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伏见赶过去的时候,他全身因为两种力量不停的排斥冲击几乎痛的无法独自站立起来,他只能靠着他的佩刀昴来支撑他勉强站起身,他看到周防尊亲手贯穿了那个白发少年的胸膛,他也看到了宗像礼司那想要阻止却完全没来得及制止的惊愕眼神,还有,那个人头顶悬着的巨剑已经岌岌可危,似乎马上就要坠落了。
他咬了咬牙,忍着剧痛一步一步来到那两个人的身边。在飞扬起来的尘埃中对峙的两个人似乎都非常意外的看着他的到来,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毕竟王权者的战斗不是普通氏族能够承受的,那些力量的余波实在是过于强大,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伤亡,所以两位王权者很早就给自家的下属们下达了命令,赶快撤离学园岛,此时的学园岛内应该是除了他们两个外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他们对于伏见的到来在抛开一开始见到他时的惊讶,现在就是对其安全的担忧。
“伏见君,我应该早就下达了命令,全员撤离学园岛,我想我下达的命令应该不会有误,那么就是说你又在一意孤行不听指挥!”宗像难得带了怒意略微拔高了声音朝伏见叱吼道,对于这个他十分中意的下属,他是既头疼却又无可奈何,有些时候真的是完全不听指挥,胡乱行动,将自身的安危置于险境,就像是现在。
再听了宗像的叱吼之后,伏见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他不应该来,但是他却又无法不能不来,当他终于来到周防面前时,他看到了那人鎏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怒意和担忧,然后,他听见那人尽力将怒意压到最低,声音却因此而有些喑哑,“你来这里干什么!”
“啧!我为了谁,你会不知道?”伏见微仰起头,他看着那双怒意愈加显盛的眼睛,他又开始本能的畏惧着这个人。
“赶紧给我滚回去,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
“……任性,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正在任性妄为,亲手杀了杀害十束哥的凶手,报了仇,你很开心吧?但是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死了之后吠舞罗的那帮人要怎么办?还有,如果您真的想死,那请不要拉上我们室长一起死,你可以不顾你们吠舞罗,但是我们室长却不能不顾我们scepter4,要死,您自己一个人去死就好了!”伏见几乎扯开了嗓子朝着周防尊吼出了这些话,既是愤怒,又是怨恨,隐隐还有一丝委屈。他没回头看宗像的表情,但是他听见了宗像礼司的那一声轻呼,“伏见君……”
他想,宗像礼司的表情一定是惊讶的,因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非常明确且主动的确认了自己的立场,他是归属于scepter4的啊。
但是周防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了,那原本带着怒意和担忧的神色渐渐阴沉下来,他直视着伏见猿比古,“原来,你是为了那家伙来的吗。”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平淡的确认。伏见下意识的开口反驳,“才不是!我是为了——”但是他又马上停住了。他微仰的目光不小心看到了那柄渐渐失去原本光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身已经开始分崩,红色的静电滋滋啦啦的发出声响,到处都充满了紧张危险的气息,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偏偏,当他看见周防尊蠕动嘴唇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的就从嘴里带着颤音的说了出来,“如果您的身边没有聚集那么多所谓的同伴,如果从一开始我的王就是室长,那就好了……”
他眼底的波澜是如此的剧烈,可是,他是真的希望是那样。那样的话,即使遇不到也没关系,或许很可能那样的话还会少了很多很多的麻烦。他和美咲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个人而发生改变,或许以后他和美咲的关系还是会变差, 但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需要在背负一个叛徒的骂名。
因为遇不到,所以也就不会被他的强大吸引。即使再一次相遇的时候,那也是在双方的战场上,或许他还是会畏惧,可他真正畏惧的是周防尊这个人,而不是他王权者的身份,那个时候,或许因为身份的不同,他只会把他当做敌对的王来对待,他畏惧的也只是身为王的周防尊,而不是他这个人的本身。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如此。那样他就可以结束这份他死死压抑着,几乎快要让他发疯发狂却永不见天日,也没有人知道,更是永远不会有结局的爱慕。
他看到了周防尊惊愣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不解。但是,无所谓了。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他放开了撑着昴的手,用那把匕首在左手手腕上狠狠的划出了一个十字伤口,暗红的血液几乎是立刻就从那个十字伤口涌了出来。伤口处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但是却没发出任何吃痛的呻吟。
他握紧了拳头,好让更多的血疯涌出来,他看了一眼周防尊,然后将流着血的手腕凑在他的嘴边,但是对方却因为他割破手腕的这个动作给惊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对方的配合,伏见只能自己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周防的嘴,让那些血液流进周防的嘴里。
似乎是口中浓重的血腥味终于让这个人回过了神,周防瞪大了眼睛,盛怒的叱吼却因为过于震惊和心疼而沙哑低沉不已,转而伸手握住了那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
翻裂开来的皮肉被满是粗粝茧子的手掌大力的攥住,这让本就痛疼的伤口更加雪上加霜,火辣辣的刺痛终是让伏见忍不住的吃痛呻吟了一声。但是痛归痛,他的其他动作还是没有停止。依旧拿着匕首的手迅速将周防尊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掌划破,然后在周防尊怒目瞪视下,抬起那人受伤流血的手掌凑在自己的嘴边,像是一只小小的吸血蝙蝠一样,吸食了一口味道并不怎么好喝的血液。
“伏见!”
