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溶尽天下风月的眼眸吞吐出哀伤,“司幕扬……走罢,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贵妃娘娘……”内侍见着容妃站在殿外,急忙行礼:“陛下依然吩咐,任何人没有他的准许不得入内。”
已经三日,每次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容妃失落地盯着那燃了几天长明灯的屋子,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秋雨打屋檐,淅淅沥沥,沥沥淅淅,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摧残着人心。窗扇急促地被人打开,侍从急忙赶去,见着沈翊撑着身子探出头来喊道:“下雨了!下雨了!麓山也有雨么?会不会挨淋了!快快备辇,朕要去看一看!”
“圣上,已经三更天了,雨又越来越大,山路不好走,还是明早……”
“不准废话!都给朕住口!还不快去备辇?朕要去看看珞儿有没有挨淋……朕要去看看!”
“圣上……”连侍从都为难的蹙眉:“现在只怕去了,您见着的景象会更加难过,娘娘的尸身怕已经被神灵眷顾,还是等九日之后,葬礼结束再去罢。现在去了,只会惊扰了娘娘的超度,不是么?”
“不……”沈翊沮丧的摇头:“朕不想去惊扰……朕连这个都不能给她安宁,她会更恨朕,朕不想让她离开了还要恨朕……”
众人叹息一声,轻轻将他扶回屋中躺下,连日来他也不曾睡好。窗扇关了,秋夜雨凉。沈翊迷蒙着望着门窗,会不会,那人在他梦回时再轻轻提步而来,为他披衣道谢呢?
朕多想与你有段无邪无忧的爱恋,如今却颓败地只剩对你的怀恋。
“师……师父!”蝶桑捂住口鼻,厌恶地躲向一边:“您当真要用这仙女的尸身炼药啊?她已经是剧毒的蛊物了,您还要将这九百味相生相克的草药蚁虫来煨入她体内……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她死后也被您整的不得安生,会不会来报复我们呐?”
“怕么?怕就躲远点!为师自己来!”
骨爷亲自卷起衣袖来,持着大药匙将九百味相克成剧毒的药物煮成的大锅药汤搅拌着。慢慢地,汤药顺着竹筒做的导管引入了安置璃珞的网板下方。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将璃珞的尸身系数熏染。远远望去,像是在火炭上烤炙她一般。
“不……不怕!”蝶桑挣扎着靠近些,只望一眼药池内还在蠕动地虫蚁就险要作呕。“师父……这样用她炼药会练出来什么啊?世间最无敌毒物么?您不是一直爱好医术,怎么还对这毒药有了兴致。”
搅拌着药物的骨爷睨一眼璃珞身下的雾气:“为师将她扛回来时发觉她体内的毒散的不匀,兴许这一烤会将那些毒聚拢攻心,为师多年缔造毒人的心愿也总算了却了。这女子天赋异禀,吞药而亡后身子居然多日不腐,实乃炼药良方。你胆小,去将芸丫头唤来,为那女子将衣衫褪尽,好让这千毒万毒汇聚她体内的每一处穴道。”
蝶桑鼓起勇气,扎紧头巾大步流星走上前道:“谁说我胆小了!毒药跟死人我哪一样不曾见过?才不是只有姐姐能帮您呢!哪次小北被那上虞山的山贼欺负不都是我去帮忙出气!师父不可以偏心呦!”
“哦?”骨爷停下搅拌好笑地瞅她:“那就去罢蝶丫头。”
蝶桑哼一声,挽起袖子奔过去,见着璃珞的肌肤已经被熏烤的红润起来,才触碰到衣衫已经烫的缩回手来:“师父,她烫的吓人呢!”
“无碍,将她衣衫除下,观察她肌理有无反常。”
“是……”蝶桑应着,轻轻将璃珞的衣衫件件脱下。“虽然她死了,但是肌肤与身子骨都依然十分动人,想必她生前一定倾城倾国,那取了她心的男人才会不舍的给她这样隆重的葬礼罢。”
“这丫头……”骨爷无可奈何地暗笑:“好生看着,为师去谷内取些冰草来。”
蝶桑撑着腮看着这死去依然美艳的女子,唇角带着浅笑,面相温和,真是越看越喜爱,越看越替她感到可惜。
摸一摸她身子下面的药槽,温度似乎不那么高了,蝶桑便掀开帘子出去,将骨爷方才搁下的药匙继续搅拌起来,徐徐的热气又开始在药庐内弥漫。
待骨爷拿着冰草进来,看见蝶桑挥汗如雨地搅拌着药池,当即瞪眼:“蝶丫头,你这又搅拌了多久?”
“禀师父!蝶儿我这次可是证明我没有偷懒没有害怕呢!您一出去我就开始帮你了!”
骨爷急忙按住她的手臂:“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为师好容易炼到一半的毒物都被你毁尽了!”
蝶桑急忙委屈地掀开帘子上去,见着方才还红彤彤地尸身竟然变得黝黑光亮,真的如烤焦一般!再看她身下的槽内的药水,居然清澈见底!
