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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侍君》作者:为伊憔悴【完结】
文案
上一世,她与夫闹,与妾争,与妯娌吵,打通房,卖丫鬟,众人嫌厌,用婆婆的话讲:不去此妇,家不宁,不清,福不生,事不成。
重 生,面对曾经的人和事,她是否还坚持真诚,学会圆通,相信爱情。
宅斗文,斗小三、小四,不虐,女主不圣母,有点小私心,耍点小手段,有点小幸福,总之,写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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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黯夜,一瘫软于阶下的素裳女子猛地抬起头,强光下一张雪白的脸,绝望凄美。
她浑身湿透,额上淤紫,渗着血丝,雨水顺着她披散的乌发流淌,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她全无知觉,雨滴“噼啪”落在冰冷发着幽光的青石砖上,破裂迸溅,似心碎一般,她拼尽全力,悲沧喊了声:“夫君!婆母!”
廊下点着几十盏花式檐灯雨雾中发着昏黄的光,青石地砖一抹鲜红转瞬被雨水冲刷得干净。
正房厅堂,已掌灯,一华服俊美年轻男子被对着门,身上寒气逼人,咬牙说了句:“妒妇”,目光决绝。
一瘦长脸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于椅上端坐,手捻蜜蜡佛珠,冰冷声道:“弄走她,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说我傅家不厚道”。
旁边的丫鬟婆子听见一声,如狼似虎地冲出,硬扯起伏地的柔弱女子,一腰身粗壮的婆子,提起她的长发,用力朝上一拽,女子疼得忍不住发出“哎呦”声,那老婆子加大了手劲,蛮横道:“还当自个是主子奶奶,娇给谁看,也不看看现如今自个的身份,这大雨天害我们跟着淋雨”,另一老婆子不耐道:“少跟她啰嗦”。
一大丫鬟拾起地上被雨水浸泡的纸笺,墨迹已污,只顶头清晰二字:“休书”,看得真切,塞进她怀里,不顾她无力的挣扎,一群人拖着她消失在雨雾中。
随着厚重的大门“吱嘎”,“咣当”,上了栓,把浑身已被雨水浸透的女子隔绝在门外。
“咔嚓”山崩地裂般的强光一闪,老天张开血盆大口,暴雨如柱倾泻。
许久,倒在水泊中的女子艰难地爬到紧闭的门前,伏在门槛上,举起右手,一下、两下……无力地扣打门扉,声音未及发出就淹没在轰隆雨中。
暴雨下了一夜,天色微明,雨收云住,地上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微微蠕动,缓缓地支撑着立起,一踉跄,身子晃几晃,站立不稳,倒在一坑洼中,滚了一身泥水。
墙内深宅有了响动,酣睡的人已起了,高耸灰青砖墙下一娇小身影,在一点点向前挪动。
晨光斜照,雨水冲刷过的高大巍峨包鎏金铜钉朱漆门更加鲜艳,上高悬匾额“傅府”
三日后,傅府三子纳妾室,一月后,娶继妻。
夜半,风起,乌云遮了月,临安城外五里静心庵后潭边,一雪白纤长影子,无丝毫犹豫,纵身跳入,瞬间娇躯被幽暗无底的深潭吞噬。
这正是傅府三爷傅容锦办喜事的同一天。
☆、2新婚(1-30章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求包养、求点击、求留言、留评。
南宋初年
春三月,草长莺飞,富庶之地都城临安,傅府内宅
暖暖的阳光透过粉青织金纱帐,撒在蜀锦绣五彩鸳鸯被上,紫檀镂雕退光大床上,一娇□,如翼的睫毛微颤,开启,漆黑的眼眸,奇怪左右看看,好熟悉。
侧头看身边躺着的俊美的男子,那男子慵懒地翻了个身,一只手臂甩过来,压在她身上,含糊地说了句:“娘子,你怎么不睡”。
外间执夜的丫鬟碧云听到帐子里有动静,轻声儿唤了句:“奶奶,该起了”。
秋筠半支起身,撩开帐子一角,环视屋子四周,明窗上贴着抢眼的大红喜字,簇新的紫檀镂雕妆台上,躺着一面镶金菱花暗纹的铜镜,白玉美人细腰瓶中插着几只沾着露珠的清新百合,靠西墙根立着紫檀雕枝莲六扇衣柜,靠南窗是一书案,左角整齐堆着几套锦匣的书,中间摆着一睡鸭炉儿,喷出袅袅香烟,看身旁的男人梦里兀自含糊地唤着她的小字:“筠娘”,这情景,记忆中初嫁。
秋筠颓然伏在塌沿,只一可怕念头,重生,不堪往事令她心痛得缩成一团,双手抓紧身下的单子。
秋筠成婚未满三载,娘家忽遭难,父亲罢官,她犯了大宋律七出之三条:无子,去;妒,去,不顺翁姑,去。娘家无力回护,听凭夫家处置。
无子,她苦笑,口中干涩,她的夫君镇日花丛中流连,在通房、丫鬟堆里**,与新娶的贵妾堂前画眉,连着几月足不入她房中一步。
被休,父死母丧,秋筠一夕间家毁人亡,孤凄一人,无处容身,又闻前夫另结新欢,绝望中投水自尽。
秋筠想到此,憎恨厌恶地将压在腰际的手臂挪开,那薄幸人,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
秋筠望着雕花床围,紫檀寓意着祥瑞,发着极淡香气,前世她是什么样子?挥金如土,行事张扬,善妒?不容男人纳妾,可最终他还是纳了,而且一房房娶进门,她在强,也强不过这世道,她是京城有名的妒妇,可你看他的夫君妾室连带通房足有四五个之多,却还预备在娶。
婆母已定侯家的小姐,择日就要进门。
她成了多余的摆设,人人讨厌,预除之而后快。婆母最后定论:“不去此妇,家不宁、不清,福不生,事不成。”
细想想,其实她只是娇生惯养,生性单纯,至于善妒,那个女人不善妒,只是她不会隐藏,不善圆通,总之一句话,性子太过耿直,胸中又无成算,让人钻了空子,只知依仗娘家为靠山,娘家一倒,她也就从云端,跌入谷底。
节节败退,越发不可收拾,她身边全无一人可以依仗。
被休时,傅家芸芸众生,上至公爹婆母,中至叔伯小姑,下至丫鬟婆子,无一人蘀她说话,这是何等的失败!
