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双生不见》作者:紫鸢尾【完结】 > 双生不见.txt

  你穿这样的衣裳都疯了第二回了!小芸儿,小芸儿……我再不准你嫁给别的男人了!”.3

璃珞虽言语不出心中怪异的感受,但是身子却突然害冷:“不……廉夫人只是叫我快些走……”

“快些走?”沈翊不解,可是见璃珞脸色又不好了,也不再多说,点点头,又将她打横抱起。

“嗳!”璃珞觉察到他衣衫的冰凉才想起他方才一直都站在庙

外吹着寒风:“你不必抱我了,我没事,你都冻了半晌,一定比我还要难受。”

沈翊笑着贴贴她的脸:“喔,那你回去给我捂一捂,我就不冷了。”

夜宿时,蒲昭捧着个包袱进了门,道:“圣上,娘娘,有位老妇人方才徘徊在外,托属下将此物一定要亲手交与娘娘,夜色正浓,看不清她的打扮,倒是与廉太医的内人有几分相似。”

“快快递来!”沈翊唤道,拉过璃珞来一齐将包袱拆开,见着内有一叠泛黄信笺,几件婴孩肚兜,还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命牌。

“乙未九月初三……”璃珞掐指算来,这张八字标明的乃是快五十年前出世的婴孩。

沈翊将那已经模糊了字迹的信笺拆开来,写信之人都是位似乎名叫“关儿”的女子,而收信之人是位男子,却清一色空着未填名姓。内容大体上是与他讲说女儿已经出世,但却无法寻觅到他,甚为思念,因为身处之地危险,无可奈何怕女儿被人伤及只能含泪送她离开,希望有一天能与他重逢再一起寻找。

璃珞颤抖着双手耗费一夜总算将三十余封信笺通读完毕,沈翊拥紧已经忍不住哽咽的她安抚道:“珞儿,这些或许真的表明了廉夫人正是你的外婆,但是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能妄下推断。”

“廉太医……廉太医……”璃珞惊恐地捏紧沈翊的衣襟:“快去!快去救廉夫人!快去!我担心她会出事!身处之地危险……她一直跟在廉太医身边,不正是说明……”

“我早已派了人去庙中寻廉夫人来,莫要担忧,廉卿家虽是三朝元老,但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即使他真的做出过什么事来,我也会为廉夫人主持公道的。”沈翊浅吻她的额头:“不要再担忧了珞儿,你现在与孩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如若事情是这般……廉重当年觊觎廉夫人美色而趁骨爷离开抢占了去,发现她已怀有身孕而屡次下了狠手逼着廉夫人将女儿弃养,致使廉夫人抱恨终身与骨爷无缘。那么这些年,他潜入晔国做了太医,就是为了打听骨爷与那女孩的下落……那么他……也一定早就猜测出自己的身世!……八月十五的月糖……药……璃珞不敢再想下去,生平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地只能依赖着身旁的守护她的胸膛。

“珞儿……珞儿……”沈翊唤着她道:“别怕!如果他当真是伤害了你们一家,伤害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会比你还要恨他!”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担忧……担忧廉夫人……我的外婆会出事……”璃珞低泣起来,“我终于寻到了我的家人……却不想他们受尽了这多多年的苦楚!我好怕我还来不及与

他们相认,就……”

璃珞再也说不下去,沈翊跟着一阵难受,唤了蒲箭来再加派了些人手,天黑之前一定要将廉夫人安然无恙地接来。另,缉拿廉重。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完结进行时~~

☆、【柒拾贰】春暖在眼前(上)

  血染夕阳,鸟兽讴鸣。

过午璃珞犯了腹痛,紧攥着阿婉的手总算是又挨了过去。自沈翊还朝距今不足五日,她却已经发作了数回。

天色渐晚,沈翊从晔国又加急赶了来,近来国事繁多,他又放不下璃珞一人在这边等消息,只得抽空便回来看一看。

璃珞靠在床榻上缝补好了一件虎头小褂,左右比一比,见着他进来才搁下,道:“让你这般来回奔波,我头上祸国殃民的罪名怕是要担定了。”

“那岂不是容易,随我回去不就好了。”沈翊瞥见了她手中捏着的小布杉,满面尽是欢喜之色:“你想,孩子都出世了,我们怎能不团圆?”