“师父……她真的将那些毒药全都吸进去了,这不是好事么?”
“好事?循序渐进被你弄成一步登天,小心她醒过来变成剧毒的怪物将你一口吞下去!”
“什么?”蝶桑瞪着大眼:“师父,您方才说,她会醒过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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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捌章】重生药王谷(下)
气若游丝的海棠垂耷着脑袋,雪心看着已经呆坐半晌的容妃,不由得哀叹,这宫里怕是又要出一个佟皇后。
“娘娘,小殿下哭了呢。”
雪心索性抱来皇儿逗她:“殿下生得是愈发虎头虎脑,与圣上真的是相像极了!”
“虎头虎脑又有何用,非常相像又有何用……安排了一出出闹剧,毒蛇放了,皇儿生了,才认识到自己有多可笑。本宫比那废后惨多了。”
惨到如今,这昔日用来伤害那废后的辉煌凤仪宫变成了冷宫。
一个多月光阴转瞬即逝,沈翊再也不曾踏入这殿内一步。听闻葬礼过后,沈翊赶去麓山,发现连佟璃珞的衣衫都已经被鸟儿啃食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回来后足足罢朝三日,整日酩酊大醉。即使众人皆劝那是璃珞感化了神明,尸身全被接纳,灵魂已经去了极乐世界,沈翊依然长醉不复醒。
容妃抱起孩子走到殿外,望着日薄西山,幽幽讥笑:“自今日起,我也只是太子殿下的母妃而已,皇后的位子,永远的对我搁浅。”
“可曾有动静了?”
蝶桑踮着脚扒着窗纱向里望着,“都要满七七四十九天了,她却已然没有醒来,师父是不是欺瞒我们?”
芸桑在屋里耐心地帮着炼药过后通体发黑的璃珞擦拭着身子,“哪有,没看见这么多天过去,她还是没有腐烂么?虽然没有气息,但是师父不是把出来生脉了?一定会活过来的。”
“姐姐,你说她活过来会不会变成嗜血的怪人,将我们赶尽杀绝?”蝶桑揪着窗纱上的线头:“那我们还不如捅她一刀,让她彻底死了。”
“不要胡说,无论如何也是我们救了她。”芸桑擦拭好,轻轻按一按璃珞的脸颊:“药垢附着她全身才会这样黑罢,摸起来也是硬邦邦的。只愿她的毒素都被历练出来,不要腐蚀她的五脏就好。”
蝶桑笑道:“这么说她若真的起死回生,还要多亏我的无心插柳?那我可真的是她的救命恩人,嗯,不会杀了我的。”
芸桑好笑地洗净手掌出门,看见院里停着的马车,蹙眉:“小北回来了?”
“可不是,又被山贼戏耍了,师父也真是,明知道那些山贼就是一群无赖地痞,还非要将药店执着的开在上虞山,摆明了要遭他们挑衅。”
“不懂不要乱说,上虞山可是历来神仙草药发掘之地,我们行医之人怎么可以放弃那块宝地不与人争呢?”
蝶桑气鼓鼓地抱拳:“看来我要多与师父学些医术,将小北缔造的英勇威猛,看看那帮山贼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哧——你也不看看小北那副弱不禁风的身板,本来师父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收了小北做徒弟,咱们也只是损失些药材罢了,不能为了一群山贼就不去争夺那蕴藏丰厚名贵药材的上虞山呐。”
“也好,下回小北回去,我就去割开屋里那女人的手指,放几滴毒血出来!”蝶桑转着乌黑的眼珠:“山贼再来惹事,就让小北把这血喂给他们喝!保证毒不死他们!”
芸桑捏捏她的发髻:“你呀你!有这心思能不能想想怎么学医,赶快把那姑娘救醒。师父都说了,四十九天后不醒,她就真的是醒不过来了。”
翌日,骨爷回谷,带回两株霜降雪莲,丢一颗给芸桑:“去,放在那女子床头。”芸桑应着进屋,将雪莲放入盆盏,取了晨露来养,搁置在璃珞的头顶。
须臾,只见雪莲周身吞吐着寒气,不断地覆盖在璃珞的身子上。待芸桑出去再返回,不出半盏茶,璃珞像被包裹在一块薄冰内,冰封在床榻上。
“这女子注定不凡。若她重生还魂,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呢?”
芸桑注视着这奇景,发自内心感叹。
四十九天告罄,早上芸桑早早起寝,蝶桑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那女子被人灌下毒药,死的好生可怜,我想通了,即使她醒来要杀了我们,我也不怪她了!”
