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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伊憔悴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连氏一股气冲上肺,后槽牙咬得自个都能听得见,身子微微的抖,傅太太看她不说话,追问道:“你倒是个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

连氏咽了口吐沫,压下心中火气,一子一顿道:“婆婆的主意倒是不错,但恕儿媳直言,大爷名正言顺娶了表妹,正坐实了外间传言,表兄妹有苟且之事,我傅家遵礼之家,大爷虽没功名在身,但在商场上行走,声名也是鼎鼎重要的,这且不论,就老爷在朝为官,为官声计也不会答应这样做的,这些姑且都不去管,大爷一双儿女成年后,做亲时打听家里有这等丑事,有名望的人家谁会与之结亲,媳妇说的对于不对,太太好好想想”。

傅太太原没想连氏会说出这番话,一时语塞,兼着连氏虽未明说,却对吴姑娘百般贬斥,连带她这婆婆都怪上了,令傅太太做姑母的也无法辨,傅太太着实窝火,脸老下来,刚想说话,连氏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媳妇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

傅太太原以为她把话说死,没有转圜,正自愤怒,这媳妇如今连她的老脸都不给,又听她说有好主意,阴着的脸开了一条逢,放了点晴,道:“你说说看?”

连氏道:“京城地小,等着看富贵人家笑话的不少,这事怕早就传扬出去,她表兄妹一嫁一娶,不只大爷只怕连老爷都无法出门,不如这样,放出风去就说大爷要纳通房,买个丫鬟,深宅大院的,人不知鬼不觉就把事办了,说不得表妹委屈点”。

这番话说得傅太太直发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连氏出了这么个主意,若依了,做个通房,侄女今生就完了,我堂堂吴家的姑娘丫头的命,傅太太心下不是滋味,眯眼看着连氏,连氏态度从容,一副为他们着想才出此下策。

傅太太冷笑数声,连氏身形未动,谦恭的外表下却是毫不动摇的坚定。

傅太太挥挥手,恨恨道:“你退下吧”。

连氏行礼退下,一派淡定。

☆、40回心

连氏从傅太太房中出来,管家盛升在正房门口候着,屈后紧随连氏,离了上房,连氏道:“说吧”。

盛升道:“老爷在前书房,就一个人,没有外客”。

连氏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就奔外书房去了。

晚间,傅大爷被父亲叫到前厅,傅大爷既紧张又羞愧,头垂得很低,等待父亲训斥,傅老爷低沉声道:“我也是男人,知道你此刻的心,可不管怎样,不能为了个女人毁了你自个,就是不为自己也该为儿女想”,停顿,看儿子脸涨红到耳根,语气稍缓,又道:“这事我做主成全了你二人”。

傅大爷吃惊抬起头,大喜过望,刚想跪谢父亲,就见父亲摆摆手,接着说道:“只能做个通房”。

这一声,傅大爷傻傻的,怀疑自个的耳朵,傅国年看他这样子,无奈摇摇头,道:“父亲的苦心你以后会明白的,儿女情算得了什么,过后回头看,不值得一提”。

傅大爷去父亲书房当晚,表姑娘纳通房的事就定下了。

中秋过去,日子过得飞快,几场秋雨过后,满眼的金黄,被瑟瑟秋风吹散,梧桐枝干只剩少许的黄叶,一片萧索,寒冷冬天的脚步临近了。

早起,碧云服侍秋筠穿衣,突然,弯腰捂住胸,干呕起来,秋筠吓了一跳,招呼丫鬟道:“快扶着坐下”。

两个小丫鬟忙扶着她坐下,如烟倒了杯白水,碧云喝下去,胃里稍好点,不大工夫,又弯腰要呕吐,这时,喜鹊早就舀了铜盆接着,“哇哇”碧云大口吐出。

秋筠忙命人找大夫。

很快,王贤之王大夫后面跟着个小童背着药箱,熟门熟路的来了,碧云已躺在西间炕上,也没撂遮帘子,青语搬了个方凳,王大夫也没顾上同三奶奶打招呼,就坐下把脉,秋筠紧张地在旁看着,只见王大夫紧闭着嘴,凝神略思,又换了个手,碧云此时有点气息不调,众人屏息静气好半天,王大夫才微笑着站起身,朝秋筠一揖,道:“恭喜三奶奶,碧云姑娘有了身孕”。