璃珞苍白的脸颊渗出苦苦的笑意:“你晚来了几个时辰,才没有见到我的血,团圆,我与谁能团圆,谁又能与我团圆……我从不敢期盼,只是做好死之前该做的事而已。”

“珞儿……”沈翊不忍责骂她,只叹一声道:“派去寻觅廉重夫妇常佑常德等人先行回话,廉重果真是带着廉夫人逃到岭南一带,也正是他们青年时代相遇之地。我已经加派人马去追,廉夫人与你见了面,又将信物给了你,想必廉重已经知晓。顾及她的安危,我才不敢让他们打草惊蛇。”

璃珞刚想要开口,却接连一阵猛烈的咳嗽,让沈翊矍然地扶住她:“你这几日身子是不是时常不适?不是因为有了身孕,而是因为体内的毒又折腾你了?”

“我自认为我还能多活几月,却不想瞒不过了……”璃珞紧握着腰间束带:“我将最好的年华耽搁了,可恨留不下一个孩子。”

“莫要这般胡扯!你不曾耽搁,孩子也会平安,余下的年华会更加夺目,我还要陪你一起走完,不准再说傻话!”沈翊拥住她紧扣住她的肩胛:“求你珞儿,千万千万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不是还要待廉夫人回来与她祖孙相认,颐养天年么?这些保证你怎能都忘了!”

璃珞轻点他眼角的纹路,笑道:“我若恨你两次,一次便是那年你抛下我,另一次,便是如今你又要让我爱上你。”

沈翊不应,挑了她的下巴来吻,高挺的鼻尖摩擦著她的脸颊,贴近她,一点点由浅及深地吮吻。

“圣上!娘娘!廉太医已经……呃……属下该死!属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蒲昭快马加鞭赶回,刚一推门进来就见着两人难解难分的正亲热,当即面红耳赤又关严实门去外面站着了。

待沈翊被璃珞捶了一顿,蒲昭才又憨笑着被召进去,道:“娘娘与圣上恩爱,我等也就安了心。启禀圣上,娘娘,我们带兵追到了岭南药寨,廉太医似乎已经无心生死,任由我等如何询问也不肯说出廉夫人的下落。还未等

我们搜寻到廉夫人,就在昨晚……廉太医他……趁我们没有看管妥当,他吞了枚金珠,自尽了。”

“自尽了!”璃珞狠狠地摇着头:“他怎么能自尽?不可以!不可以啊!”

沈翊也一惊:“你们没有施救么?他现在情形如何?”

蒲昭冒了冷汗,道:“请了郎中,但人怕是挨不过今晚了,现在就在帐篷外的草垫子上躺着。”

璃珞不由分说下床冲了出去,见着帐外临时搭起了一处小棚,窄窄两块草垫上蜷缩着个不人不鬼的老者。

沈翊取了外袍追出来为她披上,拦下她道:“危险,你莫要接近,万一他尚留了一口气要加害于你呢?”

“留下一口气,也只怕是有话要说给骨爷听。”

璃珞坚定地一步一步挪过去,冷冷地凝着那佝偻的身躯,无法置信地摇着头,语道:“我不相信,廉太医,我从不相信……原来我娘亲受的苦全部来自于您,您教我如何相信呐!”

廉重的身子微微动一动,璃珞步到他跟前,风雷电掣般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指向他:“告诉我夫人在哪!快说!”