芸桑抱抱乖巧的妹妹:“不会的,我相信她今日始,会有一段崭新的人生。”
安放璃珞尸身的屋舍似乎在静静等候那沉睡的人再度复苏。芸桑轻轻走进去,将门窗打开通风,封闭多日的人要重见天日。
日出,床头的霜降雪莲枯萎成珍珠水滩,包裹住女子的冰晶也已经融化。芸桑铺开针袋,取出金针来,自承光穴至涌泉穴,落下一百零八针。
待到日落之时,芸桑将针取下,静候着生命的新生。
黝黑的药垢慢慢变得坚硬,像一副洞黑的铠甲紧紧裹在璃珞的身躯之上,封住了她依然精致的五官。逐渐地,药垢变得刺鼻难闻,甚至凹凸不平不再平滑。似将她体内所有的剧毒污垢吸附而出,由头顶自足底裂开。
日暮苍山,守在门外的蝶桑双手合十期待着奇迹发生。骨爷却是淡然地坐在屋中与小北对弈,压根儿不去好奇。
良久,芸桑惊呼道:“活了活了!她活了!”
蝶桑当即冲进去,见着地上一副人型的毒垢躯壳,床上那前一刻还是死人的女子,肌肤变得柔润,白皙若雪,口齿殷红,羽睫长扇。一头乌发透亮如瀑,倾洒在那窄小的床间。那灵巧的鼻翼似有微微气息流通,当真是活了!
“这……这真的是还魂之术么?”蝶桑突然低首欲泣:“为何我十年前不懂得……那样就可以让娘亲也活过来!这女子中了百花哀都可以复活,娘亲也只是头痛而已啊!”
芸桑听闻,也不禁神伤,拉过妹妹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娘亲知道我们今日有所依,相信她一定会安心的。过去的事我们早已不能左右,如今只盼着与你平平安安一生,不求功利,只求相依为命,不再风餐露宿。”
蝶桑流了会儿眼泪,擦擦眼睛看着床上的人道:“姐姐,她的嘴似乎也动了。”
“哦?”芸桑靠过去,拉过薄被遮住她光洁无瑕的身子,确实见着她的唇角微微颤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姑娘……醒了么?姑娘?”
只一会儿,床上的女子似乎再度昏死过去,一动不动。蝶桑有些急恼:“姐姐,她会不会又死了?怎么不动了?”
芸桑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得取来帕子再为她擦拭一遍身子,将那毒药粘成的污垢丢出去销毁,姐妹两个继续守在她的床前。
天未明,困倦不堪的蝶桑打了水洗脸提神,见着骨爷独自背着身站在谷内的桃花湖畔,便走过去唤道:“师父,您也在等那女子醒来罢。”
骨爷不语,只是伸手爱怜地摸摸蝶桑的头。蝶桑抿着唇蹲坐在他身边,其实,骨爷的心思她与姐姐都明了。三十年前,骨爷心爱的女人也是服下了那百花哀,本欲殉情的骨爷一并喝下……谁料命运的捉弄,如今,徒留他一人在世。
进了屋子,蝶桑将倚在床头睡着的姐姐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床上的女子虽然仍未醒来,却能见着她又有了呼吸,这让蝶桑心头一震。
天将破晓,床上沉睡多时的女子似已隔千年回还,终于开启了崭新的生命。她迷蒙的眼睛慢慢长大,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相偎在一起睡着的女孩子。但身子沉重地让她喘不过气,只能这样呆呆地滩在床上。
眼睛转了一番,将这简陋的小屋打量一圈。和煦的晨光穿入朱户,为这屋子添了一件五彩金衣。窗台那因为染了毒气而枯竭的花草也发了新芽,笑着迎接新生的女子。
“嗯……”梦呓的芸桑醒来,见着天色大亮,轻轻扶住蝶桑舒展了个懒腰。这一回蝶桑也醒了过来,晃晃僵硬的脖颈,瞥一眼床上的女子。一瞥不要紧,蝶桑突然睁大眼睛凑过去,捂住嘴巴回头看着芸桑。
芸桑忙起身走过去,看见女子睁开那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正友善又羞怯地望着她们,急忙欢欣大呼:“姑娘!你醒过来了么?看清我们了么?”
总算有些力气,璃珞展颜,喉咙还是如同被棉花堵住一般,干涸作呕。芸桑见状急忙倒了杯水来扶她坐起喂给她服下。璃珞喝下大杯,总算将口干的症状缓解一番。喉咙顺畅些,本能地试着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啊!她说话了!她活了!声音好好听!真的活了!开口没有要杀我们!”
蝶桑兴奋高呼:“我们呐,是将你从阎王殿里救回来的人!真的是你的救命恩人!”
芸桑也笑道:“姑娘别害怕,我们真的是将你从麓山救回来的人,你还能记得你之前所发生的事么?”
“救我……麓山……?”
璃珞默默念着,摇摇头:“我……一片空白……”
“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么?”
蝶桑轻轻问着,因为见着她的模样既失落又哀伤。
微风抖动窗棂,尽管她如何努力想起却依然徒劳无用。终究,她沉沉地摇头:“我怕是……从未有过姓名。”
姐妹俩相视一下,芸桑笑着拍拍她的手:“没关系,要知道你能活回来已经是最不容易的事情!师父他已经答应了,若你活过来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愿意收留你和我们在一起,等你能记得起来,你可答应?”