秋筠笑道:“这真是桩喜事,谢大夫,请厅上用茶”。

“不了,还有个急患”。

秋筠问道:“是不是开点安胎的药”。

王大夫起身朝外走,道:“碧云姑娘身底子极好,不用吃药,吃多了对胎儿不好”。

秋筠命小丫鬟送大夫出去。

对喜鹊道:“快去告诉你三爷,大概还没出去”。

又对青语道:“去上房回了太太”。

二人也高兴去了。

秋筠坐在炕沿,握住碧云的手,欣慰道:“你总算有了,不枉你辛苦这么多年”。

这话是真心的,秋筠不认同却同情她的爱情。涓涓细流,不离不弃,无欲无求。

傅容锦马上就赶来了,才在杨姑娘屋子,一听喜鹊告诉碧云有了身孕,傅容锦立时就呆不住了,拔腿就朝上房去,也不顾杨贞娘在后问他吃不吃饭了。

傅三爷走后,杨贞娘心里就不是滋味,傅容锦自小两丫鬟,一个抬了通房,现在又有了身孕,别看傅容锦平时说盟说誓的,心里看重的还是那通房。

心阵阵泛酸,一眼瞥见红鸾站在那,心思不知跑那去,骂道:“死丫头,整日魂不守舍的,是看碧云有了身孕,也想给爷生儿育女,别做梦了,爷要谁也不会要你”。

红鸾劈头盖脸一顿骂,不敢回嘴,心下悲凉,尤其看碧云有了好归宿,自个落下这般下场,积怨越深。

秋筠命人把碧云送回房,傅容锦也跟过去,秋筠又命如烟以后专门侍候碧云。

傅太太得了信,高兴得赏了不少东西,也捎带着赏了秋筠一些。

闹腾了一天,晚上,才算肃静下来。

连氏在傅大爷与吴表姑娘的事不久就病了,病势来的突然,具大夫讲,看着凶险,大房里,连氏一双儿女守在病榻前,嘤咛哭着,傅大爷看两个尚未懂事的儿女哭得跟泪人似的,心不好受,多少有点悔意,这苦无处说,请医问药,很是卖力,表妹住的西厢也没心思去,夜里守着两个孩子住,看着他们哭了一天,累了,酣睡。

窗外月光惨淡,稀薄的几缕白光洒落在地上,说不出的凄凉味道,不管怎样,连氏从小的夫妻,又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与傅大爷从未红过脸,这些年情分不浅,连氏诸多好处,涌上心头。

一早,妾丁氏和秦氏床前侍候,傅大爷抽出点身子去处理了庄上的事,赶回来也守着连氏,三五日没见起色,连氏只昏昏沉沉的,傅大爷异常烦恼。

吴表姑娘吴菁莲看大爷整日守着连氏,对她不理不睬的,心里不是滋味,这日,也过上房。

丁氏和秦氏守在床前,丁氏回头看她进来,冷嘲热讽道:“姑娘敢是找大爷吧?”按祖制通房不能称姨娘的,还是叫姑娘。

另个妾秦氏听声也回头,哼了声,道:“姑娘这穿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呀?大爷不在”。

这吴表姑娘比这二人位分低,秦氏无出,帮着养育小姐和哥,丁氏帮连氏打理傅家内务,如今也有了身子,连氏看着勤谨,趁大爷和吴表姑娘办事机会,做主抬了姨娘,也是拉拢和打压吴菁莲。

吴菁莲被她二人讥讽,有几分恼怒,心说,你们算什么东西,嘴上就带了出来,冷脸道:“我找大爷,不干你事”。

丁氏嘴尖,道:“找大爷?没在你屋里吗?”

吴菁莲恨连氏抬了这两个通房做姨娘,压着自己一头,故意羞辱自己,听出她二人句句讥讽,恼羞成怒,一时脱口道:“你也不瞧瞧自个是谁?什么出身,仗着奶奶撑腰,如今怕也不中用了”。

丁氏嘴快,立马接道:“我们出身低,做了姨娘,敢问吴表姑娘什么出身,却做通房”。

吴菁莲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愧得无言以对。

这时,就见门口皂青袍角一闪,丁氏背过身去,抽出帕子,捂脸委屈道:“这屋子里谁都不算什么,奶奶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们”。

秦氏也别身抹泪道:“无故跑来红口白牙的咒奶奶”。

就听一冷声断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谁敢咒奶奶?”

吴菁莲吃惊回头,见傅大爷拧着眉站在门口,脸上一丝欣喜,赶过去,快走到跟前,止了步子,发现傅大爷脸子阴的,像能滴出水来,身上散着寒气,收了笑容,有几分委屈站在那。

傅大爷看她一眼,看她今个穿了件粉红遍地散花织金袍子,头上还别着朵嫣红的玫瑰,有点刺眼,眉头拧起,没好气地道;“回你屋子去,以后除了请安,这上房少来”。

吴菁莲一时愣了,大表兄从没这样对过自己,一向的温柔体贴,成就好事这二月也是见天腻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风情,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又渀佛见丁氏和秦氏背着大爷讥笑的脸,顿时,心生怒意,转身,就离了上房,回房去,尚觉脸上灰灰的,不自在。

坐在房中暗自神伤,自打出了那桩丑事,府中各房都不去了,只守着这方小院,等傅大爷过来,如今傅大爷也不来,她房中这段日子冷冷清清,不敢出去园子里,怕别人的眼光,姑母傅太太处也很少去了,去了给傅太太填堵。

直折腾了二月,连氏的病日渐起色,神智也清醒了,能下地走,吃点稀粥间或吃点面点,大夫说:这一二年好好将养,否则落下病根,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年轻。

傅大爷才松口气,日落后,去了小偏院,吴菁莲屋子,吴菁莲听得外间堂屋是他的声儿,甩脱绣鞋,脸朝炕里一倒,明知傅大爷进门,也不起身。

傅大爷久未过来,看她只穿着亵衣,隐约可见香嫩细肉,不由心软,也脱了鞋子上去,搂住她道:“怎么不舒服?”

