几许
“你是何人……”马松见着来者披着黑色龙纹的斗篷,自知其身份必定不凡,不由得向前站了几步,见着他身后还跟着内侍,更加大惊:“您莫不是……”
“会骑马么?”
沈翊无暇他的问候,直盯着眼前马上惶恐不安的小人儿。
“不会……我很害怕它……根本不敢……”她的长发利索地束起,别成一只马尾悬到腰间,可惜这样飒爽的妆容却掩饰不住她惧怕的眼神。
不是,不是素儿的妹妹。沈翊暗自在心中摇头,她的容貌虽然倾城,但却不与素儿相似。只是那背上的血痕掩盖住的不是那月痕么?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沈翊已经一跃跨上马去,将她圈在怀中,小心避开那伤口:“那么就让朕来教你骑一圈。”他抖落了马鞭,方才顽劣的马匹一下子乖顺地载着两人在满月星辉间游逛起来,将内侍同马倌都愣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唯有远远一直站着敬候佳音的太傅浮上笑意,点头离去。
朕……他刚刚自称是“朕”么?那么他就是当今圣上?他的臂弯强壮有力,将她紧贴在那热切的胸膛上,不禁惹得一阵潮红蔓上粉腮。
触及那背上纤薄的衣料,怪不得她摔下来会磕破,入了秋的天还穿的这样简单,太傅府上的家教也未免太严苛了些。月色下,他清晰地识别她背上的胎记,凝着血迹的皮肤上,果然缀了枚红润的新月。
但是这容颜,丝毫看不出是双生姊妹:“你叫什么名字?”
“璃珞……佟璃珞。”她低低的回应,对他好听的声音问着自己的姓名而感觉甜美。
“佟,璃,珞。”
他把思忖着这三个字,难道是太傅故意将这女子的名讳连同她背上都做了手脚故意引得自己感兴趣么?只是素儿的面容她却替代不来,太傅一番苦心,怕将付之东流:“璃珞,回去好好上药罢,这样白皙的皮肤落了疤,朕会心疼的。”
他不再被她打扰思路,将马儿唤停,在她反应之前丢开她跳下:“好了,自己骑回去试试。”
起码有一点你学的很像,那就是跟她一样引人怜爱,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你总归该要收敛些,朕或许会因为你而抄了太傅的家。
璃珞失去了那温暖宽厚的保护墙壁,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不安又涌了上来。惴惴的心让她拉着缰绳的手开始发抖,看着正站在马上的沈翊,她鼓足最大的勇气,道:“谢谢您……璃珞记得了,民女退安。”
收养她的太傅算上她一共调教了四位女子,为的就是从各个地方吸引得他的注意。琴棋书画都不精通的她只能被送来给御马倌学习骑射,为的就是她生得还算貌美,而沈翊又喜欢马上狩猎征战。她不知道养父为什么要严加训练她们,当真如同其他几位姐妹猜测,要送她们入宫去选妃么?
璃珞忍着胳膊与后背的伤痛,温柔地加紧马肚子,趴在它耳边轻声唤道:“乖马儿,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莫要再将我摔下去了呦!”
沈翊饶有兴致地等着她跟那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畜生交谈一番,看着她深呼一口气尝试将马掉过头去。笨拙的小动作,透漏出她真的是不会骑马。
“圣上——”内侍急追过来的一阵呼唤,算不得高亢但也着实将温顺下来的马儿再度惊吓。震荡的马身虽不比前一次的激烈,但将娇小的璃珞再度甩下来还是足够的。
璃珞委屈地悬在马体一侧,一只脚蹬将她的鞋子勾住,叫她陷入上不去下不来的境地。偏偏这个时候,马突然迈开蹄子,瞬间看见白色的人儿陷入了马腹。
“她果真是不要命么!”沈翊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及时从马腹下面拉出来,两人齐齐滚落到地上去。好险,只差一点她就要被凶蛮的马蹄踩踏致死。
“护驾!护驾!圣上您可安好!快来人呐!”内侍急匆匆跑过来,确认沈翊的伤势,紧跟而来的便是太医太傅,将军上卿。
幸得有沈翊相护,这一次璃珞摔得很轻,又落在他的怀中,反到不觉吃痛。察觉到是被他护在身下,璃珞脸颊如秋樱,急忙挣脱开他的手臂爬出去:“请您赎罪!民女该死!民女该死!”