璃珞轻轻点头:“多谢姑娘与你们的师父搭救,我感激不尽。”
“可是……你应当有个名字呀!”
蝶桑机灵的眼珠儿又是一转,继而笑道:“既然你是被我们救回来的,不如就跟着我们一样,随着师父姓‘辛’,至于名字么——‘辛酸’如何?”
“呵……”芸桑笑出声来:“哪里是这样美丽的女子闺名,我看,你既然是被酸涩苦楚的药物救回,可愿意叫个‘辛楚’?”
“辛楚……”璃珞仔细念着,不知为何,心中流淌过一阵揪紧的疼痛:“好像,我很适合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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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玖章】济世传佳音
午后蝶桑随着骨爷出谷问诊,芸桑煮了一锅阳春面,又炒了几盘小菜来给饿到头昏的辛楚果腹。一来一去,端菜的过程中那看似瘦弱的女子已经通通吃下肚去。
“芸桑姑娘,你做的饭食实在是美味,许是我嘴馋,太过贪吃。”
声音婉转伶俐如黄莺出谷,她率真地擦擦嘴角,见着芸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脸颊浮上红晕,忽闪着宝石般清澈的眼眸笑道:“芸桑姑娘?我保证下次不会多食了,我会帮着你们做些事来抵过食宿。”
“啊!”芸桑晃晃头:“瞧我一个女儿家,竟然都只顾着看你生得好看,瞧你说的,既然你愿意留下来,我们自然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见外的话。待你身子复原,没什么大碍了,骨爷自然会安排你做些事来。”
芸桑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哎呀……都是楚楚你,不想你这醒过来,看上去更加水灵,比之前我见你时还要美!”
“我之前……芸桑姑娘有见过我么?”
“就是你躺在那里……哦……”芸桑两指掩口,坐在她身边:“楚楚,你可知,如果你的前身,是……是一个为了追寻自己的爱情而背叛族人,被人惩戒下了毒的女子,你会恨他们么?”
辛楚慢慢将目光收回,抬手摸摸额角的细月痕:“或许,是跟这个有关么?骨爷说,我很可能是被族人发现不贞之身才遭此大难。不过……与其去恨那些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如好好活下来,感激救了我的人。还有……”她深褐色的瞳仁落在木窗夹缝中冒出的绿芽上:“或许我的心,一直在等一个抛弃我的人回来找我。这几天,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见她郁郁寡欢,芸桑马上笑着为她夹一筷子鱼肉塞进她的碗中:“不去想了楚楚!多吃点,你那么久没吃饭一定饿坏了。等吃过饭,我去带你认一认几种药材。留在药王谷,怎么可以不会医术呢?要从现在起跟着我们从头学起罢。”
“好!我很期待可以变成与你们一样妙手回春的神医。”
辛楚笑着说完,一阵莫名的酸痛涌上心口来,使她不得不紧紧捏着咽喉强压住。
“楚楚?你怎么了?”芸桑见她面色不对,以为她体内的毒素又复发了,急忙为她拍打着背顺气。
“兴许是我方才吃得太急……不碍事的。”
刚刚有说了什么么?妙手回春的神医……神医……这两个字缘何会觉得这样熟悉呢?可惜这熟悉的感觉太过难受,刺得她心口愈加难捱。
“不行不行,我看还是要慢慢来!”芸桑扶着她躺回床上去:“你才刚刚醒来,不急的,我们还是晚些再学,让你多休息些时日,毕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芸桑收拾了碗筷掩上门出去,辛楚一人侧卧在床上,心口疼得程度减轻了些,却依然伤人。前尘往事……会让自己如此心痛么?
那么宁愿重生之后,只求安和生活,爱与恨,都莫要再来寻她。
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见太阳当空,已经晌午。辛楚只觉这一觉总算将元神歇息归位,前几日初初醒来时整幅骨头都酸痛的不是她自己的。
腹中不算饥饿,便推开木门到院中走走。群山环抱形成这小小地药王谷,屋舍六间,三间是药庐。谷中有湖,名曰桃花。蝶桑说,每年春日,绕湖一周桃花葳蕤盛开,整座谷地弥漫花香,漫天纷纷扬扬着粉白交叠的花瓣,成群的蝶儿会从谷外涌入,陪着他们一起度过一年当中最美的春天。
眼下是气爽的秋日,虽没有春光潋滟,也有满山红叶作伴。辛楚走到湖边伸个懒腰,瞧见一辆漆宝红色的马车停在湖畔,遂走过去,见着一旁还摆放着几筐药草,骨爷的徒弟小北正托着腮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一见辛楚来了,小北笑着唤声:“楚姑娘,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承蒙大家照料,已经好多了。”
辛楚甜甜一笑,微风送来,那笑化入心尖,让小北看着也晃了神,急忙捏着笔杆子道:“楚姑娘,这‘苦楝皮’的‘楝’字如何写?你可知道?”
“嗯。”辛楚应声接过他的账簿,娟丽地字迹落下一个“楝”字:“好了。”
“没想到你还会写得一手好字呢。”
小北脸一红接过来,心中默默念叨:就跟人一样好看。
“小北,此物可是乌头?”