一旁的蒲昭疾步上前欲夺下她手中的剑:“娘娘您莫要激动,就是为的不再受您威胁,他已经吞了金子,怕已经是活不来。”

“让我如何相信……让我如何相信……”璃珞无法向前,只得用力将剑甩刺了出去,恸哭道:“娘亲的命本不该如此,我的命也不该如此……你分明才是罪恶的祸首!你还将我的孩儿……孩儿……我是那么信任你……那么那么敬重您呐……您怎么会那样狠心!那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希望!您怎么能那么狠心?”

璃珞悲愤齐涌而出,若不是沈翊一个箭步接住她,怕她当真要摔在地上爬去与廉重搏命。

沈翊叹一声,一摆手:“将他带下去,待咽了气就葬了罢。”

蒲昭应声,召唤几名侍从上前,见着廉重眼眶凹下,面容渐青,遂抬手一探鼻息,道:“启禀圣上,廉太医已然驾鹤西去。”

沈翊颔首,蒲昭便与几人合力将其抬起架走,返回时突然见着廉重方才弥留之际用手指在浮沙上写下的字迹。

发现了这些蒲昭急忙高声唤住正要安抚着璃珞回帐的沈翊,几人折返围了回来,沈翊命人挑灯照读,但见唯有几个连不成句的字勉强可以辨认得出:“她于自由之向……一生亏欠,愧不……以死抵生。”

“她于自由之向……一生亏欠……”

璃珞闪动着泪光念道:“自由之向……他终究到了最后还是放过了夫人,还给她最初的自由了。”

沈翊偏过头来惊喜的问道:“你可知廉夫人的下落了?这‘自由之向’是哪里?”

璃珞破涕为笑:“家,早在三十年前就该完整的家。”

沈翊不得其解,只得默默等候她的心境平复。璃珞抹了泪,弯唇道:“这是个最完美的消息,我要入宫去告诉我的外公,说有人已经在家中等他了。还有还有!希望慕扬可以通融,让他与外婆见一见面!小北与蝶儿应当已经平安无事的回去了罢,芸桑也是……真好……都在了都在了!”

沈翊见她欢喜,虽也高兴,却有微微不满:“你总在替别人将事情算到圆,却总是将我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似我与你毫不相干。”

“我还要与慕扬……呃……”璃珞未说完又被他蛮横地抱了怀中去:“你又这样唤他!还有不许再提他!你已经出来了就莫要想着再回去,你若寻你那外公我帮你杀进去救他出来便是!”

璃珞这回没有再与他生闷气,只是任他使性子,却笑着贴在他胸前不答话。沈翊哼一声:“我做了什么好事见你这样乖?”

璃珞的脑袋磨蹭几下,依旧只是在他胸怀靠着。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在我最需要你的爱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即使命运只让我们遇见,也让我见过了繁华盛开,见过了日出东升,见过了生命新生,结局就已然是美好的。

夜半璃珞悄悄绕过阿婉的床帐,起身换了衣裳溜出帐篷去。沈翊立在门外,见她果真是要潜回去,喟叹一声,解下自己的斗篷追上去为她披好。

璃珞半惊,吐吐舌头,听着身后的人未开口,只是环着她为她系好扣带。

“我……我夜半睡不着……”

她局促的垂着头,微微转了头,见着月色下沈翊无可奈何的勾唇:“明日一早我要在床上看见你……我的床。”

只多了几日,腹部似比初闻孕事时圆润了一圈。

璃珞抚着小腹,一路由侧殿入了宫。

宫闱几日不见,这一进来又是让人拥有了不寒而栗。璃珞将斗篷拉得紧些,来到司慕扬的书房外,见着那微黄的灯火,只是还未叩门,屋门便被打开了。

“唔……”司慕扬似初见般望着突然出现的璃珞,微微启着唇,以手轻轻攥着门边,唇齿动了几动,道:“楚楚……我从未想过你还会回来。”

“门外没有守门的侍从么?我一路上都回来的很顺利。”

“没有……兴许是我以前吩咐过的,见着你不准拦下。”

璃珞低头笑一笑,试探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骨爷,我来也不是求你放了他,但是,可不可以让他与我见一见,我想亲口唤他一声‘外公’。”

“外公,外公……”他默念两声:“你知道你与我是仇人了。我囚禁了他,更或许会杀了他,你会来找我报仇

么?”