“你还好么?”他云淡风轻,向她伸出手去:“不将朕扶起来么?”
或许有了她……一个念头在沈翊脑海中拂过。
“是……民女失礼了……”璃珞伸出手去,与其说拉他起身,倒不如说被他的大掌包裹住自己满是粗茧的小手,让她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重心才不至于再度被他拽倒。
站起来的一瞬,他与自己的距离贴得太近了,一抬头,鼻尖甚至擦过了她修长的羽睫。这样无意间的碰触叫璃珞仓惶向后退了几步。适才的距离也足以让沈翊瞥见她脖子间露出的坠绳,与素儿那枚紫玉坠子,一模一样的坠绳。
“圣上?容臣为您检查一番罢!”廉重移步上前,看着沈翊不住地将黑眸印在眼前那名素不相识的姑娘身上:“您可受伤了?”
“老臣救驾来迟,还请圣上赎罪!老臣马上命人将这烈马屠杀,以敬圣上!”年迈的左相欲势跪下去,文武百官齐齐跟着行礼请罪。
沈翊弯唇:“左相言重,朕并无大碍,无须杀戒,今日乃上吉佳夜,诸位爱卿不必多礼,朕毫发未损,都平身罢。”
众卿谢过起身,纷纷上前搀扶沈翊去往就近的楼阁歇息。
他突然回眸,看向原地等候责罚的璃珞:“你也随朕来,不是受了伤么?”
“啊……”璃珞还在思索她会不会因为误伤了皇帝而性命不保,太傅轻轻经过,道:“还不快去。”
璃珞抿着唇应着,不敢看养父大人的脸色,抬头却见沈翊留给她一抹笑意,让她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热潮,马上忍着痛追随他进了暖阁去。
“那女子是何人?竟敢这样冒犯圣上,圣上却还护着她?”上卿走到太傅跟前,笑道:“不知太傅大人是否知晓?”
太傅但笑,唤了侍从来:“传我的话,回府上宣告,另外三个不必再学艺,遣送她们去教坊,会有人喜欢的。”
侍从应声退下,上卿大人更加疑惑。
“前几日大人不是还质问老夫对选后一事不上心么?”太傅拨弄着心爱的翠玉扳指:“看来老夫没挑错人。”
光裸着背部的璃珞,拿着头巾遮住脸颊向一旁偏去,不敢去想那火焰般的双瞳就落在她身上。
沈翊只是手腕有些轻微划痕,并没有伤到筋骨。廉重只将他的腕子略施了药粉,并不似其他慌张的大臣一样嚷着给他多缠几圈带子。
血衣被褪下,左相刚刚派了丫头送来身新衣摆在一旁。毕竟男女有别,廉重还是支起来一扇屏风,阻挡住沈翊一直打量璃珞的眼神。本想打探她的额角有无那朵细月,这下子无法,只得坐在那里戏耍着雅座中间养着的鱼儿。
内侍监进来通禀:“陛下,时辰不早了,您的伤口要不要早些回宫去处理?”
素儿还在等他吧。
沈翊沉思一番,颔首:“她还要多久?”
显然问的是廉重。
“回禀圣上,这姑娘的底子好,只是伤了些皮毛。”廉重擦拭着手掌余下的药沫从屏风后走出:“请您早些回宫罢。”
沈翊起身过去:“为何还不撤掉?”那碍眼的屏风阻拦了他要搜集的证据,即使她不是孪生,或许也会是璃素本家的姐妹,这样的发现告诉素儿之后会有多么开心。
“她睡下了。”
廉重稍稍让开一步,沈翊倾身,竟然看见璃珞安心地趴在那软榻上就这么睡下。背部跟肩伤都已经包扎好,只是她的皮肤的确不比寻常女儿家白皙凝滑,有些年久留下的伤痕。苍黄的烛盏下,映着她貌美却坚强的脸庞。她受过很多苦么?素儿不是说,妹妹会是月族的仙子,那又如何会与太傅有所牵连,还这般可怜呢?