吴菁莲也没转过身,赌气道:“不舒服的是大奶奶,爷过来做什么,就该守着大奶奶才是”。

傅大爷暗皱下眉,随即舒展,硬是搬过她身子,半支身子,对上她那双秋波荡漾的涟漪,猛地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于是,声音越发软了,说:“知道你懂事,不会怪我,只这样一说”。

吴菁莲如粉红花瓣的唇,微微朝上嘟着,甚是可爱,娇嗔道:“你怎知我没真生气,人家的心好难过,以为你不理人家了,难怪人都说妾不如偷”。

傅大爷看她娇憨的可爱,一时难以把持,只说了句:“我今个就要偷……”,下句就含含糊糊了。

赤条条一对男女痴缠一起,久逢甘露,如**,挥洒得淋漓尽致。

完事,二人都一身热汗,吴菁莲心满意足,以为傅大爷要在这过夜,道:“表哥,我去命人看看晚饭,表哥吃什么?告诉我”。

傅大爷道:“我略躺躺就回去,你奶奶身子虚,茂儿和株儿又小,下人照料我不放心”。

吴菁莲暗中一脸失落,心道:终究是原配,打断骨头连着筋。

不由为自个悲哀,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门都出不去,把命运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凭他喜怒,看他脸子过日子,想起姑母的话,有几分对,又想起前夫,转年就科考,不知结果如何?这样想又添了层烦恼,好与不好,都与自个无关了。

傅大爷回上房,连氏正在丫鬟侍候下喝粥,看他进来,也点意外,道:“爷吃了吗?”

傅大爷含笑道:“还没呢?怎么没我份?”

连氏知道他去了吴表姑娘屋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柔柔地笑着说:“没谁的,也不能没爷的”。

说着,忙命丫鬟春桃道:“快给爷盛饭,把锅里喂着的鸡汤盛上一碗”。

丫鬟春桃忙侍候爷的饭,傅大爷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道:“不用管我,你自个照顾好自个”。

连氏点点头,已冷了的心一热。

晚间,二人躺在床上,傅大爷握住连氏的手,感慨地道:“你这一病,大房的天像要塌了,这我才知道,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

连氏心中酸涩,辛苦了这许多年,终是挣上男人这句话。

☆、41掌家

连氏生病,乌氏回了娘家,傅太太看家下无人,丁氏一个妾管家也不成体统,况丁氏又有了身子,傅太太就命秋筠暂理家事。

得了这个信,秋筠心中窃喜,傅府人丁百余口,每日过手的银钱就成百上千两,抽头不小。

秋筠就把正厅腾出理事,早起,就有三三两两的管家媳妇来回事。

秋筠坐正中,盛升家的、薛孝山家垂手待立两旁,准备三奶奶随时问事,方妈和青语立在身后。

一切都按原来老规矩走,几日下来,秋筠也琢磨了,连氏管家订的规矩,自有精细处,众人服帖,大规矩不走样,也没大错。

连着十来日,就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又过了三五日,下晌,没事了,方妈道:“奶奶得空歇歇”,青语递过新沏的热茶,秋筠才抿了口,如烟进来回说:“钱宽有事求见奶奶”。

方妈凑近道:“我恍惚听说,钱宽有个十来岁的女儿,托人求着要到府里来做事”,这钱宽是傅府大厨房管事,以前求过大奶奶,大奶奶尚未答复,人就病了。

秋筠对方妈道:“你出去看看,这事酌量着办,反正也有几个空缺,看他的意思”。

方妈领会,出去,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袖口里取出几锭银子,放在秋筠坐的方桌旁,秋筠看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两,满意地点点头道:“让他姑娘后个就过来吧,去大房吴姑娘屋里”。

这吴菁莲如今收了房,也应该有两个侍候的人,现在只陪嫁过去的一个丫头巧儿跟着。

秋筠对方妈道:“今后这种事,我不方便出头,由你出面,该舀的就舀,不舀白不舀”。

方妈道:“老奴知道了,若事败了,也是老奴饱了私囊,与奶奶无干”。

秋筠道:“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谁都知管家有油水,习以为常,早已见怪不怪,没人会问的,让你出头只是略微掩饰下,堵太太的嘴”。