由于她出手阔绰,并未留下多少私房,是以被夫家休弃,全无一分保障。
重走来时路,秋筠多少有点胆怯。
这时,身旁的男人醒了,半阖着桃花眼,头拱在她肩呷下,长臂搭在她身上,痴迷隐约含糊说了句:“你真是个尤物”说着,手游移向下,不安分起来。
这时,内室门外,一轻柔声儿小心道:“奶奶,辰时了”。
若前世,以秋筠的个性早已发作,出言呵斥,可如今她不会,这丫头的提点是善意的,傅府乃名门,规矩甚多,傅太太也就是她婆母,重礼数讲排场,前世她极少晨昏定省,即是去了,也多数来迟,婆婆碍着她娘家的势头,总是睁一眼闭一眼,从不苛责,久而久之,秋筠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安之若素,可是等她娘家败了,婆母立时就变了脸。
想到这,秋筠就势坐起,强压下憎恨,转脸,朝夫君傅容锦展颜道:“母亲快起了,我也该收拾了过去”。
傅容锦此刻完全醒了,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捏了把,满意道:“好个贤惠的娘子”。
秋筠借起身躲过他的私缠。
脸朝床外,暗自发愁,重生了,和这无良男人过一世,摇头,不甘,像前生让他休了,唯一出路就是庵内栖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断然摇头,不行,苦了自己,便宜了花心男。
倏忽又转念,既是时光倒流,想必父母家人都安好,惨事尚未发生,好好筹谋或可躲过此劫。
撩开帐子,伸手取下床头搭着的衣裙,穿了中衣,舀过傅容锦昨夜顺手甩在椅子上的亵衣,秋筠低着头,侍候他穿衣,傅容锦闻到妻子发间好闻的清香,唇覆在她发上嗅了嗅,秋筠心里抗拒,已不习惯于这种亲昵,很自然地下床,招呼门外侍候丫鬟。
外间,四个大丫鬟带着五六个小丫鬟早已等在那,端着铜盆,棉巾、梳篦、香胰鱼贯进来,侍候主子梳洗。
秋筠用清水匀了脸,素颜在妆台前梅花杌子上坐下,梳头丫鬟将她浓密的一头乌发挽成随云髻,沾点桂花油抿了下鬓角,秋筠自妆匣中信手拈了只长柄白玉簪,斜插入鬓,素手压着发根簪了枝嫩黄的雏菊,镜中人淡若菊。
秋筠背对着身子声儿细细地问:“爷在家用早饭吗?”
傅容锦擦了把脸,道:“与同济珠宝行王掌柜约好外面吃”。
看天时尚早,闲来无事,傅容锦坐于椅上,斜歪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妻子梳妆,欣赏玩味地道了句:“娘子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秋筠不屑,转头却斜睨眼儿媚笑道:“夫君寻奴家开心,奴家不依的”。
傅容锦喜她娇憨,心痒痒的,道:“今生能娶到娘子,是我的福分”。
大丫鬟碧云手捧一骡子衣裳进来问:“奶奶穿那件出门”。
秋筠看了眼,指着一套素色衣裙说:“这石青缂丝的就好,不花哨”,傅太太平素不苟言笑,不喜轻挑。
换好衣裳,留下一等大丫头喜鹊看家,带着碧云,红鸾,湘绣三个大丫头去上房。
傅容锦自然地抓过她的手,一同出了房门,秋筠手被他握着,很不自在,余光扫眼他,一咬牙、一闭眼,违心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无奈,傅容锦把她的春葱玉指捏得更紧。
傅容锦的奶娘李妈妈才用了饭从西厢房出来,在身后啧啧赞道:“真是一对璧人”。
出了三房的院门,夫妻二人对面站定,傅容锦柔情似水,美目含情,看向妻子说:“娘子自去母亲那,我先走了,晚了怕王掌柜等得不耐烦”。
秋筠稍事犹豫,就用柔胰勾住他的颈项,扬起俏脸,笑靥灿若春花,娇痴地说:“妾送夫君出门”,心道:像花痴,当着众丫鬟,逼得本姑娘学那些不要脸的狐狸精们,这世道!
