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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鸢尾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6:01

这日天气尚佳,辛楚自院中收了晒干的蒲公英与金银花,正在堂间捣药,见着两个面相凶恶身型硕大的男子进了店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去问道:“两位是来买药的么?”

“你这里可有还魂丹与回天丸呐?”

其中一人没有招呼便四敞八开地倚在店中的梨花椅上问道。

辛楚蹙眉:“世间若是有这样两味药,怕再无生死之苦痛了。”

另一人邪肆笑来:“我们哥俩是怕等会儿你这身细皮嫩肉全被我们撕烂,还能给你准备点药丸来留句遗言。敢抢我们西王寨的生意,我看你这小子是早就活得不耐烦了。”

辛楚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扶着柜台:“你们……你们不可以这样!这天地煌煌,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哈哈……”两人皆笑起来:“跟我们山贼讲王法,这位小哥倒是颇有勇气啊!”

小北同几位伙计进药回来,见着两个山贼正握着拳头围在店中,吓得腿险些软掉,急忙笑着进来道:“两位爷许久不见,这又是哪里不舒服了?小北给您们抓些药来补补身子,保证药到病除,药到病除!”

“少在这废话!”一个山贼拎起小北的领子道:“说!今日是要老子拆了你这药庐还是让这小白脸跟着老子回去向寨王请罪?”

“你们放开他!好大的胆子,就算你们是山贼又如何?普天之下就没有人能管得住你们么?”辛楚正襟厉色:“即使你们是什么二世子手下的人,这样胡作非为岂不会是给他脸上抹黑么?他若真想成就大业,又怎么能容忍你们这样欺凌百姓?”

“你这小子!老子不掐断你的脖子,还看你有这样欠收拾的嘴敢胡乱放屁!”

那人松开小北,直冲着辛楚而来,一把就卡住辛楚纤弱的脖颈。

小北与几个伙计急忙上去拦人,却被另一个山贼凶悍地堵在柜台外。

越来越薄弱的呼吸直叫辛楚一阵目眩,这垂死的感觉熟悉袭来,让她死死握着拳,艰难地抵挡这眼前的庞然大物。

“还不住手!”

门外一声怒斥,店内的两人急忙停手放过他们低着头出去,唤着:“施总管。”

辛楚一被松开钳制,总算大口大口地扶着柜台吸气平喘,小北急忙倒来水给她,不断告诫着:“都说咱们惹不起他们啦!你这又是何必!”

“玩得太过火,不怕主子责罚么?”

那被称为施总管的男子狠狠教训着两个山贼:“真要是闹出了人命,就自行去西少面前了断。”

“是……小的知罪!”

两个方才还在叱咤风云的人跪下请罪,让缓过气来的辛楚更加嗤之以鼻:“瞧,他们分明就是狗仗人势而已。”

小北吓得急忙伸手堵住她的嘴,冲着她连连使眼色。

施隆进来态度诚恳地拘个礼道:“这位店家,方才是寨中的两个莽夫伤了你,在下替他们赔个不是,还望不要责怪。”

“哎呀施老板使不得!”小北对着行礼道:“您大驾光临药庐我们已经觉得蓬荜生辉了,毕竟咱们还是在这上虞山相处的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施隆淡笑着搁在柜台上一袋纹银:“医药我不懂,若是伤了,还请这位小哥自己抓点药来,这两个就让在下带走了,实在是管教无方,请小哥不要介怀。”

辛楚叹一声,散散手道:“我没有什么大碍,还请这位先生好好与你家主子说说,不要让他们再兜售害人害己的假药了。你没看他们自己身上都起了疹子么?夹着我脖子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又怎么会懂得治疗别人?还请好自为之罢。”

施隆眼睛一亮,回身问着那两人:“你们身子上也出了疹子么?”

那钳制辛楚的男子小心地抬头道:“小的身上是有疹子,又痛又痒,昨天拿跟虎子一起卖的药膏抹了,今天更加厉害了。”

“哦?”施隆回身客气地问:“那么店主小哥可愿意卖些药膏来与我们寨中的弟兄?相信还有很多人需要。”

辛楚揉揉被那山贼鲁莽弄痛的肩胛道:“若类似发疹子的人太多,还请您召集病人来药庐后面的医馆看一看,我好判断分别是何病,对症下药。”

施隆笑着点头:“小哥的话在下记得了,今日多谢小哥大人大量,在下一定禀告主子,还请妙手回春,治治在下那一帮不成气候的弟兄。”

“客气了……”

辛楚随心应着,小北急忙寒暄着送客。抬头看一眼,见着门外足足站了百十人等候这施总管出去,架起地上的两人便浩荡行离。

“这人是谁?”