“圣上……您若不是因为喜爱她,就请放过她,您要知道,门外几十双眼睛都在忐忑着您的心思,容臣冒犯,请莫要无端害了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子。”廉重收了药箱,深深行礼:“请圣上随老臣回宫罢。”
“天下间敢这样教训朕的怕也只有廉卿家了。”
沈翊无奈,谁叫廉重是他如今唯一信赖的近臣,只因廉夫人,也是南国月族女子。只是不知他是否已经猜出璃珞也是,只愿这小姑娘可以顺利地为己所用。
出了门,群臣都未敢离开,齐齐立在外面等候。内侍报,起驾。
太傅迎上来行礼:“老夫教女无方,伤了吾皇,还请吾皇赎罪。”
“太傅大人,明日起,朕会派人将璃珞接到储秀殿去。”
无视太傅眼底的笑意和群臣惊异发出的嗟叹,沈翊上了銮驾。或许,有了这女子的掩护,他可以顺利迎得佳人归。
肃杀的秋风迎面而来,内侍放下了卷帘,可以风力却丝毫未减。
回了宫中,璃素果然未眠,安坐在殿外守候。依然是在阶前,两手交叠正坐。纵使没有人看见她也是这样规矩。
沈翊屏退旁人,将她扶起来,抱怨道:“不是吩咐过晚了就不必等朕么?”
璃素灿然一笑:“园中昙花开了,甚是美丽,奴婢不舍错过,也想等着圣上回来一同观赏。”
他轻揉她的小下颌:“可是朕觉得你比昙花要美得多。”
璃素害羞一躲,瞥见他手臂上的伤痕:“受了伤么?”
她急忙将他拉进去坐下,要去取药来。沈翊顺势一带,将她抱在怀中:“不要着急,一点点挫伤而已,廉卿家已经看过,无碍了。”
璃素点点头,示意他放开自己,可是手臂的主人却丝毫不闻不问,依然抱紧她。顷刻间,一股奇妙的香味入了璃素的鼻子,那是女子的味道,分明不是自己的。
归的这样晚,还受了伤……会跟一个女人有关系么?她不敢猜测,也不能猜测,这样的相守已然足够。月夜很长,沈翊困乏了,就这样抱着她打盹儿,梦里笑着对她说:“素儿,你可以嫁给朕了……朕不必退位,你不必遭受责罚,朕来想办法……”
可是梦的尽头,却突然浮现那抹倔强的带着伤的小脸委屈地望着他。
“怎么办呢……”他呢喃,只能将怀中的人圈的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这个无能啊~~~~~早知道装13取神马标题嘛!!!!5555555
☆、【陆章】双生不相知
步辇内,璃珞垂着头请罪:“请爹爹责罚,女儿不是有意瞌睡……还有,今晚也未曾料到就会遇见圣上……”
都怪药膏疗效太好,敷上之后疼痛又不敢声张,咬着手腕子就睡着了,连沈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看来为父教导的你都可以心领神会,下一步就可以看你自己的了。”
“那爹爹,我可不可以不要再骑马了……”璃珞扶着肩膀的痛处煞是有苦难言:“那马儿与我分明是命途相克。”
“不会,为父再也不会打骂你逼迫你,从此以后,你就要前程似锦。”太傅看着眼前越发出落的标致的养女,十年前将孤苦无依的她捡回来养育至今似乎一切都是值得了。“明天起为父将应旨送你入宫去,说不准,晔国的国母之位就将指日可待。”
璃珞瞠大美眸:“入宫?国母?爹爹分明答应过珞儿,遇见了圣上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接受训导,学六艺,学女红,就答应帮着珞儿寻找娘亲的啊。”
“那如今可是圣上选中了你,为父又怎敢忤逆?”太傅摸摸她的脑袋:“或许你生来就拥有皇后的命数,躲也躲不掉的。为父养育你十余年,怎就不肯帮着为父坐上那国丈的位子呢?”