小北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辛楚蹲在地上捏起一根植物问她,急忙看了一眼:“是,这味药正是乌头。”
“那……”她又举起放在同一只药篮间的另一味药道:“这可是贝母?”
“是啊。”
“《神农本草》上有云,十八反十九畏,不正是有这‘乌头反贝母’?这两味又怎能放在一起呢?万一被人混淆,误入药汤中,岂不是毒上加毒。”
小北疑惑地直摸头发:“楚姑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一醒来,蝶桑姑娘就跟我说我是由九百多味药材相生相克救回来的,自然是要勤加学习认识这些‘救命恩人’啊。”
小北满脸羡慕道:“可是……你才醒来不足一月啊,这么多味药,我足足记了好几年呐!”
“那是你生性弩笨后天又不好学,怎么可能会一夜间熟记!”
骨爷威严地声音传来,两人回头一望,见他又拎着一筐药从谷口而入,那么远声音就可穿透而来,委实让辛楚暗自钦佩。
“师父。”
小北抱怨地喊一声,让辛楚也听见他挨骂了,心中满满地不悦。
辛楚行个礼道:“骨爷。”
骨爷叹息一声轻轻拿着镰刀柄敲打着小北的头,又看一眼辛楚,道:“随我到药庐一趟,有话须告诉你。”
“是。”
辛楚恭敬地跟随他走向药庐,伸手想帮他解下那筐药草,被骨爷挡住,便不好再试,乖乖走在后面。
庐内弥漫着炼药留下的药草芳香,骨爷见着她把玩着一旁熬制药汤的材料,点点头:“体内混合着千味草药,每呼吸一次,说不准就有两味的毒性又被唤醒,也难怪你不会排斥这女儿家厌恶的药味。”
辛楚低着头试探着问道:“您……莫非愿意收我为徒?”
“不,老头子这一生,收下那两个丫头已经是破例,不过我倒是愿意,认你做个孙女,你可愿意?”
“真的么?”辛楚舞着柳眉:“您真的愿意收我做个孙女儿么!”
“莫要欢喜地早!”骨爷摆摆手,丢到她面前两簿厚重地医卷:“七日后你若能对答如流,就算是与老头子有缘,我就认你这个孙女,以后也能放心将山上的药店交给你。”
“药店?”
辛楚暗自忖度一番,“不是这药王谷内,而是别处的药店要交与我么?”
“怎么可以!”蝶桑尖尖地嗓门传进来,只见她一袭桃红色麻布衣衫,两只手撑着门框道:“那上虞山小北都不敢去了,您怎么可以让楚姐姐去帮您打理!不能因为楚姐姐无依无靠,又虔诚想要留下来学医您就故意为难她!楚姐姐,莫听师父的!你不做他的孙女儿我也能做你的师父教你医术。虽然我很愚笨,但是相信两三年之内还是在你之上的,千万不要听信师父的话!”
“上虞山……”辛楚念着问阿骨爷:“您所言的那处药庐,在上虞山么?上虞山,有何不可去之理?”
蝶桑干脆冲进屋拉着辛楚的胳膊就要往外走:“上虞山上全是山贼,那山贼头领还是长了一双桃花眼的采花大盗呢!楚姐姐你长得好看又弱不禁风,怎么能去哪里呢?!万一出了差子,被那寨主头子抓去做压寨夫人可怎么办呐!师父您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楚姐姐!再这样我就不叫姐姐给您做饭了!”
“你这丫头!”骨爷拿起铜秤杆戳戳喋喋不休地蝶桑:“师父白将你们养这么大了!为师又没有说完,小北又不是不跟着去,让楚丫头换身男装不就行了!那小北一个榆木疙瘩,好药孬药不分,一点机灵都不会使,白教山贼占去大半便宜。让楚丫头去还能帮着分辨分辨,顺道也能让她快些熟识药材医术,绝佳的历练时机。你是没这个天分,不然为师还想让你去呐!”
“嗯?”蝶桑听了连连摆手:“我可不去!总之您不是故意为难楚姐姐就好。”
“为师哪里为难她了!”骨爷气呼呼坐下去呼扇着书册:“她还不是为师辛苦扛回来的!命都是为师救的!”
“您还说呢!明明是想用楚姐姐来炼药,要不是我……”
“这丫头快些闭嘴!”骨爷一个箭步上前捂住蝶桑的嘴巴:“为师有什么秘密都被你给捅出来了!”
辛楚低头笑一笑,拿过那两本医卷来翻几页,道:“无论怎样都是骨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既然需要我出力,辛楚自当在所不辞,乐意前往,还请骨爷七日后考核辛楚!”
“楚姐姐……”
蝶桑拧着小脸儿冲她使眼色,辛楚给了她一抹安慰的笑容,抱着医卷出去了。
“楚姑娘要跟着我一起去上虞山么!?”
