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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鸢尾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01

厉色的声音传来,两人皆惊到,回身就见沈翊阴沉着脸色背手在一旁怒视。

“朕分明看见你见着朕在此,就仓惶不及地避开,唯恐见着朕,怎么,等到朕一离开就来打探朕的生活么?”

“臣妾参见圣上,臣妾不敢。”

璃珞躬身行礼,阿婉急忙跪下去:“奴婢见过圣上!回禀圣上,是奴婢见着这里景色好,才唤娘娘来看的,不知道圣上您也在这里。”

沈翊冷色望着眼前处乱不惊的女人,伸手去捏起璃珞的下颌使得她抬头:“以后都不准你碰,记得了。”

璃珞含笑弯眉:“臣妾本就没有此意,您误解了。圣上与姐姐的爱情,臣妾自知没有权利过问,臣妾只不过庆幸有这副皮囊,才可以保全臣妾存活到如今。”

“什么意思?你又想说到什么?”

沈翊松开她,示意阿婉退下。

“如若臣妾的相貌不与姐姐相似,您还会留我到现在么?”璃珞苦笑:“您恨我的原因,恐怕就是同样的相貌,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你爱的人。如果因为这样,臣妾宁愿没有这张脸面来触痛您的心。”

不争气的眼眶还是红了,璃珞侧过脸去揩拭掉泪珠。

“多少次奉劝过自己,这是命,我认了就好,可有时候,真想毁了这张脸。”

她的指甲划过唇角,粲然一笑:“或许您可以尝试,将我的脸,移到另一个女子身上去,还给我一个没有痛与恨的人生。”

她露出最动人的笑容对他说:“你要么?你要,我就给你。”

这笑容让他心疼。

她取下别在耳后的绣线粗针,这针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信物,始料不及的,划向她娇美的脸颊。

“住手!”沈翊大喝,急忙挥掉了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针尖儿擦过一颗玲珑的酒窝,一道令他皱眉血口子浮现出来,落下的血滴渗透进她那袭粉裳裙袍里,晕开成几抹桃花。

“不要伤害你的脸……与它无关。”

他踌躇着,终究还是轻轻抬手抹掉她溢出的血:“朕以为这两年来你做的很好,今日你又伤害自己了,不要再这样。”

璃珞呆呆地看他伸过手来轻抚她的伤口,两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碰她。

“我姐姐叫什么名字?”

湖面骤然风起,触到她肤脂的手戛然而止。

“她比我好看很多么?还是无论相貌如何,都被你珍爱到现在。”

其实,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羡慕她可以占据你的心这样久。

他的温柔转瞬即逝,复杂的眸光里不知道饱含着多少苦涩。

你当真要为她赎罪么……他在心头浅浅叹息,望着那期许又失落的眼神,背过身去:“你若知道了,或许一生都不会好过,朕就算再恨你,再想让你内疚一辈子,也是允诺她在前,永远不会告诉你。”

“我要内疚什么?不会好过是什么意思?”璃珞拉住他的衣袖:“求求您告诉我,不然我终生都会活得太艰难,您不会知道一个被你的恨蒙在鼓里的女人每一天活着有多么痛苦!求求您告诉我,我姐姐她,究竟是谁!即使我要内疚,即使我要赎罪,也应当告诉我她是谁啊!您无端就定了我的罪,冷落我,排斥我,恨我,不会太绝情么?”

一抹红颜为谁瘦?他旋过身,望着她凄楚的眼睛,抽出桌上的画作来递给她:“朕答应过她永不告诉你,但是,你自己看罢。以后的生活,请皇后自己多多保重。”

沈翊松开了手,璃素的画像徐徐而下,落在璃珞的手中,比世上最为锋利的刻刀还要无情地划裂她早已脆弱的心。

那摸样,分明与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他是有多么爱她,才可以画的这样传神呢?璃珞,你当真是没有绘画的天分,或许,没有遇上那个让你可以拥有这天分的人罢。

画作的一角,御笔亲题。

“念永殇,爱妻璃素。”

☆、【拾贰章】春来情亦老(上)

贵如油的春雨连绵不绝。

沈翊阅着奏章,望眼看去,雨打窗棂,今年的雨势算好,不必担忧往年的春旱了。

年初以来,政局稳定,皇宫内新选了不少宫娥宦臣,让原本孤清的宫廷总算注入了些活气。可这一来,又有大臣提议,王后入宫几年未育,请他下旨再度选秀,或者干脆从新入宫的宫娥间挑选新妃。

此意一出,身为国丈却处处遭受沈翊责难的太傅大人更加不满,不止一次上书,请求沈翊体谅大局关爱皇后。

翻着国丈新送来的奏章,沈翊心思紊乱,命人开窗透风。宦臣拉着珠帘,惊讶于门外立着的璃珞,急忙回奏:“圣上,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她父亲刚刚劝朕与她修好,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来向朕示好了?”

