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参见圣上!”
月稀宫的宫娥见着他们在这,急忙过来行礼:“奴婢寻到阿婉了,刚刚有人说见着阿婉被凤仪宫的人带走了!”
“凤仪宫么?”
璃珞来不及多想,拾裙便向凤仪宫而去。沈翊示意侍从跟上她,自己也前去一探究竟。
凤仪宫殿外的侍从见了璃珞,还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宫娥,挡住她的去路怒言:“大胆宫娥,竟然敢在凤仪宫外奔走,不知道会惊吓到贵妃娘娘么?”
贵妃?她升了贵妃了么?
璃珞来不及神伤,他不认得自己就算了:“是我的错,还望这位大哥行个方便,有没有见着月稀宫的一位宫娥被带进去了?”
“他对你不敬,你就任由他么?”
随后而来的沈翊对璃珞的态度异常不满,“难道你不认得她是王后么?”
“陛……陛下!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皇后娘娘赎罪!”
当差几月也没见过这王后娘娘的庐山真面目啊!那侍从有苦难言,只得跪下去请罪。
“该死的奴才!谁给你这样的权力?快回娘娘的话!”
莫名此刻,因为沈翊在她身后护着她,心中的焦虑会减少一些。
“是……说是贵妃娘娘今儿个下午在园中嬉游,被一个宫娥撞到,险些摔了,就带回来了。”
“阿婉!是阿婉的!她一定不是有意的!”
璃珞恳求的目光望着沈翊:“求求您,让贵妃娘娘放过阿婉罢!或者打一顿骂一顿,让臣妾将她领回去也好!求求您开恩罢!”
沈翊陡然耷下脸孔来看着她:“如果朕说,要你亲自去求容儿呢?”
“那……好,臣妾就去!”
只要她进了这凤仪宫不会被冤枉是冲撞进去的就好。
“佟璃珞!你的倔强跟自尊都去了哪里了?”
“那些对臣妾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就请您恩准臣妾进去恳求贵妃娘娘放过阿婉罢!臣妾教导婢女无方,竟然撞到了贵妃,本来就该同她道个歉的。”
“不准!”沈翊咬着牙吼道:“告诉朕,为什么那么在乎这个宫娥。你开口要,朕心情好些说不定会送你一乘宫娥。”
璃珞轻启因为燥渴而干裂的唇瓣:“臣妾将她视为唯一的亲人,臣妾不想失去她。”
她回的认真,那渺渺若水的瞳仁静候他的答复。
沈翊舒一口气,道:“去偏殿候着。”然后便迈步进了凤仪宫。
他是让她去偏殿等消息么?可是,不是该让她会冷宫去等着么?不管怎样,璃珞还是一阵心暖,冲着他的背影浅浅道声谢。
初夏的夜雨凄凄霏霏,
容妃会责打她么?已经受伤了么?……璃珞坐不住,便在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眼看着夜色浓郁,阿婉还没有来找她。
时辰久了,或许是半天的辛劳,璃珞枕在胳膊上睡着了。待她醒来,宫娥已经来为她送伞,道:“娘娘!外面下雨了,阿婉宫娥已经被送回月稀宫了,您放心回去罢。”
“送回去了么?”璃珞拉着她的手:“那,阿婉可有受伤?”
宫娥轻轻点点头,敛笑道:“听说是挨了一顿板子,不过皇上他已经宣太医过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睡下了。”
“我马上就回去!”璃珞拿过伞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娘娘。”
“好,你也快去歇下罢,我是个被废之人,不必你们时时照料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璃珞笑笑,撑起油伞,独自走入雨幕中。
果然是受了伤!受了伤!璃珞担忧着阿婉的伤势下着御阶,却突然停下脚步来。毕竟是他帮了忙……应不应当去与他说声感谢呢?
璃珞踌躇着,与其日后还要再来一次,不如今夜一并谢过他,还是如之前一样不用必往来。思及此,她撑伞旋身走向他的寝殿。
可是乌黑一片的寝殿并没有人在。
璃珞摇摇头轻笑,今夜,他一定会留宿在凤仪宫安抚贵妃娘娘的罢。明明都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去在意这些,可却还是锁不住自己的心去受伤。
雨势轻了,璃珞伸手试一试,收了伞搁在一旁。这是凤仪宫的伞罢,还纹着凤凰的图腾,她哪里受得起呢?
避着淅沥的微雨,璃珞挡着眼睛顺着殿阁间的屋檐回冷宫去。正埋头行着,路遇中宫殿,屋内微弱的火光引得她停下来脚步。
中宫殿,今夜怎么会有人在呢?他没有将中宫殿赐给新妃子不就是还记着姐姐么?怎么此刻有人会在呢?