“不。”璃珞摇摇头:“这世间已经再无甚么仇人,你不是,骨爷也不是。这困扰了多年的结扣已经被解开,骨爷是被人所蒙蔽而铸下大错,还请你能够……”

“咳咳……咳咳咳……”

慕扬一阵骤咳,让璃珞一惊,一把握着他的腕子扶住他,顺便探了他的脉象。

“你不是伤寒,可寒气却攻了心。”

璃珞拢眉:“你是怎了?”

他淡笑着轻拨开她的手,摸摸自己的脸庞,润声喉,道:“果然,不会像原来那么痛了。你的手艺确实是好的。”

“若真的好,我再给你备些些米浆便是。”

“嗯,”慕扬轻点头:“是该多备下些……你要见他,我准了,你要见谁我都会准的。”

他又咳了几声,弯起眼睛望着她,“明日我让施隆带你去见他便是。”

璃珞点头,他便笑了,抬手想要碰碰她的素颜,却在半空顿了许久。璃珞倒也大方,贴过去让他蹭了蹭,笑道:“你何时变得守规矩了?”

慕扬淡笑,望望她的小腹:“他好么?”

“他?”璃珞指指肚子笑道:“他还好,与他娘亲一样坚强。”

“那就好了。”慕扬倾身过来抱一抱她,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你也不想在这里住一晚罢,明日你来,我就让施隆在宫门外接你就好。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

璃珞觉察他有些不对,但磨磨嘴唇,点头笑道:“我明日再来与你道谢。”便轻轻转过身去,又转了头回来,故意皱眉道:“你不会再扑上来了罢?”

慕扬失笑,摇一摇头,璃珞便摆摆手笑着离开了。

那纤白的身影消失在廊子的尽出,施隆立在远处,望见司慕扬的追逐的眼神,不禁叹息一声,退下去。

慕扬淡笑,握紧了拳却又松开。

那年水桥旁,粉影戏白双,怎奈半生短,不抵三日长。

山水无思量,我为伊怅望,唯盼梦久长,至死毋相忘。

“再见了,佟璃珞。”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争取本周内~可能番外另外加章

☆、【柒拾贰】春暖在眼前(下)[大结局]

晨间,雾霭还未消散,阿婉挽着璃珞便来到宫城外等候与骨爷相见。施隆比之更早就恭候在此,见了璃珞而来,上前迎道:“您来了,不想这样早。”

璃珞笑着点点头,问道:“慕扬他人呢?是在忙着早朝罢,这样耽搁你们实属歉疚。”

施隆顿一顿,未答话,只是稍稍侧身一摆手道:“请这边随我来。”

这囹圄之地阴寒之气弥重,施隆取来两间毛裘斗篷与她们,便径自在前面带路。骨爷被锁的囚室不算远,且慕扬仁慈地多给了几床过冬用的棉褥,站在牢房外,见着里面规整干净,这怕是他能给骨爷最大的宽限了。

施隆命人开了牢锁,道:“佟姑娘,这就是了,你当心他伤了你。还有,这是死牢,您还是早些出来,我就在门外候你。”

这是施隆第一次这样唤她,不再是“楚楚姑娘”、“娘娘”,以前的日子当真一去不还。璃珞的心微漾,弯弯身子,低应一声“多谢您了。”便抬步迈入门扉去。

今日骨爷似乎心情算得不错,入了牢房便见着他捧了部弈书捏着棋子正在研究。璃珞静静等了须臾,叩叩门,道:“骨爷……”

骨爷回头见着是她,道一声:“你怎地会来看我,喔,是他要你来看看我老头子死没死么?告诉他,我要跟他耗一辈子!”