“楚姑娘呦!真是把我吓死了!方才要不是施老板出现你恐怕早就归西了,连师父也救不回你。他是西王寨的总管,负责这上虞山百十家店铺跟集市的,寨主跟前的大红人呢。多亏他啊!不然真是保不住你。”

辛楚不以为意地笑笑:“哪里,还不是来求咱们给他们治病,杀了我谁给他们药?”

小北苦着脸道:“楚姑娘呐!师父快把你接回去罢!我一人在这里相安无事,你这一来药庐就不安宁了。那寨主可以权大势大,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传言是贪财好色无恶不作,你可千万小心呐!”

“从不露面么?”辛楚继续面不改色地捣药:“说不定他也满脸都是疹子,不敢出来见人呢!”

殿内迟暮的烛火静候着侍奉三代的老臣行礼,沈翊哀神的侧坐在龙椅上,等他苍老地身躯坚定地叩完三次首站起。

“朕还是等到你辞官的这一天……”

喉咙艰难地一动,沈翊摆手:“朕准了你的奏,廉卿家,若朕是万岁的话,只愿你可以比朕活得更加长久。”

廉重一笑:“老臣不求那么长久,早知余生不多,只愿意归隐林间,与老妻安度剩下的光阴。老臣也会为陛下祈福,愿您福寿安康。”

“福寿安康……”

沈翊苦涩地点头:“去吧廉卿家,年华苍老地太快,莫要让妻子再等。很多人很多事,早已在你不在乎的时候永远离开了,朕羡慕你,真的,好生去吧。”

“吾皇万岁。”廉重行礼,“老臣最后一次与您在这朝堂之上相见,请您多加珍重。”

侍从护送着廉重出了宫,久久,沈翊独坐在龙位上凝望着空寂的殿宇。他的生命中投射进来的光明,终于还是一道道退散尽了。

“喝水的兄弟们招呼一声啊!队伍有点长,耐心等啊!”

小北喜庆洋洋地招呼着,药王药庐门前排着长龙般的山贼,集体赶在今天聚在这里等着辛楚一个个把脉问诊拿药。声势浩大地山贼吓得周围的山民都不敢走这条路。

这出了疹子的数不胜数,辛楚在店内忙得苦不堪言,却依然耐心地帮着前来看病的山贼一个个对症拿药。

成群结队的山贼之后,遥遥立着个身袭白衣手捏纸扇的男子,静静看着店内那忙得东奔西顾的小哥。

施隆轻轻耳语:“西少,这新来的伙计似乎是个女子,不过应当对我们没有什么危害。”

司慕扬慢慢踱着步子一点点靠近药庐的店门,见得辛楚还带着汗液的容貌,喧嚣似乎戛然而止。

春华成秋碧。许久,突然弯起唇角:“这一回,我不会再离她这样远。”

“嗯?您说的是?”

“原来不只是小白小双喜欢她。”幕扬的笑容变得璀璨,心中轻轻对那人说:“我知道我的心从未答应过放弃你。”

作者有话要说:赶出来了!呼——歇口气捉虫~有木有等文滴筒子们呐!给俺粗来TX~

☆、【叁拾贰章】添雪闻花开

林花谢春红,年华匆匆。夜来无风不成眠,沈翊没有唤随从,独自在宫内踱步。月稀宫前树影斑驳,初冬的枯叶交层层叠在殿门外,呜咽着去人不归。

掌心触到那侵蚀地门环,泪光盈盈间,仿佛那娇弱的人还在静静守候里面。经年未还,人面何处?

“为什么……不等朕来叩门呢……”

他倚在门上闭目,“等朕睁开眼……你就回来罢。”

冷寂的风气,掀动夜的波澜。

“圣上……”低低的声音传来。

“珞儿!”

沈翊大喜地睁开眼睛唤道,却见是两名宫娥站在眼前,一下子又垂下头去:“何事?”

宫娥轻轻行礼:“圣上,奴婢们找您许久了。礼部大臣在寻您,三日后便是冬祭,拟好了祭祀的条令等您去祠堂过目。”

“朕知道了,你们先去罢。”

他转身扶着门环,将眼角的泪抹去,冬祭,这一年也将死了,那含泪离开的人还好么?

待沈翊来到祠堂,等候的礼官见他急忙迎上来,与打扫祠堂的内饰相视一眼,行礼道:“微臣见过圣上。”

“祭祀的单子拿来吧,朕就在此审批。”

“不是……微臣还有事禀奏……”礼官手中捏着只暗黄的小荷包递上去:“方才打扫,见着此物,不知是否是圣上或者娘娘留下的。”

沈翊挑眉,从他手中拿过那落了尘埃的荷包来看,小巧如梅花包子,只是布料粗糙些,不是绫罗绸缎而制。荷包的背面,像是新绣上去一只老虎头,只是这粗粗的针脚,一看便知晓缝制这物的人手艺不精。

“祠堂乃是皇家重地,平时看管严苛,寻常之人也是进不得的。所以微臣认为,是不是贵妃娘娘或者哪个丫鬟放在这里的。”

沈翊仔细看着这荷包,如若没有新绣上去的虎头,分明记得在哪里见过的。

“这荷包在何处发现的?”