她轻轻踏在每一级台阶,生怕惊动到姐姐。终于来到门外,璃珞推开虚掩的殿门,见着沈翊正歪在桌上,手边还有一坛子御赐女儿红。
她掩住嘴,睁大了眼睛细看,怕夜晚会走神眼花认错人。可是,分明是那个白日高傲冷厉的男人,此刻喝的烂醉倒在那里。
他是来怀念姐姐的罢,还好,终究姐姐还是他不忘的女人。璃珞替姐姐欣慰着,忘记自己的伤痛,走过去取来床上的毯子为他盖好。
要不是她发现了,他会在这里宿醉一整夜罢。感激你,今日相助与我,还念着姐姐。璃珞莞尔,许久,不曾这样真心愿意为他笑了。
再轻轻走回殿门,璃珞悄声将门拉开,自己迈步出去。
“素儿……不要走……”
魔咒莅临,彻彻底底将璃珞封印停歇。她回过头,看见他伸着一只臂膀向她,眼眸惺忪却又固执的望她醺唤:“素儿……留下来……不要走……不要离开朕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再虐的话俺怕是全都吓跑了= =~~~下章来个小船抚慰下哈~
☆、【贰拾章】迟爱夜分飞(下)
风习习而过,吹散烛火,袅娜生烟。
璃珞踱着步子走回他身边,替他将身处的手臂轻放回去,摇摇头,笑道:“姐姐她从来都不会离开你的,即使你不要她了,她也还会在你身边。”
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今晚谢谢您,好生休息罢,睡醒了,又要见不到姐姐了。”
她心疼他不断抽动的眉间,那里蕴藏着多少心事呢?即使两年过去,她依然不了解他。他依然嗫嚅着醉话,却字字句句都唤着素儿。
凄然一笑,璃珞收回手来,那半迷蒙的黑眸一下子如火般烧灼睁开,大掌抢先将她的纤指握住,拉向怀中。
“您……”脸颊紧贴在他的喉咙,璃珞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醉么?不会的!前一刻他还在口口声声望着她唤着璃素的名字……
璃珞试着推一推他,却叫主人抱的更紧。
“圣上……您醉了,早些睡罢。”
他不言,喉咙只是一动。
“圣上,您怀中的人,错了。”她摇着头:“等到你清醒的时候,我一定会更难过,所以现在,快些放了我罢。”
“朕爱你……朕不准你再离开……”
顷刻间,璃珞竖起的心墙全部坍塌。她怔怔抬头,碰到他的刚毅的下颌:“您可知,您怀中抱着谁,您在对谁说?”
他的眼眸慢慢低下,碰上那一双包着热泪的瞳仁。他怎么会认错呢……或许早在她每一次转过身去离开他,每一次为他落泪,每一次绽开笑颜……早就印在他冰封的心上。他不忍见得她委屈,才会去找容妃,相劝放过那被她视为唯一亲人的宫娥。她唯一的亲人,不应当是他么?
他回了偏殿,想告诉她,那宫娥已经没事了,期待会听见她道一声谢么?不,不会,那样疏远的客套他觉得讽刺极了。只希望能见见她,就算是排斥他也好,只要在看见她眼中还能寻着他,就安好了。
可是,沈翊一路心事重重回了偏殿,却看见那扰乱他心绪的女子正恬静地撑着腮就这么打起了瞌睡。
殿外雷雷夏雨,她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动动唇角,牵动他的眸光。或许是他站在门外,廊子间的灯火射入内殿,觉得刺眼。璃珞翻个身,侧脸向内继续未完的梦境。
他没有让身后的人惊扰她,徐徐退了出去,将殿门关好。今夜,他不想仇与恨,不想前尘往事,只想与她静静共处。
回了殿,与她静静相隔,知道她今夜会睡在隔壁,不会再惹怒他,让他赶她回去。每一次中伤她,他的心也不会好过。新娶的那一晚,他站在月稀宫外,静静望着紧闭的宫门,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开了门哭着跑出来求他不要纳妃。
可惜,那扇宫门始终森冷地拒绝他。孤清的殿内偶尔会有鹅鸣,但却听不见她的一举一动。她当真放弃他了罢!
一阵心痛,他回了大殿,接受文武百官的庆贺,第一次,纳妃比立后还要隆重。他想让她听见他的笑声,告诉她,他终于能摆脱她们姐妹,从此后怡然的生活。他盼着她大哭大闹,盼着她受不了他求他放过她……统统没有,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来,突然明白,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人在演绎一出被他亲手摧毁了爱的戏。
璃素的那枚坠子依然被他收藏得妥帖。
临终时,璃素举着它一声声唤着:“等到妹妹与你圆满了……记得再将它们合到一起……不要告诉她……”
或许是他违背了璃素的心愿,今日才这样与她两败俱伤的罢。
知道璃珞昔日搬出中宫殿就是为了留给璃素,她的倔强与自尊不准她自己碰到璃素的东西,也包括他么?
沈翊拎着酒坛子,一步步踏上中宫殿前的御阶,寻访一个已经离开他多年的故人。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忐忑诚恐的眼神,想念拥着她的一切美好。想着想着,怎么都变成她的妹妹了呢?她们并不相像啊!