沈翊轻蔑地望一眼门外的人影,“不见。”

“是。”内侍应一声,开门去,见着璃珞空洞无神的眼睛,不忍心地相劝:“娘娘,您回去罢,圣上忙着处理公文,无暇见您。”

“我只问一句话就走,一句话就走。”

她身上沾染着雨水,脚底的绣鞋上还黏着清晰可见的春泥。

内侍摇摇头,只得再进去通报,得到的回答依然如故。

阿婉举着油伞拎着蓑衣跑来,一直数落着自己的疏忽大意:“娘娘!都怪奴婢愚笨找不到雨具,害得您受凉了,快将这蓑衣穿上,莫要再挨淋!圣上他忙呢,快随奴婢回去罢!”

璃珞木然的摇头:“不……我要进去见他,我只问一件事就好!见不到他我就不走。”

“可是圣上说过的啊,您不能受伤的,挨了淋患了伤风可怎么办呢?”

“伤风?”璃珞点点头,接过伞来自己撑好:“这样子就不会淋雨了。”

沈翊站在窗边,见着她半只衣袖都被雨水浸透,还有那酒窝上,该死的留下来了那道疤痕。

“让她进来,朕要看她到底要怎样说服朕与她欢好。”

得知被准许进殿,璃珞急忙将伞搁下迈进去。沈翊瞥见她脚底的淤泥,不由得直皱眉头:“你来见朕都不懂得修一修边幅么?最起码也该将足下的污泥擦拭干净,身为国母,连着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得么?”

其实,她入宫来,除却换上了好的衣衫,似乎从未见过她上妆。两年,他早已经习惯她素颜的模样,清清淡淡,透着女儿家的红润。国监嘉礼上,她也只是涂一层浅浅的胭脂,与璃素一样,都喜爱干干净净的样子。

璃珞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愈加瘦削的身型在高大的他眼里,像极了一只埋头舔舐伤口的小兽。

“求求您……让我给姐姐的灵位磕个头吧……求求您,告诉我姐姐埋在了哪里……求求您!”

积压在胸口中几日的苦痛,让她的泪一下子喷薄而出。

“我只求见一见姐姐的墓地,即使您要一辈子憎恨我,冷落我,也求求您告诉我罢!求求您!”

“你来……是为了这个么?”沈翊捏着太傅的奏章问她:“你难道不知,国丈大人已经催促我们多日,要朕对你好些?”

“我只求见一见姐姐,别无他想。”

“你果然比素儿幸福太多,你这般处境还会有人为你求情,为你担心。可惜朕的素儿,只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傻素儿,又有谁为她心疼呢?”

沈翊摇头:“朕可以告诉你,代价是朕会将你打入冷宫,重新纳后,你可愿意?”

跪在地上的人儿蜷缩一下,许久抬起泪靥来:“臣妾叩谢圣恩!”

“你……你就这样践踏素儿给你的幸福么?”

他一把捞起她,如何这副身子看起来比素儿还要轻呢?

“朕不会废你,朕要让素儿见一见,她狠心抛弃朕的后果就是让你受尽朕的折磨,这就是朕对她的报复!该死的月族女人!该死双生女的规矩!朕早晚有一天会踏平那个地方来以泄心头之恨!佟璃素她不珍惜朕的感情,盲目将朕推给你,朕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他松离了手,璃珞再度跌回地上去。

“从今日起,朕不必再挂着她的画像,放着她的灵位,你通通取走罢。至于祭奠,就不必了。”

沈翊回身从立架上取下一只精巧的瓶子丢给她:“你姐姐喝下去的东西,你们月族的产物,朕相信你会比朕更懂得它的药效,服下去,五日即可尸骨消弭,自然没有坟墓。”

百花哀么?璃珞捏着这小巧的白玉瓶,月族历来惩治违背族规女子的毒药。璃素,就是喝了这个么?

大婚之日,就是姐姐香消玉殒之时罢。

她哽咽着,瞬间明白了为何当日,璃素会问她是不是爱上了沈翊,是不是甘愿留下来……也明白了,她为何只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为“素儿”。

璃珞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收了药进屋去,取下来已发暗黄的画像与灵位,行礼而出。

她踉跄的背影告诉他,方才那一推,她的脚踝一定受伤了。没有争辩,没有诠释,心甘情愿的被他打入冷宫么?月族的女子,也都是这样绝情么?