闻言而入的小北兴奋地擦拭着手问道。
蝶桑白他一眼,气古脑儿地丢着案子上的胖大海。唯有骨爷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旁的药池,那里面翻滚的正是上回炼药剩下的材料。
月影入云,芸桑收拾了屋子与药草进来,见着蝶桑早已呼呼大睡,辛楚却依然点灯熬油在窗前苦读着那两部医卷。
芸桑轻轻走过去劝道:“明日再看罢,今夜太晚了。”
“芸桑姑娘先去睡罢,我已经睡了很久,不累的。”辛楚笑着指指医卷封页:“比我料想地有趣多了,一点都不会枯燥,很容易就记下了。”
“是么……我当年背下来用了整整一月呢,”芸桑轻声笑道:“师父果然说的对,你生来或许就是注定要学医之人,天资聪颖。”
辛楚拨弄下那摇曳的烛火:“如若是为了学医才注定要我重生,那真的是命定了。没有姓名,没有家人,甚至没有确切的年纪与生辰,这样的我,总要有一项来填满,才可以不让我去想这些没有的事,就不会觉得空虚。所以,我不怕去什么山贼窝,最难的事情已经经历,还有什么承受不来呢?死过一次的人就会明白,一切都不再可怕。”
芸桑沉默许久,品味着她的身世与她的话,然后握住她的手道:“我相信,有朝一日,你定会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女神医,起死回生,救济苍生百姓。”
“是么?”辛楚莞尔:“我不求泽被苍生,只求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内部的逻辑性不强,感情戏在虐心纠葛之下,不够严谨。情节比较俗套也不大动人。而两人前面的感情戏份写得很单薄,没有足够的情节和细节给与,所以读来人物不够打动人,再虐也就失去了意义】——对于这些批评~俺会虚心接纳~后面慢慢改正~鸢尾写文急促~留下很多不足跟遗憾~今后一定多多改善!~也期待大家一起帮助俺让双生更加完美~前面补了4Q左右的小沈vs小珞对手戏~~章节不能改动了~就留到番外给大家~感谢支持~~鸢尾在此鞠躬了~~!
想像中滴沈翊抱着璃珞走上祭台~一家之言~原图来自伊吹大人~还有各种匹配滴人设欢迎随时告诉俺~~大家一起分享~(*^__^*)
☆、【叁拾章】初会上虞山(上)
正午时分阳光上好,蝶桑跟芸桑赶着马车来到附近的镇子上采购药材,都已置办完毕,蝶桑扯着姐姐的衣袖娇唤:“姐姐,咱都好些日子没有出来逛过了,不能多玩会儿再回去么?反正师父在考核楚姐姐,不会在意我们晚些回谷的。”
“也好,我正要去附近寻家布庄,买些布匹来为辛楚做些男装。她今日若是通过了,想必下月就要去上虞山,还是早些备下才是。”
“姐姐,你也答应让楚姐姐去么?她一个女子多危险呐。”
蝶桑帮着她讲重重地药筐抬上车:“在咱们谷内也能磨砺啊,况且她又好学,过不了几日一定能出师了。”
“她总要开始新的人生,我们不能救了她的命还要左右她的生活。”芸桑抖抖钱袋笑着:“走罢,顺路给你买根簪花。”
自清晨到傍晚,辛楚捧着那两册医卷寻了一天还是不见骨爷踪影。蝶桑芸桑未回,小北也不见人影,偌大的空谷内只有她一人。
无果,她索性顺着药庐后的栈道爬上山去,却见着红叶深处,阿骨爷正怅然坐在山石上眺望着远山。
“您并不打算考核我么?”
辛楚走过去立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下群山环绕的药王谷,红晕团团,实在是美极了。
“若不是成竹在胸,你又岂会找了老头子一天。”
骨爷指指远处的一抹山尖儿:“诺,那里,便是麓山。”
云海袅袅,青莽一隅,那样一个小点儿就是她的前世么?