他终于背叛了璃素,爱上了那个他发誓憎恶一辈子的女人,夺走他最爱的女人!酒,饮下去,就此一醉方休罢!可有为何,半梦半醒间,会见到那个他极力想要推开的女人轻轻来到他身边,为他添衣而去。
他想留下她!是,留下她!唯有,唯有……唯有伤害她……不……他不能再伤害她,她瘦弱的臂膀让他恨不得砍了为冷宫送食材官吏!
她避开他,感激他爱着璃素,再一步步离开,她又要离开了么?回到冷宫去,与他再不相见。她的宫娥不出事,她或许真的要选择与他诀别。不!怎么可以不见她呢?
喉咙被酒液烫的刺痛,他抬起手伸向她,终究脱口而出:“素儿……不要离开朕……”
她闻言僵硬在门边,什么东西碎掉了。
“朕爱你……朕不准你再离开……”
“您可知,您怀中抱着谁,您在对谁说?”
紧紧抱着她,哪怕今生只有这一次了,璃珞,能拥着你只有一次,也想告诉你,朕是这样爱着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丹唇上,深深浅浅,缠缠绵绵。
璃珞仓皇偏开头去,躲过他汹涌的侵蚀。
“你看清了么?我不是佟璃素也不是你的容妃!”她捧着他的脸颊,紧紧端详着那只注视着她一个人的双眸。“我是被你废掉的女人,你可知我姓名?”
眼角挂着泪,她痴痴望着他,猜得到他的答案会有多么伤人,闭了眼,不想再看见他。
“朕爱你。”
如天上坠落的星子,闪烁了她的年华。
璃珞定定看着他,四目相对。
“朕爱你,不要走。”
他的泪先她一步,打湿她的鼻尖儿。
什么都不重要了璃珞!她回应着他的拥抱,埋在他的肩膀失声痛哭。在这一刻,哪怕只有这一刻,他是爱你的。即使你只是替代,只是假象,他也对你说了爱你!
一记释然的笑容绽放,璃珞静静等候。白皙嫣然的肌理,琼鼻朱唇,静候着他的吻,他的掌握与诠释,他的侵略与攻陷。他在她身上的每一处烙下深深的红印,印子成蛊,哪怕日夜烧灼。有那么一瞬,他紧紧拥有着她,会让她认为,他是真的爱她,没有想着别的女人。即使他口口声声唤着的人是梦魇一般的“璃素……璃素……”
沈翊打横将她的身子抱起来安于中宫殿的床榻上。迟来了多年的圆房,还是发生在这里。他从未见过,那藏在她眉角处的月纹,表明了她当真为月族的女子。当年,他要她代替璃素嫁入宫来,她竟然会答应。她不怕违背月族的族规,不怕天谴么?为什么她会答应呢?这样痴傻的女子,自己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再想,只是狠狠地让自己融入她的身|体,所有的理智变得断垣残壁,只有嗅着她的体香,拥着她身子的温暖才能慰藉自己。慌乱中,他甚至弄断了她玉足上缠着的红豆珠串。豆儿撒落在床褥,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滚落到股间。两人都被生生硌痛,却不愿分开彼此去弄散它们。
那背上的红月胎痕,是他们最初定下缘分的证明。他的手掌轻抚过那里,还有她身上每一处受伤留下的印子,此刻在他都是那样美好。
一夜,一夜就好。
这一夜,就任由他的唇舌熨烫了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这一夜,就任由她的柔嫩包裹着他体内的所有情爱。
斑斑梅花落在身|下的床褥,殷红的一片让他更与她契合地更加完美。她的柔软与清馨洗涤了他所有的伤痛,她还是处子,那月痕与那花瓣都是证明。他放轻了动作,浅浅温柔的占有她,如同是膜拜一件与他最珍贵的宝物。
骤雨初歇,月儿探头落在窗棂,赤着脸颊偷望殿中交颈缠绵的鸳鸯。
烛火燃尽,残妆难掩那昏睡过去的娇颜。沈翊将她护在怀中,轻轻的吻落在那白嫩小巧的耳垂:“珞儿……”
天将明,忍耐着身子的极度不适,璃珞睁开玉眸,只觉得身子酸痛的紧。正要唤阿婉,却惊慌的发现一只手臂正横跨在她的腰系,背后也靠在一堵炙热的胸墙上。
“嗡——”的一颗雷在她脑中炸开,不必回想也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回身,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子上挪开,抓过被他扯碎的衣衫七八拼凑裹在身上。
难捱的痛楚传来,几次都让她站不稳。趁他没有醒来,她必须快些离开才是。不然,当他发现这一切都是酒后的误会,自己将会更加难堪。
踩过绣鞋离去前,璃珞不舍得回眸,悄悄距离着这张俊颜近些,伸出手去,只在那脸颊上轻轻一碰就缩回手来。
“昨夜,你的爱都给了谁呢……那声爱,我可以私心收下么?”