完全没有理会周防的怒吼,他握着那只被他划伤了的大手,然后覆在了自己受伤的手腕上,伤口与伤口的完全相接,王权者的血液与献祭者的血液相互交融,这个选定的仪式算是完成了。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权外者身份,更不用说知道怎么进行这个仪式。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成为了赤之氏族的那天晚上,在梦里,他梦见了所有的一切,六岁时莫名其妙生的那场重病原来就是石板选定他成为了献祭人,之后的献祭仪式在他看来又是多么的愚蠢,为了自己的王而奉献自己的命,他不懂,真的值得吗?换做是他的话,他绝对做不到。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啧,不就像是个笨蛋一样么。明明以前还在嘲笑那些人,但是现在的自己不也正在做和那些人一样的事吗?啊,或许有一点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王,而是为了……
“伏见君,你到底做什么!”宗像走上前,凝眉注视着那个倔强却又任性的少年,他觉得伏见做的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这件事的后果会非常的严重。
“做什么……室长,我好像忘记和你说了, 其实,我也是一个权外者,”宗像礼司微睁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确信,“只是我和那些权外者有些不同,我并没有其他的异能,如果没有你们这些王权者赋予的能力,我依旧会是一个普通人。”
他勉强的笑了笑,“但是,就是因为有王给予我力量,所以,我的能力才能起到作用。”轻叹一口气,“你们这些所谓的王,全都是孤独的存在啊,应允命运而生,最终却又因命运而回归死亡。但是,偶尔会有那么几个响应命运而一同诞生的献祭者啊,他们是为了你们这些即将逝去的王而存在的。像什么呢?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身体内部开始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一眼暖暖的, 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又像是还未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他蜷缩在母亲子宫里,在那温度绝对适宜的羊水中静静漂浮,等待降生。他突然就有些站不稳了,脚步踉跄的就要摔倒在地, 几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但是他看着那柄中枢已经失去了光彩的巨剑,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
燃烧吧。
燃烧吧。
燃烧吧!
噗嗤一声,有火苗燃起来了。那是一簇小小的赤色的火苗,只有拇指那般大小,摇曳着,在他的内心里不断的壮大,当他的心脏已经盛放不住那团火焰的时候,嘭的一下,那团火焰在他的心房爆炸,那些被分裂了的火苗慢慢扩散到全身,像是燎原的业火,没有什么能将他们熄灭。那些霍安的燃烧,他并不觉得炙热,就像一开始感受的那样,那是绝对适宜的温暖。
“……所以说,伏见君就是那个为了王权者而生的献祭者?”
“啧,就算是这么说,我也不会是那种会为了王而奉献自己的人,只不过是,真的没办法了而已。”他跌坐在了地上,但是却被周防尊抱在了怀里,他靠着周防尊的胸口,微垂着眼睛看着从指尖冒出来的赤色火焰,小小的一簇,却在眨眼间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等它蔓延到全身,应该也很快了吧。
“解除的办法。”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开口的周防尊终于说话了,他收紧了抱着伏见的手臂,不易察觉建竟然还有一丝丝的颤抖
感受到这丝颤抖的伏见诧异的扭过头看向那人的脸,眉头紧锁,一脸的阴云密布,鎏金的眸子里却因为盛放的感情太多,而让他有些看不太清。他用气音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没有解除的办法。”
“是真的没有,还是伏见君不想说?”宗像眯起眼睛,像是审视一样的看着伏见。
“……这本来就是一场献祭,怎么可能会有终止的办法。”被那双沉静幽邃的像紫水晶一样的眼睛盯着看,伏见却回以豪不避讳的直视。没有就是没有。
“真的,是这样么?”
“伏见,别在任性了。终止吧。”周防凝视着那双既是纯净的青空却又是死寂的忧郁一样的蓝色眼睛,他是第一次如此的认真,甚至是带上了命令的强制性语调对着伏见如此说道。他不应该牵扯进这件事,他也没有理由牵扯进这件事里来,可如今他不光是牵扯进来了,甚至是还要为这件事而送上性命,这是不应该的。
这是最不应该的。
“啧!献祭既然已经开始了,又怎么可能会让你这么随随便便的终止,你以为这种事是在闹着玩吗?还有,我都说了这并不是为了你,弑王的代价你不会不知道,你是想要将scepter4也拉下水吗?那么你的报复未免太过分了吧!”
火焰竟然燃烧到肩膀,伏见只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安逸和舒适,身上的疼痛全都消失了,他甚至都有力气去教训周防尊了,这要是放在以前,那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终止献祭,伏见君。你完全不需要为了这个野蛮人的自私做法而付出他将要付出的代价。至于弑王的代价,伏见君是在小瞧我吗?我可没有弱到那份上呢。”
伏见瞥了一眼那握着天狼星不断颤抖的手。“哼……别说笑了,室长你的手都在抖呢吧。”
宗像僵了一下,转而露出微笑,“哦呀,这是伏见君的错觉呢。”
“宗像说的对。你不需要为我去付出我应该付出的代价,你不应该去承受那些东西。你应该明白吧,伏见。”
“……有意义吗?我明不明白,有意义吗?尊先生是王呢,但是却连一点身为王的意识都没有。室长您应该明白吧?一位被人拥戴的王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究竟哪边更重要,这是显而易见的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光了所以的气力一样,软软的瘫倒在周防的怀里,他就像是在火中盛开的花一样,散发着让人炫目的光彩,但是他的身体却慢慢消失,化作了那些火焰的一部分。
周防看到了伏见在笑,他不懂这个人到现在还有什么可笑的,他看着这个人慢慢变成了他最熟悉的火焰,内心里却没由来的开始有些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