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险些笑出了声,只叹这晔国的皇帝有眼无珠,娶了那一脸凶相,还将他的影子当成鬼怪的胖女人为妃却看不上她。
不过,也幸好没有看上她。
正要使坏将她身边添乱的胖宫娥支开,房上的男人身子却顷刻冻结,惊异地看见那晔国的皇帝站在月稀宫外久久不离。
定是被那女子勾去了心魄他才没发现不知何时这皇帝已经站在门外,好险!若是被这皇帝察觉,他一定插翅难飞。
可是这皇帝如何会来到这偏远的殿门外面痴痴驻足呢?要看贡鹅也应当进去,难不成怕这两个看管白鹅的宫女不成!
夜色如水倾泻,房上趴着的男人都要瞌睡了,可那皇帝还是一动不动。男人苦不堪言,正欲离开,发现这皇帝转身离去。诧异一番,院中的佳人依然出神地坐在那里。
“司慕扬……”男人突然捏起脚边的碎瓦,猩红的眼眶透着烈火:“你竟然看不出她是他的女人,真是痴傻透顶!”
一抹黑影毫不拖泥带水地愤然远去,璃珞抬抬头,分明觉得对面的屋顶上有什么动静。阿婉来唤她用膳,顺道将两只白鹅赶进笼中,轻轻提一句:“娘娘,好像……圣上将贵妃娘娘送去了行宫,他自己并没有一起去,方才还下了旨,要各殿今明两日食素祭奠呢。”
“是么……”
璃珞弯唇应声,她与姐姐间,总算有一人圆满。
“娘娘,您今儿个一整天都不曾笑过,吃过晚膳,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走走好么?您今日那一个时辰还没用完呢,正好也带小皇子一起,奴婢也好几日不曾晚上出去散步,这体态是愈加肥硕,您如今都有身孕了,还没奴婢丰满呢!”
璃珞看看一心哄她的阿婉,笑一笑,“散步……好,我们不去御花园……去冷宫看看太后娘娘,好么?”
自黄昏祭拜了璃素回殿,沈翊便出现了发热的症状,急宣廉重进宫诊疗,果然是染了风寒。兴许是一天的来回奔波,又恰逢日子伤心,这才闹了症候。
廉重把过脉,又施了几针,吩咐下药方子给宫娥去煎来药喂他喝下,快到晚膳时总算退了热。
临走时,沈翊突然清醒些唤住他:“廉卿家,答应朕,等到太子出世再退隐辞官。”
廉重无声谢恩退下,沈翊敷着冰帕子,望着他离开,转了身闭目歇下。他也视为亲人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去了么?
璃素温柔地坐在床边,细心地照料他。一遍遍地为他换着帕子,扶他起身饮水服药。梦中的沈翊喊不出声响,只能死死抓住她的手,一步也不舍得让她离开。
她依然是素雅动人,靠在他身上,轻轻唤着:“快些好起来,莫要再生病了……您答应过奴婢,要早日光复大业,稳坐江山,身子一定要养好才是……”
白衫若仙子一般与他倚在一处,沈翊不敢动,怕一动,梦就醒来,再也挽留不住。
梦中的璃素,余音袅袅,“圣上……请您……好生照料珞儿……她受的苦……远远多于奴婢……求您……好生待她……奴婢方可安心……”
午夜梦回,惊坐起,沈翊发了一身汗水,衣衫淋漓透尽。回望四周,那如今唯有在梦中相会的女子又丢下他隐去了。朕已经兑现了与你的承诺……蓦然回首,却总不见踪影。
即使他妄想逃避,还是会因为心腔窒息而痛得难受之极。
阿婉搀扶着璃珞,执着灯笼慢慢踏上去往冷宫的路途。再三劝阻,她还是要去,阿婉无奈只得紧紧陪伴,生怕夜色浓郁,一不小心出事伤了孩子。
可惜,小径的尽头多架了一排高大的篱墙挡住她们的去路。
“看来,圣上是铁了心不让别人进去了。”
阿婉踮着脚看几眼:“娘娘,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罢。”
璃珞却依然不死心,绕着殿阁寻了许久也找不到入口。几名宫人点着灯笼而来,见了璃珞,都大惊失色。
那领头走着的正是上一回见过的王公公,看清了她急忙迎上来:“皇后娘娘?哎呀您怎么又来了?让皇上知晓了又是一阵气,还是快离开罢!”
“王公公,太后娘娘她……还好么?”
璃珞问着,看一眼他身后几个宫娥们端着的膳食,知道又是来送膳了。
“娘娘……请恕小的直言,这地方,您以后千万莫要再来了!”王公公跪下行了大礼:“老奴侍奉了太后娘娘一辈子,如今,说句大逆不道的……怕太后娘娘也时日无多,求您开恩不要再为难老奴,让老奴送着太后娘娘到最后一程罢!”
“时日无多?这是何意?难道说……太后娘娘她……已经快要不行了么?”
“娘娘,宫内有妃子受孕,此乃‘生’事,万万不可让‘亡’事冲撞,所以,请您不要再过问了,权当老奴放肆,请您开恩!”