哽咽,璃珞退了几步,瞥见那床帐上的斑斑血迹,忍着悲痛,将那单子细细扯下来,包在怀中促促而逃,不再留恋。
榻上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身侧没了那温软的身躯,空余她落跑的背影。只是她再也逃不掉了,无论是香氛还是玉肌,还是她的泪和心,生生世世,都永远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把小皇帝写滴贱了= =~OMG~= =~~宫内卷就要完鸟哈~~俺也期待小璃珞快快重生逃离魔掌灭咔咔~矮油~俺是标准亲妈滴嘛!
☆、【贰拾壹章】浮生梦又劫
几乎要蒙着脸儿冲入月稀宫,璃珞一把扯过床帐间的被褥将自己包裹起来。利用了他的微醺,终究变成他的女人。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这让她里里外外都渗着娇羞。
璃珞闷头躲一会儿,偷偷烧来清水,将自己的身子洗净,这才敢拿药去探望阿婉。可惜颈子间的几处昨夜他热情印下的红痕却如何也抹不去。璃珞找来块布巾系在脖子上遮掩一番,速速赶去阿婉的卧房。
天将将破晓,璃珞见着床上有气无力趴着的阿婉,心疼的又要掉泪。她的背上施过药,璃珞见了总算安心些。只是隔着白沙,依稀可见那厚软的肤质上惊心的血痕。
“娘娘!”阿婉听见声音醒来,见着璃珞红着眼圈握着她的手:“您来了多久了?怎么都不叫醒奴婢呐。”
“不要动……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璃珞噙着泪摸摸她的脸颊:“你究竟做错了什么……”
“奴婢也觉得冤枉……”阿婉动弹不得,只能趴着回话:“奴婢赶着回来,不知道怎么就撞到容妃娘娘身上去了,明明是绕着她们走的……问了奴婢侍奉于哪位主子,然后她就硬说奴婢不敬重她,还说她肚子痛,怕动了胎气……奴婢就被糊里糊涂带回凤仪宫去了。”
“那,贵妃娘娘的身子可有事么?”
“没……打了奴婢一顿,太医来了,检查过说娘娘一点事都没有。然后圣上不知道怎的也来了,派了人将奴婢送回来,还劝了贵妃娘娘几句,奴婢后头疼昏了,就忘了。”
璃珞紧紧抿着唇,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贵妃娘娘,是借着阿婉的身子在向她挥鞭子罢!
“娘娘,您千万别气,阿婉身子硬实,睡两天就好啦,您不要难过。”
“阿婉……”璃珞咬着贝齿:“若是再有人问你,你就说在凤仪宫当值,就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了。我从来只想着我一人的感受,却不知已经连累了身边的人。我可以受委屈,但是你们不可以!”
璃珞蹭地起身出去,阿婉新伤加旧伤拦不住她,只得大喊相劝:“娘娘!奴婢已经没事了娘娘!您千万不要为了奴婢又惹的圣上不开心了啊!”
只是才抬脚迈房门,就看见沈翊身着朝服立在门外紧紧望着她。还未早朝,就赶来她这冷宫做什么呢?
璃珞摒弃昨夜的春宵遐思,满脑子全是阿婉替她受过责打的景象,让她不得不憎恨眼前的男人。
“你那样着急离开,是认为被朕宠幸很难堪么?”
沈翊没有忽略掉她眉宇间的怒气,他不曾想到,经历了昨晚,她还是这样厌恶他么?那昨夜的温柔与顺从,都只是假象么?
“是,臣妾觉得难堪极了。”她暗自交握紧了手掌,不想去看他的脸。
“你敢再说一次!”
他的怒火险些喷薄而出,只是他想了一早,不能又这样与她弄僵,便强压住火气,道:“今天起跟着朕回去,从此以后,你还是朕的王后,住不住中宫殿随你,若是偏殿也可。”
璃珞愣愣抬头,他是来接她回去了么?
“您是为了……为了昨晚的错误,才来弥补的么?”
“错误?”沈翊的脸色又变得阴鸷:“你说昨夜是个错误么?”
“不然呢?”璃珞惨笑:“您口口声声唤着的人是谁,臣妾何德何能,可以替代她取悦您。您怕是记不得,但是每一声,都如利锥刺心,您欲让臣妾如何面对呢?”
他无言,侧过身去:“朕或许是醉得厉害,才……但是你确实已是朕的女人,朕不会就这样委屈了你。”
“委屈……”
璃珞喃喃念着,“臣妾并不感觉委屈,您的女人如若都是各个都工于心计,指鹿为马,那臣妾宁愿不做您的女人。请您回去罢,一朝天子,怎么能早朝前踏进冷宫呢?这怕是会冲撞到帝气,江山动荡,臣妾可万万不敢担此大责。”
“你这又是怎么了?是因为容妃打了你的宫娥么?”沈翊轻捋眉间的皱纹:“朕已经劝过了容儿,或许是她小题大做,但是那么多的内侍宫娥都看着,百口莫辩,又能如何?你也应当唤你的娥儿乖巧些,莫要这样猜疑妒忌。”
“猜疑?妒忌?”璃珞倘然一笑:“原来臣妾,还有这两样心思。不会的,请圣上安心,臣妾,永远不会去猜疑妒忌。您纳了多少妃子,臣妾不会妒忌,您的妃子如何伤人,臣妾也不会猜疑,只求您,放过臣妾罢。”
“你是何意思?”