当夜,璃珞抱着姐姐的牌位,恸哭一宿。清晨起来,她将昔日做好来不及送给她的布袋子与画像一起深埋在了中宫殿的长阶之下。

望着长阶,她凄然的笑语:“姐姐,这里是你的,我不要,现在,都还给你。”

璃珞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整,上谕请求搬出中宫殿。沈翊准许,赐了偏近宫墙的一处殿阁给她。虽未挂名,但是璃珞心中了然,如今的她,已然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

忠心的阿婉还是随着她搬了进来,好在这月稀宫还算整洁,比璃珞想象的满是蜘蛛网与杂草的景象不知好了多少倍。

璃珞又开始安然地坐在窗前练字,偶尔也乐得做些简单的绣活。月稀宫地处偏僻,她也讨一处清闲安宁。

敬事房的几个新入宫来的小内侍与阿婉的交情甚笃,经常会送给她些花花草草。这一日阿婉又从他们那里拎着两只大白鹅回来,让许久没有过笑容的璃珞捧着肚子乐了半天。

有了这两只活物,肃杀的月稀宫总算少了些死寂。白天黑夜,总是不经意的就冒出来几声鹅叫,惹得阿婉就算睡下了也得穿好衣裳下去满院子找鹅给它们喂食。

几次下来,阿婉疲惫不堪,问璃珞:“娘娘,您要是嫌烦了,奴婢就把这两只破鹅拿去炖煮了给您补身子,好么?”

可是望着两只充满活力自由自在的白鹅,璃珞真的是羡慕不已。

“莫要伤了它们,就让它们随遇而安罢。若是夜里烦了,晚间我们就将它们哄赶到别院去,或者我们做一只大竹笼子来与它们,好么?”

“娘娘,自然是听您的了!”

阿婉望着璃珞怜爱的目光,心知肚明,不再提将鹅送走或者杀掉的事。

不想翌日一早,阿婉起寝,发现院中笼里的白鹅没了踪影,知道是璃珞喜爱的,便满皇宫里开始寻找。

待璃珞发现阿婉留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字条,无奈地思索上面画着的一个女孩子伸手抓一只鸭子是何意。

踱步院中,璃珞见着关着白鹅的笼子大敞开来,这才明了,阿婉是去寻鹅了。正午日光尚好,索性也走出这偏殿散散心,顺路也寻着那抓鹅的女孩。

思来胖嘟嘟的阿婉捕鹅的样子,璃珞就忍俊不禁。过了溪桥就要通往正宫的去路,璃珞停下步子来,望着那阻隔的宫墙犹豫着是否要过桥去。

他并没有下旨不准她在这皇宫内通行罢。

听得一阵熟悉的鹅鸣,连同阿婉的高亢的嗓门在溪桥对岸响起,璃珞拎起裙角,还是踏过桥去。寻着鹅声,见着宫墙下阿婉紧紧护着一只白鹅,正跟五六个宫娥对峙。

见璃珞来了,阿婉才抱起鹅委屈地迎过来道:“娘娘,她们都不相信这鹅是咱们院子里的呢,声称是奴婢偷了翼国使者献给圣上的尊贵白鹅,她们奉旨在找呢,见着就要抢。奴婢哪里晓得这鹅是那么名贵的嘛!他们给奴婢就收了,只晓得您喜欢就……”

“阿婉,将这鹅还给她们罢。”璃珞温柔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儿,将她怀中的鹅抱过来,摸一摸,笑着递给那些也在寻鹅的宫娥:“辛苦你们,是我的疏忽,才留了这不该留的,还有一只跑丢了,我若见了一定尽早奉还。”

几位宫娥面面相觑,想不到传闻中被废的王后是这样一位温婉和蔼的女子,纷纷行礼谢过,抱着鹅离开了。

“娘娘……赶明儿奴婢给您捉两只鸭子来吧。”

阿婉看着璃珞满心的不舍,直挠头:“早知道还不如咱们炖了吃了,也不给她们拿走!”

“阿婉,那本就不属于我们的鹅,还是算了。”璃珞拉着她回宫去:“若我今后觉得无趣了,大可教你写字,一定会比逗鹅要有趣的多。”

与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不争。

“找到了?”

沈翊看着跪在阶下抱着鹅的宫娥:“不是两只么?”

“回禀圣上,奴婢们只寻到这一只,还有一只,应当也在月稀宫附近。皇后娘娘说她若是见了一定会送过来。”

“皇后娘娘?”

沈翊思忖:“这鹅跑进了她的院子么?”

“是,是方才娘娘的丫鬟出来寻鹅,正巧被奴婢们发现,就带回来了。”

他回想着她离开时的模样,毅然地抱着璃素的排位崴脚走出去,搬离了中宫殿,无怨的被他冷落。至今足月,恍如隔世,又是多日不见。她的生活会是多么无趣呢?有了这鹅陪伴,也许会好过些罢。

“求求你……对她好一点……”

璃素的遗言犹在耳畔。他叹息,“另一只就不必寻了,随它去罢。”

☆、【拾叁章】春来情亦老(中)

“启禀陛下,翼国使团已安排在京都住下,招待的晚宴安排在明晚,可好?”

上卿大人在御书房内禀报,这几日屡屡犯境的翼国居然派了使团来晔国修好,使得晔国上下纷纷觉得蹊跷。

不过来者即客,况且送来了大批翼国的真丝绸缎,还有一对尊贵的皇室贡鹅,不得不让沈翊备足酒水佳肴隆重接待。

“好,那就明晚,命人在湖心亭对岸搭座台子,如若有雨,就移到大殿去。”

“是,那陛下,此次宴会咱们出席的宾客名单,是您亲自规定么?”