璃珞凝着面相慈善的养父,不由得向车子的角落缩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爹跟娘要那么狠心地遗弃她。从有了记忆以来,她都好生羡慕被送走的双生姐姐,能远离阴冷凄凉的家,享受自由的姐姐。
九岁那年的上元灯节,娘亲流着泪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晔国来,告诉她,“珞儿,记得你的姓氏,记得你的名字……忘掉你的国家,忘掉你的族人……”
然后就狠心的将她丢在了人群熙攘的街口,疾步离去,任她如何恸哭流涕的呼喊,都始终不再回头。
十多年过去,她始终不去想那个抛弃掉她的爹娘跟氏族。甚至并不去在意,额角的月痕,背上的月痕,颈上的坠子。还有,娘亲跟姐姐是否还在人世。
如若可以,她宁愿与姐姐一样出生就被送走,而不会是凄怨留下,忍受大娘跟爹爹的责骂,还有娘亲无休无止的眼泪。
她的日子过得辛酸无味,自幼太傅将她当做丫鬟来看,支使她做尽苦工。年长些多亏了有一副好容颜,才被他挑中培养成才貌兼备的女子去应选秀女。为的就是她们中间可以有人被皇上选中入住后宫,太傅府上也可以随之鸡犬升天。
可惜了她对琴棋书画丝毫不感兴趣,对男子的刀枪棍棒也不闻不问。唯一喜爱的,就是在偷闲时可以一面翻阅诗词一面自己做些小物件来打磨时光。她记得娘亲是心灵手巧的女人,总是会缝制些衣衫鞋帽来给她。这也是她唯一可以寻找到娘亲的线索。
璃珞的寝房只是狭隘一小间,也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本来,自己跟着太傅回府的那一天,也就只有脖子里挂着的坠子和身上一身衣衫而已,现在要出府去,自然是没什么可带。
府中的老嬷嬷特地来为她梳洗打扮了一番,还换了件她从未穿过的上等缫丝染织的宝蓝色衣裙。素来喜爱竖起头发身着朴素的璃珞,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翩翩佳人不禁嗟叹,自己到底是个女子,还是适合这样精致的打扮。
一夜未眠,等候皇宫内的来接她的马车,也无人打扰,仿佛她原本就是可有可无之人。璃珞站在屋前,回想着与沈翊的初相遇。
他竟然是当今的圣上,一个温柔,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他的眼神是灼热的,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并不感到害怕,威严,反而会让恐慌的她多了一丝镇静。那双黑湛湛的眸子落定在她的脸上,一下子就勾去了她所有的思想。整个人儿只会怯怯回望,却暗自期待着那目光可以在她身子上久留。
将近二十年的凄冷生活,他是第一个关心她伤口的男人。
璃珞念着他的相貌,念着他的声音,以及他那抹可以安抚她心房的笑容,期盼着他会早些派了人来接她。他会,喜欢她的吧……不然也不会接她入宫的不是么?
一面之缘,他就看中了她么?
揣测了几个时辰,直到嬷嬷来责怪她穿的这样少就站在风口。她浅浅笑一下就马上跑回屋子里去披上斗篷将自己裹起来。
万一她又生病,他一定会嫌弃她身子骨不好,说不准就不喜欢她了。
她企盼着,与他的再见面。
临近未时,接她的两人小轿才停在府外。
没有亲人间的离别寒暄,泪眼相织,璃珞只带上了最爱的针线,被内侍确认过身份扶上轿去。自始至终,太傅也没有露面。在这里十年,早已习惯看世态冷暖,她也无意留恋,只是希望下一处落脚点不会比现在难捱。
萧瑟的秋风动起轿帘,或许她该去同另外三个姐妹道声别。几年下来,能陪伴她的只有她们,与她一样处境的她们。自昨晚回府便不再见到她们的细软,现在要先入宫了,理当与她们解释一番。都怪自己只顾得念想沈翊,临才那样多的时间,都忘了去寻她们。
“这位公公,我可不可以同我的小姐妹道个别再走?”