“就在圣祖灵位的后头,像是有人偷偷摆在那的。”

粗鄙的针线,简略的图案……已经摆放多日的样子。一阵寒光从沈翊脑海中划过。有个人,曾经躲闪着他自祠堂的方向而出,面容苍白似月,额上还隐约可见红痕,身子瘦弱不堪……她说她是赏月么?

猛然间,沈翊回想起那一回与璃珞燕好,曾在解开她的衣衫之时见着这荷包!是她的么?是她留下的么?沈翊匆忙解开荷包的束绳,见一小簇深褐色柔软的毛发被一根红线绑束搁在里面。

“来人,快去为朕查明这是什么!”

沈翊将那团毛发抵到来人手中,荷包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珞儿,是你罢,是你留在列祖列宗前的罢!为了告诉他们什么呢?当真是要他们惩罚朕么?不过,他们的确是惩罚了朕,他们将你带走了,永远不给朕机会了……

“小北……辛苦你,明日在门外悬个牌子罢,就说我去山中云游,不再诊治……”累得趴在桌上就再也抬不起头的辛楚撑着手臂向他摆着,这上虞山山贼的疹子怎么就出不完了!

“来来楚姑娘!先喝口梨汤润润肺。”小北端着碗蜜梨子汤来摆在她眼前,笑逐颜开道:“好不容易咱们同西王寨的关系缓和了,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你没看那帮山贼如今对咱们多好!后院的木头,他们帮着劈的,水缸的水,他们给挑的!多好,还付了咱们这些年的所有欠下的药费呢。”

“那你去为他们看!”辛楚拖着累散架的身子回屋:“……我是撑不住了。”

光顾着为他们诊治,除了疹子还是疹子,什么都没学得身子先累垮了。

“哎呀!好姑娘!他们不都觉得你细皮嫩肉好说话,不比我莽夫一个,爱与你打交道么!”小北敲敲她的房门:“明日还有一批呐!那就好好休息啊!记得把梨汤喝了啊!”

雾气重重的清晨,辛楚悄悄摸着小药筐开了后院的门溜出去进山采药。等待天色大亮,小北哭喊着满药庐寻不见她,只得硬着头皮面对众多质问辛楚为何不在的山贼,每人多送了半块麝香才将他们打发走。

躲开小北跟山贼的围追堵截,辛楚总算得一处清闲,寻着山民屋舍外早开的水仙气息徒步进山。她曾听骨爷敦促,上虞山的百枝草御寒御毒,是储备过冬的良药。只是这百枝草在上虞山内最深的谷底,那里终年因山顶积雪而补足涓涓细流,活水养育,让百枝草更加具备灵性。

才走了几里,遥看天色沉沉暗霾,辛楚陡觉寒意,上虞第一场雪怕要落了。出门未看准天色,抵寒的衣裳也没有,辛楚迟疑这样的天许是要让她半途而回了。

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忽闻一侧的林中有不寻常的声响。辛楚背起药筐,尝试着拨开冗杂的枝桠向里。几步过,见豁然开朗,前方的谷地显现一处较平坦的荒草地,似有一人侧卧在那,不时还发出几声哀嚎。

有人受伤了么?

辛楚靠近几步,见着一个男子垂目侧躺在地上,衣衫四敞,发丝缭乱,以手臂撑着头,不知是打盹梦魇还是受了伤。

“你……没事么?”

辛楚试着开口,可那男子丝毫未动,口中依然呜呀不清。无果,她只得再离得近些,依稀见得那凌乱的发丝之后是一张不错的俊颜。

“哪里患了病症么?”

男人突然闷哼一声,将辛楚吓得退了一步,不过思及自己如今是个男儿身,怎能这样胆怯?便又装着胆子靠近些,见他没有反应,便慢慢伸出手去,将他遮着眼睛的发轻轻拨开,露出那面若冠玉,唇如玫珠的面庞。辛楚大吸一口气,这比女子还要貌美的男人,忍不住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

“你是大夫么……”

男子幽幽开口,如微风拂过这枯草,焕然新生。

虽然被他突兀地开口惊到,辛楚还是静一静回答:“是,你可受伤了?”

“既然是大夫……”他睁开那一双凤眸,似将她一口吞进肚去:“为何看了我这么久还不救我?”

辛楚咽下一口唾沫,揉揉太阳穴:“你未回我的话,我怎知你受了伤!且你方才叫嚷的动静也让我不好判断。”

“那现在可看够了?我的确受了伤,不过刚刚只是打个盹儿,做了场春梦……你可愿救我?”

他勾唇浅笑,胸前一片大开,让辛楚不禁移开眼神。

辛楚避开他的胸膛,将随身带的药囊铺开在地上道:“伤在哪里?”