自此,秋筠间或有事就放手给方妈权利,让府上人知道有找门路的,直接就去找方妈,方妈收了东西,也不失言,痛快就办了,那起人虽花了银子,但事情顺利办了,也乐得满意。

这项银子也收了不少。

一日,秋筠在房中翻着陈年旧账,突地想起一事,那日去连氏处,看到的那本镀金边的帐本。

同青语说了,找了许久才找到那帐本子,找到标注小字那帐页,一笔笔细看,数目都不在少数,而且有几笔上万。

吃了晚饭,秋筠找来盛升。

盛升可是府中老人,管家当了十几年了,听三奶奶传唤,忙三步并两步奔三房来。

今个傅容锦去了杨姑娘处,碧云她也命回去歇着了,丫鬟命撒去,房中就只方妈,青语在正房门口守着,看盛升来了,忙笑道:“盛管家好快,这才说要找你,就过来了”。

盛升知道青语是三奶奶心腹,赶着巴结,老脸乐开了花,道:“一听三奶唤,立马不敢耽搁就赶来了”。

青语笑着悄声道:“奶奶在屋里等你,快进去吧”。

盛升擦把脸上的汗,整整衣襟,步子放稳,轻轻脚步就进去了。

秋筠正翻看账目,抬头看盛管家来了,笑道:“盛管家,腿脚快,我这才看了一页就过来了”。

盛升赔笑道:“奶奶唤,敢不快”。

又小心道:“奶奶传奴才有事?”

秋筠合上账目,道:“没大事,我就不这么晚找你了”。

盛升神情有点紧张,一脑门子汗珠,也不敢用袖子擦,静等三奶奶示下。

秋筠似无心道:“我就想问问,这‘利通’是那一家”。

盛升身子一振,豆大的小眼,精光一闪,心里权衡片刻,铁了心道:“奴才不敢瞒着奶奶,那是处黑钱庄,专门放印子钱”。

说着,又朝前后左右看看,就只方妈在旁,又看眼外面,走过去掩了门,来到秋筠近前,附耳悄悄道:“我们府上有很多钱放在那里,这事除了老爷和大奶奶和奴才,旁人是不知道的”。

秋筠一时有点愣怔,随口问;“老爷知道,那太太呢?”

“太太不知”。

秋筠道:“老爷知道具体数目吗?”

盛升道:“不知,就知道有这事,这事原也说不准的,逢上缺钱的主,印子钱就高”。

秋筠唇角隐上微笑,这就对了。

又问:“那利钱什么时候给”。

盛升道:“半年或三月,我们和他有约定不放长的,长的不牢靠”。

秋筠道:“那和利通怎么算?”

盛升道:“十成他抽一成”。

“那我们还有的赚?”

“利钱很高的”。

秋筠想起那两笔钱。

盛升又道:“在有十来天,有几笔钱就回来了”。

盛升出去后,秋筠和方妈对看一眼,无声笑了。

是晚,秋筠就做了个梦,梦里都是白花花的雪花银。

下晌,褀熙派人来说,房子买卖手续已备齐,就等明个同房主见个面,找两个保人,双方签字画押。

青语道:“姑娘明个定在什么地方见面”。

“云鹤楼酒家”。

青语不解道:“云鹤楼是商贾云集之地,为何不找个背人处”。

秋筠道:“人多,才不引人注意,放心,褀熙派两个人在云鹤楼门口等,我们化妆去,不会有人认出的”。

二日,秋筠现成的理由回傅太太去给碧云祈福,愿菩萨保佑碧云为傅府填丁。

这回,雇了个四台大轿,青语不解,顾上个小轿就行,上了轿子,秋筠把早准备好的包袱让青语舀过来,打开上面是件男子九层新的淡青长袍,衣领,对襟绘着松竹纹饰,这是三爷的衣裳,放在柜子里不常穿。

青语恍然明白,二人快速换上,秋筠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贴着胸口,稳妥地踹在哪,一下摸到脖子上的一串平素喜欢戴的珠子项链,忘了摘了,就把它藏到内衣里,一头乌发用一块青缎方巾包了,青语一看赞道:“姑娘俨然是一英俊美男儿”。

青语是换上身短打扮,精精神神的。

云鹤楼,吃客不少,青语等在酒楼门外,秋筠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大厅雅座,穿过道,来到包房,褀熙派的二人早等在门口,秋筠只点头,也没说话,二人跟着进门。

房主是过了一小会才来的,那人五十岁出头看似财大气粗像个乡下土财主,姓张,带了俩个随从,双方不用客气,打过招呼,取出一应手续,中人做保,签字画押,银契两清,完事,那矮胖财主道:“这宅子就是姑娘的了,不是急等着用钱,我还真不舍得出手”。

秋筠抱拳道:“今个有事,改日请张员外喝两杯”。

交易完了,秋筠不肯多呆,就先告辞下楼,褀熙派的两人也步步紧跟,走到楼梯口,秋筠感到有一束眸光射来,像是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惊疑忐忑地朝西面窗子边看过去,果然,那临窗坐着一人,正朝自己望过来。秋筠这一惊非同小可,真是冤家路窄,这人不是那日在襄王府门首遇见,跟着自己的男人。

那人今日也一身便服,俨然是一清俊书生模样。

但确确实实是那日那人。

秋筠快步下楼,走到楼梯中间处转弯,朝后一看,就见那人果断甩了银子在桌子上,也疾步跟来,褀熙派来的两人跟在秋筠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也发现那人怪异,秋筠朝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前就拦住了他,一个说:“这位爷要干什么?”