她巴望着府中,希望她们三个会突然跑出来见她。
“佟姑娘,今日圣上忘了接您入宫一事,方才急召奴才,亲传口谕接您速回,请恕奴才不敢滞留。”
派这样朴素的轿子来接的女子,让这内侍本就不觉得其身份尊贵。来了这儿一看,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看来皇帝只想着召她做个寻常秀女罢了。
璃珞一听,沈翊是忘了要来接她的么?不敢再劳烦,看着内侍的鄙夷的眼神已经心知肚明。这样子出府,算得嫁人么?若是嫁为人妇,那她的确是凄惨了些。
委实觉得亏欠三位姐妹,不好意思的抿着笑:“那……可否容许我跟父亲道别,我是要永待在宫中不回来了么?”
“佟姑娘,您难道不懂得这些应当在昨晚上就处理好的么?府上也真是的,怎么教导您的?这样没规矩。”
璃珞哑口无言,纵然太傅对她们再严厉无情,她也不希望被一个宦臣随意说道。
“那……有劳您了!”
委屈归委屈,既然太傅已经准了轿子进府,想必早就盼着她入宫去为自己攀权夺贵,也丝毫没有什么怜惜之情,那自己又何必装作有情有义之人。
轿程的颠簸让滴水未进的璃珞只觉的腹中一阵空顿,隐隐作呕。轿夫又似故意折磨她,专挑拣凹凸不平的路。
直到那位内侍官掀开帘子唤她出来,瞌睡的璃珞才意识到落了轿,急忙整理从昨晚穿好后就不敢换下来的衣裙提步出轿。
“请姑娘先进去歇着,稍晚些听候传唤。”
内侍交待了句就指挥着轿夫离去。
偏小的殿门甚至没有个规矩的殿牌,四下也没有宫娥内侍为她引路。璃珞独自站在门外,自己瞧着,才从满布蜘蛛网格的残垣上分辨出三个字:“储秀宫”
“本朝很久不纳妃嫔了么?”
她喃喃独语,从娘亲带她离开南国,踏上晔国国土的那一刻起,就可以在街头巷尾随处听闻到宫中的夺嫡秘史。
这样复杂的宫廷,又有谁家的女子甘愿嫁进来呢?无他,怕也只有一心想要飞黄腾达的太傅罢。
所幸殿中的小阁内还有为她准备的点心与洗脸水,不然只怕见着沈翊时她也早就饿丢魂儿了。
十年努力为的今昔,太傅此刻一定很欣慰吧。
璃珞咬着糕点,味道的确上好。
沈翊早已成年,迟迟未立妃后,那自己真的会是他倾慕的第一位女子么?不由得,想去犒劳下昨夜的那匹马儿。
左相的寿宴都要被太傅教导在后苑习马术,现在倒是想再回去骑一回。咬着糕点,璃珞不停地痴笑。就当是为了其他三位姐妹多吃点好了!她干脆将一盘子糕点抱在怀中大快朵颐,宿夜未食,又是一路劳顿,早已饿得发昏,哪里还顾得上一身好衣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盘子桂花糕下肚,徒留个空空的盘盏。璃珞摸一微凸的小腹,多少日子,她没有吃过这样饱了。
不雅得打了个饱嗝,回眸一瞧,竟然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一位俏丽的美仙子正掩着笑看她。璃珞匆匆忙忙站起来丢了盘子拎着裙角过去行礼:“这……这是位神仙娘娘吧!民女叩见娘娘了!”