璃珞抿唇,“骨爷……廉重死了,他在最后放过了廉夫人,如今廉夫人已经回到药王谷去等您了。”

骨爷指间捏着的棋子一滞,继而冷笑:“这是他要我屈服才让你使出的一招罢,倒真的能会戳中我的要害,他是越来越精明了。”

璃珞轻叹一声,沉默一会儿,道:“外公,您要与外婆后半生仍无法在一起么?她一直都在等您能原谅她,我想她有数不尽的话要跟您说。如今廉重已经谢世,外婆刚刚重获自由之身,她一人再奔波回去,年纪又大了,只怕是身上有伤……我现在心中是万分担忧,若您愿意,我会想方设法救您一起回去。”

“不可能,廉重他不会这么早就死!他得活到我亲手杀了他!”

骨爷似痴狂一般摔裂了手中的棋子:“他怎可先死!他夺我爱妻,逼我走上万劫不复之途,他怎可先死!是谁杀了他?”

“没有人杀他,是他吞了金珠自尽。”

“金珠……自尽……”骨爷呆在原地,“他自尽……他就这样自尽了,他可有半点人味!金珠……金珠……他到死还是要跟我争!”

“我也一直在想,他与外婆这几年日子过得贫苦,不见有什么值钱的物什,怎会吞金自尽?那颗金珠您可知是何物?”

骨爷扶着木凳坐下,摇着头道:“罢了,关儿与我的定情之物,他势必

会毁掉。你走罢,我与你之间根本毫无瓜葛,我不是什么外公,更莫要再与我提有关于她的一切……这个地方将埋下我毕生的罪孽,我再也没有心力同人相斗了。情爱也好,恩怨也好,我通通都不再需要,也根本就不想见她!劳烦你白跑这一遭,请回罢!”

“外公……”璃珞哽咽唤道:“娘亲十多年没有消息,怕是已经往生……我好不容易寻到了您们,请您们团圆罢!我如今迫不及待要赶回药王谷去,迫不及待请你们在一起。不是曾说,那桃花湖畔要开满桃花之时,心爱之人就要回来了么?我不知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漫天飞扬桃花的时日,所以……不管您要不要与我相认,我都希望您能给外婆一个机会,莫要待花逝之日才会觉得后悔。”

骨爷浑浊的眼眸蓄满五味,瘦削的身躯微微颤动。

有狱监在门外唤道:“佟姑娘,时辰不早了。”

璃珞心知莫要为难施隆,她的确应速速离开,便喟叹一声,“外公,我怕能等您的日子不多,还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答复!”

骨爷不答,璃珞等了片刻,叹息一声旋身离开。

施隆手捧着一只锦盒立在天牢外静候,璃珞失落地与阿婉而出,见了他,浅笑行礼道:“多有麻烦了,我已经与外公相见,即使不能相认,也已经将外婆之事告知与他,现下我的确该走了。璃珞还有一事相求,如若到最后司慕扬依旧不肯绕过他,求您替我好生照料他,莫要让他走得太凄惨。”

施隆点头表示应允,璃珞便再行一礼:“这些年有劳您的相助,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再会,请受我一拜。”

她拜完起身,踯躅道:“现在请您让我去与他告个别罢。”

施隆的喉咙哽了半晌,将手中的锦盒交付与她,道:“佟姑娘,西少他应当不会再见您了,这是他吩咐属下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请您带上就离开罢。”

“他……不想见我了?”璃珞的心仿佛孤舟无法靠岸:“不想到了最后,我还是这样伤了他。可是我……还答应过他要为他再做些米浆来……”

“佟姑娘!”施隆开口拦下她的未说出口的话:“您若是当真可怜他,就快些走罢!不要再动摇他的心了。西少说的对,与您之间早就该断了。若不是为了您,他不会准您去探望那老贼,也不会登基称帝,更不会活到现在。他为您做过的事,不是一块半块脸面就可以抵过的,您既然不会选择他,就请您痛快地离开他,连友人之心都不要有,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许久,沉默。