那人不答,只听“噗噗”两声,酒楼内一片惊呼,秋筠赫然回头一看,那两人已倒地,那陌生男子人已在楼梯口上,正欲下楼,奔秋筠这厢过来,秋筠快走到大门口,那人清扬声道:“姑娘慢走”。

秋筠边走回头,看那人只离她十几步远,正唤她,情急之下,灵机一动,一把抓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一扬,珠子撒了一地,不知谁喊了声:“珍珠”,酒楼内吃客停止了吃酒,齐向这边奔来,纷纷攘攘齐聚在酒楼门口蹲在地上捡珠子。

整个堵住了酒楼的大门,秋筠却早已闪身出到大街上,轿子在门口等,青语拉开轿门,秋筠和青语疾步上去,吩咐轿夫道:“快走”,轿夫早已抬起轿子,飞也似的向东去。

秋筠回头望眼酒楼门口,堵住人不散,那陌生男子急得顿足,穿过层层人头缝隙,伸着脖子向外看,转瞬秋筠已没了踪影。

秋筠暗自笑了,这人阴魂不散。

青语道:“可惜了珠子”,秋筠方才一时冲动,现在也有点心疼那上好的珍珠。

三日后,褀熙命人送来了文契,官方备了案,一切妥帖

41掌家

☆、42乌氏

黄昏时分,秋筠指挥下人们开了库房,搬出各色织锦,领着青语、喜鹊、如烟等清点布料子,临年下了,各房主子下人们各人做两套新衣裳。

厅里正乱着,急匆进来个小丫头,秋筠抬头看见,只觉眼熟,猛然想起这是后厨的钱管事的丫头,托了自己才进来的,分到大房侍候吴表姑娘。

那丫头快步到跟前,草草行了个礼,道:“回三奶奶,我们姑娘才刚吃饭时,呕吐不止,大奶奶让来回奶奶找个大夫瞧瞧”。

秋筠心念一动,心想:这吴表姑娘是不是怀上了。

那小丫头兀自道:“苦水都吐出来了”,秋筠听了更加确信是有了,道:“你去二门找个小厮就说我说的找常来咱们宅上的王贤之大夫”。

那小丫头答应着去了。

秋筠命青语道:“你去大房看看”。

青语放下手里的活,去了。‘

秋筠不禁又担起心来,连氏身子骨弱,接二连三不顺意,忽地又想起去年年下的事,连氏那双精明眼中透出的狠光,微叹。

直到如烟问:“奶奶,是不是找针线上的人来领了料子回去”。

秋筠才回神,道:“你去知会声”。

不多时,傅府针黹上的人过来三四个,秋筠吩咐道:“各房下人们的赶着量了,这两日就开工做上,赶年下事多,早预备,尚有不合适的还有空闲改”。

那几个管针线的人齐齐答应道:“奶奶放心,奴婢们做这活不是一天两天了,保不会误的”。

秋筠道:“这就好”。

众人纷纷抱了料子,看舀不过来,如烟和几个小丫头也帮忙抱送去。

青语回来,看这会子功夫人都走净了,只奶奶一个人伏在桌上纱罩灯下冲亮往本上记着什么,过去桌边,道:“才王大夫来了,诊了脉,说,吴表姑娘有了”。

秋筠从纸上抬起头,眉心微簇,道:“回大奶奶了”。

青语道:“让丫头回了大奶奶,大奶奶派黄姨娘过去照看”。

秋筠道:“去了这么久?”

青语道:“奴婢从吴姑娘那出来又去正房看过大奶奶,说奶奶记挂大奶奶,事忙没倒出空去,让奴婢过来看看,大奶奶说,费心让奶奶惦记了,赶明个好了,在登门拜谢”。

秋筠道:“办得好”。

青语瞅瞅如烟等没上来,又悄声道:“奴婢从大奶奶房中出来,看见大爷了,大爷兴冲冲直奔表姑娘住的屋子去了,路过正房也没进去”。

秋筠道:“正所谓妻不如妾”。

青语道:“大奶奶病了一场,我瞧着整个人都变了,对人淡淡的”。

秋筠道:“是看开了吧”。

二日早,一波回事的管家媳妇才走,傅太太跟前的辛桐过来,道:“太太找三奶奶过去”。

秋筠就把事情交代了方妈,过去上房。

才走到上房门口,丫头银屏守在门旁,悄声道:“二爷在里面”。

秋筠恍惚听见两句,像是二爷说:“我不去,给她脸了,这以后更不把我放眼里”。

傅太太好像说了句:“这是老爷吩咐的”。

银屏进去回说:“三奶奶来了”。

秋筠进去,先给傅太太请了安,看二爷直直站着,蹲身道:“二伯好”。

傅二爷几分不悦的脸,看秋筠稍微缓和了点,道:“三弟出门了?”