许久,璃珞静静让开,王公公叩了首,命人开了锁进去,再将篱墙反锁上。
“娘娘……”阿婉见她的神色不对,急忙扶着她,“您还好么?”
莫名的一阵心悸伴着眼泪而出,为姐姐,为太后娘娘,也为她自己……为在这冷血的宫闱间,身子残存却心已亡尽的各家孤魂。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妹儿GD俺滴霸王MM滴话:楔子里预告,璃珞是中秋服毒,“月圆”夜将亡儿的胎发放入祠堂~月圆夜并不是中秋哈~初步定为某个月的十五~~~OMG- -~下章左右就会交代了~~感谢疑问~在此解答~另~上卷即将结束~~璃珞悲苦滴前半段人生也要过去了哈!!~~霸王们呐~~~55555555~天晴了~雨停了~粗来换换气嘛!!!!
【老规矩0点修文哈】
☆、【贰拾肆章】此情成追忆(上)
“娘娘,睡不着么?”
阿婉起夜,见着璃珞的屋子里还燃着烛火,将要三更,她依然不成眠,这样怎么会对腹中的胎儿好呢?
璃珞欹着枕头,垂垂的眼眸瞅着那桌台上的烛火舞跃,“哦……那就替我吹熄了罢,每逢仲秋时日,我都睡不踏实的,总爱半途醒来。既然睡不下,索性就在给孩子想想名字。”
阿婉坐在一旁,看见她充盈着血丝的眼睛,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娘娘,睡不下也要躺着啊,让小皇子跟着休息,您这样下去身子哪里受得住?”
有孕几月,因为身子瘦弱还显现不出,“您都不打算告诉圣上么?万一他知道您有了孕,指不定有多么高兴呢!没准儿一开心就愿意将您接回去了……”
“阿婉,我与他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这个孩子了。不会再有其他的情愫。我盼望着有一天,不再记起他,与他走到今天,怕是再也无法弥补,莫要再讲与他欢好的话。”
璃珞及时打断她未出口的话,合上眼睛,回想起今日出去散步,听闻容妃有意入住中宫殿。那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扰乱她心扉的话语还是入了耳。若真得要准容妃搬去中宫,她定会一头撞死在中宫殿阶前,绝对容不下别的女人占了姐姐的位子……也包括她自己。
暑气消散些,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昏黄的灯盏流着泪,怨念着审阅奏章的人为何还不就寝。
礼部吏部两位侍郎候在殿内,揣度着桌后紧紧皱着眉的皇帝有何心思。
“这是贵妃娘娘要你们向朕请示的么?”沈翊叹一声:“朕没有允诺她,她反而懂得召集你们二位商议。”
“回禀圣上,您既然已经有意下诏贵妃娘娘的腹中胎儿为我晔国未来的国主,佟皇后至今无诞子嗣,那么依照古礼,应当将佟皇后的凤玺废除,册立贵妃娘娘为新后。这样一来,贵妃娘娘就可以名正言顺搬入中宫殿了。”
半晌,沈翊揉着眉心道:“自圣祖皇帝立国迄今,中宫殿素来作为皇后寝宫,容妃现下还只是贵妃,朕一日未下诏册封她为后,她就一日不得换宫。至于是否废后,也是朕的决议,此议搁置,朕暂且不会批复,尔等退下罢。”
侍郎们不敢有异议,本就知道要碰一鼻子灰,怎奈临来时受了贵妃娘娘再三相求,一方是现在的主子,另一方又是未来的主子,委实都不好得罪。
中秋,八月十五。
宫里新进贡的果品花茶琳琅满目,且各殿都有准备,吩咐宫娥去取。阿婉临出门,搬着一只大竹篮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是取的最多的!多拿些红枣蜜饯什么的给您补补身子。”
几日来不曾睡好的璃珞也不好说她,疲倦地点点头:“也不要拿得太多,我们如今的处境莫教人拿捏了话柄。”
这样的节日与她,根本不会是是要亲友团聚在一起热闹的日子,只求平安度过。
“是,阿婉知道了……”
“还有,这篮子大,小心些走路,不要再冲撞到什么人。”
阿婉一一应着,马不停蹄地拎着就跑出去。
难得的中秋佳节,她也想过得欢闹些罢。璃珞依着门扇歇着,怕也只有这节日才能得些欢乐,也难为阿婉跟着自己死气沉沉地生活数年。
若是在月族,今夕定然是最为隆重的日子。月族的人不食月饼而吃月糖,做出的月饼又圆又大,是要供奉起来的。月糖就不一样,由八味果子,八种谷物包裹在蜂蜜间,酸酸甜甜,里外酥脆,老少皆宜。
可惜来到了晔国,再也不曾尝过那香浓蜜甜的味道。家,对她而言太过遥远。有关于家的一切,还是早早忘记罢。
正要回屋子里躺会儿,听见阿婉急促欢喜的声响传来,才刚走就回来了么?璃珞步出屋子,却见着阿婉身后跟随着一位稀客。
“娘娘!廉太医求见呢!”