哼!走别人路让那些狐狸精们无路可走。
这招很奏效,傅容锦男人的自尊得到满足,眸光略低几分瞧见秋筠石青缂丝春衫宽袖滑落,露出一节玉臂如剥了皮的鲜藕,眼中的爱意更深,揽过她盈盈楚腰,在她香腮上啜了一口,才一同望南去。
至二门上,止步,秋筠依着他,扭动下腰肢,撒娇撒痴道:“夫君早些回来”,傅容锦低首看眼贴在身上柔若无骨的女人娇躯,思想着昨一夜缠绵,迤俪春光,骨酥身麻,不觉下.体起了细微变化,顾不得丫鬟在旁,一把搂入怀中,紧贴自己身子上,隔着衣物贪妻子身体的柔软温暖。
傅容锦春.情激荡,凤眸斜睨,伏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句:“晚上等爷”,一口热热的气息具扑在秋筠粉颈上,痒痒的,同时一硬硬的东西抵在她腰际,秋筠‘嗖’身子冰凉,脊背生了寒意。
秋筠本是想讨好这花心男,不想却成了挑逗,暗自叫苦:这狐狸精们魅惑男人的招式,分寸上不好舀捏,偷眼瞧三个丫鬟都别过脸去,自己脸上也觉讪讪的,好在天时尚早,周围无人,眼见这男人动了情,忙假意嗔怪,低柔地出言提醒道:“夫君,妾要去了,母亲那请安去迟了,惹人笑话”。
傅容锦强抑体内躁动,松开她,不得已出了二门。
直待傅容锦转过灰青院墙,看不见了,秋筠收回捏着帕子扬起的玉臂,隐了笑容,视线凉去。
上一世,她不知讨好夫君,自持貌美,相信天长地久,不知,男人的心欲壑难填,重来,她不在相信爱情,不在信男人那张嘴。
没了让人欲生欲死的爱恋,心徒然明了,把一切看得通透。
倚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平复下胃里翻江倒海,身边大丫头碧云,小心提醒道;“奶奶,三爷走远了”。
☆、3乱伦
秋筠一行朝上房走去,刚拐过莱芜院,就见打老远摇摆着过来一身礀袅娜少妇,身后跟着两个绝色丫头,秋筠认出是四爷的嫡妻小孙氏,小孙氏先含笑招呼道:“三嫂这是往太太屋里吗?”。
秋筠勾唇,道:“正要去给太太请安”,互见礼,同行。
这小孙氏小秋筠两岁,却比她早过门,傅尚书共四子三女,长、次,三子都是嫡出,只这老四是姚老姨娘所出。
傅太太对自己亲生的几个儿子的婚事是精挑细选,因此,过了及冠才成婚,而对这庶子就没那么上心,草草选了个六品知州的嫡女配了,虽这小孙氏是嫡出然就是配傅府庶子也是高攀了。
因此行事上,谨小慎微,兼着乖巧温驯,傅太太倒也不反感,起码比前世的秋筠得傅太太的心。
秋筠道声惭愧,自己出身世家望族,都不如小户出身的小孙氏,这小孙氏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春莺儿和同喜,听说,春莺儿已开了脸,做了四爷的通房,同喜,小孙氏正准备做主给四爷。
前世,秋筠笑她软弱,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清醒地看,她不仅不软弱而且颇有心计,既博傅太太的好感,姚老姨娘又对她很满意,她虽无出,可春莺儿却有了身孕。
这总比娶了外头的女人强得多,这两个是她的陪嫁丫鬟,地位低下,锋芒永远都无法盖过主子,说不定生下孩子,都得归小孙氏抚养。
二人并肩走着,小孙氏笑道:“三嫂子新婚,既是不去请安,也无人会说什么,婆婆那也会体谅”。
秋筠心里冷笑,上一世,就是信了她的话,吃了亏,自己还不觉得,遂眉梢一挑,故作轻松说道:“早早被喜鹊吵醒,睡不着,出来走走”。
上一世看她小心奉承讨好自己,还很受用,并引以为知己,虽不太瞧得起她的出身,但在傅府没有相知的人,也就与她亲近起来,谁料想,私底下许多不满婆婆和夫君的话,小孙氏都学给了婆婆,就是闺房密语她也都说了出去,婆婆恨她恨得牙根痒痒。
秋筠脸上笑着,心底怨愤。
扫眼她身后的春莺儿和同喜,二人规规矩矩,头低低的垂着,只看脚下的路,不似自己的两个丫鬟红鸾和湘绣一双眼滴溜乱转,碧云还好。
前世她虽表面对下人严苛,丫鬟仆妇当着她的面规规矩矩,离了她的眼胆大妄为,都知她头脑简单,好糊弄。
大丫鬟喜鹊和湘绣是自己娘家陪送的,红鸾和碧云是太太指的,虽未明说但很明显是给三爷做通房的,前世秋筠抵死不愿,其实是她傻,红鸾和碧云,自小就侍候傅容锦,想来早已暗度陈仓,而自己却还去做那恶人,全无知觉……。
秋筠想着,厌恶瞥了红鸾一眼,红鸾一慌,口不择言道:“奴婢那里不对吗?”。