“这儿。”他毫不客气地将她脸颊顿时晕开一片的彤色收入眼底,谁叫他指的是自己的腹部向下……

“如……如何伤得?”

“失足,坠了下来,被枯竹利刃所伤。”

“伤了几时?”

“约摸几个时辰。”

“可曾流血?”

“嗯。”

“哦……那怕是已经凝了。”辛楚嘀咕着翻出白布与止血散来认真地准备着,向他的伤处略扫几眼便挪回视线来。

司慕扬一刻不放过地望着她,白皙的肤质,微微蹙起的眉尖儿,分明是她,绝不会有差池。只是,眼前的人似比昔日的女子年纪轻些,整个人散发的光彩如春光三月,让他见了只觉得舒服极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他悄悄抿着笑,当年的人已去,现在,花开又是一年春。采撷这春景的人,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你叫什么?”他看着她靠过来,躲闪着掀开他的衣襟,将草药敷在他腹部以下,那已经接近危险边缘的地方。

“我?你去市肆上,见得一处药王药庐便是我从医之处。”

“你叫什么?”

他执意的问,若是一年前没有问过她是终身的遗憾,如今,他再也不会错过。

辛楚瞄一眼他的伤处,挣扎着将他的衣襟再向下拉几寸,漫不经心回他:“辛楚。”

“辛楚……哪个‘楚’?”

“‘苦楚’的‘楚’”

“哦……”幕扬见着她红透的脸颊,险些就忍不住抬起身子偷个香,“‘楚楚动人’的‘楚’么。”

辛楚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恍惚一些,徐徐开口:“你是第一个将这样悲切的名字念得如此随性之人。”

她低身将他的伤口处理完美,又裹上一层白沙保护。

“可愿意站起来走么?晚间应当有雪,你不会就这样在此等人来救罢。你可有家人同伴,我也能找他们来救你。”

“我这伤口若是复原要等多久?”

“足月即可。”

“如此,那么在下要多谢小兄台搭救了。”他不费力地起身,辛楚下意识地扶住他:“不可莽撞,你的伤口随时可能再开裂的。”

幕扬凝着她的小脸,感受她稳稳扶着他的臂膀,澄澈的眸子里尽数是担忧。他慢慢堆起笑容道:“是啊,若是再开裂的话,不是可以让你再为我包扎么?那你可要扎地紧一些,免得我又受了伤去麻烦你,不过……我好像比较喜欢再见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内噶~~咳咳~~双生这周木有榜单啊~~内噶~~鸢尾可不可以少更点捏??~可不可以捏??~【期待】~

☆、【叁拾叁章】冬来人不归(上)

天色阴沉的愈加厉害,辛楚疾步走着,回头扫一眼那慢条斯理的男人,蹙眉道:“喂,这天要落雪了,你还不行快些么?还有,你可不可以将你的衣衫系好?这样敞开来不觉得会冷么?伤口也不利于复原的。”

“哦?”司慕扬饶有趣味地看她:“我素来是这幅模样的,没有觉得哪里不适。这天气在上虞山十分普遍,待的久了没有觉得寒冷,小兄弟你……还不习惯么?”

“我是刚刚来到此处,哪里知道这里什么气候,既然你要敞就敞着罢。”辛楚不再理他,加快步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终于出了山口,见着市肆正在眼前,一想到小北此时定是怨气冲天便忍不住失笑。正回头看看那人有没有跟上,却发现身后并无他的身影。辛楚向回行几步,的确不见他跟上来,走了别的路么?

难不成又昏在半路?辛楚思索着,他的伤口虽不大却深,又是在那样的部位……方才根本没有仔细望闻问切,说不定就又疼昏了呢?

还没提步寻去,听见身后小北在召唤:“辛楚!你总算回来啦!西王寨的施总管等候你许久啦!”

“等我?又来看病的么?”

辛楚只得走过去,小北笑眯眯地在她耳边咬着牙轻道:“楚姑娘……这一天你去了哪里?”

“躲开一群聒噪的乌鸦。”

辛楚同样笑眯眯地经过他回了药庐,见着施隆已经端坐在内,便招呼一声:“您来了……找我何事?还是要我亲自去给贵寨的弟兄问诊么?”

“若真是为了他们,我们岂敢!”施隆客气地站起行个礼:“还望辛神医能赏光入寨,我们西少备下薄酒,感激您这几日来无私为我寨中弟兄治好疹子之痛痒。”

去贼窝!?辛楚心中冒出这三个字,当即冒出冷汗。

“医者本职,还望不必客气。”她搁下药袋子:“至于那酒宴,辛楚不胜酒力,所以还请您替我谢过您家寨王。”

“神医是婉拒了?”

“哦……不是……是不必客气的,行医之人的本分而已。”

“那么……若是请您入寨为西少诊治,可好?”