阿婉引着廉重进来,因为这突然的来客而显得局促。
廉重行个礼道:“老臣给皇后娘娘请安,恭贺佳节欢乐。”
“廉太医不必拘礼,佳节同喜,请您殿内坐罢。”
璃珞唤阿婉斟了两杯热茶来,自嘲道:“难得太医有心,还会来这种地方探望我这个废后。”
阿婉上了茶,便从速退下去领贡品,好能赶回来陪着璃珞过节。廉重见着阿婉离开,递上手中的礼盒道:“内子的手艺,月族月糖,给娘娘尝尝罢。”
“月糖么……”璃珞感动地接过来,“我方才还在想念,没想到,今日真得能吃上。”
“少了荔枝与桂圆,请娘娘安心用食。”
“荔枝与桂圆?”璃珞懵懂的看他:“记得这两样也是都要放的。”
廉重慢慢抿了口茶,道:“此两样果子,孕子多食不宜。”
此话一出,璃珞大惊,她扣紧檀木礼盒,唇角抽动着:“太医如何知晓……知晓我有了孕?那,那他……”
“娘娘放心,老臣只是前日在御膳房为贵妃娘娘准备补药,无意间看见了您的宫娥为您也取了不少贵妃娘娘食用的的酸枣与梅干儿,一问才知,已经连着拿了不少日子,故作此猜测。”
“我……”璃珞无言,不曾料到竟然会被发现。
廉重伸出手道:“老臣冒犯,但相信娘娘一定不曾让御医检查过,可否让老臣为您探探脉象?”
心中一阵犹豫,璃珞还是忐忑的伸出腕子,廉重望着那皮包骨头的手腕,不禁摇摇头:“请娘娘为了孩子,也要让自己健康些。”
“我吃不下……总是吃不下……我知道我不配做一个娘亲。”
璃珞惭愧地低下头去,乖乖平气顺心,让廉重测的稳些。
少顷,廉重收了手,道:“明日老臣会派童儿送些药膳来,您的身子实在是太弱,长此以往孩子一定不保。若娘娘还想留他,请记得三膳按时,适量走动,食些老臣为您记下的蔬果,慢慢调养,切忌药汤,切忌伤风,方能保胎。”
廉重取来一旁书案上的纸笔将宜食的食材写下,又另附一张药方:“若是有了万一,这是保胎方子,兴许能挽回。若是需要老臣,一定竭尽全力。”
璃珞淡淡扫一眼那方子,桑寄生,菟丝草……全都是她不知晓的药名。
“谢过廉太医……我不知该如何感激您,求您,暂且不要对皇上说,好么?”
“娘娘折煞老臣了。”廉重行了礼:“这几日请您千万记得安胎,以免出现不详之兆。如若有疑,可以随时让娥儿来寻,老臣就此退下,祝福您及小皇子福寿安康。”
“廉太医……”璃珞将那方子贴在心口唤着他:“您为什么要帮我?”
廉重停顿,髯鬓染了白霜,腿脚却依然有力,微微回头,道:“您与内子同宗,她年轻时落了胎,从此,再无子嗣。”
几十年过去,他们依然相偎相依。
是夜,璃珞含着枚月糖,终于安然入眠。
碧天云,无定处。璃珞尊崇着廉重的医嘱,几日来有序地饮食作息,闲暇不忘出门赏赏秋景。自古逢秋悲寂寥,今昔有了腹中孩子的陪伴,竟然会觉得这肃杀的秋日也有了生机。
阿婉自然欢喜璃珞的转变,见她也稍稍比孕初时丰腴些,脸色也好了不少,自己成日里干活也有劲儿,满心期待着新生命的莅临。
这日璃珞让阿婉陪伴游赏到湖心亭,上一番来还是春日,还是她一个人,如今,再也不觉得孤苦。
坐着歇一会儿,阿婉看看天色,璃珞心知,那一个时辰的禁忌又要到头,便也及时收心回殿。虽然没有人会逼迫她,但是他下过的旨意,她就会安分遵守。
过了宫桥,正往外殿行进,忽间容妃携着一众宫娥内侍巡游而来,免不得一次照面。璃珞坦然一笑,大方地走着,而容妃也见了她,灿如春华地迎上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容妃欠一欠身子行礼,宫娥雪心急忙扶住她道:“哎呀娘娘!您又忘记您有孕了么?不能弯腰呐,相信皇后娘娘会谅解您的!”
“多嘴!”容妃轻轻打了她的背,对着璃珞娇柔一笑:“让您见笑,臣妾管教无方,失礼了。”
“不妨事,你有孕了,理当照顾。”
璃珞不想多生是非,回敬嫣然:“此番正要回宫,不扰贵妃娘娘的雅兴。”
容妃巧笑:“是,那臣妾恭送娘娘。”
璃珞点头,刚要提步就听见那雪心尖叫一声:“啊呀!有蛇!娘娘小心呐!”
“什么?”容妃吓得花容失色,转身果然见着一条花青蛇蜷匐而来,直逼她的金丝绣花鞋:“哎呀!救命呐!护驾!护驾啊!”