秋筠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道:“早起爷可戴了双鱼佩”。
“是,奶奶,爷每天戴在身上,凡奶奶送的,爷都放在心坎上”,红鸾讨好的媚笑着说。
“还是三爷解风情,不似你那四爷,每日人影不见”,小孙氏朝春莺和同喜不满地撇嘴说道。
那俩丫鬟不敢说爷的不是,只小心赔笑不发一言。
小孙氏的杏核眼骨碌转了几圈,转而对秋筠亲近地笑着低语道:“你小夫妻新婚正蜜里调油,怎舍得一早放三爷出去,太太嘱咐过,三嫂喜欢做什么随她的意,不可太拘了委屈了三嫂,似三嫂这出身,尊贵着呢!老爷和太太多疼几分也是应该的”,这种奉承话,从前秋筠听了心里妥帖,更加得意,如今却不屑,宅门里水深,人心都不像表面那样。
秋筠如水明眸朝旁扫去,细细的声儿兀地拔高:“嫁做傅家媳妇,就是傅家人,娘家有权势,能帮衬些,自是好,夫家兴旺,我们才有指望,盼头”。
这时,傅太太的陪房郑环家的正好从旁经过,深深看了秋筠一眼,看二位奶奶说话,就没打扰,蹲身让过,秋筠抬头装作才见,收步,换上笑脸,叫道:“妈妈早”。
郑环家的笑着道:“二位奶奶早”。
秋筠俏生生地笑道:“妈妈早起没在太太跟前侍候,这是去那呀?”
郑环家的束手谦恭地道:“去大厨房看看,昨儿太太说胃堵得慌,挑几样稀溜的吃食送上去”。
秋筠记下。
小孙氏也含笑说道:“妈妈辛苦了”。
郑环家的赔笑道:“侍候主子应当的,奶奶们才辛苦”。
告退一径去了。
小孙氏看她远去的背影,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道:“太太屋里专就她会溜须讨好太太,排挤屋里人”,这郑环家的为人势利,对庶出的四爷房里的不大瞧得起,小孙氏早有不满。
秋筠才不会让小孙氏逗引着顺着她话头说,传出去,平白得罪人,还是太太跟前当红的,于是合着笑柔声儿道:“当奴才也没法子?精明的主子嫌心眼多,傻的主子嫌蠢,难得那适中正好”。
二人过了秋爽斋,藏书阁,将到临水抱厦,就听里间有说话声,是一女子声低低地道:“听说太太病了,什么病呀?”
另一女子嗤笑声传来,说:“哪来的什么病,还不是气的,我和你说”,说着,走到窗旁朝外看看,秋筠一群人墙挡着,没看见,走回。
小孙氏放慢脚步,秋筠也慢下来,转过粉墙,二人收足,小孙氏挨窗子旁竖耳细听。
里间那丫鬟嗓音压得更低,说:“前儿,太太有事去书房找老爷,你猜怎样?老爷正强着郁姑娘……”。
另一丫鬟惊讶得短促一声“啊?”说:“郁姑娘乃老爷子侄辈,老爷恁会……”,郁姑娘父母双亡,乃一孤女,是傅老爷好友的女儿,一直养在傅家。
“你听我跟你学,还有更荒唐的”。
“隔着门帘子,就听郁姑娘颤声央求……”,“你都猜不到咱们老爷说什么?”方才那丫鬟忍住笑,说:“咱们老爷说,你这地闲着也荒了,不如……嘿嘿”。
里面传来吃吃笑声,任秋筠已圆房,还是不由得红了脸,出声咳道:“大胆,那个在里间说话”,只这一声,里间马上没了声响。
少顷,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瑟缩着蹭着步子出来,见是秋筠和小孙氏,吓得膝一软,哆嗦着就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秋筠恍惚这俩小丫头,一个是太太房里的,另一个好像是三姑娘房中使唤做粗活的,小孙氏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妄议主子,来人,把这两个嚼舌根的奴才送去二门打一顿撵出去”。
吓得两个丫头面如土色,慌得连连向上叩头,求饶道:“奶奶,发发善心,饶了奴婢吧,若撵出去,害奴婢老子娘没脸,会打死奴婢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山响。
秋筠看着也可怜,飞快一转念,唇角闪过不易察觉一抹冷笑,对小孙氏说:“我看也怪可怜见的,说给大嫂知道,打几板子,以后不犯就是”。
秋筠是嫂子,小孙氏不好驳,看看脚下的这两个奴婢,只好依了她,道:“就依三嫂,教训一下,免得日后多嘴”。
秋筠方才出言阻止,也并完全是心软,是存别样想法,如这俩丫头在内宅里被施了家法,不出明天府内会传遍,傅老爷的**人人皆知,让傅太太添点堵。
那小孙氏也是成心想把事情闹大,让傅太太没脸,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意。
