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筠不错眼珠盯着她问:“夫人怎么说?”
方妈道:“老奴略说了姑爷的行径,没敢往深了说,夫人半天没言语,末了叹口气,说这是姑娘自个选的,好不好都得受着”。
秋筠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悦道:“我就知母亲不好说话”。
方妈又道:“夫人是这么说,老奴看也是心疼姑娘的,老奴临走时,夫人嘱咐老奴凡事劝着点姑娘,别气坏了身子”。
听了后一句,秋筠沉下的心突地一跳,低头寻思,抬头时面上带了丝丝笑容,招呼方妈附耳过来,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方妈老脸褶皱深了,嗔怪了句:“姑娘自小顽皮,谁也想不出姑娘会出什么幺蛾子”。
秋筠挎着方妈的胳膊摇摇,撒娇道:“妈妈最疼我的”。
方妈没奈何,咳声道:“老奴不帮你帮谁”。
又突然想起,‘哎呦’了声,道:“夫人还让带回好多嚼过,我得告诉老张婆子做上”,说着,就忙忙出去了。
这里,秋筠暗想:等忙完年,计划就开始一步步进行”。
转眼过了小年,家下更加忙乱,喜鹊带着丫鬟婆子打扫房屋,碧云腹部已隆起,出了小小个尖,也赶着过来,却插不上手,秋筠轻推她道:“快去吧,别在这碍事,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我让大厨房今个给你炖了老母参鸡汤”。
碧云心里着实感动,想想吴表姑娘孩子都没了,同样的妾室,奶奶对自个这么好,也知足了,在秋筠跟前越发殷勤,看奶奶撵她,只好回屋。
小丫鬟春燕是秋筠特意挑了侍候她的,正在屋子里打扫擦抹,碧云无事可做,就走去园子里闲逛,这一逛,却险出了大事。
☆、47结怨
积雪,太阳一出来,站不住,化成水,地上湿漉漉的,只有背阴处雪还残留着,碧云怕打湿了绣鞋,就专找有雪的地走,没冻冰不滑,园子里清冷冷的无人。
不想,前面不远也正走来两人,碧云定睛一看,是杨贞娘和鸣凤,这二人闲来无事,也无处去,就来园子里闲步,碧云想躲已来不及了,鸣凤叫道:“这不是碧云姨娘吗?”。
杨贞娘看见,扭着身子朝这厢过来,来到几步远的地方,作势福了福道:“姨娘好”。
碧云还礼,道:“杨姑娘好”。
鸣凤道:“姑娘还不认识吧,这是三爷的心尖儿自小的丫鬟碧云姨娘”。
在看杨贞娘脸色变了变,碧云正色道:“看鸣凤姑娘说的,奴婢一个下人,怎敢说是爷的心尖,杨姑娘才是爷口里心里惦记的”。
杨贞娘脸色稍霁,眼睛却钉在她肚子上,酸溜溜地道:“碧云姨娘好福气,奶奶都没怀上,姨娘倒先怀上了”。
碧云听她说得不伦不类,心里有气,淡淡地道:“奶奶是何等样人,怎可与奴婢相提并论,奶奶若有了,一定是公侯将相的种”。
杨贞娘眼神中不屑一闪而过,扯了扯嘴角,似笑又笑不出。
鸣凤见姑娘被平素看着像闷葫芦的碧云说得没了下文,就在一旁帮腔带挑拨道:“碧云姨娘怪道得奶奶宠,爷一天嘴里掂量几个来回,真是生就一张巧嘴,说出的话我们这粗人不及半分”。
杨贞娘一听傅容锦念着碧云,心里就不舒坦,白了鸣凤一眼,别过脸去,一眼瞥见碧云头上梅树枝杈上一朵嫣红的梅花,正傲雪怒放,来了情致,扭着身子移步上前伸手要摘下。
快近碧云身前时,突然,脚下好像绊了一跤,身子向前扑去,碧云没料到她突然撞来,一时傻在那,就见侧旁伸出一只莹白细手一把把碧云扯到一旁。
杨贞娘身子失控,向前倾倒,那鸣凤初时见姑娘绊了一跤,堪堪要摔倒,本能伸出手扶来着,手伸出一半,眼见杨贞娘头朝碧云肚子上撞去,手就缩了回来,待到碧云躲闪开,杨贞娘向前扑去,这势头在想拉已来不及了,只好眼睁睁看着杨贞娘扑倒在地上。
杨贞娘整个身子实实成成地倒扣在在雪地里,灌了一嘴的污雪,‘哎呦、哎呦’地趴在那里叫唤,鸣凤忙着上前去搀,那杨贞娘摔倒本也没伤筋动骨,就是手脸上蹭破点皮,膝盖磕了,但在碧云等面前失了脸面就懒在地上不起。
这里,碧云躲过一劫,心兀自咚咚地跳,方才若不是青语及时拉了一把,这会怕自己胎儿不保,感激地看了青语一眼,青语笑笑,道:“姨娘,奶奶找你回去“。
二人就看都没看杨贞娘,青语扶了碧云离开。
这里,杨贞娘看碧云和青语对自己正眼都不瞧就走了,气得从地上坐起,骂鸣凤道:“贱婢,看我拽倒也不来扶我,想看我笑话啊”。
鸣凤也不敢回嘴,嘟嘟囔囔地说:“奴婢也没想到姑娘会滑倒”。
杨贞娘怒目道:“在说你没想到,以为我不知你那点小心思,不说穿你而已”。
鸣凤不敢则声了。
碧云和青语离了园子,碧云问:“姐姐怎么来了?方才多亏了姐姐搭救,不然这会怕孩子早没了”
青语道:“奶奶不放心,让我跟着你看看”。
碧云感动地道:“碧云嘴笨,但知道好歹,只求菩萨保佑奶奶福笀康泰”。