一名内侍冲上来护住惊吓过度将要昏厥的容妃,飞起一脚,将那花蛇不偏不倚踢向了璃珞。
“皇后娘娘小心啊!”
阿婉大唤一声,还是来不及,眼睁睁见着那吓人的东西落向了璃珞的腹部。
“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滴晚了~感谢逗逗亲给俺滴指正~已经将前面滴地方完善些了~~初卷下章完结~感谢支持~北鼻们继续给力哦!!
☆、【贰拾伍章】此情成追忆(下)
心中一声闷响,璃珞伸手抓住了那蛇,只是可惜,肚子还是受了不轻的一击。额上渗出薄汗,她依然撑着举起手,三指冷静地捏住那蛇的七寸,笑道:“惊吓到贵妃娘娘了罢,这蛇的毒性很小,不会有大碍。”
内侍急忙上前来,打掉她手中骇人的爬物。阿婉惊魂未定地扶着她,连连自责:“娘娘您还好么?都怪阿婉胆子小,没有挡在您前面!”
“不妨事的……”
璃珞忍着腹间的痛麻,扫一眼那被装入袋子里的蛇:“莫要伤了它,它的胆汁可是救人的良药。”
“皇后娘娘你不怕蛇么?”
容妃吓得魂儿都要丢了,雪心见着璃珞冷静的模样,实在是想不通。
璃珞淡笑:“这蛇幼时在我的家乡处处可见,与我们都生息太平。此地气候干燥,它们一般是不会出现。而且它们怕人,总爱躲着人生存。今日真是蹊跷了。”
歪倒在雪心肩上的容妃,闻言便扶着额嘟囔:“您是不怕……可是本宫险些叫它给吓死!”
阿婉见着她那副模样就生厌,咬牙道:“贵妃娘娘,您的下人怎么能抬脚不看人呐!前面分明站着的是皇后娘娘,怎么能直直向前踢呢?”
容妃睨一眼那内侍,他当即丢下蛇袋子,跪下去自顾自掌嘴。身后又站出两名来,架起他便欲拖向一边。
璃珞叹息一声,伸手一挥:“免了,既然你我都无碍,还请留他一命。”
“既然皇后娘娘为他求情,也就算了。”
容妃凝眉吐出一口气道:“放了他罢……哎呦,我这肚子!”
“娘娘您可吓得了!奴婢这就扶您回宫去宣太医来!”
雪心还未上前,就见着璃珞身后不知何时立着赶来的沈翊,容妃也见得了他,依着雪心的身子躬一躬身,虚弱道:“臣妾……见过圣上……”
腹部的疼痛还未消散,璃珞忍耐着回过头,见着沈翊背着手站在面前,退一些行礼道:“见过圣上。”
“出了什么事?”
沈翊扫一眼容妃羸弱的模样,又看向璃珞。
雪心急忙扶着容妃上前几步:“回禀圣上,方才奴婢陪着贵妃娘娘游园,走到这儿遇见了皇后娘娘,碰巧窜出来一条青虫,将贵妃娘娘惊吓的不轻呢!”
“青天白日里怎么会冒出这虫?爱妃可有事?”
“承蒙圣上惦念,臣妾好多了,方才见着那物,只觉得阵阵作呕……怕皇儿受了伤……”容妃回想着,委屈地拭拭泪。
“皇后娘娘也被那蛇撞到了啊!”
阿婉唤了一声,被璃珞紧紧攥住腕子。
“皇后娘娘都说了,那蛇她自幼熟悉的很,一点都不惧怕,我们娘娘可真是受苦了,腹中还有小皇子呢!”
“皇后娘娘也……”
“阿婉!”璃珞急忙回身喝止住要为自己出头的她,“不可……”
沈翊怒斥着:“速传太医去凤仪宫为容儿诊治,这样不小心么?出行也不跟随着侍卫,朕养着他们作何用?”
“是……是臣妾不小心,臣妾下一次定会要侍从随行,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了,请您息怒。”容妃欠身,一手又捂着肚子,面目扭曲道:“哎呀……臣妾的肚子,当真疼痛起来了……”
“还不快回宫宣太医!”
沈翊气得大嚷,一队人应着声火速抬起容妃回驾。
“娘娘……咱们回去罢,您还好么?”
阿婉瞧见了璃珞越发苍白的唇,担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
璃珞低低答应,抬起头望着沈翊笑道:“臣妾也告退了,请您快些去探望贵妃娘娘罢……”
“怎么会有这蛇?”沈翊看着她无神的面容,“你对这蛇很熟悉么?若也是你豢养的,记得要看得牢一些,莫要再出来伤人。”
璃珞怔在原地,默默看着他:“您的意思是……这蛇是臣妾故意放出来惊吓贵妃娘娘的么?”