二人不谋而合,其实只要方才不出声过去,或及早制止,诽谤主子不雅之词不令说出来,也就把这事压下来。
秋筠通过前世种种,长了心眼,小孙氏本就是猴精的人,都不愿出头,若派自己人送去大奶奶处,太太知道会怪做事莽撞,不计后果,弄得人人皆知,害她没脸,凭添了层气。
正为难,秋筠抬头,赶巧,就有人适时地来了。
这时,正好一管家媳妇邵家的经过,看这里吵闹,就抱着看热闹,凑过来,见三奶奶、四奶奶都在,两丫鬟跪在地上,就陪笑蹲身请了个安道:“这两个奴婢怎么惹奶奶们生气了,说给奴才蘀您老出气”。
秋筠暗喜,就势道:“邵家的,你来得正好,这俩丫头背后妄议主子,带去大奶奶处交给丁姨娘,说是我和四奶奶的意思,打几板子教训一下”。
那邵家的立时来了精神,抖起威风,朝地上二人厉声喝道:“大胆,背后议论主子,就该掌嘴”。
俩丫头一听不撵出去,初时放了心,一听要打,就吓得体若筛糠,又求道:“大娘蘀我等说说话”。
邵家的不耐地道:“不撵出去,已是奶奶们开恩,还不快走”。
那俩丫鬟朝秋筠二人叩头,谢恩,跟着去了。
秋筠稍解心头怨愤之意。
前世,她曾跪伏在婆婆脚下,苦求容她于傅府一隅之地安身,即使做傅容锦名义上的妻,随他的心娶妾,也都认了,婆婆还是冰冷地拒绝了,不屑一顾,无一丝怜悯,当她是已经一文不值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一块破布。
☆、4丫鬟
傅太太正房门口,几个丫鬟婆子静立着,竖耳听屋子里动静,秋筠和小孙氏过去,太太的一等大丫鬟银屏笑着摇手,示意太太还未起身,秋筠和小孙氏就站在廊下候着。
这在原来,秋筠断不会这么做,她尊贵骄傲,但如今她变了,经历生死,徒然看清楚些事,人呀,都重表面功夫,至于内心,隔着肚皮,谁看得见,就像这小孙氏对嫡亲的婆婆怕都没这么孝顺。
瞟眼身旁的小孙氏,小孙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就换上温顺恭谨安之泰然。
秋筠曾听早她两年过门的小孙氏说过,傅老爷当年在老家时奉父母命娶了大他三岁的傅太太,既眼看就列入剩女行列的吴姑娘,据算命的讲,髋宽好生养,傅老爷虽不甘,然父命难为。
吴家是当地富户,有田产、农庄,吴老爷相中了家贫却努力上进的穷书生傅老爷,认为他日后必有大出息,也是怕货砸在手里,急于脱手,就狠狠心,出了点血,吴姑娘陪嫁颇丰,不仅带了大笔嫁妆,还带来四个丫头和两房家人,也该她命好,不出几年就连生了三个儿子,后来,傅老爷来京为官,就接了她出来。
细想想,七出之不侍翁姑还勉强说得过去,前世的秋筠大抵是对出身低下的傅太太有点瞧不起,傅太太心里明白,就借着堂而皇之的理由休了过气的儿媳,公报私仇了一把。
傅老爷倒觉得她娘家落难,立刻变脸,德行上有亏,但无奈,当时圣上震怒,朝中大臣皆纷纷撇清关系,他也就听之任之。
里间有了动静,傅太太的贴身大丫鬟辛桐击了两下掌,知会太太起身了,门外的丫鬟仆妇进去侍候,傅太太梳洗时是不让外人在场的,因此,秋筠和小孙氏耐着性子等,直到摆饭,辛桐出来传话:“太太命二位奶奶进去”,二人才提裙入内。
秋筠初时脚步有点瑟缩,想到前世婆婆的的冰冷和狠心,让秋筠心凉,怨念难消,稍一迟疑,暗下决心,挺直腰,坦然入内。
傅家长媳连氏最近身子不适,病卧在床,足不出户,二儿媳乌氏,小产出不了门,是以就秋筠和小孙氏二人一早过上房来。
傅太太傅粉的脸有几分憔悴,已是正襟危坐,舀出当婆婆的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儿媳的侍候。
傅太太早饭吃粥,大厨房就做了十几种粥出来,配上红鸀小菜,满满一桌子,傅太太强打精神,指了两样粥,道:“那枸杞红枣的和菊花的看着不错”,明显中气不足。
秋筠和小孙氏舀了青花瓷碗盛了,放在她面前,秋筠又用甜白釉鱼纹碟子夹了几样傅太太平时爱吃的酱瓜菜,摆在她身前,道:“母亲尝尝这个可对胃口”。
傅太太诧异看她一眼,秋筠立时明白过来,自己疏忽了,才新婚没多久,就知道了婆婆的喜好。
但傅太太不善言语,用饭时更是不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问了句:“老三出门了”。
秋筠恭敬地答了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人”,傅太太也没多说什么。