“让臣妾的余生,与太后娘娘一般,与您之间,至死不相往来。”
“啪——”
清脆的掌掴声落在她娇俏的嘴角,瞬间即看青紫一块。
他知道她一定很痛,因为他的手掌也在滋啦冒着酸麻:“佟璃珞,你不过是仗着有素儿给你的免死金牌,朕随时可以将你处斩,朕当真是不该对你留一丝心软,朕恨不得从未见过你,从未将你留下过!”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我走呢?”璃珞捂着那火辣燃烧的脸颊,甚至都忘记流泪:“你放了我,我们各自欢喜,这样禁锢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朕说过,当初是你自愿留下,要走,只有死,你死了,就可以逃离朕的魔掌,怎么,要不要试试看……”
他还想说得严苛下去,只是看见她眼中的决绝,心一下子后怕起来。
“也罢,就当做朕今日不曾来过。”他匆忙离去,甚至耻笑自己的担忧。行至门口,沈翊回身,看见璃珞依然立在院中,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定定看着脚下的石板,似乎,她真的要去试一试……
又是如此……他本想要将她接回,或许,还会愿意为了她冷落容妃,一个帝王要这样讨好他的王后才可以么?沈翊不再看,加紧了脚步离开这里。或许她说的对,冷宫当真是会影响帝气罢。
阿婉成日被璃珞悉心照料,连床都不准下,背上的伤口几日就结痂,没有化脓也没有伤风。
璃珞耐心地喂她喝着粥,虽然阿婉不说,但是小时候她自己也尝过那鞭子的滋味,知道受了伤几日都疼得睡不着觉的。
“娘娘,奴婢今日觉得好多了,您就不用这样照料奴婢了,您看您的眼角,都暗沉了许多,一定没有睡好吧。”
她伸手去将璃珞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突然诧异道:“咦?娘娘,您眉角的那颗月儿的印子怎么变得浅了?”
璃珞伸手遮挡着摸摸额角,一些汗珠儿渗出来:“兴许是今日脂粉上的多了些。”
月族女子额前月,就如同寻常女子臂上的守宫砂。一旦与外族男子通婚行房,颜色就会暗淡下来。
“哪儿啊,娘娘是天生丽质,奴婢从来都不见您上过什么脂粉,今日为何要这样精心装扮呢?”
阿婉瞥见她脸上的红潮,几日来总算要见着她的笑颜了。
“快些吃药,快些好起来,还笑我!。”璃珞戳戳她圆鼓鼓的鼻子,将汤匙间的粥给她喂下去。
月夜,璃珞捧了铜镜,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端详着额角的那弯月痕。当真是变得浅淡,变得……跟寻常间的女子一样,不再有异于常人的地方。被他拥有的那一夜,彻底将这月痕洗涤净了。
他说,这一生除却死去,都要与他这样对立相处。那一夜他要了她的人和心,又同时烧毁殆尽。今后与他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罢。
晨上刚刚听闻,沈翊在朝堂之上,昭告了天下,容妃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就会立为储君。
宁有种乎的孩子,前程似锦。她会为他祈祷,祈祷他,不要想他的父王一样,冷血,残忍,伤了爱他的女人的心。又祈祷他会如他父君,政治清明,敢作敢为。
听说碧湖荷花满池塘,听说落雨浅打秋海棠……
日子老了,已经憔悴,已经衰无,等待搁浅于心,疼了谁?
相忘于彼此的生命,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近来璃珞嗜爱酸甜的梅干儿,阿婉成日去御膳间给她抓些来解馋。贵妃娘娘有孕,所以宫里不会缺失这些。
只是见着璃珞最近精神不佳,总爱贪睡。昼午吃过膳食不如往常练字缝补小物件,而是早早就爬去床上小憩一番。一来二去,阿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查了这几日送去浣衣部的衣裳,便急切的问询她:“娘娘,您的月事多久没有来过了?”
这一问把要去补眠的璃珞问住了,似乎,月事真的有几个月未来。夏日即将远去,她竟然从来没有发觉。这一细想,璃珞打了个寒颤,那一夜之后……难道,她的腹中,此刻也已经孕育了他的孩子么?
可是只有那一夜啊!怎么会这样巧呢?她也忘记了服些草药,可惜,帝王的妃子,又怎么能私自服药呢?