“哎呀!寨主大人也生了疹子么?”小北一脸担忧地进来暗地里戳戳辛楚的腰:“哎呦!既然是寨主大人有疾我们岂能不去!是吧辛楚?去给寨主看看罢!”

辛楚一脸阴沉地瞪他一眼,为难地冲着施隆掬一把笑:“那……既然是需要我去问诊,辛楚走一趟便是。”

“那可是再好不过!”施隆点头告辞:“明日在下将会送来诊金,顺便接神医入寨。”

小北殷勤地送着他出门:“那个施总管啊……只邀请我们辛楚一人么?我能不能也跟着去啊!”

辛楚苦着脸将药筐子收一收拖回屋里去,早知道真应当听了蝶桑的劝诫莫蹚这遭浑水。

“说,这是何物?”

威严厉色入耳,新晋太医望着沈翊阴森的面容吓得冷汗直淌,生怕稍不留神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回……回禀陛下,此物依照卑职行医二十年的判断来看,的确为胎死腹中流出之后,已然形成的胎发。因为月数不足,所以这胎发看起来相对薄弱无根,又稀疏短小,松垮易碎,看来亡故的时日已久。”

“胎发……”沈翊闻言五雷轰顶,“这……这是……是胎发?!”

“是……”太医打着颤,望见沈翊早已扭曲痛苦的面容,大气不敢多喘。

沈翊凝噎,唤来侍从:“速去……将昔日在月稀宫当值的那侍女寻来问话,唤作什么‘阿婉’的,快去寻来!”

“是!”

侍从急忙领命而退,太医依旧抖着身子跪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等候圣意。

孩子……是孩子……珞儿曾经怀了孩子的么?不会的……不会的!沈翊在殿中来回踱步,见着太医还诚惶诚恐地跪着,一脚将他踢开:“滚!若不是,朕一定一刀送你归西!”

“是……是!”

太医哭丧着脸退下,也难怪皇帝大怒,后宫突然凭空出了个婴孩在祠堂里,传出去百姓一定大骇。

日头升的晚了,辛楚摸索着衣衫穿戴好,想着趁天色还未亮再从后门溜出去进山,躲开今日要去那西王寨的宿命。

谁料刚一打开药庐的后门,就傻着眼看见四个山贼笑呵呵地冲她鞠一躬,让出身后的藤椅:“神医,西少昨晚就吩咐了小的几个来接您,就请随我们入寨罢。”

“真是……有劳了。”

辛楚整整帽冠,认命地坐上去,被四人精神抖擞地抬起入寨。

一会儿功夫藤椅落下停在山寨门外,辛楚一下来就急欲作呕,方才那一路好颠簸啊!天色未亮,众山贼已守在门外久候,见着辛楚在寨子前出现,立即让开路迎她进去。

这样的阵势直叫她暗自擦汗,被三五成群的壮汉山贼抬起来放在西王寨的宴客厅内,里里外外围着笑嘻嘻拉着她的手夸赞感谢的山贼。

“神医的手儿真是纤细啊!就是比我们这些莽夫细致多了!”

“神医的皮肤真是好啊!”

“神医真是心地善良啊!”

“……”

辛楚被捧上天去,一边试着将手缩回来一边苦苦支撑着笑容。直到施隆轻咳两声,山贼们这才怏怏地退散。施隆歉疚道:“山村野夫,鲁莽之处还望辛神医莫要见怪。”

“不会,您客气了。”

辛楚笑着,将自己的衣袖放下些遮住手跟臂膀。

“请随我来罢,西少已经在等候神医为他诊治了。”施隆侧站,伸手一挥:“请这边来跟上在下。”

辛楚应着紧跟其后,绕过那些穿着虎皮棉袄的山贼练兵区,只几步,忽见景象变幻,几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与外面相比恍如隔世。这山贼的居所还有这样美景,辛楚细细打量着曲苑楼阁,假山流水,这寨主还真是会享受。

“请问……寨王他今年贵庚啊?”

西少?怕就是个将死的老头,才懂得这样挥霍罢。

“等下神医见着自然会知晓。”

施隆不多言,已经来到一处雕栏画栋的房屋前,轻叩屋门道:“西少,辛楚神医已经带到了。”

屋内一声陌生又似得耳熟的声音传来:“请她进来罢。”

“是。”施隆笑着将屋门打开,伸手做“请”之势:“神医,请罢。”

辛楚谢过,提步迈入,身后的门便被施隆关上。她慢慢走进去,见着银色幕帘之后,一身着白衣的男人正静|坐抚琴。弹奏的曲子是那阙耳熟能详的《思华年》,记得在药王谷时,总会听闻山外来音,奏响地便是这曲。

隔着幕帘,只见他的十指玉葱却吞吐磅礴,将这曲相思怀感之曲演绎地大气浑厚。只看手,这寨王也不会太老。年纪轻轻就成为那二世子的心腹,也应当有他自己的能耐。

一曲终了,尾音收地恰到好处,将忧思惆怅转为势在必得,连她都忍不住要鼓掌。只是这曲子,她还是喜欢原有的相思味道。

“让神医久候,实属在下之过。”

还在缓神间,就看见帐帘而开,司慕扬背着双手站在眼前。

辛楚定睛看他,“是你?”