“不必,爱卿看着写就好。”沈翊扫一眼列在一旁的那些稀世珍宝,“顺便去查一下,我们可以回礼的物品,万万不可怠慢。”

“是,臣遵旨。臣也去将明晚的舞伶确认好,届时再请您过目。”

上卿依旨退下,沈翊合上奏章,下殿来走过那些珠宝箱,低低扫一眼,无非是女人的翠钗金钿,玛瑙珍珠。

这些若是给她,一定不适合,赏赐给王公大臣们的妻妾算了。璃珞的装扮越来越像璃素,比之晨间的兰花还要恬淡。这样俗气盈天的物件落在她身上,完全就是亵渎了圣品。

圣品……她会是心中的圣品?

她一人在月稀宫会成日落泪么?沈翊退遣了旁人,幽幽走在王宫内。她是他的王后,是他的妻子,他去屈尊望她一眼,不算落个笑柄吧。

就如那夜,他望着她蹲坐在偏殿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穿的那样单薄。现在的她,会穿的多一些么?他不爱她,而且恨她,恨她的姐姐,可却就是莫名想去看看她。

隔着一座水桥,远远就可以听见对岸有女子爽朗的笑音传来。他蓦然蹙眉,离了他,她果然可以活的逍遥自在么?她不走,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会过得很好么?

正要拂袖离去,却见璃珞手中牵着一只大白鹅摇摇晃晃的过桥而来,口中又急又喜地直呼:“慢些,慢些呀!”

堂堂王后,被一只白鹅这样嬉耍着跑,沈翊见了正要摆出厉色,可是当看见那日光下因为运动而发红润的娇媚脸庞,带着孩子气的笑颜与气愤摇摆而来时,就如何也发不出脾气来。

那只鹅完全可以将她柔弱的身子带进水里去!沈翊一把上去将已经歪向桥下一半的璃珞抱住,顺便替她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的鹅。

“圣……圣上?!”她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窝在他怀中瞪着大眼看他:“您亲自来找鹅么?这鹅到底是什么宝贝?”

“你该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有一点国母的风范?”

他松开她,却不舍的那触感。

璃珞并没有在意那称不上拥抱的感觉,笑笑:“您不是已经要重新纳后了么?我一直都记着呢。”

她一直记得他说过的气话么?她会难过吧!沈翊突然望着她倔强的神情就想开怀一笑,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鹅围着他们在脚上乱走,牵住鹅的绳子将他们一圈圈绕了起来。

“我是来将这鹅还给您……”璃珞弯下腰来将绳子规整好递给他:“上次说这鹅是献礼,我不该留在宫中,这只是昨天阿婉寻到的,结果就是为了找它还扭到了腰,只得我来送。既然是献礼,您就要收好,莫要再弄丢了。”

“阿婉?”沈翊无奈地问她:“你那肥胖的侍女?如此笨手笨脚,怎么能照顾你?你宫内没有旁人了么?还需要你做这些事情么?朕会再调些人过去。”

璃珞抬头看他,依然笑道:“您或许贵人多忘事,臣妾住进月稀宫,就已经是废后了,哪里会有人那么多伺候?”

“朕没有下通牒,你就还是朕的王后,朕金口玉言,一辈子都不会废你。”

他说得认真,因为自她眼中捕捉到一丝落寞,这让他欣喜。

“还有这鹅,你喜爱朕就赏给你,不必送回来了。”

璃珞轻轻摇头,还是将栓绳放在他手里:“这鹅是一对的吧,怎么可以将它们分开呢?请您带回去罢,好好养着它们,虽然有些吵,还是很可爱的。”

难得能与他这样平安无事的相处,璃珞心知珍贵,不想再引他又说些什么伤人的话来,便躬身行礼:“鹅已经送到您手中,我也该回去,阿婉的伤还要上药。”

她不期待他会留她多待一会儿,每一次与他相处都是暴风骤雨,她想将这次的平静好好保存,万一再留下,她怕,一定又是不欢而散。

他的确没有开口,但却伸手拉住了她旋身的手臂,“你让朕牵着它回去么?”

璃珞转回来,看着他带着愠色的面容,又看看一边委屈直叫嚷的白鹅,的确,他的身份怎么能这样牵着它满宫里走呢?

“您为何没有带侍从呢?”

她低低的问,沈翊哑口,怎么,难道要告诉她,他就是想来看看她才独自来的么?

“侍从……也扭腰了。”

“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红了脸。璃珞心中终于有些暖意,她本就明白他不是一人来寻鹅的,他在这里,无非就是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罢。

“明日会招待翼国来访使者,届时会有人来接你过去。”

又要演戏了么?璃珞静静听着,牵着鹅与他慢慢往回走。就这样,当做与你散散步,就是这个皇后最为期盼的事情了吧。

一路无言,到了正殿阶下,有侍从来牵走了鹅。

璃珞再度行礼,“恭送圣安,我就此回去了,明日的宴席,如若您需要王后在侧,臣妾一定尽职尽责,如若您不想见到我,那臣妾请旨,在月稀宫煮面来吃。”

“煮面?”沈翊气不打一处来:“你会认为在宫里煮面都比出席朕的设宴好么?”