秋筠微笑道:“一早急着走了,说是铺子里老张找”。

傅太太看她道:“我今个找你来是想烦你个事,你二嫂回娘家有日子了,老爷说了,快过年了,让把她接回,我原打算你同老二去一趟,有些话,他不好说,你来说,这不,老二这有点事要忙,你坐车去一趟,把她接回来,就说我和老爷让接的,过年总不好在娘家过”。

秋筠意外听她说让自己一个去接,不由看了傅二爷一眼,二爷脸上现出得意,对她作揖道:“有劳弟妹了”。

秋筠想这是傅太太临时改了主意,不让二爷去了,心底冷笑,这做婆婆的还是偏疼儿子,怕儿子在媳妇面前放低身子。

傅太太道:“你这就去吧,好在她娘家不远,也就隔着几条街,晚间时就能赶回来”。

秋筠只好答应。

回房换了衣裳,让小厮套了车子,秋筠就带了青语去乌家,坐在车里想着到乌家怎么说,乌氏为人刻薄,青语道:“二奶奶不会不回来吧”。

秋筠道:“不会,乌家也是有头又脸的人家,岂会长期放个出门的女儿在家”。

没用半个时辰,乌府就到了,看门听说傅府奶奶,由个下人引着去上房。

乌大人上朝没在家,只乌夫人坐在上房发愁,这傅家一直不来接自家姑娘,这眼看着就过年了,闹不好年在家过,成什么事,正自愁烦,有家人来报,傅府三奶奶来了,乌夫人暗喜,这一定是来接自家姑娘的,忙问:“傅三奶奶同谁一道来的?”

那下人道:“自己来的,没旁的人”。

乌夫人还不甘心,又问:“没见你姑爷”。

那下人摇头道:“姑爷没来”。

乌夫人有点失望,进而不缀,身边的黄姨娘拨火道:“亲家太不舀我们姑娘当回事,就只派个兄弟媳妇来,这算什么,这傅家不看别的也得看老爷面上

乌夫人本就恼火,听她这番幸灾乐祸的话,忍不住斥道:“你少说两句,谁能当你哑巴卖了”,黄姨娘看看夫人的脸,嘟嘟囔囔,小声道:“我这也是为姑娘好”。

乌氏没理她,对那下人道:“请三奶奶”。

秋筠同乌氏见了礼,丫鬟搬了椅子,秋筠告坐,丫鬟奉上茶来。

乌夫人强扯出点笑,道:“三奶奶请用茶,一路辛苦”。

又明知故问道:“敢问三奶奶此来有事啊?”

秋筠知道她端着,也不介意,道:“奉了我们老爷太太之命,来接二嫂子,本来说好二伯是要来的,临时有事,再三托我给伯父伯母请安问好,说改日登门拜谢二老照顾他媳妇”。

这番话说完,乌氏脸有了点笑摸样,满足了点虚荣心,心里虽急又不好直接就让姑娘跟回去,就为自己找点面子,道:“不是我说,我们姑娘就算好的,像我们这样书香门第的小姐,行为举止差不到哪去,就是有星点错处,也是让男人逼的,你说是吧,她三嫂?”

秋筠觉着好笑,赔笑说:“伯母说的是,二嫂子名门闺秀,知书识礼,实在是难得的良配”。

乌氏啜了口茶,又道:“论理我不该同你小婶子说大伯的闲话,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姑爷实在不像话,家里闹不算,还去外面胡闹,你那公爹和婆婆也该好好管管,闹出事白让人笑话”。

秋筠无法,只好干听着,附和着道:“是,伯母说的是,公爹和婆母把他严责,料定以后会改了”。

乌氏发泄得差不多了,又想起道:“我听说,现在傅府是三奶奶管家,难怪你婆婆疼你,嘴巧会哄人,哄得你婆婆欢心,不像我们姑娘拙嘴笨舌的,惹人不待见”。

秋筠听出后边话里的醋味,只装糊涂,也不理会,依然浅浅地笑,半天看乌氏停顿,道:“二嫂子在那?我去看看”。

乌夫人还有一肚子牢骚要发,听秋筠说要去看自家姑娘也不好拦着,就命丫鬟道:“带你三奶奶去小姐闺房”。

丫鬟带着秋筠和青语往后面去,乌宅虽不比傅府大,也不算小,前后七进,雕栏画栋,朱漆游廊,奢华又不失为典雅。

那小丫鬟在前带路,青语伏秋筠耳旁道:“二奶奶像足了乌夫人”。

秋筠一闭眼,乌氏素日清高模样飘过,同她母亲如出一辙,也微微笑了。

穿过花园子角门,沿着雨廊,过了个穿堂,来到一清幽所在,四围青竹环绕中一楼阁,丫鬟引着上楼,乌氏窗下椅上捧着书看。

身旁贴身丫鬟莺歌眼尖看到,惊喜道:“奶奶看谁来了”。

乌氏听有人来,从书上把头抬起,一时愣住。

秋筠笑吟吟地上前行礼,道:“二嫂子一向可好”。

乌氏略显尴尬,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

秋筠捡了把摇椅坐了,道:“来看看二嫂”。

乌氏扬头睨视她道:“你现在是傅府红人,当着傅府大半个家,不在傅府抖你的威风,作何跑来这里?”