那日那不羁的男人就是这臭名昭著的山贼头目?

“是……”他勾唇一笑,半倚在椅榻上:“给我换药罢。”

“还以为你也是出了疹子,”辛楚敞开药袋:“我只带了诊治疹子的草药。”

“那就用这个。”

“怎么可以乱用?”辛楚皱眉:“你先将衣衫解开,让我看看那伤口,唤你的属下送些药来不就可以了。”

“唔。”幕扬乖乖褪去衣衫,将衣袍全部解下丢在一旁,只留下最后的中衣敞开来。

“停下来!”辛楚仓皇转过头去:“我只叫你解开衣衫,并没有让你全都脱掉!你不会冷么?”

幕扬眯起眼窥间她腮边的红云:“你我都是男子,还有何见不得之处?我这样脱尽,不也正好利于你诊疗么?”

辛楚艰难地掐了自己一把,转回头瞄了一眼,见他依然半|裸|露着身子,那伤口处就“惊心动魄”的亮在那里:“不……只露着伤口就好,还是请将衣衫穿好,免得着凉。”

“喔。”幕扬忍着笑将衣衫合起,只露着那伤口:“可是你总是站得那样远,如何检查我的伤势?”

辛楚慢慢挪向他,淡淡扫一眼那伤口,却也将伤口以下的部位尽收眼底,登时脸颊红个透底:“……请将裤子也穿好罢!”

“呵……”幕扬笑出声来:“你这害羞的模样,会让我觉得错将裙钗当须眉。”

“什么裙钗!什么须眉啊!”辛楚咳嗽两声,让声音浑厚些:“我是男子,堂堂真正的男子!怎会害羞?”

辛楚急促地逃到门边,喊道:“施总管么?请送些外伤的药膏进来罢。”

如若再没有人进来,恐怕她的脸颊都要烧起来了!这男人真是邪肆到极点,才第二次见面就可以对她坦胸露|乳么?活得还真是潇洒。

“圣上?您等了一夜了,回寝殿就寝罢。”

内侍熄了残存的灯盏,挑起帘子让晨光透入,催促着候在御书房等回音的沈翊。

“寻不见那宫娥,朕就不会回去。”

殆尽烛火映在那双黑眸间,如碎金扑散一地。

大殿的门敞着,亘久,终于见着侍从的身影疾步而来,跪在殿下急奏,却不是那宫娥的消息:“启禀圣上!冷宫来报,说太后娘娘命不久矣……恐怕挨不过这个时辰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会尽量多更啦~~嫩们放心嘛~表霸王啊表霸王!!T_T!

☆、【叁拾肆章】冬来人不归(下)

或许从未有这样热闹的夜晚。

冷宫前的木篱墙被拆开,太医们急召而入,灯火通宵燃起。一波又一波的宫娥与内侍进进出出,裁布制衣,烧水劈柴,静候老太后的生命走向迟暮。

沈翊立在殿外,木然听着来来往往的太医叹息之声,瞥见那单薄的床榻之上,人形干枯耗尽,还比不得那将熄的烛火。

“还有多久……”

终究,他开口问道。

太医小心翼翼回禀:“微臣已经竭尽全力……娘娘气血已经不通了,恐怕……这就要去了。”

沈翊出奇地平静,摆手进去,见着同样衰老的四环跪在榻前,唤一声:“来人呐,将她架出去罢,好生安顿她的晚年。”

几个宫娥架起昏厥的四环,还听得她梦呓:“娘娘……奴婢不走!……您也莫走!”

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昔日阿婉在哭嚎璃珞。心一痛,沈翊瞥过眼去,示意殿中的人都退下,独自坐在太后的床侧,望着那沟壑纵横的脸面,淡淡一笑:“朕从不曾想过,你会衰老如此。”

太后艰难地动动唇角,泛出一丝笑容来:“心死了……人自然老了……”

“朕说过不会再为你掉一滴眼泪……”沈翊抽搐着唇角,猩红血丝与泪光充胀着那眉眼:“可还是会……会舍不得你。你若不是朕的亲娘该要多好……那样朕可以毫不怜惜地将你问斩……可是为何要如此……这样伤害朕……”

老妪的浑浊的泪液挂在笑容上,“谢谢你……替我为四环备下后事……”她点头,伸出手试着想握着沈翊的手,却终究无力,只得轻拍几下:“娘很久……都不曾见过皇帝了……原来你已经长成这般,娘……娘总算庆幸……总算庆幸你没有吃下那毒药……你没吃……娘也没吃……娘知道你会成大器的,娘想留着眼睛看着我儿登基……”

“你说什么?”沈翊握住她缩回的手:“‘你也没吃’是何意思?”