璃珞惊异地抬起头来望他,唇齿颤抖着:“明日……是我与姐姐的生辰啊……”

生辰!她跟璃素的生辰?是明日?竟然是明日么?沈翊一阵语塞,若不是今日遇上她,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璃素与她的生辰日。

“您……都不知道么?”

她凄楚疑惑的眸光使得他更加心虚,他深爱着璃素,却连她的生辰日都不知。如果璃珞没有说,明日,她会不会一直瞒着他,躲在那树不生根的月稀宫内与那胖宫娥就只吃一碗面来庆祝呢?想到这样的场景,他都会在心中骂着自己。

两年,她唯一求过他的只是要见一见璃素的坟。除此之外,她从未抱怨,从未争宠。璃素的死,她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不是该答应璃素好好照料她的么?可是如今,自己究竟是都做了些什么?猜疑,试探,冷眼冷色……他短呼一口气,眼前的人是从何时起愿意无欲无求留在他身边的呢?

“你……想要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汗颜,能给她的,只要等她来问自己要么?或许期待她会多要一份宠爱,或许期待她可以搬回中宫殿去。也许从此以后,他会试着弥补些对两个人的亏欠。

“我要什么?”

璃珞的眸光黯淡下去,她期许的,不过是他能陪她安安宁宁在一起一辈子而已。

“请您恩准,明日臣妾不必出席那宴席。”

也好,他可以散席之后去看看她,赐一碗御膳房的寿面,兴许还会愿意陪她一起吃。双十年华,世上也只剩她自己,无依无靠,本不该对她这般残忍。

离开沈翊,璃珞一人在宫中转了大圈,四处张灯结彩,却不会是为了给她庆贺生辰。回至月稀宫,见着阿婉撑着身子站在门外等她,便疾步过去扶她:“不是要你安歇,怎又出来了。”

“奴婢不敢让娘娘亲自去送啊!”阿婉笑嘻嘻地拉着她:“娘娘!圣上他真的回心转意了!他刚刚派人送了那一对白鹅来,说是赐给您的生辰礼呢!”

“白鹅?”璃珞一惊,步入院子,果然见着两个家伙正悠哉卧在那里吃水。

“娘娘,奴婢就知道,圣上终会发觉您是最好的女人,一定会将您接回去,与您恩爱一生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您喜欢,两只一齐送给您做生辰礼呢。”

两只,成对成双的两只。

自己当真还可以有期待么?一个生辰,被他忘却的生辰,是他的补过也说不定。又或者,是他送给璃素的罢。

来自南方翼国的四人使团如期赴约,绕湖搭建的宴客喜棚内莺歌燕舞,琴瑟和鸣。即入席,廉重被急召入殿,沈翊屏退左右,与他商榷。

“卿家可见来访的四人有何异常之处?”

廉重拘礼道:“陛下防人之心大为赞赏,只是依照老臣而看,这四人尚且未露出马脚。不过容老臣猜疑,不难看出那四人间有一人的身份显贵,怕是翼国皇室之相,乔装而成普通使节,还望陛下小心周旋。”

“朕也一直发觉那四人中为首的使臣气宇非凡且相貌堂堂,他自称是翼国太子殿下的侍卫,但却谈吐举止从容大方,眉宇间透着龙气,使人不得不怀疑。也罢,就让朕去会一会也好,卿家帮朕部署,宫内外的御林军都要严加防范。”

“臣遵旨。”

廉重告退,沈翊笑着唤住他:“廉卿家,朕觉得你做个御医真的是大材小用,不妨朕升你做个宰相,如何?”

廉重恭敬行礼道:“老臣承蒙陛下错爱,老臣年轻时就允诺过妻子,到老一定解甲归田,与她携手隐居,此乃老臣余生所愿,还望陛下成全。”

与子偕老……沈翊淡笑,“这个梦,朕也做过的”。

可是如今,那个梦中相携的女子,又身在何处呢?

☆、【拾肆章】春来情亦老(下)

“西少!”翼国使节在房中盛装穿戴,对正在上座歇息的男子行礼道:“宴罢我们若要求他们割让边境五城,但依小的来看,似乎并不太乐观。”

被唤作西少的男人起身被另外两人服侍着穿好行装,漫不经心道:“如何?怕他们不给么?阿布达他们都是吃软饭的么,有没有传我口谕在城外接应?这样久了都不见回禀。”

“是,属下再去打探,西少,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若探不来晔国皇帝的口风,是否要通知阿布达他们夜袭王宫?”

男人望望镜中的仪容,拨弄下冠帽上的翠玉宝石:“施隆,你是越来越猜不中我的心思了,”他旋过身,温柔又透着鹰隼般急烈的目光望着随从:“我们今晚,只是晔国的贵客,探一探对方的回礼而已,何必这样破坏两国修好呢?”