璃珞的指尖儿微凉,莫名想念那昔日曾唤她“小桃花”的男子。

“是了,您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璃珞退后一步行礼:“那么,请您转告与他多多保重,我若活着,一定会企盼他平安喜乐。璃珞就此告辞,多谢贵国厚礼。”

“娘娘,您还好罢?”阿婉见她落了泪,心疼地替她拭一拭。

“我们走罢阿婉,我们要回家了。”璃珞抹了泪笑道,拉过她绕开施隆定定地走出了翼国的王宫。也就此走出司慕扬的世界。

“他将所有都给了你了……楚楚姑娘……”

施隆目送她走出大殿的宫扉,替主子最后再叹一声。

几尺之遥的城门上,取下面皮的男人静静地送她离开。

当真放下来我们才会走得更远。

这一次,想要用最真实的面目送你走……我不必再遮掩什么了。

四个月后。药王谷。

“珞儿,珞儿……算朕求你,你这样不吃药不问医,你可知朕心里有多着急?珞儿!让朕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再看看孩子,只看一眼就回去!珞儿,我来这一趟不容易的!珞儿!”

沈翊一大清早便立在璃珞房门外疯了一般叩门,不只是将芸桑小两口惊醒,也将外婆与蝶桑的清梦彻底惊扰了。

小北打着哈欠来给他开了院门,顺道替他求了几句情,道:“楚楚,你就出来见一见圣上罢,哪怕不跟他回去也好嘛!这天气早上多么冷的,我出来开门也难受的,哎呦真冷!”

“珞儿……就是就是……我不再逼你问诊,你也出来让我见一见可好?你怎地一回来就不理我,你让我如何安得下心去治理国家与百姓呐?珞……”

“吱嘎——”一声,门扉终于开了。

璃珞好气地轻抚着已经显怀的腹部与他道:“将这耽误国事的罪名又安在我头上,你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招数了?”

沈翊一见门开了还管其他,直接上去抱着日思夜想的佳人掩了门亲热一番,“妖精!你就是害我了,就是害我误国了!”

璃珞将他推开些,瞪着他指指肚子。沈翊便一副讨好的笑容来轻轻抱抱她,道:“我知晓了知晓了,我看着孩子呢,下回不这样用力了。”

他打量了一番虽然窄小却井井有条的屋舍,摇头,道:“你就不能答应我回宫去养胎么?害得我整日提心吊胆,你是不是连孩子出世都盼着不告诉我?”

璃珞躲开他的怀抱自顾坐到床头去绣着一双小鞋子,“我近来觉得身子好得很,头与腹部的痛楚都减轻了许多,所以我才不要与你入宫去,定是免不了你虚张声势地寻医问药,让我身为一个郎中情何以堪?”

沈翊正要坐到她身边去劝解,猛然见着司慕扬送她的锦盒还摆在床头,顿时醋意横生,蓄满心头之火,道:“这东西你不扔了竟然还当做宝贝似的

摆在床头?!我与你的东西也没见你这般疼惜啊?”

“嘘——”璃珞与他做噤声状:“你又嚷什么?我不疼惜你的东西,这腹中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嗯?”沈翊一听气消了大半:“可那也不能如此宝贝他的东西!”

璃珞拉过气鼓鼓的沈翊取下那锦盒来,“实话说这锦盒我从未打开过,但是每到我害疼之时,躺在这盒子旁边竟能慢慢舒缓下来,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沈翊满不在乎地敲一敲这盒子,道:“什么东西竟会如此神通?”

璃珞诡谲一笑:“什么东西?你一定听闻过的,翼国的国宝,九龙。”

“什么?!”沈翊大骇地盯着她:“你怎知这是那九龙?”

“这天地间能转阴为阳,转阳为阴,化相克之气平息,化相生之物干戈,左右乾坤之物,除却那九龙外还能有什么?”璃珞拉着他的手:“你要感谢他救了我与孩子才是,他将国宝给了我,我不知该如何回报,唯有借助此物好好活着。你说呢?”