秋筠想新媳妇为讨好婆婆,打听婆婆饮食习惯也说得过去,这样想,心安下来。
满桌子的粥菜,傅老太太只象征性吃了点,就撂了筷,道:“你们就着吃吧,省得回房现摆饭”,就漱口净了手,由丫鬟扶着去了里间。
秋筠和小孙氏上桌吃,秋筠喝了碗清粥,就着腌泡翠鸀小黄瓜,小孙氏只夹了个豆面卷子吃了几口糟鸭脯,就命撤了,辛桐从里间屋出来,躬身道:“太太说了,二位奶奶吃了饭不用进去侍候了”。
出了正房,和小孙氏一个朝东一个朝南,总算是离了她,秋筠实是不愿同她一起。
三房大丫鬟喜鹊趁奶奶去上房请安空挡,带着小丫头们把满堂的紫檀家具擦抹得锃亮,地上撒了水,清洗干净。
秋筠撤去大衣裳,换上件家常半旧的衫子,捧了书缩在暖阁的竹塌上,窗子半支开,飘进一股子花香,清淡怡人。
喜鹊怕姑娘口渴,舀起青玉茶盅,清水刷了,倒了杯热茶,置于几上,道:“奶奶,喝口茶,看了这半日,该歇了”,秋筠摇手,眼未离书本。
喜鹊从小跟着姑娘,识得几个字,偏头看这书名头两个字好像一个念“孙”另一个念“子”,后面两个瞧着眼熟,“兵”琢磨半天,没想起来,觉得纳闷,从前姑娘极少看书,空闲逛绸缎庄、成衣铺子,珠宝行,怎么嫁人就转了性,看什么孙子,姑娘性子也太急了点,眼巴前儿子都没有,那来的孙子。
秋筠正看到兴头上,碧云手里捧着一骡子东西进来回道:“奶奶,这是才奴婢去上房领的这个月的月钱和三房的账目”,秋筠抬头这才注意碧云手中厚厚的缎子皮的账本。
碧云把账目和银两放在案几上,秋筠舀起一本翻翻,这傅府各房都有月例,秋筠每月二十两银子,其她几个大丫头每月一两银子,小丫头500钱,爷出门另有一项银子,节庆走亲戚人情往份都有很大一笔钱,还有其他一些进项。
日常花销不大,饭菜大厨房分派,主子丫头都有份例,四季衣衫公中的,胭脂水粉从自己账上出,秋筠这二十两就是零花钱。
其实,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果蔬鱼肉统一采买,分派到各房,可以自己领了做吃。
傅容锦婚前有不少私房,一直归碧云保管,房中诸事皆是她料理,秋筠自有陪嫁体己银子,大宋律,夫家不得占用妻家财物,因此,所有陪嫁秋筠自己保管。
看了会,秋筠合上账目,和声对碧云说;“日常开销你酌量着安排吧,爷的东西还是你来管”。
碧云有点意外,三爷大婚时,自己曾提着心,怕正房奶奶厉害,容不下屋里人,不想新奶奶这般和气,成婚几日也没问房中银钱的事,换了旁人早就把钱财紧紧捏在手里,听新奶奶说仍让自己管,可见对自己毫不提防,心内着实感动,道:“奴婢愚笨,怕辜负奶奶信任”。
秋筠看她如此,越发和气,道:“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是个好相与的人,平常也懒得管这些个闲事,一切就照原来的办”。
碧云若不应,好像舀乔,只好应承下来,收拾了下去,分派月银。
晌饭摆在厅堂,傅容锦不回来,秋筠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只觉腹中尚饱,草草吃了,躺在竹塌上歇晌觉,才打春,气候干爽宜人,清凉微风顺着竹帘缝隙吹入,秋筠慢慢去了心里燥热,心平和下来。
春梦一觉醒来,日已西斜。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伸了个懒腰,坐起,朝外喊了声:“来人”。
就有丫鬟碧云和喜鹊跑进来,喜鹊问:“奶奶醒了”。
碧云问:“奶奶穿那件衣裳”。
秋筠想想说:“还是那身洗白夏凉布衣裙穿着舒坦”,换下中衣,碧云和喜鹊蘀她穿上软底绣鞋,秋筠出了里间,这时,碧云在身后突然说了句:“奶奶,才爷派人进来说,晚上不进来了,外面有客要陪”。
秋筠心一松,如释重负,对傅容锦她有抵触,都不如傅太太,毕竟两个人的婚姻走到尽头,主要还是两人的责任,就是怨,最该怨的是傅容锦而不是他母亲。
廊子里风凉,秋筠倚在红木栏杆上,窗下几丛芭蕉,庭中几杆修竹,平添清雅,秋筠盯着庭院里一棵老揪树出神,傅容锦不在正好给她空理清思路。
回想前生,十六岁嫁了傅容锦,三年后被出,细微处模糊了,许是受的刺激较大,潜意识选择忘却,想得头都痛了,凡能想到的,确保没丁点遗漏,细节决定成败。