璃素难得笑得这样会心,今晨临去上朝时沈翊吩咐她来此接待位姑娘入宫时还有些神伤,不想是这样一个容貌可爱的小丫头,顿时让她除却乌云。不,其实,她的年纪与自己相仿,并不是个小丫头。或许多年的零落之路抹杀了自己的芳华,才叫自己与她看起来年纪差的多些。
“姑娘多礼了,奴婢不是什么仙子娘娘,奴婢只是圣上身边的婢女而已。”
“哦?”璃珞看见眼前巧笑倩兮的翩翩美佳人,“娘娘您生得这样美,圣上怎么会舍得叫你当个婢女呢?莫要诓骗民女。”
璃素看着眼前纯真的女孩,整整一天为了沈翊第一次决心接一名女子入宫而郁郁寡欢的心境早已全然被她融化掉了。这女子身上透着一股莫名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想去拉着她的手。
还有那相貌,都让璃素觉得异常熟悉。或许前世就与她相熟相亲,又或许她们本就是一家的胞姐妹。就是让她看了心中欢喜,似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姑娘的名字是……”
巧合的,璃珞见了这位貌美的侍女也是满心的喜爱,那亲切的感觉仿佛娘亲一般:“璃珞,爹爹族姓佟,佟璃珞,不知您的是?”
佟璃珞?!
璃素瞬间呆滞,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她说,她叫,佟璃珞么?璃珞……璃素……
“您还好么?”璃珞见着眼前的美人姐姐突然脸色难看至极,还以为是自己惊吓到了她:“民女失礼了,不应当这样唐突相问,您莫要怪罪,民女初初进宫,不懂礼数的。”
“不……”璃素艰难的开口,望着璃珞的眸子,眼中的泪水与笑容一齐绽放:“不……我怎么会怪罪你……我是见着妹妹……见着姑娘你太开心了。”
“真的么?”璃珞也随即冰封解印,笑道:“我还道您怨我呢,那,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么?其实,这一见到您,我就觉得很亲切,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您刚刚喊我‘妹妹’么?我也可以唤您为姐姐么?”
分明看见了她颈子上的紫色丝绳。
如若要唤我声“姐姐”,珞儿,会不会太迟了些?璃素忍着泪,想去摸摸她的笑靥,又觉得唐突,戛然而止,折返回来拭拭眼角的泪,笑着道:“自然可以。”
一颦一笑一双生。
沉一沉,终究是轻抚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额角:“好妹妹,我叫……素儿。”
☆、【柒章】宫闱月如霜
夜批文献,通宵达旦。沈翊拿着湿帕子摸一把,清醒些,才想起昨夜又忘记告知璃素不必守他,现下只得抽身回去见她一面,那固执的女人又会在阶前跪坐一夜了罢。
只是回到寝宫找寻一圈也不见璃素的影子,担忧转为失望,于是唤来名宦臣问询:“可见过璃素?”
宦臣引他出了宫门,这才让他想起,分明是要自太傅府邸接那女子入宫来,竟然就这样忘记,如今她应当已在储秀宫内。璃素昨日才被自己派去打探虚实,今日是一点都没了记忆。怕是近来南方两国野心勃勃,逼迫地紧,着实让他费了神,无暇于这些。
宦臣欲进门通报,被他拦下来,摆摆手,交叠在身后独步进去。这储秀宫他也是第一次来,还在气愤居然都没有个派来这里的宫娥侍候。恍然一想,自己身边除却璃素不是也没有么?
屋内空空如也,桌上剩着糕点的空盘子,沈翊抿笑,两人还要把酒言欢不成?若璃珞果真是她的亲生妹妹,那……屋后惊起一滩喧哗,沈翊断了思路,只得行去一探究竟。
相隔满是尘埃的落花格窗,见着两人皆在,正端坐于后苑水塘前,一紫一白,欢喜嬉闹。如碧荷间袅袅的并蒂双莲,姹紫嫣红,争相斗艳。可分明又不是斗艳,只安然立于水面,拉着彼此的手,似一对离乡多年又重聚的故交,只有无限依恋。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璃素笑得那样美。
并蒂莲,她是温婉的那朵,却丝毫不逊色。已经在这里和佟璃珞聊了一整晚么?沈翊竟有些吃味,自己帮她寻得了亲人,就迫不及待来此,忘了要服侍他么?