沈翊默默听着,依旧是皱着眉:“待你身子好了我就差人去送还给他,咱们才不稀罕呢!还有,这若让那司靖扬知晓了还不抢了回去做皇帝啊?”

璃珞摇摇头,笑道:“靖扬真的是个好男人。芸儿也有了孕了,比咱们还早。这九龙一事我当天就与他说了,可是你猜他说了什么?”

沈翊撇嘴:“什么?”

璃珞笑道:“他说呀,‘我早说过,他要他的江山,我要我的芸儿,我们不是各取所需了么?’”

“哼,难保他不会有异心!那司慕扬的江山铁定坐不稳!”

沈翊不屑地语道,又摸了摸那锦盒:“不过你当真要我这样来来回回奔波么?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璃珞叹一声,将锦盒摆回远处去:“前一阵子施总管路过药王谷,告诉我慕扬已经暗中将骨爷释放,安排人手送他回来,下月初五应当就会返回,上一代的恩怨便随之解开,外婆等了他三十年,骨爷也是如此。我要等待与他们相认的那一刻。”

“沈翊,”璃珞望着窗外盛放的桃花,缓缓与他道:“我们之间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没有走完,我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期待是美好的,幸福的。那个王宫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这个孩子。你好生将裕儿带大,让他变得比你还要优秀,成为能统一四海,英明的帝王。到那个时候,我会在此与孩子一同等候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夫君回来。”

那倚在窗前望着满世界缤纷落雨的女子,早已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惊恐与鲁莽。沈翊静静望着已经有了孕的璃珞,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一根素玉簪子松松挽就的发髻,依旧是亘

古不变的笑意,和她眉角那抹不去的月痕。腰间的坠子凑成一双,此刻正叮叮作响。似乎将那些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般划过,引领他们携手走到最后。

“好……”过了许久,沈翊终于颔首,笑道:“我与你约定,就在这一山一水间,你们便是我的未来。”

远山寒,粉白正浓。我们都在期待下一次相见,永不失约。

【尾声】:

璃珞站在桃花湖畔,遥望着麓山山顶,今晨骨爷带着外婆去了山中,怕是要将一生欠下的话全部倾诉完毕。

孩子安稳的在腹中挨到了就要出世,这几日沈翊更是忙前忙后派了人手来照料她。

一群马队经过谷口,璃珞正捻了半朵桃花涂指甲,见着施隆身着一袭素服下了车,跪在地上宣读讣告:“翼国国主司慕扬,血脉缠心,肝肺染疾,久治不愈,已于昨夜不治驾崩,生前已禅位与司姓族叔之子,特此昭告天下。”

璃珞似被钉在了原处,待施隆起身,她依然木然地望着深深的车辙出愣。

“主子辞世前,特地命我将此物交给姑娘。”

施隆行过来,自袖摆中掏出那块白双佩环。“九龙一事,请姑娘为主子永远保密。属下还有多家未通报,就此告辞。”

他召唤了随从翻身上马行离,璃珞险些瘫倒,紧紧攥着那枚佩环簌簌落下泪来。

司慕扬,你还是就这样死了么?

我忽然开始疯狂想念,在故事里那永远温柔的人。

谷内的桃花随风阵阵吹拂而过,施隆骑在马上,望着另一匹白马上驾驭乘风的男子,道:“西少,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男子露着半抹笑容,一扯缰绳,飞速地伴着桃花行的远了。

(正文结束)

【番外】:沈裕篇

我始终记得那个女人。那个被母妃认定是狐狸精的女人。

那年王都落雪,我初初学会蹒跚而行,被宫娥领着去见父皇,告诉他,小太子会走路了。

凄冷的寒冬,我在殿外等候父皇处理完国事,雪心姐姐见我双手冻得通红,心疼地为我呵气搓了又搓。待到父皇出来了,我记不得当时的言语,只是想与他亲近一番,可是当我上前想抓着他衣摆间的弯月坠子时,却被父皇一下子厉声喝开。