老人伸过另一只手来覆盖着他的手掌:“娘不忍心看着我的孩子受苦……娘想一了百了……”

“所以朕若死了……你也会自尽么?”

沈翊看着那含笑不语,早已默认的人,一下子抛开她的手道:“不——不是这样!你只是将死,想要求得朕的原谅罢了!”

太后虚弱的眼睛依依不舍地张大,望着神伤的沈翊,淡淡笑语:“你是这样的孩子……娘知道的……你爱猜疑,不敢睁开眼睛直视自己的心……娘知道你喜欢她……等那丫头生了……娘想,你就会懂了……只是可惜,娘看不见那丫头的孩子了……”

“咔嚓——”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向外涌去,沈翊寻回来呼吸,望着床上垂危的老妪:“你说什么……什么丫头……什么孩子……你将话给朕说清楚!”

老人皱皱眉:“你不让那孩子进来……她就成晚上在殿外头溜达,会与我说说话再走……她不是怀了孕么……我是女人,看得出她有孕……可惜……你不会让我看见那孩子了……”

“珞儿……真的有过孩子……”

沈翊瘫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哽咽:“有过……朕的孩子……朕不会让你见着那孩子……因为……因为朕也永远见不得了!”

窗外落雪,内侍高呼:“太后娘娘殡天!”

息壤的哀嚎响起,送一个默默守护他到最后一口气的女人。

沈翊坐在床榻边缘,握着老太后的手,为她将依然贪恋望着他的眼眸慢慢合上。

“……臣妾求您……为您怀过孩子的女人,求您一定要对她好些……”

再想起璃珞的这句话,落花跌碎容颜,沈翊闭上双眼,倚在太后怀中。

“母后……孩儿不懂,那时的珞儿与朕说了这些,是怀着何样的心情……为什么连你都知道她有孕了……唯独朕不知晓呢?她一定嫌朕不配做那孩子的父皇罢。朕将她伤得透彻,她连怀了胎,落了胎……都不与朕讲……她看见朕疼惜别人的孩子时,会有多心痛……朕如今的报应……是一件接着一件……纷纷袭来,朕想喘息一口气,都无力招架了。母后……你是唯一不会怨恨朕的人……如今,你也走了……朕彻底变成一个人了……一个人……”

北风萧索,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急。死寂的皇宫呜咽无声,沈翊独坐在中宫阶前,望着下雪的夜幕,打散的月光昏暗悠长,颜面逃去,不留一丝星辰照耀给他。

“素儿……‘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我日夜盼望的画面在你离开之后悉数搁浅,我将对你的不公与愤恨全部发泄在那个与你双生的人儿身上,折磨她的人和心,祈求离开的不是你而是她……斗转星移,日月轮回,一阙《不见》只是经年。当失去你的苦痛竟然在失去她的时候变得微不足道,我知道其实她早已经刻在了我心上……如今……只祈求你们在一起,可以安好……永远安好……不要再念着人间绝情的人……永远不要……”

坐在这装潢考究的屋内,辛楚利落的剪断线头,为司慕扬将药换好。歪在一旁看着她的男人直勾盯着,今日她倒是丝毫不避嫌的穿了件绣着桃花纹样的衣袍,难道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子穿很容易将她认作富人家养得面首么?白白净净,又生得这样美艳……他抬手将那药膏向她脸上一抹,顷刻间,那素雅无暇的面庞被一道难看的印子玷污了。

“你……你在做甚?”

辛楚知晓他做了什么,气得愤然起身,弯腰在水盆前轻轻擦洗着,将那乌黑的药膏一点点拭净。

“我成日来为你换药,不成想还换来你这样的羞辱!”

“如果要穿这样的衣服……”幕扬翻个身站起来凑到她跟前:“只准在我房里。”

“我根本不必管你在说什么!”

辛楚绕过他收拾起药箱:“改日若是换药,还请您另寻高明。”

见着她要走,幕扬急忙三步抢在她头里,将屋门挡住:“不准!你怎可半途而废,丢下我这病人!”

“真若是病人不会这样对大夫无礼!”辛楚怒目扫他一眼:“请你让开罢。”

“不让!”他也耍起无赖,两手一叉堵在门前。

辛楚无可奈何,正欲换一扇屋门,却突然心底泛起一丝猩涌,让她始料不及地将一口鲜血吐在门边。

“你怎么了?!”司慕扬急忙将她抱在怀中,看见她的脸瑟瞬间蜡黄,急忙将她抱起安放在床上:“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有何病症么?”

辛楚蹙着柳眉,紧紧捂着胸口,艰难地开口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五。”

“十五?!”糟了,不想此刻才是傍晚,月儿未出,她已经有这样大的反应。出门时忘记服下骨爷为她配备的药丸,这下可难捱了!