“属下惶恐,请殿下赎罪!属下这就去让阿布达撤掉夜袭队。”

“慢,静观其变就好。”

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容,映着东窗外的弦月,“也不知本殿下心爱的小白小双过得如何了,希望它们物有所值。”

璃珞坐在院中,拿着把木刷轻轻洗刷着白鹅的羽翼。这一天的疯跑,让两只白如玉的鹅儿沾染了不少污泥。体恤阿婉的腰伤,璃珞就乐此不疲的亲手为它们沐浴。

这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让她分外珍惜。

“娘娘,圣上那边开席招待使节,您怎么不跟着去呢?”

阿婉扶着腰立在门边,心中惭愧地望着她坐在哪里洗刷着白鹅。兴许宴席散了,圣上他就会留娘娘在殿里,一起过个生辰呢。

“我不喜热闹,而且,这是圣上给我的礼物,准我不去,我理当安心在此。”璃珞笑着看她:“有阿婉陪我也好啊,终于,不是一个人度过了。”

纵然替她心酸,阿婉也只能埋进伙房中,发挥自小传承的厨艺,给她做一桌可口的晚餐。毕竟是生辰呐,总不能让她像往常一样冷冷清清度过。

夜落了,璃珞擦拭好白鹅,又坐在门边出神。待到宴席散了,怕也要过了子时罢。即使他来看她一眼,也已经不是寿辰日。过去的二十年,也都从未过个像样的生辰,这些,她也早已习惯,本就不该有什么期许。

她淡漠一笑,牵过两只擦洗雪亮的白鹅对屋中唤一声:“阿婉,我带着它们去殿外走走,等一会儿回来吃你给我准备的面。”

“娘娘!”阿婉探出头来喊道:“您莫要走远了呀!说不准圣上一会儿就来了,寻不见您可不好呀!”

他又哪里会有空闲过来呢?

春夜,空气间透着馥郁花香。白鹅比平日要乖巧的多,紧紧随着璃珞的步子,不再四下里乱跑,或许是天晚些,它们也会觉得害怕罢。

料峭微寒,璃珞懊恼地看一眼自己的装扮:出门子都忘记穿一件罩衣,月白的中衣外只有件瑰色的坎肩,大晚上的这样出来,见着的人不会将她看成幽灵才怪!

御花园的阵阵喧嚣引得她满心落寞,这样的笙歌一定精彩极了,纵然自己没有兴致,也应当让阿婉去看看的。

璃珞拉一拉鹅绳,想着回去带着阿婉去瞧一瞧那宴席,毕竟入宫以来,她也是第一次遇见排场这样大的宴席。一阵悠扬的笛声突兀地响起,飘摇在春夜上空,惊得夜风习习,花落无言。

沉浸在这晚风中美妙的乐声里,璃珞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方才还柔顺乖巧的白鹅一下子鸣叫起来,不安分的四下里乱走。璃珞牢牢抓着牵绳,安抚着它们努力往回走,怎奈两只鹅儿东西各跑向一边,忙得她汗水淋漓。早知道就陪着阿婉在殿中煮面,出来陪着这两个受累。璃珞无可奈何地抱起一只来,另一只手拉着那一只向殿中扯去。

“那位姑娘!白鹅不可以抱着的呦!”

咦?璃珞闻声停下脚步来,回首一望,见着隔着一座水桥,对岸有几位异国打扮的男子站在那里好笑地望着她。虽隔着重重夜色,还是可以分辨出那些人是在看她的笑话。的确,这副德行,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是王后,岂不更加落了笑柄。

璃珞气呼呼地瞪他们一样,瞥见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把笛子,难不成刚刚那笛声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亏她还觉得动听,说不定他们是故意吹奏出来吓唬这两只白鹅呢!

璃珞不屑理睬,将鹅儿放下来再扯着它们走。没走两步,对岸又开始吹起了笛子,好不容易安分的白鹅又开始四处逃窜了。

看着对岸的女子被小白小双弄得气质无存,花容失色的模样,为首的男人忍俊不禁地摆摆手:“够了施隆,停下来罢。”

那女人不同于寻常女子,丢下鹅就跑开,或者是气得大哭一场。而是白他们一眼,生拉硬扯将两只白鹅弄走。她的装扮极其简单,发髻也随意一挽,月光下的面容恬淡素雅,可惜看不清晰,但也分辨的出,她的容颜姣美芬芳。

璃珞抿着唇,恨不得将一旁的石块投掷过去,打碎他们的笑容!

笛声陨,白鹅总算安静了。璃珞舒口气,头也不回地牵着鹅回殿去。就怪她今日诸事不顺好了!连这对畜生都招惹她,还被一群不明不白的男子看了笑话。咦?后宫里哪里来的男人?莫非……璃珞躲在假山后面偷望一眼,见夜幕下站着的四个人依然向她这边望着,不禁恐惧起来,他们莫不是翼国的使节罢?