雪心姐姐安抚着我抱着我行礼退下,我躲在她的怀中,看着渐远的父皇背负着,满满地的惆怅与难过,听着雪心姐姐一路的怨气,我懂了,又是因为那个叫狐狸的女人。

似乎那个女人很有魔力,她虽不在宫中,可是却能左右父皇与母妃的喜乐辛悲。母妃在时,总是不曾见得父皇来探望几次。所以每到夜深了,母妃拥着我,跟我讲以后若是见着个生得像狐狸一般的

妖女就一定要远离她。

可是突然有一天,母妃躺在床上起不来,雪心姐姐哭着拉着我到她床前,让我给母妃磕头。我见着母妃那张似乎从未笑过的脸面显得更加枯黄无力,她微闭着眼眸,在等父皇来。

我想出去找父皇,终于,第一次见着父皇急匆匆向母妃的殿中奔来,还有……一个生得如雪花般的女子,雪花般白,雪花般冷。但是她的容颜,就似我爬到殿阁的天窗上见过的仙女画一般美丽,不,比仙女画还要美丽!

我躲在门外看她,她与母妃一样不爱笑,雪心姐姐见得她嘴唇咬地死紧,跟我说,“太子殿下,您要记得了,这个狐狸精,就是要害死您母妃的女人!”

可望着她为母妃诊治,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她像狐狸,反而觉得她比母妃还要温柔漂亮。我松开雪心姐姐的手,偷偷地跟在她身后,很想很想看看她笑起来是什么模样,说不定她笑起来就变成狐狸了呢?

我跟上前去,可是脚上的金铃作响,生怕被她发觉,只能跟得远些。她走上了中宫殿的御阶,我委实累了,便坐在下面看着她。

那一瞬是永生难忘的。

她倾城一笑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与我道:“你缘何跟着我走?”

我呆呆地盯着她,很想很想去摸摸她的笑容,还有那动听又伶俐的声音。可惜我够不到,只得踮着脚去拉拉她的衣摆。

她笑着捏捏我的脸颊,问我:“那若我救活你的母妃,你会如何?”

我不知人间男女之间能做的保障都有什么,我只读过关关雎鸠,会念举案齐眉。母妃爱了父皇一辈子,这样念着一辈子就是爱么?那若是念着这女子一辈子就是我能给的许诺,那么我愿意承允。

我道:“娶你为妃。”就能这样看你一辈子了么?白白的素带,清丽的笑容,还有一身玉兰花的香。

她笑的很是开心,抚着我的脸颊还在止不住的笑。她笑的很美,满园的玉兰花一下子便开了。

我生长到十八岁,父王在生辰宴上让位与我。

当我双手接过那传国玉玺之时,我知道,父王终于等到了离开的这一天,等到了与她在一起的这一天。

我目送父王出城,见着他青衣白衫步出城门,走向她的世界。

那个终究娶了她的人是父王,而我的梦也就此醒来。

枕边是一串早已束不紧的红豆,日子苍老了,我也要迎娶我的新妃。

我站在御阶之上,望着款款行来的凤辇发愣。

装扮地血红色的步辇落在银白的宫阶上,刺目的金色裹束,让那一幕显得那样惊心。

那里面有我晔国未来的王后,我的妻子。

一队恭候的宫娥叫寒风吹得颠簸,我

侧目一望,她们便又急忙忍耐着站好。

待我的新妃下轿走出,突然听得身后那群宫娥间有人唤了声:“珞儿!你可安好?”

我仓皇的回过头去,却见一对双生姐妹正相携地一拐一拐悄悄溜走。

珞儿。

我开口一唤,王都便又开始落雪。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或许有些仓促~我总算是圆满讲完~

一场梦而已~

感谢翠宝宝~听听~影纸~小橘纸~星星~……

木有乃们滴支持双生不会走下去的~

敬请期待鸢尾新坑:狐狸爱吃肉!

再次鞠躬~新坑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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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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