“去了上虞山,三月一回,记得每逢十五服下一颗。”自怀中摸出一个精巧地小瓷瓶递给辛楚,骨爷回头看看她:“你体内的毒,老头子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会侵害你的五脏与心脉。或许你现在活着也只是个假象。每月十五,月气最盛,怕是你最难熬过去的日子。楚丫头,时刻记着罢,你的命早在几个月前已经在那麓山山顶消亡了。你现在有口气喘着,就是老天爷的赏赐。所以……”
“所以今后哪一刻突然倒在地上就醒不来了,我也不可抱怨。”
辛楚弯一丝笑容将那小瓶接过来:“即使这里面的药还未吃完就已经离开人世,我也会充实地活到我倒下去的那一天。”
秋雨来得稀也来得急,因逛玩集市耽搁了的芸桑与蝶桑正快马加鞭地向药王谷赶去,却赶上了这大雨。
一向温顺地马匹这时也变得焦躁,雨水不住地打向它漂亮的皮毛,惹得它几次扬起马蹄东奔西顾,险些连带人一起将车内的药草物品甩出去。
回谷的路途仅此一条,身旁就是深不见底地天堑沟壑。芸桑死死攥紧缰绳,生怕马儿再使性子她们就全葬身山谷了。
密集的雨丝纠缠着地上的黏土,很快道路就变得更加湿滑。蝶桑也从车内取了布匹系挡雨的头巾包在芸桑头上,两人一起紧紧控制着马儿,引着它靠向路的内侧行驶。
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相向而来,姐妹俩抬头看去,一队骑马的剑客身披蓑衣,戴着大大的斗笠而来。芸桑将马儿唤停,靠在一旁闪出空当来让他们先行。
裹在蓑衣雨笠内的黑衣人行来,见着她们让开,一顿,为首的男人似乎颔首与她们致谢。还未待反应,便快马加鞭而去,
蝶桑翘首望着他们的背影道:“好威猛的一队人,不晓得是哪一家的护卫。”
“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芸桑将她的头巾系得紧些,将马又向路中央掉头。
只是还未走远,就听闻方才过去的那队人马又折返回来。
“又要给他们让路么?”蝶桑抱怨一声,见方才那头领已经独自折返,余下几人则是策马静候在路口。
芸桑低头试探着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么?”
“戴上罢。”男人温柔的声线隔着雨幕传来,手上递过来两只斗笠。
芸桑瞥一眼,见着另外几人中有两个人的脑袋正在挨淋,一阵暖流涌上心扉:“不……不用……”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将斗笠放在她们的马车顶上,呵一声马,把着缰绳,力量又不失优雅地掉头而去。
蝶桑欣喜地目送他们远去,将那斗笠取下来:“哇!姐姐,不想世间还有这样的有心人呢!真是心地好又如此潇洒。”
芸桑默默接过一只斗笠来戴好,看着他离开的马蹄印子已经变成小水洼,抖一抖缰绳吆喝马儿上路,虽不言,却暗自在心中偷偷记下他的声音。
小北在湖畔舀了水来刷马,时不时分神瞅一眼屋子,阵阵笑声从里面传出,让他好奇地很。
“不是!不是这样穿罢!”
蝶桑好笑地拿着裹胸的白缎子扯道:“还好是天气凉了,若是夏天,岂不是要闷死了!”
“哪有啊……”芸桑从她手中抢过来道:“我已经给楚楚留了透气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少围一圈?”
“没关系的,不影响呼吸就好。”
“可惜了这样完美的身段却要藏起来!楚姐姐,真替你觉得不值!”
蝶桑撅着嘴巴看着芸桑为她量裁着那裹胸布,为了去那贼窝还要受这样的罪。
辛楚笑着接过拿进里屋去围好,又换好一袭芸桑辛苦了几个晚上为她赶制出来的男装,飒爽英姿地出落在两人面前。
黑色的短皮靴裹住她白嫩的小脚,玄色的衣袍在腰间束起一道贝色的玉带,将那袅娜的身子遮掩下。乌墨的长发被一根简单削平的桃树枝挽起,利落大方,英气逼人。
待她掀开屋帘走出来,芸桑禁不住赞赏道:“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儿!换了这男装,洗尽了铅华,依然是闭月羞花。”
辛楚两只手背贴贴羞涩的脸颊道:“只愿不被拆穿就好。”
看呆的蝶桑摇头晃脑地打量她一圈,“楚姐姐,我看你还是随身带着些毒药迷香什么的防身罢!你生得太美,换了男装还是太美,万一被女人家捉去非礼了也不好,我呀这就去为你配些来!”
与辛楚笑一阵,芸桑摆摆手道:“蝶儿总算说得了一桩!楚楚,你就收拾一下,我们帮你去备些干粮盘缠,自这里到上虞山也有个百八十里呢,依照小北的速度定是要赶上两天两夜的路。”
“芸姑娘,蝶姑娘,辛楚几世修来的福气,承蒙你们还有骨爷的搭救与收留,这几日来感激不尽,我会好好经营那药店,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辛楚说罢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芸桑急忙扶她起来:“怎么还是这样客气!我与蝶儿也是被师父收养才有今日的,与你都一样,无须再谢了。我跟蝶儿都会时常去看你的,不要担心,跟我一样,把这里当做家,随时都可以回来。师父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多一个医术药理精通的人帮他看着药庐他喜都喜不完。”
“是,我会将这里认作家,将你们认作亲人的。只是可惜了我明天一早上路,骨爷去山中采药要到晌午才回,”辛楚黯然道:“……都不能与他道个别。”
“切莫说要道别!”蝶桑连连挥手:“每逢师父独自去采药回来必定昏昏大睡,你就是与他道别他也认不得你,整个老头就像是在梦游!”
话一出又将两人逗笑,小北实在按捺不住就牵着马来反复叩门:“我说几位好姑娘!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也算我一个成不成?你们都闷在里头说私房话,就撩我一个人在外面陪一匹马,一陪就是一天。不陪马就只有往湖里丢石子儿的份儿,真是气师父干嘛不多收几个男徒弟!”