浮生又一劫。
阿婉要去请太医来为她把脉,璃珞紧紧捂着腹部拦下她,“不许去,阿婉,没有我的命令,永远不要对第三个人说……”
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的,来了,只会多一个陪她受苦的人。
“如果当真有了孩子……我……不能留下他……”
☆、【贰拾贰章】魂兮啼不归(上)
“陛下……陛下?”
内侍咳了半晌,沈翊依然望着窗外的弦月出怔。
“陛下,上卿大人等着您的回话呐!”
“哦?”沈翊回了神,见着上卿还局促地等着他:“爱卿方才说了什么?这暑气越发严重,差人将这些窗扇做得大些。”
上卿擦擦额汗,还以为主上半天不答话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回禀陛下,今日那批翼国的使臣已经带着咱们那百名丽人回国去了,微臣是否要为您新招几批宫娥以补上缺漏?”
“哦,暂且不必,宫内又不是不够用。”沈翊揉揉眉角,那些个使节的确逗留的时日长久了些。
漫漫夏夜,燥热难耐,上卿一见主上一副疲惫的面相,也就早早识相告退。
等候在御书房外面的宫娥雪心见着上卿告退,便焦急地问询着守门的内侍:“圣上他今夜会移驾凤仪宫么?贵妃娘娘她一直准备了冰镇雪梨汤候着呐,都差遣咱来问了好几回了。”
内侍瞧了一眼屋内,摇摇头:“怕是今儿个万岁他不会去了,累了一夜,应当要早睡下。”
“这都要足月不曾驾临了,让我们娘娘好等呢!”雪心叹息一声,挥挥手回去复命:“娘娘都有了孕呢!这两天都睡得不好,还总是担忧窗户外头闹鬼,听得屋檐上有动静呢。”
内侍也颇为无奈,主上的心思谁敢妄加劝告?弄不好就像这刚刚离开的上卿大人一样,不知道被皇上骂过几回了。
一阵疾如旋风的黑影自上空掠过,将内侍吓得慌忙扶住门。再等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着,屋檐周遭空留蝉声嘈杂,哪里还有什么黑影。想起雪心临走的话,吓得落了一地鸡皮疙瘩。一队侍从巡夜而过,内侍犹豫一番,扰扰头,还是没有上去禀报。
躲在屋檐上的两个人影静静伏在屋瓦上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施隆拉下面巾来探听一番:“西少,那队人过去了。这里真的不算安全,您还是先回去罢,属下一人可以探得到攻防图。”
“无碍,他们的防御也不过如此。”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待人走了,潜进这御书房中看看,能得手什么得什么。”
“是,西少,您要回去了么?”
“回去?”男人轻笑,将面纱系紧,纵身飞跃下去。
探入这皇宫内苑两日,竟然还没有寻着那女子的身影,若是让他的心腹属下知道了怕一定要暗中嘲笑他罢。
难道会是这皇帝有意将她藏了起来么?皇宫内都听不得小白小双的声音,难不成已经将它们宰杀?若真的宰杀,那翼国就会有充足的理由进犯,相信他们也不会这样无脑。
可是如若不在这宫闱之中,她已经陪着小白小双离开了么?徘徊一圈,夜间静谧,又不得使笛子来唤,怨恨这皇帝的缜密,怕他今夜又要失意而归了。
既然这女子不肯被皇帝赏赐给翼国,理应是不一般的宫娥。只是这偌大的宫殿内也只有一名肥硕的孕妇是他的妃子,不见其他。
那看护小白小双的佳人,究竟在何处呢?
冒险一试,男人稳稳落在一处殿阁上方,摸出怀中的草笛,轻轻吹了几声。旁人听来或许是鸟儿夜栖树枝,但是两只白鹅就会明白是主子在召唤。
谨慎地一曲终了,果然不负他的苦心,天赋异禀的听觉得到几声浅浅鹅鸣。他细细踩着砖瓦,翻过内外宫的宫墙,鹅声愈加清晰,让他心中大喜。这皇帝将她与白鹅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实在是可恨极了!
再不见她一面,怕是都要忘记那宛如精灵的身姿。
阿婉正添了灯芯趴在一旁看着璃珞在宣纸上写字,时不时望望外头再转回来继续看。璃珞写完一页,抬头用笔杆子敲敲她的脑袋:“要与我学字就专心些,总是出神可不好。”
揉一揉被她轻戳的地方,阿婉惭愧地笑笑:“等奴婢哪天真能坐下来学字了,那定是要出个书法家了……可娘娘啊……您没有听见外头有笛子的动静么?”
“笛子?”璃珞停下笔:“笛子我是没有听见,不过外面那两只鹅儿突然叫嚷地紧,让我听来头疼。”
“头疼?哎呀娘娘,奴婢这就去将它们弄到后院罢!您现在又是双身子,可不能小看了这一丁点的毛病,不能叫肚子里的小皇子跟着您一道受委屈。”
阿婉风风火火冲去收拾那两只金贵的鹅,璃珞浅笑,一定又是跟她学不下去写字,才找机会出去的罢。
手掌轻抚着腹部,她终究还是将这个孩子留下来了。一个月前,阿婉哭着抱着她的腿,死死将她劝住没有喝下那落胎的汤药。从那天起璃珞就明白,这个孩子,她永远也割舍不掉了。
即使他无法证明爹娘的相爱,也终归是依附于她而存活的生命。他会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身为娘亲,怎么会舍得将他扼杀呢。
如若他的父皇知道他的存在,是喜,还是怒呢?