“西少……她走了。”

施隆提点着他,难得他们主子会对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有这么大的兴趣。

“嗯……”男人点头:“施隆,你说今晚若是这沈翊不给我们那些城池,就把她给我,如何?”

“西少?”施隆不可置信:“您莫不是玩笑话?”

他们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无非就是抢回那些失守城池,碰见一个女子就使得他们的王储计划大乱么?

“怎么会?”男人掬一抹笑:“信口开河,可不是本殿的作风。”

那逃遁于花丛间的女子,铭记今夜月色佳好,多谢小白小双,将你带到我眼前来。

几名王宫内的侍从寻来,见着他们在此,马上迎来道:“四位可是翼国使节?陛下已经久候多时了,派我等来寻找,请快随我们来罢,晚宴已经开始了。”

“主子……”施隆低唤,男人点头,笑道:“我等因这月色太美,又恰逢迷途宫娥戏鹅,这才耽搁,还请劳烦带路。”

酒品果茗,仙珍玉馐齐烈。沈翊端坐在上位,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座,无视群臣的窃窃私语,气愤的直想将手中的酒觞甩出去。

待姗姗来迟的翼国使团莅临,桌盏上的菜肴怕是早已凉透。

施隆代表翼国使节上前致歉,声称是因王宫院落洞天,路途奇花芬芳,才叫他们迷失了宴会的道路。

“朕分明派遣了引路的内侍前去,居然还能教四位迷失路途,朕定要严惩此人,就请四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莫要见怪,列席就座罢。”

沈翊示意,左右宫娥便招待其入座。

耽搁的这些时辰,怕是赶不去陪她过个生辰了罢。沈翊品了酒,嘉礼官击掌,唤婀娜的舞姬登台献艺。

曼妙的人影翩翩起舞,诸臣还沉浸在期间,使节中突然有一人声响起:“这样的舞姿,在我们翼国也是见识的多了,敢问圣上,可否有镇国之宝,可与我们拿出来欣赏欣赏?”

“若是镇国之宝,又岂能随便与人欣赏?”

太傅接话,对翼国人无礼的行为早已有所耳闻。

“我等奉献了翼国国祚象征的吉祥物白鹅与万寿山河锦缎,足矣证明我国想与贵国修好的决心,怎么,贵国连可与拿出来媲美的国宝都没有么?”

沈翊直视着起身叫嚣的翼国男人,果然,他的确是与众不同。说不定他就是翼国的某位王子,前来要挟刚刚被晔国收复的五座城池。

上卿大人也起身对峙:“那么依照这位使节的话,我国应当献上什么国宝?”

男人旋身,看着台上的那一众舞姬,摆手道:“我认为王宫间随意一名宫娥都会比这些舞姬来的瑰丽,不妨贵国,可愿意献出百名宫娥与我们结亲?早就听闻晔国女子天生方桃譬李,百般难描,瑰姿艳逸,国色天香。一百个宫娥,不知道陛下您是否愿意割爱?”

远道而来,只为了区区百名宫娥么?沈翊索性兵来将挡:“莫说百名,就算千位也可。她们有幸能被贵国使节赏识,结亲与贵国能人异士,也实乃家门荣耀。”

“哦?”庭下桀骜的男子笑意盈盈回望着他,一字一顿:“首先,我要那个看护本国国宝白鹅的女子。”

什么!?

沈翊的脸色一下子塌下来,掩饰在桌台下方的双手早已握拳。

“她身形瘦削,穿着一袭白衣,发髻松散,容貌……”男子抬头看看月色:“比这月无不及。眸子……倒是十分倔强。不知圣上可对她有印象,或者这样的宫娥过多,您一时想不起。一百个,我们只要一百个,但是一定要有她。”

他说的认真,只因璃珞不经意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或许这样的相遇是仓皇的,唐突的,但是莫名,小白小双会温顺的听了他的笛子还不将她扑伤,就足矣证明她会是他的有缘人。

“看白鹅的宫娥?是哪一个?”

一旁列宴的群臣纷纷交互询问,都不得其解。

廉重看见沈翊的脸色差极,便打过圆场:“后宫新招的宫娥的确千万,我们还需慢慢挑选,作为对贵国的交礼。”

男子抿笑,点头,坐下去继续欣赏歌舞。只可惜沈翊没他那样的上好心情,醇酒一杯接着一杯地下肚,浇灭胸中孕育出的火气。

白鹅,看护白鹅的女子,白衣……倔强的眸子……除却她还能有谁?她没有在宫中期待他会去陪她过生辰么?缘何会被这翼国的男子看了去!

春夜的尽头飞扬起雨丝,沈翊望着戏台,眼神交叠中却浮现出那白衣落寞的背影来。她的眼中有对他的期待不是么?一定有的!那抹眼神他不会判断错,它灼灼燃烧,永不会老去。

☆、【拾伍章】宫火夜未央(上)

葱花大酱炝锅,细切成丝的莴苣,配了鸡丝蛋片,捞五两现擀出来的面条一齐下锅。璃珞老远就闻见这香气,牵着白鹅入笼,走进灶房里,见着阿婉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长木筷立在灶旁看锅。

“阿婉……”

璃珞心一柔,走过去扶她:“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跟着我受苦。”

“娘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跟着您一千一百个乐意,奴婢是奴才命,天生就做得这些,莫要为了咱担忧。您今儿个做寿,怎么能不吃顿面呢?”