“朕只是猜测,因为你熟悉……”沈翊叹一声:“总之……没事就好。”
“是啊……贵妃娘娘没事就好,小皇子没事就好……”璃珞苦笑,腹部的疼痛早已经麻木掉了。“臣妾从未想过,您恨我,讨厌我……如今,还猜疑我……”
她握住阿婉的手,哽咽地点头:“臣妾求您一事……可否请您应允?”
沈翊冷冷一声:“说。”
“求您……对贵妃娘娘好些……”
“你凭什么认为朕对她不好?又有何资格过问朕?”
“不……臣妾求您,一定不要伤了她的心……为您怀过孩子的女人,求您一定要对她好些……”璃珞艰难地将憋在心底的话咽下:“臣妾告退。”
璃珞不待沈翊应允,旋过身子,眉间因为那痛苦而堆积起纹路,轻轻唤道:“快些……阿婉,我怕要出事……”
“娘娘!”
阿婉见着她的身子不断地发抖,急忙架着她快步赶回月稀宫。
“求求你……对她好些……”
“求您……对贵妃娘娘好些……”
相似的话语一起传来,唤醒他脑中最不想面对的记忆。沈翊看见璃珞的背影有些踉跄,她毕竟是女儿家,也会害怕这些虫蚁罢。
方才,他也想要问一问她有没有事,可话一出口,见着她含着委屈的眼眸,就知道自己又伤了人。她是坚强的那个罢,不会有事的……
沈翊目送着她远去,直到雪心又跑回来,带着愠色的唤他:“圣上!娘娘险些出了差子呢!您都不去探望她么?”
“为您怀过孩子的女人,求您一定要对她好些……”
因为,会伤了两个人的心么?
沈翊点头:“好,朕这就去。”
“上一次廉太医明明留下了药方子啊!去哪里了呢!”
阿婉急的跳脚,吩咐了宫娥将璃珞安置下就慢殿阁里翻箱倒柜寻找。
下腹隐隐袭上的苦楚让璃珞将身子深深陷在被褥间,手指紧紧抓着床帐,咬着牙隐忍着。阿婉总算在璃珞的字帖间找见那药方,一面去找药材熬药一面去遣人传召廉重。
半天守在凤仪宫内,直到夜里廉重才总算被阿婉请来。璃珞已经痛得痉挛,腿间觉察到有血流溢出。听得阿婉急喊一声:“见红了!怎么会见红!”
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响,璃珞撑起眼皮,见着廉重与阿婉交待着什么,心里便想着,会有救的,会没事的,廉重是最好的太医,一定会没事的……
沉重的眼睑终究闭合,璃珞见着眼前一片春暖花开,一个乖巧伶俐又虎头虎脑的孩子跃进她的怀抱,甜甜的声音一直喊着:“娘亲……娘亲……”
她莞尔,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有了你,娘亲就还能活下去,有了你,娘亲就不会再孤单了。好孩子,永远不要丢下娘……永远……
阴霾的天际荡漾着火星子,一串串落入她脚下的草地。每落下一颗星子,脚边就燃起一片火海,一个个化为张牙舞爪的厉兽,吞噬着花木也向她蔓延。璃珞哭着哀求它们,求它们放过自己,腹中还有孩子,她不可以死。
厉兽狰狞耻笑:“这孩子又没有人怜惜,还要他存活做什么!”
璃珞哭着护着肚子:“不……有人要的!有人怜惜的!我是他的娘亲,怎么会不要他!”
火怪们豪不怜悯地扑上来啃食她的衣衫与肌肤,璃珞无助地滚在地上,拼了命地挣扎着。眼前一处光芒,璃珞抬起泪眼,见着沈翊站在她眼前,急忙伸出手去伸向他,哭着唤道:“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我怀了孩子……求求您救他!他是没有罪的啊……”
“你不该怀下他……”沈翊阴着脸面幽幽的开口:“你早知朕恨你夺去了素儿,又怎么会准许你怀有朕的骨肉……朕不会要他的……你死了心罢!”
“不……求求您……”璃珞泣不成声,任由那群火兽将她拖回到火海中去,可惜眼前的男人,却拥着另一个女人,怀抱着他们的孩子,一点点地离开她。
突然之间,世界漆黑一片,腹部微隆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团血红地肉球被抛离开她的体内,在凄厉地叫声间坠地,顷刻碎裂。
“不要——!”
眼角溢出了泪滴,璃珞慢慢睁开眼睛,艰难的移动着酸涩的颈子。侧头看去,天色大亮,刺得她眼睛胀痛。
身边站着哭肿了眼睛的阿婉,隔着幕帘知晓廉重也一直坐在那里。
阿婉见着她醒来,急忙唤着人。璃珞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肚子,却一下子呆住:她的腹部平平坦坦,哪里还有那个生命的存在?
“娘娘……”阿婉见她瞬间坍塌的面容,垂着头咬唇哭道:“小皇子……没了……”
晴天外一道响雷,劈裂了天宇也劈裂掉璃珞的身心。
“在哪里……在哪……”
璃珞摸索着床沿,下腹钻心刺骨地痛也无法阻拦。
“娘娘!娘娘!已经冷了,昨日没的……太医说,留给您看一眼再处理掉……”阿婉泣不成声地抱着她,如纸一般的面容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给我!”