“娘娘……这鹅今夜闹反常呐!奴婢怎么都哄不走。”
阿婉的嗓门唤回她,璃珞走出去,见着两只平日里已经养得乖巧的鹅儿突然抱成一团卧在笼子内,任阿婉使劲浑身解数也驱散不动。
檐上悠然卧躺着的人静静甩着笛子,心念的女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间,让他直想在这屋瓦上翻几个跟斗。收了笛子,总算见着那胖胖的女子牵着他的宝贝白鹅离开,就见只剩她笑着跟着走到院中,月光下的她真的是美丽极了。
遥隔着看她委实不佳,正要走近些,或许,换一身内侍的行头来叩叩她的殿门。可惜了一队煞风景的侍从巡了过来,还听见要上房来看看有没有刺客。男人眯了眼怒视着他们坏了自己的好事,满心不悦地离开,还不忘了丢几个砖块去吓吓那些吃饱蹲。
反正知道了她住处,说不定哪天,他就会飞来将她接走。小女人,就再多等他几日罢!
接连几场暴雨,宫城内外堆堵了不少雨水,行路都步履维艰。容妃一早就守在沈翊的书斋前,笑意盈盈候着他来。
沈翊才入殿,就看见她撑着肚子候在门外,甚至已经打起瞌睡。好笑着唤她醒来,容妃羞红着脸颊道:“臣妾来一趟好不容易呢,这雨水甚多,昨夜都漫进寝宫里去了。”
“朕会先派人去加修凤仪宫的排水槽,爱妃莫要担忧。”
“圣上……这都城这样多的雨水,臣妾每日见了,心情也总是不好的,不如您带着臣妾去雨水不算丰沛的地方避避暑,可好?臣妾见您近日心情也总是烦忧的。让臣妾陪您去散散心罢。”
“可爱妃如今有孕,朕怎么能让你出去劳顿呢?”
容妃顺势向他怀中一靠:“臣妾与您在一起,不会觉得劳顿的。正好还有腹中的皇儿一起,可以与父王母妃一道出游,岂不为乐事?”
距离王城百余里地的麓山风景秀美,也确有晔国的避暑行宫。可那里最初只是为了能与璃素一起去才修建而成,如今,早已是人面桃花。
“已经立了秋,臣妾也不会多耽搁的,只希望能与您去玩几日就好。可以么?”
如果……是她此刻对他说,想与他一道出游避暑,怕是再好不过罢。月稀宫地势低洼,也一定遭了雨水,她如今怎么样呢?
“好……待暑气消一消就返回。麓山气候适宜,相信也对皇儿的生长也有益。”
或许去一个远离她的地方才会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容妃欣喜地拥着他,没有期料他会恩准,这一下,她当真是独享他的爱。几月来,她怎会看不出沈翊心中想着什么,等到皇儿出世,她就可以真真正正地稳坐后宫。
夜色青碧如水,璃珞比着显不出孕事的肚子,想着裁一件小褂给腹中的孩子。阿婉气鼓鼓地回来,见着她又在带着笑同孩子讲话,不忍生气,只得将火气发泄在灶房里。
璃珞听见灶房内锅碗坠地的声响,惊异地打趣道:“阿婉?你今日是怎么了?在蒙着眼睛做膳食么?”
阿婉急忙收减了动静,璃珞捏脚走到灶房外头想吓一吓她,却听见她一面剁着黄瓜一面骂道:“万恶的……我们娘娘也有孕了啊!怎么不也带着她去麓山呐?就知道跟着圣上谄媚!……万恶的女人!”
“阿婉……”
璃珞唤着,阿婉一惊,放下刀回头看见倏然变白璃珞的脸色,急忙低下头去:“娘娘……奴婢知罪,不该背后里嚼舌根,请您责骂。”
“你方才的意思是……圣上要与贵妃娘娘去麓山的行宫么?”
“是……”
“几日走?几日回?”
“明日就走……兴许过了中秋才回……”
过了中秋……
璃珞无声地回去,一个人躺在床榻之上,直到晚些阿婉来叫她用膳都不曾下床。
阿婉一边扇打自己的嘴一边熬着热粥,想一想真得不怨娘娘,皇上他确实是做得太过分!那贵妃娘娘看不出哪里生得好,一副哀哀怜怜的模样,哪里比得上王后?摆明了是故意让她难堪嘛!