他不忍心打破两人的相会,回了宫之后,再命人将两人接回,赐永庆宫偏殿与璃珞先行安顿。
晚膳时,果然见着璃素的神色比以往安然许多,让沈翊越觉得将璃珞接入宫来是件对的事。
他故意落了筷箸,引得她的注意。璃素见状,急忙走过来拾起,又换了副新的递上:“给您。”沈翊笑着接过来,故意问道:“朕看中的那名女子,你可相熟?”
“之前并不相熟,昨夜与她促膝长谈,才发觉奴婢与璃珞姑娘之间甚是有缘。”
“嗯……朕见了她也觉得与你‘有缘’。”
璃素不语,沈翊品了杏花酒,搁在一旁:“怎么,朕还在等你谢恩,朕帮你寻得了失散的妹妹,不是么?”
她捏着帕子的素手一抖,抿唇道:“不,您认错了,她并不是奴婢的双生妹妹,只是巧之又巧,与奴婢的姓氏相同而已。奴婢与佟姑娘一见如故,也当她是奴婢的姐妹看待。”
“喔?”沈翊盯着她躲闪的瞳仁:“哪里会有这样巧的事?朕分明也看见她背上有你所言的新月胎痕……”
璃素猛地抬起头来,沈翊似乎明白过来,沉顿一会儿,解释道:“是她坠了马,后背的衣衫开裂,朕才见到。”
“她坠了马?可有伤到?”
“并无大碍。”
沈翊见她蹙起的柳眉平缓下来,更加疑惑:“她真的不是你妹妹么?”
“不是。”璃素的回答愈加笃定:“奴婢的妹妹奴婢怎么会认错呢。”
“那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在乎她的幸福。”沈翊执手相看她:“朕会昭告天下,将立她为后,从此朕就不必再担忧成日里有那些聒噪的老臣来劝谏让朕纳后生育子嗣。这样,朕就可以独守着你一人,不必有婚约名分,自然就不会犯了你族内的规矩。若有了孩子,朕就会说孩子是皇后的,立他为太子。璃珞的一切都与你太为巧合,这是上苍赐予我们的,素儿,朕只要你一个,你看这样的安排,可好?”
璃素的手指瞬间冰冷,徐徐自他的掌心抽出,退避的姿态引得沈翊皱眉:“朕知道这样会委屈了你,但是眼下朕只有这一个方法。朕看那璃珞与你相处的融洽,朕给她后位已然是对她无上的恩德,所以她不敢再要求朕什么。朕愧为对你的承诺,只得这样来保全你,素儿,你暂且忍耐一下,好么?”
“您可曾想过,珞儿的感受?或许她也倾慕于您,这样与她,不会太狠心么?”
璃珞没有她想象中过着安宁的生活,她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颠沛流离到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叫做姐姐的心中难过至极,还要她来代替自己受族人的唾弃么?
“万一……她也是月族女子,那她岂不是也会遭受天谴?”
“素儿!”沈翊拂去她眼角的晶莹:“你如何这番伤心?如若你舍不得,那朕就再去换一名女子来,确认她不是月族姑娘就好。”
为什么我会害你变成这样?