璃珞疯狂地大喊,阿婉点点头,急忙掀开帐帘出去,不一会儿,拎着一只染着血的篮子进来。
“噗——”
望着那篮子,喉间一阵腥甜,璃珞涌出来一口气血,喷溅在帐子上。
马车外轰隆阵阵,男人抬眼望望天外,皱起好看的剑眉:“晴天里打雷?这雨怕是来的气势汹涌。”
施隆听见车里的声音,控着马行到窗边:“西少,没见着有雨的迹象呐,我们要不要找座荒村破庙的歇歇脚,等这雨过了再走?”
男人挑开轿帘看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伸着头仔细听了一阵,搁下帘子做回马车里,默默道:“我的小白小双哭了……”
☆、【贰拾陆章】重生药王谷(上)
“圣上……”
内侍小心翼翼在一旁唤道,沈翊已守着璃珞的尸身冗长光阴,再这样下去……“娘娘已经去了,您请节哀罢。”
素帐拂过娇颜,只是那沉睡的人可愿再醒来?
“圣上……”
沈翊不应,内侍只得再唤:“娘娘的身子不能再这样耽搁了。”
“朕上一回见着她,是何时?”
沈翊凝着璃珞依然鲜艳的唇瓣,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碰,可惜,是那样的冷却。
内侍左思右想,道:“兴许是上一回送下贵妃娘娘,回寝殿的路上,碰见娘娘一人蹲坐在桂花树下埋着头。您当时还看了她许久,只是没有上去跟她说话。”
“是么……”沈翊沉思,“朕为什么没有跟她说说话呢?”
阿婉肿着眼睛进来,行礼抽噎道:“圣上,麓山为娘娘准备的葬台已经搭好了,请让奴婢侍奉娘娘穿衣梳妆,送她最后一程罢。”
“圣上,时辰不早了。”阿婉走上去,见着璃珞的容颜还宛若活着一般伶俐动人,眼泪珠子忍不住地簌簌落下:“请您离开罢,您是不能多见的……”
沈翊依然未动,阿婉叹一声,探身想将璃珞的衣衫系紧,却被他大掌一挥扫到地上去:“不要碰她!都给朕下去!”
阿婉从地上爬起来,惊异于沈翊的模样,内侍急忙拉拉她的衣摆,将她拽了出去,徒留沈翊在这狭小的殿阁内陪着已然放手的璃珞。
“为什么选在中秋呢……为什么选在这天离开朕呢……”他握着她的手,有多久,多久不曾感受这双柔弱无骨的手,“为什么这是你的解脱,不是要生生世世折磨朕的么,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么……为什么要放弃……”
爱怜地亲手为她穿戴好,让她依然温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别走……求求你……别死……”环着璃珞身子的手臂开始颤抖,沈翊将脸颊埋入她的发间恸哭:“求求你……不要离开朕……朕愿意拿曾许诺给素儿的江山跟你换!求你不要闭上眼睛……珞儿。”
熏香舞着哀歌,照映着床前失了心爱女人的男人。
“朕的母后为了她自己存活……与朕的同胞皇兄有了那苟且之事……”沈翊紧紧咬着唇:“亲手端来下了毒的酒菜给朕,朕被当做傀儡一般,忍辱负重十年。朕的每一日每一夜都是灰暗的,推选朕登基的大臣们各个虚与委蛇,新帝年幼,八子摄政,都不敢声讨,任朕年幼无援,任人鱼肉……那年秋天,素儿出现了,带给了朕唯一的光亮。可是这唯一的光亮,凭什么要被你剥夺走!朕恨你,恨透了你,恨到自己发觉爱上你还是恨你。朕有懦弱,有胆怯,有恐惧……你一定是等不到朕了罢,所以才会用死来将朕报复得一败涂地。佟璃珞,月族的女人,每一个都同你与素儿一般心狠么?朕不敢面对的心,终究是深深刻下了你,你都不要看一眼了么?你的瘦弱,你的泪,朕都一点点记下了。你走了,能不能也一并带走朕的泪呢?你可见了?院中的那两只白鹅因为你走了,也病怏怏地快要不行……可惜你不会知道,再也不会知道,现在的朕比它们还要无力。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遇见朕,可不可以再让朕看一看你的笑……你也不会知道,那日你落在马下,被朕接住的一瞬,羞红的脸颊带着笑容,会有多么美……珞儿,请你,一直笑着罢,即使离开了,也请你永远笑着,不会再被任何人伤了心,永远都会是笑的最为灿烂的……你的泪水太痛了……对你爱的人……笑罢……”
天边才泛出肚白,阿布达带着号令急速奔入坐落在上虞山的逍遥寨子,直冲寨主的寝房叩门,得了准许之后进去,喜笑颜开地禀报:“殿下,东少那边败阵已成定局,国民都在等您回去受封储君,您准备何时动身?”
“好消息哇西少!咱们应当快马加鞭赶回,告诉天下您才是真龙天子。”施隆陪着他下了一夜的棋就在等候这个消息,终于是盼到司靖扬妥协退让,有谁会料到堂堂翼国的二世子会避世在这人烟稀少的上虞山呢?