许久,璃珞起床梳洗了一番,吃了阿婉备下的粥,一个人去灶房内闷着头做了几道点心出来。
阿婉望着那些皱巴巴的点心,实在是担忧她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小心着问道:“娘娘,您要是想吃点心了,奴婢给您做就是,要小心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璃珞将那些歪歪扭扭的点心叠得规整些,搁在一只玉盘里,笑道:“即使我做得再难看,也终归是我的心意……明日是姐姐的祭日,我想去看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滴北鼻们加油!祝福旗开得胜!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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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叁章】魂兮啼不归(下)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璃珞独独提了篮子,趁着天色未霭,踏上中宫殿的长阶,祭扫离人。
清晨宫辇声声嘈切离都,沈翊携带贵妃娘娘出游避暑,聚城皆知。璃珞将点心与清酒摆放在埋有璃素画像的青阶上,郑重地斟满一杯,叩了首,将酒水倾洒。
“姐姐……这样你也算的落了清净。”她纤纤细骨磨砂着那无情的石板,“你连座碑墓都没有,不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么。”
眼泪落入酒盏,守着姐姐,才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将心绪统统剖白。
“如若知晓今日,你还会选择离开么?我一点都不快乐……姐姐,从头至尾都是你太自私……我想,我也许不会再爱他……你后悔了么?”
璃珞照顾到有了孩子,跪坐在一旁,抚着阶石任由泪水阑干:“我连替代都做不来……你就狠心丢下我了……你可知我多少回在梦里喊着姐姐,你却一声都不曾听。我的心早已冷了,若没有腹中的孩儿,怕也支撑不下……姐姐,如果有一天,我放了手,去寻你……一定一定莫要责怪我,好么?”
“今日……是你的祭日……也是,也是与他成婚的祭日……”
璃珞咬着唇瓣,怔怔坐在空荡的殿前,“当真……爱早已经死了。”
悲凉怅望,日落眉睫,璃珞收了酒杯盘碟,起身回殿。
方下两阶,就隐隐遇上一对沉锐的视线。璃珞并不想抬头,紧紧攥捏篮子拾裙行走,终究看见一双金缕龙纹绣靴映入眼帘,停驻,星眸微启直视前方,道一声:“臣妾给陛下请安。”
沈翊喉咙一动,瞥见她红肿的眼眶,让那消瘦的面庞徒增几分凛然。几缕发丝许是因她的泪水干涸而空空粘在腮处,他提手,将它们从她无暇的颊畔取开。
“朕没有忘……”
看着她心伤的模样,就想对她解释。
一清早陪伴容妃前往麓山,将她安顿在行宫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为的就是能在今日安静地怀恋璃素,才将返回,看见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般模样的璃珞,跪坐在凄冷的长阶上,恸哭地声嘶力竭。伫立许久,凝望她梨花带雨的脸儿,写着满满委屈,痛楚。似被人遗弃的婴孩,淹没在人潮之间,哭声却震慑心房。
“是么……”璃珞抿唇略笑:“只记得这些么……您没有忘记今日是姐姐的祭日,特地丢下贵妃娘娘赶回来了?”
沈翊无言,此刻的她苍白无力,唯有哭红的双颊略带粉俏,让他格外心疼。
“那么,姐姐真是幸福,离开三年,她深爱的男人另结新欢却还能记得她。”璃珞转过头来看着他俊逸的面容,笑着伸手悄悄抚上腹部:“不比我,一生只将心给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还忘记了今日也是三年前我与他成婚的日子,这样的男人,我要如何才能与他携手人生呢?”
随你,从今起皆随你。
璃珞欠欠身子疾步离去,护着腹部生生地将夺眶的泪水又强压回去。
皇儿,你可看见了?你的父王,根本不会要我的……他宁愿新纳女人都不会爱我,母后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呢?
又只是徒留一抹背影给他。
沈翊空叹一声,坐到她方才坐过的地方,见着青阶上的一滩酒迹。食指伸下浅浅碰触,抹入口中,啧,月稀宫的酒水也如泪一般咸涩么?
“我只是卑贱的奴婢,而您是高高在上的王,我终归只能是您命中的一叶芦蒿,所以又何必为了我,丧失您所应有的威仪。要我,只会是您命中的不幸。”
璃素之言,言犹在耳。爱上素儿开始了自己命中的不幸,那爱上他的女子,是不是比自己更加不幸?
“素儿,如果有天你能入梦来,可不可以再也不要离开……三年了,朕真的好想你。”
她今夜不开心么?
悠悠半躺在瓦檐上的男人也跟着蹙眉,他的小白小双围着她在院子里唱着歌,多么无上的荣耀!可她依然只是呆呆地看着院中的某一处荒草,不言不语。
从他偷偷落在这里望她,她始终都不曾动一下,被人使了定身术么?可惜那呆板肥硕的胖宫娥总是围着她转,让他不能突兀地落进院子里去逗一逗她。若是被她知晓,敌国的二世子为了她都踏破了这晔国的宫城,会不会吓得她花容失色变得比小白还要呆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