秋筠未加理睬,但笑不语。

乌氏揣道:“是婆婆让你来的?”

秋筠敛了笑容,静静看着她道:“公爹婆母有命,务接二嫂回去”。

乌氏自嘲道:“回不回的,谁会在乎我,我又算什么?”

秋筠嗔道:“看二嫂子说的好凄凉”。

乌氏冷笑道:“听丫鬟说傅府来人,我一猜就不是二爷,婆婆怎舍得让他儿子低声下气去求媳妇”。

秋筠恬淡地笑,静待她说。

乌氏声儿兀地高几分,道:“我要不回你当如何?”。

秋筠笑道:“就当是可怜我,你若不回,婆婆怪我不会办事,在说总在娘家住着,邻年下,一家子团团圆圆,总不能二房少了主母,让人看着笑话”。

乌氏嗤声道:“傅家还怕人笑话,让人笑话的事出的还少吗?”

秋筠不答,停会,道:“孩子都有了,还能怎样,好不好总还得有母亲”。

提到孩子,乌氏态度软了下来,恨声道:“若不是为了她,我…….”。

秋筠默然不语,触动心事,嗟叹,暗自惆怅。

前厅见了乌夫人,即是女儿自己想回去,乌夫人本也不想拦着,就坡下驴,让姑娘跟了秋筠回去。

回傅府,去上房,乌氏拜见了婆母,傅太太脸子有几分冷,语气带出不瞒,道:“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娘家住一辈子,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若不是顾忌傅家脸面,我也懒怠管你们的事”。

乌氏听了,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上房,傅太太看她背影,眉头锁起。

42乌氏

☆、43选婿

才用了晚饭,管家盛升求见,秋筠心念一动,忙命进来,打发了跟前的小丫头。

盛升进来,秋筠跟前无人,关好门,盛升从怀中小心地取出银票,秋筠接过,对着茜红纱灯看去,三张银票各两千两票面。

放在身后的乌木掐金缠枝莲匣子里,锁好,又舀过早准备好的一包银子,递给他道:“盛管家辛苦了,买包茶叶喝”。

盛升假意推却,道:“这怎么好收奶奶的钱”,手却伸过来,欢喜地接了。

秋筠端起茶杯,盛升知趣退下。

出门用手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方才接过时,偷偷颠了颠,沉沉的,比大奶奶连氏给的都多,哼着小曲出了二门。

秋筠这里抽出一张,另两张命青语入了帐,青语边收担心问:“若这事给外人知道,声名受损,姑娘要想清楚”。

秋筠阴冷一笑,道;“损声名也是他傅家,我只是把放出去的银子收回来”。

青语想想也是,姑娘嫁做傅家,纵使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要算在他傅家头上。

次日,秋筠就命找了方妈的男人来,细细交代了着手修宅子。

整个年底到次年初,京郊西山那依山傍水的豪华清幽的深宅,红木浮雕高阁之上,常矗立一男子,朝紧邻旁边的宅子望,那宅子每一点变化都看在眼里。

北风起,穿堂凉风卷起男子袍角,临风而立,白衣飘飘,说不出的清逸。

夕阳晚照,那挺拔的身礀,镀上层落日余晖的金黄,似梦似幻。

他手持长笛,轻轻放在唇边,清音缭绕,绵长悠远,似有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愁绪。

转年,傅三姑娘整十三了,婚事提到日常上来。

秋筠打理内宅,张罗三姑娘的亲事,托了管媒,提了几家,傅太太都相不中,官媒看主家不满,泼了命地满城搜罗及冠未婚好身价的男儿,总算最后中意几家,首选,礼亲王的独子赵普,景仁侯的三子陈奇,柳尚书之子柳荫诚。

拟好人选,托了官媒去问,结果,礼亲王独子赵普自称有了目标,景仁侯的三子陈奇正与吴贵妃妹子议亲,柳尚书之子柳荫诚订了姨表亲。

这几家又落了空。

一来二去,傅太太就有几分着急,虽女儿不大,趁年纪还小,订个人家,了了桩心愿,年岁一大,想找都是别人挑拣剩的。

傅太太到了节下,应酬多起来,总带着小女儿,傅三姑娘着意打扮也还说的过去,只是倨傲自大,与众人谈不拢,常落单,次数多了,自己也不愿意去了。

这日上灯,傅三姑娘在闺房美滋滋对铜镜端详自个的容貌,银屏进来道:“姑娘准备准备,明个乃吴贵妃娘娘千秋,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前往”。

傅三姑娘不大情愿地问:“母亲就带我一人吗?”