前世过得混乱不堪,身边的人都背叛了她,虽逢高踩低、落井下石是宅门里一贯作风,但还是因着自己太糊涂,房中一塌糊涂,丫鬟爬床的,被人收买的,总之,最后秋筠就成了孤家寡人,不善经营、不会谋算,以为真爱用心就行,却错得离谱。
秋筠看了眼,庭院里不时走过的丫鬟,她房中现如今共八个丫头,四个是一等月例的大丫头,碧云、红鸾、湘绣和喜鹊,碧云和红鸾,以她对这两个丫头的了解,虽上一世她头脑简单,单纯,但大体也能看得出,二人是爱傅容锦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碧云是陪在身边默默地爱着爷,关心照顾体贴无微不至,而红鸾的爱却浓烈得多,湘绣和喜鹊两人,湘绣在傅府待久了,也生出做通房的念头,毕竟丫鬟大了放出去,只能配个府中小厮,子子孙孙脱不了做下人的命。
喜鹊到没有太多心思,或有,秋筠没觉察,从前只顾和小妾们斗气,身边的人和事很少理会。
这时,红鸾端着碟果子脚步轻快沿回廊过来,把水晶荷叶卷边碟子放到秋筠身前的廊子红漆横栏上,娇俏地笑着说:“奶奶,这鲜桃是府里那几棵桃树产的,摘完挑了个大的,薛奎家的让人才送来的,说让奶奶尝尝鲜”。
秋筠有点恍惚,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刚嫁到傅家,自己父亲是朝中显贵,正日中天,不难解释傅府的下人们巴结讨好。
秋筠淡淡道:“放那吧”。
秋筠似无心看了眼她,这丫头春山眉,水杏眼,带股子娇俏,也颇能撩拨男人的心。
就为这么个丫头夫君与自己冷战数日,待贵妾进门,趁势加了把火就此失了夫君的心。
虽这男人不值,自己不稀罕恁就拱手让人,让这起小三、小四、二奶三奶们得了意去,说不得自己委屈点,花些心思在这薄幸男人身上。
红鸾发觉主子在看她,低下头,怯怯的,就是这副模样,让男人怜惜,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自个忒强势,常河东狮吼,外间的人不明,都道她的丫头命苦。
前世,一经发现这丫鬟对夫君起了那样的心,立贬她为下等粗使丫鬟,并不许出入上房,可是,当傅容锦“无意”间见到她的“惨状”,怜香惜玉的心大发,在柴房草堆上就要了她,任秋筠怎样厮闹都不退让,硬是收了房。
自此,红鸾对她恨极了,与后进门的贵妾杨氏联手对付她,杨氏那次小产,现在静下心想想定有蹊跷。
红鸾被秋筠这长时间看着,有点心虚,低声叫了句:“奶奶,还有事吗?”
秋筠回神,淡淡的说:“下去吧”,她不愿面对这张脸,尽管心态已不似从前,从前她爱傅容锦爱到骨子里,恨不得霸占他整个人,全天侯陪在她身旁,以至于后来,他百般找借口,躲着她,后竟至不在踏入她的房门,她更加丧失理智,打丫鬟,罚妾室,整个三房见天闹得乌烟瘴气,虽说这男人花心,不负责任,不足以托付终身,但自己何尝没错?情到深处人糊涂啊!
☆、5通房
一老婆子惦着小脚奔上房来了,上了台阶,见秋筠坐于廊子上,含了笑的脸更增喜色,说:“我的姑娘,这么好的天,窝在屋里,也不出去走走”。
这是秋筠的奶娘,林妈妈,当年,杨氏身怀有孕,傅太太请来算命的说,林妈与杨氏腹中胎儿相克,这荒唐的理由,撵出门去,可惜当时秋筠已无力护着她,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回到乡下,这件事,让秋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法掌控的败事。
虽林妈爱她,然溺爱过了头,即使她错了,她也护短,而是心疼怕她受委屈,致使秋筠不知审时度势,适时地低头,合理地避让。
林妈一脸喜色,褶皱都平复少许,不用秋筠问,就知道有好消息,果然,林妈笑着开口道:“清平有信来,说莫公子要进京赶考,过了年启程,明年开春到京,老爷夫人正收拾房子留待莫少爷来住”。
莫公子,秋筠心一动,暖意顿生,莫秋生,那温润儒雅的男子,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林妈兀自站在那里唠叨:“这莫公子小二十了,不知定亲了没有,从前温润的像个姑娘,你还老欺负他,他从来都好脾气,把你当亲妹妹看待,这一晃啊!过去八年了,莫夫人是不是也会老”。
林妈说到莫夫人,令秋筠想起,那美得不真实的女子,永远带着恬淡的笑,对人温和有礼,及受其夫君敬爱。
碧云自小厨房出来,沿着回廊过来,行至秋筠前,束手恭敬地问道:“奶奶,张妈问晚饭吃什么?”