“哪里不舒服么?”幕扬握着她的手,急切地喊着:“施隆!寻最好的医师来!快些!”

“不必……”辛楚将手自他的手中缩回来:“求你安静些……让我静一会儿便可……求你……”

“好!我不说话!我让你睡……”他拨开她挡住眼睛的发丝,将被子拉过来为她盖好,又将她逃避的手握紧。

“你……”辛楚无力地摇摇手:“你不怕被你的属下认为你是个断袖么?与我……与我断袖……我可是正常的男……”

“如果与你,那就被他们误会罢。”

他笑着将她的手握地更紧,任由她将眼眸睁得不能再大。

“快些睡……我都答应不吵你了……让我知道你没事,如若你等会儿醒来还不好,我一定饶不了你!”

辛楚满眼全是不解,却又奈何不得,身子越发煎熬,如百虫侵蚀。躲在这被衾之间,男人浑厚却安然的味道让她一会儿便睡着了。

终于见得她呼吸变得平稳,司慕扬总算将一颗心放下来。轻轻为她脱下靴子,让她睡得安稳些。

“这可是第一次有女人睡在这张床上,你要觉得荣幸才是。”

他温柔的轻抚去她眉间的皱纹,手慢慢向下滑去,却触到了一抹让他不悦的湿润。

为什么,她眼角会带着泪痕呢?

梦中的辛楚,鼻息抽搐,眼角的泪珠儿一颗颗落下,他便倾身为她一次次揩拭掉。

“是什么会让你这样难过?”

带着愠色的话语流出:“为什么连睡着都要哭呢?不会的……以后……无论是人或事,都不可以再让你伤心!”

他弯唇轻柔地用指腹磨砂着她光洁的面容:“小桃花……安心睡罢,以后你都会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T_T~这数据掉的俺肉疼~~~~呃~~~~~忙了一天~~~~没想到JJ抽成这样!!!= =~~JJ真是无敌鸟= =~~木有看到的北鼻表急躁哈~~嗯~俺也不急躁!!~~明天就会好~~~睡一觉神马事都木有鸟~~~

☆、【叁拾伍章】心思情纷涌(上)

“哎呀神医!我来我来!”

一个山贼见着辛楚正吃力地弯腰拎着水桶忘店里走,急忙奔上来接过去一直提到后院倒进水缸。

“呵……你们的力气都这么大。”

辛楚笑着看他轻松地样子,不由得揉一揉酸痛的肩膀。

“本来就是嘛,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村夫就是力气大,天生干活儿的命!不比神医你细皮嫩肉,抓药拿针。”

山贼憨厚一乐:“神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活儿就招呼弟兄们一声!我们的人伤了你,你还那么不计前嫌得把我们都给治好了……”

“哪里……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症状罢了。”她摆摆手,突然回忆起什么:“对了,你们的寨王近来可好?上次我突发顽疾,也是多亏他相助才缓过来的。”

“寨王?”山贼牛眼转一转:“寨王的行踪都是神神秘秘地,一般不会让我们低下人知晓,除却在寨子里,我们都是见不得他的。”

只是个寨主而已,为何这样掩人耳目呢?啊,“是因为那传言中的九龙罢,所以他才处处小心行事。”

“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我们只管混口饭吃,不敢过问的。神医你忙吧!我还有活儿干呢!”山贼不愿多说,搁下水桶便匆匆告辞。

虽然是贼窝,还是很有血性的。生出一丝赞许,辛楚舀了几瓢水出来,准备做些好菜,晚些芸桑要来看望她,没有比这更让她觉得欢喜的事了。

朝堂之上,众家正纷纭不断。

沈翊凝眉看着一丛提议,全都剑拔弩张直指炎帝时期传下的宝物九龙,自从被翼国占为己有,天下间每年围绕抢夺九龙的纷争就从未间断过。打九龙盛传在上虞山出没,晔国群臣便成日据理力争,左右两派更是唇枪舌战,争执地不可开交。

左派进谏曰,晔国蒸蒸日上,理应借此时机坐拥九龙,吞并天下。右派阻拦曰:初时期不应大张旗鼓,宜先与各国往来融洽,按兵不动,好坐收渔利。

“上虞山,与晔国交界,隶属翼国国土……”

沈翊查着地势图,只差不足十里,就归属晔国了。

璃珞去世后,太傅由国丈复职,却也年暮,反而得到沈翊重用。一改之前雷厉处事,变得更加稳重。“上虞山自古便是盛产仙草灵药的圣山,九龙在那里养护,也算翼国有心了。那山势崎岖险要,外攻也难,看来的确是国主保护的妥善,我们就算想取也难。”

“药草神山……或许有一人可以先帮朕打探一番。”

沈翊望着图示上“上虞山”三字,莫名觉得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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