“余下的我来盛,你的伤还没好,旧伤再添新伤,那可怎么能行?到时候谁还来照料我呢?”

璃珞撸起袖子来,揭开盖子,将浮起的水沫消退,取来两只大碗摆好准备盛面。

阿婉看着她娴熟的样子,不禁疑惑:“娘娘,您会做菜么?”

“是啊……虽然手艺不佳,但还可以勉强将东西煮熟来果腹。”

多少个日夜她从校场回来,累得满身臭汗外加遍体鳞伤,忍受着太傅的苛责,自己埋进灶房摸索着做些吃食。这些,早已习惯。

看着执意不肯让她再动的阿婉一摇一晃的端来面与小菜,除却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愿意陪她过一岁生辰。

还在神游遥想,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儿被阿婉伸手抹掉了:“娘娘,今夜无论如何,您开心一些罢,是生辰呐。往后您有什么愿景呐,故事呐,跟阿婉说道说道,不要一个人这样往肚子里生吞,那多难受。”

往后……不会的,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愿景,也再也不想去回忆她的故事。璃珞拨弄着寿面,冲着她展颜,埋首吸一口,面香袭来,也让她将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包裹地密不透风。

院外突来一阵喧嚣,璃珞搁下碗筷,自从搬了这冷宫来,哪里还会有什么人来拜访她,此番见院中人影烁烁,便与阿婉起身迎出。

庭中左右各自排开站立六名内侍与宫娥,手中还端着些丝绸珠串。为首的礼官向她行个礼道:“给娘娘请安,恭祝娘娘生辰吉乐,凤体安康。传吾皇旨意,特赐鲤鱼六条,鸡鸭六只,羊腿六根,锦缎六匹,玛瑙六串,如意佩环六对,宦臣与宫娥各六位,愿娘娘平安顺意。另外赐御膳房亲做的寿面两碗,请娘娘快快谢恩接礼罢。”

“给我的?”

璃珞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品佳肴,心中一阵窃喜,他总算是记得她的生辰,也记得给她准备寿面。两碗……也有姐姐的那份么?

“娘娘,快些谢恩呐!”阿婉见她发怔,轻轻推推她,怕是因为喜悦而说不出话来了罢。不过这下子总算这月稀宫多了人可以照料她,皇帝的心总是肉做的,见她这样恬静寡欲,也不会挑出她什么错与恨来。

“臣妾……叩谢皇恩。”璃珞缓了神,正要跪下行礼,却见沈翊带着随身的侍从入了院来,脸庞分明印刻出峻厉的线条,怎么,她又惹得他了?

沈翊走进些,那熟悉的怒意又一次袭来,空气间存留短暂的欢喜之气,瞬间被冲散殆尽。璃珞索性牵起一抹笑容来向他行礼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在今夜迎来圣上莅临。”

那开在她腮鬓的笑容太过美丽,不可方物,他逼近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你也是用这样的笑容来诱惑翼国使节的么?所以他们才会向朕点名道姓的要你去做我晔国的回礼?”

她的心头诚然被戾气重伤,使得她不得不向后倒退几步,却被他的手臂抢先捉住拉近自己。旁人见了这幕,定然以为是帝后间的恩爱,纷纷逼退。阿婉也急忙带着新派来的宫娥们退下去熟悉这冷宫的面貌。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她贴在他的胸口,无可回避他的厉色。

“但他们却能对你印象深刻,朕没有想到,朕的王后还有这样的魅力。”他邪佞地攥紧她垂在胸前的发,事实上,谁也不会比他更了解她的魅力。“或许,王后是想为两国修好而献身么?朕是应当将你视为国宝献出去,还是该将你藏起来呢?”

他早就想摆脱她了罢!

璃珞心酸的笑道:“那么您最终的意见呢?从臣妾代替姐姐入了这宫闱的那一刻起,臣妾的人就都是您的,即使您派了索命的鬼来,臣妾也会乖乖将魂魄双手送上。所以您无需来问我的意见,您的心中,不是早就决定好了么?”

“佟璃珞,你会让朕觉得你的无畏十分可笑。”

他连名带姓的唤她,到叫她一喜,“您对于我,总算有除却那声可悲的‘王后’之外,一个有点血性的称呼。”

望着她清丽的小脸,沈翊突然放声大笑,“好!真好!无愧为素儿留给朕的王后!”他压低嗓子,吐息在她耳边:“那么从此以后,就委屈王后你伴在朕的身边,即使朕使出魔爪来压制你,也要给朕笑着,你是自愿的,佟璃珞,你是自愿被朕折磨的。你记得了,此生此世,唯有死,朕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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