幕扬坐在屋内审查着这几年来司靖扬辅佐执政累积下的弊端,心腹之一的阿布达叩门进来。
“西少,您昨日发现的两个陌生人已经被咱们核实,确实为大皇子所派来上虞寻访您下落的。属下已经将弟兄们分为三路,扮演商贩,百姓和山贼混淆视听,今日已经将他们驱离。”
“好。”幕扬抬首:“派人再去伪造几处冲突斗殴,将我们‘山贼’的印象弄得越来越不好。”
“是,属下明白,还有一事……那阿骨爷的药庐子似乎要招来新伙计,属下要去审查么?”
“新伙计?”一阵轻笑自唇角勾起:“怕是那小北被你们折腾惨了,换个厉害些地人物来抵抗罢。总之,莫要伤了人就好,上虞毕竟只是我暂时落脚之地,天下之大,早已没有什么能留下我的地方。传令下去,早些将我大哥那边做好,本殿就可早日离开这里,还一个清静之地给我国国宝。”
晨曦告别了药王谷,马车稳稳地向上虞山进发。
“为什么要唤上虞山山寨的头领叫‘狗腿’?”辛楚忍着笑与驾车的小北聊天:“还有,他们真的是山贼么?”
“还不是一群占山为王狐假虎威的人!谁让上虞山属翼国国土,传言中供奉着翼国国宝,翼国的二世子就让这帮山贼为他们看护。”
“翼国国土……那咱们药王谷不是翼国管辖么?”
“不,咱们那里是翼晔交界的山沟,南北隔开两国。近几年来晔国强盛,威胁南方的翼国,两边战事不断。”
辛楚默默听着,细细算来,麓山,也是属晔国的罢,她的前身是在那里走失的么?
劳顿两日,总算顺利地来到上虞山脚下。
小北停了马,回身掀开帘子,扶着个潇洒白嫩的书生下了车。
辛楚刚一落地,铺面而来的山风便将她周身洗礼。闭目迎接,肩膀腿脚的酸痛感似都瞬间消弭。
“果真不愧为神山。”
她走近些望去,山日融融,雾霭渺邈,怡人的气息扑来,像是有人正在邀请。
“我将马车安顿好,楚姑娘先顺着这山路而上,遇见一处市肆,向右第三处路口便可见咱们药王药庐了。”小北说着给她把铜钥匙:“打杂的几个若是不在,就开门进去歇着,我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忙得忘记更新鸟= =~~~补上补上~~
☆、【叁拾壹章】初会上虞山(下)
茂林修竹的上虞山,清晨的雾气未散,更像是莅临一处仙家之地,一来便觉自得怡然。辛楚轻轻踩着山阶,避开缝间的山蘑与野笋尖。行几步,约攀到半腰,果见一处市肆。她摸出汗巾来轻轻拭着汗渍,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是个男儿颜,当即便搁起汗巾,拿袖子抹了一把。
这上虞山虽地处偏境,但早晨市肆上已经有许许多多来往小贩兜售着新鲜蔬菜瓜果。山间空气新鲜,这些蔬果也分外诱人。
远处几家摊子生意似乎很好,辛楚便过去凑头,见着是两个江湖术士模样的人正在兜售祛湿散热的药丸。她细细打量一番那两人,药幡上的字迹歪扭拼凑不说,连他们搓捏药丸的手指都黝黑肮脏。更莫要去想这些药的疗效,看那三两一颗的价格,辛楚直皱柳眉。
再看这买药之人都是些穷困山民,□在外的肌肤上明显地疱疹红痕,显然是心存希望而来。上虞山属南国,湿气比北方重些,贫困人家里生这些疹子再常见不过。只要服用对症的膳食与药汤,定能尽快痊愈。
看着几个衣着褴褛的山民怀抱着婴孩久久驻足在那摊贩前,心一酸,辛楚上前两步,还未开口就被小北一把拽过:“楚姑娘。”
他悄声在她耳边语道:“不可,他们都是西王寨的山贼,咱们惹不起的。你初初来此,还是少生事端,免得被他们注意上,咱们的药店更是成他们的眼中钉。”
辛楚看着小北严肃的模样,再看看那抱着婴孩的女子苦苦哀求价格的面容,喟叹一声:“他们甚至都不去医馆看一看,只听信这些江湖郎中的诡辩。医者不为民悬壶,又怎能担得起一个‘医’字!医术再高明又有何用,还不是救不来这世道。”
才在药庐安置好,辛楚毅然在纸上列□上的斑疮的种类,鉴别,让店中的几个伙计拿去大街上分发。又背着小北写好各样疹子对症的方子与食谱,背着医袋分文不取地进入深山送给那些患了湿疮的山民。
不足几日,药王药庐店门前便围聚起了层层山民,纷纷夸赞辛楚是救苦救难地活神仙,药庐的名声一夜间四下传播。辛楚不在乎药庐的生意愈来愈好,只愿这些山民的病症有了正确的疗方,莫要再随意破费买些害人的假药来服下伤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