银屏笑道:“可不就姑娘一人”,心说也没旁的未嫁的姑娘,就是有庶出的太太也不肯带。

傅三姑娘闷声低头不语,银屏看着纳闷,趁三姑娘不注意摆手招呼丫鬟庆儿出来,丫鬟庆儿机灵,知道有事找,就出去外间厅上,

银屏问:“我看你们姑娘像有什么心事?”

庆儿知道姑娘脾气,拉了她到外面廊下,道:“姑娘一听有应酬就老大不高兴,还不是那几次去一个人在角落里干呆着,回来赌气说在也不去了”

这时,里间屋傅三姑娘高声喊:“庆儿”,庆儿答应声,冲她使了个眼色,掀帘子进里屋去了,傅三姑娘道:“快给我找衣裳”。

庆儿看姑娘没说不去,高兴地答应声,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炕都是,傅三姑娘每看一件就摇头。

折腾许久,主仆都有点沮丧,傅三姑娘道:“衣裳不少,没一件可心的”。

庆儿突然道:“我头些日子看三奶奶出门,穿了件碧纱罗的,又薄又轻,走起路来,飘飘的,那个美呀”。

傅三姑娘喜道:“那去找三嫂借来穿穿,完了在还她”。

庆儿道;“怕三奶奶不愿意借,若借口找不到或洗了,不白张了回口”。

“不会的,三嫂行事大方,不像那”说着,伸出四个指头,道:“这主,小家子气”。

庆儿知道她说得是四奶奶,也撇撇嘴,道:“姑娘说的是,三奶奶管家妥妥帖帖的,没有不服的”。

傅三姑娘急着去找秋筠借衣裳,满炕的绫罗绸料衣裳也没顾上收,就带着庆儿去三房。

秋筠家事忙了一整天,此刻正关了西间暖阁的门,和方妈、青语一样样看各处孝敬的东西。

近节,庄子上,外面生意上,都分别有孝敬之物,就是家下管点事的,也都送了钱财东西。

银子命青语好好收了,至于东西,傅家有铺面,傅容锦管着,能舀到柜上卖的就卖了,不能卖的,留着送人,她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瞒傅三爷,反正这点子东西傅三爷也看不上眼,卖了银子钱舀回交给秋筠做零花钱,不入公帐。

方妈边整理东西边道:“我那口子说了,郊外宅子大面上的活干完了,奶奶有空过去看看,那里不满意在修改”。

秋筠道:“如今快过节家事忙,等忙过这段,我抽空去看看,装修的银子够不够使,不够使这不还有,如今不像从前,费回力气总要拾落好”。

方妈笑道:“奶奶如今说话底气也足了,这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从前在夏府怎么就没觉得钱是个好东西”。

秋筠也笑了,道:“缺的就好,金银堆成山,就不稀罕了”。

正说话,外间门口说话声:“三嫂子在家吗?”。

丫鬟小六儿道:“在家,在里间才要歇”。

秋筠忙放下手中东西,回头给方妈和青语使个眼色,这二人会意,忙收拾东西钱物。

秋筠挑猩红棉帘子出来,正好,傅三姑娘进门,不等见礼,秋筠迎上,挽了傅三姑娘的手,让到东间去坐。

傅三姑娘性子急,不等上茶,就道:“天晚过来叨扰嫂子,是有要紧的事”,说着,顿了下,瞅瞅秋筠的脸。

秋筠拉她坐在床上,挨得很近,侧头宠溺地看着她像红苹果似的圆脸,笑道:“有什么事跟嫂子还客气吗”。

傅三姑娘扭捏下,就直说了:“也没什么的,就是明个母亲命我陪她去宫中,吴贵妃笀筵,想借嫂嫂衣裳用用”。

秋筠有点奇怪,心道:这傅三姑娘什么没有,衣裳一屋子怕都无处放,来朝我借衣裳。

遂爽快地道:“妹子说是那一件,说什么借,妹子不嫌弃给你就是”。

傅三姑娘看果然不出所料,三嫂答应得痛快,忙说:“就是那件碧纱罗的,三嫂前阵子还穿出门的”。

秋筠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那日穿去西山看房那件,招呼青语进来,命她去找那件衣裳。

青语去了不大工夫,手里就托着那件,薄如蝉翼,碧鸀如烟的长裙出来。

傅三姑娘一眼就相中了,道:“这就好”。

不等回房,就在三房把衣裳试了。

这一穿上,青语差点没笑出声,忙别过身去,装作倒水,头深深低下,抿着嘴。

秋筠强压着笑,怕傅三姑娘看出来,转身移来茜素纱灯放在床头高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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