“大哥的人一定都以为我死了才是。”幕扬扫一扫袖摆间落的埃尘:“不枉我在此养精蓄锐了整年。”
“是啊西少!一年前您没有回国复命,一定让大皇子认定您被贼人所害,谁也不会料到您还好端端地在世。这一番咱们直捣黄龙,将大皇子连窝端,他还不知道您的藏身之处,真是妙哉啊妙哉!”
“即便如此也不可小觑,”司幕扬摸起羽扇:“大哥他如果只有这些水准,又怎么配跟我争夺天下?”
一年前来到上虞山,明为占山为王的山贼头领为翼国看守社稷国宝,实为运筹帷幄掩人耳目,与翼国的太子司靖扬争夺储位。一年,他割弃了太多,如今,通通都要还回来。
一年前,坐在驶向上虞山的马车间,休憩时梦见她抱着小白在落泪,醒来时乌云密布,却早已驶离她百里之外。一年过境,她还在为那皇帝而哭么?而立年华,女子匆匆如烟,入了心的却只有那早已倾心他人的女人。现在的他坐拥江山,如若她还在为了别人心伤,自己能不能将强行她带走呢?
“施隆……”遥望着北方,看见了心念的人影慢慢走向他:“晚个一两天回去受封,应该没事罢?”
“回禀圣上,禅师已经吩咐了,凡人俗子理当退避,让神灵去接受娘娘的诚意,超度她早日去向极乐国度。”内侍为难地看着雷打不动的沈翊:“请您移驾回宫罢。”
桂子围绕的祭台上,安恬地睡着依然嫣然的璃珞。沈翊突然起身直冲着祭台而去,高声号着:“不可以!朕不允许珞儿这样被鸟兽吞噬!绝对不可以!她是最完美的,怎么能叫畜生吃了去?”
随行的侍从急忙扑上来拦住他,连同祷念经文的高僧一齐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
“圣上!高僧已经说明了,这天葬是最崇尚的葬礼,也是娘娘的心愿,您就莫要再坚持了,让娘娘安心去罢!”
看开的阿婉也在一旁劝解着,这是她的遗愿,希望可以圆满。
“请圣上移驾罢,人声鼎沸,会惊扰诸神,娘娘的灵魂也会停滞不前,无法安心。”
高僧们又念起了经文催促着,沈翊哀神地凝着那高台上的静躺的人,终究颓败地点头,被几个侍从架着离开。
她的双目紧闭,羽睫因风儿的抚恤忽闪灵动,似在世一般。双颊上了胭脂,娇羞如往昔,唇间浮着笑意,即使前行去另一个世界,也会带着笑颜。白嫩的十指交叠在腰间,安宁祥和。佟璃珞,这样的岁月才是你追寻的罢。
“你走了……朕怕是只能给你一个安静的世界,让你有一项是圆满的,不会觉得难过……珞儿,朕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朕都会想念你……伴着这句话,走罢。”
步子凛然沉重,腕上还绕着璃珞的坠子,终于可以与璃素的拼成一轮满月,却不想,是这样的结局。
番僧施过礼,齐齐祷念着离开。
湛蓝的天际划过几朵闲云,草木丛生的麓山,等候着一缕香魂的超度与保佑。
百花哀,哀百花。
两日而去,身下的桂子吸了去而变得枯萎颓唐。
一双模样相似却一高一矮的可爱女孩子跟随着一位老者扛着药筐慢慢攀爬着麓山的陡壁。
个头矮小的女孩子拉着筐绳撅着嘴巴不满地嚷道:“师父,咱们不能待明日再来么?您没瞧见这山头上悬着的乌云呦!万一待会儿下了大雨,咱们三个往哪里躲啊!”
“蝶桑!不许抱怨了!早上师父不要你来你偏来,现在又喊这喊那的!”
模样稍显成熟,个头又高些的女孩子捏一把蝶桑的脸蛋,疾步追上老者的步子。
“姐姐,你都不嫌累么!”
蝶桑看着姐姐也愈加疲惫的身影,不由得朝着老者吐吐舌头:“还以为你们偷跑出来玩不带着我,谁知晓是来这里受罪,早知道我才不跟来呢!”
“蝶丫头,你看看芸丫头,起的比你早,没你吃的多,还这样坚持着,是不是要脸红啊!”老者回身看看折了树枝做拐慢慢跟着的蝶桑:“这样好了,谁先爬到山顶,师父就把那‘扑哧扑哧’的解药方子告诉谁!如何?”
“当真!”蝶桑一听来了气力,立马丢下树枝子拐杖疾步赶到老人面前:“师父一言既出可不准反悔!”
“为师何时骗过你?”
“那好!这方子我要定了!”蝶桑诡谲一笑,脚下踏着山路健步如飞,一下子就跃过芸桑赶在头里了。
“这鬼东西就是不打不行!”