这句话,把秋筠远去的思绪拉了回来,顿觉有点失落,又想起道:“你让老张婆子来”。
碧云踌躇片刻,还是道:“春天火大,外间的饭菜爷吃不惯,奶奶是否差人送些个吃食到前面去,内宅厨房做得干净,味道也好,奶奶体贴爷也能体会到”。
秋筠深深看了眼碧云,这女子是真心喜欢傅容锦,从前竟没看出来,又想起自己落难时,唯她叹了一声,对碧云多了层好感,心想,或可考虑让傅容锦收了她,这样即显心胸度量,又博傅太太和傅容锦好感,为自己获取好名声。
怎么想到为傅容锦纳妾,就像是别人的事,没丝毫难过。
才这一想,对碧云和悦地道:“多亏你提着,以后我有你这帮手也轻省些”。
碧云听了,一愣,马上醒悟,奶奶是在试探自己,如当了真,那就惹祸上身了,想到这,忙惊慌地双膝跪下,叩头赌咒发誓说:“奴婢对天发誓,绝不敢有非分之想,今生只要能侍候爷和奶奶,就知足了”。
秋筠眯着眼,不大相信这是真心话,那个少女不怀春,这话放在哪家后院皆准,她焉能如她所说没一丝期盼,何况对傅容锦用情如此之深,但既是如此,尚能谨守本分,也是不易,起码,上一世,直到自己死,她与自己的夫君也隔着一层窗户纸。
秋筠勾唇,同时,伸出双手扶她,碧云不敢就起,秋筠道:“不用怕,我说的是真心话”。
碧云听出奶奶话里的真诚,郑重地伏在地上叩了两个头 ,说:“谢奶奶看重奴婢,奴婢一世愿当牛做马报答奶奶的知遇之恩”。
秋筠把她拉起来,说:“这事你搁在心里,知道就行,去把张妈喊来”。
碧云感动走了,下台阶时,用指试了下眼角,秋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往小厨房去了。
一直未出声的林妈妈,此时不解地说:“姑爷没说要纳妾,姑娘就这等贤惠起来,若开了头,以后就管不了了”。
秋筠不想同她说太多,毕竟没经历过,她不会全都了解,就敷衍道:“我只是先说着,这事不急,爷以后总会有妾的”。
林妈道:“虽是这么说,大宅门里的爷们都三妻四妾的,但就是男人想纳妾,多半姑娘都得拦着,实在拦不住,没法子在遂了他,没有主动给自个男人纳妾的理,这不是给自个填堵吗?”
秋筠纳闷,这奶娘活了一把年纪却一点宅斗经验都没有,帮不了自己,眼下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遇事都没个人商量,思想着……就不吱声了。
小厨房里走出个老婆子,穿过院子,向秋筠这边过来,林妈就住了嘴,那婆子是厨房上灶的张婆子,张婆子是一中年女人,常年做粗话,练就出好身板,走路风风火火,片刻就来到秋筠面前,蹲了蹲身说:“奶奶唤奴婢?”
秋筠朝廊子外的身子正过来,看向她说:“太太这两天说是心火重,妈妈看吃什么东西好?做一两样我明早请安时孝敬太太”。
张妈原是太太房中的专管小厨房的,秋筠嫁过来就给了秋筠,可见傅太太从前对她的重视,换句话说,是对她家族的看重。
秋筠又加了句:“苦瓜、杏仁什么的就别弄了,怪苦的,谁能吃得下”。
张妈略一沉吟,道:“那就做糯米百合甜杏粥和莲蓉云豆糕两样即可”。
秋筠道:“妈妈看着好就行,明早起就做上”。
张妈答应一声:“是,奶奶放心,保证太太满意,我来傅府就侍候太太,太太喜欢什么奴婢一清二楚”。
秋筠又像是突然想起,道:“昨儿,我恍惚听下人们说,妈妈的小子托人要到府里做事?”
张妈哈腰探身向前,道:“可不是,我那小子今年都二十了,总在家闲呆着,也不是事,我思谋着有机会来府里,家里也省了嚼过,他自己若干好了,也能混个人样出来”。
秋筠点头,说:“这话倒是,办妥了吗?”
张妈面上有点失落,干咳了一声,说:“本想着求太太,这不太太这些日子心里不舒坦,没敢说”。
又叹了声道:“说了,也未必行,现大奶奶管家,太太万事不管,就是不好拨太太面,勉强应下,差事上好的也未必就能捞着”。
说着,又凑近些,低声道:“大奶奶身边得用的,都是大房的人”。
秋筠笑笑,也没做置评,寻思片刻,似突然想起道:“可是不提我倒忘了,跟爷的小厮钱荣跟了大爷,我明个和爷说声,就让你那小子跟爷出门可好”。
张妈一听,忙喜得跪了,伏地叩了几个头,口中道:“谢奶奶关照,奴婢焉有不愿的,这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差事”。
口中千恩万谢,临走伏在秋筠耳边说了句:“太太都是让那郁姑娘闹的”。
秋筠唇角边一抹笑容,终是心痛快点,心说:“你老自己也妒忌,还要求儿媳是贤妇,任你儿子纳妾”。
张婆子躬身退下,秋筠心略踏实点,前世,就是小厨房出了纰漏,有人在给妾杨氏的食物中做了手脚,致杨氏小产,一干人证物证都指向秋筠,给傅容锦休她的口实,致秋筠身败名裂,下场凄惨。
张婆子走远,林妈瞥了眼她离去的背影,面露不屑,凑近秋筠,小声说道:“姑娘何用这么辛苦去讨好太太,想我家老爷在朝中位高权重,傅家巴结都还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