“不要……再去伤害另一个女孩子”。如果早知如此,我宁愿你当初没有留下我的名牌……”
璃素避开他的碰触,委实不想再去面对,行礼旋身步出寝殿。
即便爱我,也请不要伤害她,她远比我过得苦,我怎能毁了她的一生来诠释我的幸福?璃珞,我寻了二十年的家人,我要如何才能补偿给你……
时辰不早,璃素纵有千种无奈,也还是来侍奉过沈翊就寝。凝着不发一语的璃素,沈翊的心情也不佳透顶。
三更过,无眠之人起榻。
想去找璃素说说话,又顾忌她如今的心情,也只得收回了步子坐在桌前冥思。灯枯,再添,索然无味。见外面月光星辰明澈,宛如玉盘落满丝绒。便披了夜衣出门。
亘古绵延至今的星月都解不透他的心绪,沈翊喟叹,转身,竟然见着偏殿的烛火依然。那女子还未睡么?他行过去,隔幽蓝窗纱,见着她揉捏着手中的布料,守在灯前默默地缝补着什么。
缝好,又拆掉,反复无常。他缄默看她许久,这一日才算与她见着的第三面。如果,那日没有见着她坠马,没有怀疑过是太傅有心安排,没有见着她背上的月痕,那么她现在,一定会过着自己的生活,也许又会同她厌恶的马匹打交道了罢。
她懵懂着,还有些可笑,都与内敛的,安静的璃素截然不同。真得不该碰触她么?屋内的女子仍然不觉得困倦似的,缝好一片再来一片,看不出她要做些什么。这也是,太傅教导她吸引帝王注意的方法?
“是朕没有派给你侍候的人,所以这样的针线活儿都要你自己来做么?”
浑厚的嗓音打破了夜晚的静谧,也惊吓到了专注的璃珞。她抬眼,看清幔帐后站着的男人,急忙收了针起身行礼:“民女参……参见陛下!”
“朕好像上次见了你你也在惊慌。”沈翊淡笑在桌边坐下,拿起她方才绣补的物件:“这么晚不睡,是在抱怨朕没有照顾你周全么?”
“民女不敢……”璃珞嗫嚅着看着他捏着自己精心绣好的布袋:“那是想送给素儿姐姐的礼物,这几日她都对我照顾有加,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她,就想送这个给她。”
沈翊把玩着那绣了朵荷花的布袋,无疑,她的手工的确好极。
“你果真有心,朕是否该感激太傅,教导你这样用心,都可以打探出朕的喜好,讨好素儿呢?”
“啊?”璃珞没听懂:“民女没有讨好素儿姐姐……只是想感激她而已。”
“你是南国月族的女人么?”他并没有想去听她解释的意思。
“月族……”
璃珞抿着唇,回想着娘亲留给她的话……记得你的名姓,忘却你的氏族,那束缚了娘亲一生的氏族……“回圣上的话,民女不是。”
她撒了谎,但无意欺君。
“那么……你可愿意做朕的后妃?”那一双阴鸷却能勾取人心的眸子闪映着烛芒:“或者说,王后。”
璃珞倒吸一口凉气,他方才,方才是问她求亲了么?她生了双十年纪,第一次因这样的旖旎的气氛而怦然心动。脸颊迅速浮上一片红霞,幸得是在晚上,不然自己一定会羞得躲进床帐里去。
可是……她看得出璃素在他心中非凡的位置。譬如,偌大的宫内除却她没有第二个宫娥,又譬如,他口中所言,“素儿”,是他的“喜好”。
这样,他如何会看上自己呢?不应当与素儿相敬如宾恩爱不移?
“您……是喜欢我么?可是……为什么不是素儿姐姐……她不是……”她忐忑着他的心思,第一次敢抬头去望他轮廓分明的容貌,是她第一眼见过,就会深深印在心中的容貌。他的黑眸永远都是那样深邃,深邃到洞穿她的心扉。
“朕爱的女人,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这样深情又寡情的语句,他如何轻易就能说出口呢?璃珞抚着心口,试探着问道:“那为什么要接我入宫?”
“你不是月族的女人,又与素儿这般相似。素儿她是月族的女子,又出身卑微,月族有个该死的规矩是朕想一刀废止的,就是双生女子不得嫁与权贵,否则会遭受族人的处罚与天谴。况且那一众冥顽不灵看重门第的老臣也不会准许。朕好不容易坐上的位子,还不稳当,只得出此下策。朕怎会让心爱之人受伤,所以才选了你来遮挡。”
“月族么……”
璃珞噙着泪,捏紧桌边,望着一桌子的碎步针线:“所以娶我,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