药王骨爷捋着胡子跟上,芸桑笑道:“师父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妹妹的性子,早就应当这样说来激励她了。”
麓山的秋季红叶铺染绚丽,幕幕而去,犹如红毯装裹。驻足眺望,心旷神怡。偶有白鹰飞旋,让这美景又添神秘。
“蝶丫头这会儿动作还真是快。”
骨爷念叨着与芸桑一起登顶,还未歇息一会儿便听见远处传来蝶桑的大喊:“师父!姐姐!快来看啊!这里有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零点修文~欢迎霸王筒子们浮水
☆、【贰拾柒章】重生药王谷(中)
“仙女?”芸桑蹙眉:“蝶儿是疯言了?”
骨爷伸手拨开林立的藤蔓,稳健的步子慢慢靠近蝶桑的位置。芸桑紧随其后,摸出镰刀来讲四周阻挡的蔓子纷纷砍下。待云开雾散,竟然见着面前一处搭起的高台,四周坠下的尽是被毒药熏染枯竭的植物与虫蚁。
骨爷伸手捏着帕子堵住芸桑的嘴,大喝一声“蝶丫头!速速捂上你的口鼻下来!”
已经攀上祭台的蝶桑一惊,这才意识到身处之地尽是被躺在此处的女子浸染的毒气。慌忙奔下台子去,谁料下到一半已经头晕目眩。
骨爷自衣内摸出两颗乌色药丸,塞入芸桑口中一颗,又前去扶着蝶桑将另一颗丢入她的嘴里。缓过气来的蝶桑指指祭台道:“那……那里躺着的女人好美……可惜了,竟然是个毒娘子!”
“她已经死了。”
骨爷抬眼一望,“中毒而亡……这毒性太过熟悉,你们可试出了?”
“百花哀?”芸桑拈一指捻揉,“是您常训导我们时提起的药么?”
“不错,三十年前为师离开南溪国,身上就中过此毒,只是可惜那下毒之人鲁莽,百花哀只对女子荼毒,男子,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肝肠寸断之痛。”
“师父,那这仙女姐姐是被人毒杀,还是她自己本身就是月族女子,违犯了族规遭受惩戒让人喂下的?”蝶桑不禁好奇:“搭了这样隆重的祭台给她,又不像是我猜的那样。”
百花哀的毒气还在不断自尸身上挥散,骨爷慢慢登上祭台,四下打量一番:“这是给她准备的天葬,只是她的毒太深,引得这些贪食的秃鹫鹰隼只得盘旋觊觎,不敢妄下利喙啄食。”
骨爷蹲□,摸一把那些殆尽的花叶:“许多虫蚁也受不得这毒,匿藏在花叶间,只是可惜,这样也不得保命。”
姐妹两个围上去,见着那风烛残年的掌中干枯碎裂的花瓣下尽是些虫蚁的尸体。
“蝶丫头猜测的或许是对的……”骨爷凝着璃珞的面容:“额角有颗细月,颜色暗淡,果然是月族女子,当是与外族通婚,才被灌下毒药赐死的罢。许是与她欢好的男人拥有权势,才将她的葬礼布置的隆重。”
蝶桑为璃珞将额前的碎发拨开:“那,师父,我们要回去了么?因为她的毒,周围的药材也一定被浸染了,此番不是白来了?”
“天妒红颜,这样动人的女子却早早就离开人世。”芸桑也俯身将她静躺的竹榻上散落的花瓣枝条清理掉:“可是这毒散不尽,怕是待她腐烂了那些鹰鸟也不敢来吃,我们就任由她就这么躺着么?”
骨爷无言,围绕着璃珞走了一遭,抬头望望浩渺的苍穹,道:“今夜,怕是有雨了。”
月稀宫宫扉紧闭,阿婉一面哭号着将璃珞的遗物烧尽一面驱散着那两只白鹅:“都走罢!娘娘不在了,你们也都走罢!阿婉也走!都走……娘娘!你好苦的命呦——啊!”
“吵死了!”
幕扬赶了半天的路才气喘嘘嘘地坐在房檐上,刚一坐稳就听着院中那胖宫娥哭号着欺负他的小白小双。一年不见,这宫娥怎么还是那么胖?嗓门也一如既往的高亢。
可是等了半天,见着那宫娥开了殿门,将小白小双牵出去,又将殿门上了锁。自己拎着只破包袱牵着白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离开了么?
幕扬环望四周无人,便轻踩着砖瓦跃到月稀宫,纵身跳下墙,落在空无一人的院中。
静谧的一切似乎已经告诉他,她不会再出现了。幕扬走到屋门外,这挂着的细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一用力,门便开启。
可眼前的成山成海的白帐足以将他击垮!
她死了么?幕扬走进殿内,似乎还可闻见一股未名的馨香。素帐连绵,唯有死寂的斗室,何处寻那从未展露过欢颜的佳人呢?
“为何会是这般……”
幕扬扶着桌案展开纸扇大笑,“寻觅了整年……竟然变成一个死人……真是要笑掉大牙……还连她的名姓容貌都辨识不得……”
“为何会死……为什么,不等我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