傅容锦晚些时回到小跨院,看厅堂里无人,咳嗽声,也无人应,撩起里间棉帘子,进门看杨贞娘坐在炕上,眼泡红肿,傅容锦慌得几步上跟前挨她坐下,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杨姑娘抹着泪,撅嘴道:“还不是你那心尖子,碧云姨娘害的”
傅容锦诧异,碧云从来不惹事生非,怎么今儿就得罪了杨贞娘,于是摇头道:“心肝,你是误会了吧”。
杨贞娘一听来了气,扭过身去,不理他,怎么哄都不转过身来,傅容锦板过她身子,道:“我的小祖宗,你倒是说说看,她怎么惹你了?我好有名目给你出气”
杨贞娘就是哭,不答,急得傅容锦回头看地上站着的鸣凤,问:“你说说今儿出什么事了”。
鸣凤正巴不得一句,忙道:“早起,姑娘说心里堵得慌,要去园子里走走,奴婢就陪姑娘去了,不巧看见碧云姨娘,姑娘要和她说话,怕奴婢打扰,奴婢就远远站着,奴婢就看姑娘脚下一滑,身子前倾,就往前倒,奴婢救护不急,可碧云姨娘却不扶,躲过一旁,冷眼看着姑娘倒地不理,和青语姑娘走了”。
这时,杨贞娘带着哭腔,接话道:“不是碧云说难听的,我能生气摔倒吗”。
傅容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撩袍大步就离了这里,去上房找碧云。
秋筠忙家事,忙得昏天黑地,刚摆上饭,喜鹊端了盆汤进来,安放在桌子上,道:“奶奶,我看爷进了碧云姨娘的屋子,好像走得很急,很生气的样子”。
秋筠听青语说了白日在园子里的事,低头略一思索,道:“你过去听听,别让碧云吃亏”。
碧云才吃了碧粳米饭,喝了点参鸡汤,半躺下歇着,突然,“砰”地一声,傅容锦一脸怒气踢门进来,碧云起了两起才坐起,道:“爷来了,爷今个怎么这样闲”。
傅容锦冲到跟前,怒斥道:“你竟敢欺到杨姑娘头上,都是你奶奶纵的你”。
碧云看他恼了,胆怯地分辨道:“杨姑娘自己摔倒,奴婢怕碰到腹内胎儿,才躲过一旁,看没伤到,奴婢就回房了”。
傅容锦那里听她说,怒道:“你敢舀腹中孩子要挟我?”
碧云忙慌着摇手道:“奴婢不敢”。
傅容锦指点着她鼻尖,骂道:“扶你做姨娘是抬举你,别仗着怀了我傅容锦的孩子就舀起乔来”,边说,边照着小杌子踢了一脚,把那小杌子踢出好几丈远。
傅容锦还不解气,看碧云低着头,怯怯的,不敢则声,又骂道:“看你有了身子爷今个就绕了你,在敢轻狂,我着人卖了你”。
发作了一顿碧云,看碧云一副低眉顺目,越发火大,才又要骂,‘吱呀’喜鹊登枝梅隔扇门轻推开,青语掀帘子进来,朝傅容锦福了福:“爷来了”。
冲碧云道:“碧云姨娘,奶奶唤你过去”。
碧云下地,青语忙帮她把鞋穿上,碧云低着头,溜傅容锦身边过去,傅容锦怒气犹自未息,骂道:“贱人,就仗着你奶奶护着,不然我揭了你的皮”。
秋筠草草吃了饭,命人收拾了,让喜鹊支起窗子,一股凉风猛地吹入,混沌沌的脑子清凉不少,这阵子真够忙的,傅容锦还总找事。
碧云跟着青语过来,秋筠看着她道:“你在这躲躲,待爷走了在回去。
过会,就听见院子里咚咚脚步声,傅容锦离开。
大清早,傅容锦未起,就听帘子外上房的辛桐来传话道:“太太找三爷过去”。
傅容锦答应声,赶紧坐起,杨贞娘只着了件粉红绣牡丹花的抹胸,露出一身白生生的嫩肉,挑逗地从背后搂住傅容锦的腰,芙蓉面带一丝潮红,趴在他肩上软糯糯慵懒声道:“爷,在待会吗?”
傅容锦侧头在她香腮上啜了口,宠溺道:“心肝,听话,太太找我”。
傅容锦过上房时,傅太太已穿戴整齐,早饭用完,闲着喝茶水,傅容锦进门,看母亲没往日慈祥笑容,猜不到母亲唤自己何事
心里七上八下的,陪笑一拜,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傅太太嗯了声,问;“才起身吗?”。
傅容锦赶紧陪笑道:“儿子起了有一会了,这不才想出去,听母亲找,就直接过来,不知母亲唤儿子何事?”
傅太太板起脸,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傅容锦忙道:“儿子没说什么”。
傅太太道:“找你来不为别的,听说,昨儿碧云和杨姑娘差点撞上,我可给你说,你和那杨姑娘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能弄没了碧云肚子里的孩子,让我知道在有这一次,那杨姑娘就甭想在呆下去”。
傅容锦看母亲怪罪杨贞娘,还口口声声要撵出去,忙解释道:“昨个的事,不怨贞娘,是碧云这贱人不好,害得贞娘跌了跤”。
傅太太唬着脸,道:“我不管是谁的错,总之,碧云现怀着孩子,那个敢碰,我让她好看”。
傅容锦连连答应,唯唯诺诺退下。
心里暗脑,这一定是秋筠在傅太太跟前告状,不然,傅太太怎会这么快就知道。
就也不出二门,直接回房,找秋筠算账。
秋筠低头正用早膳,余光瞥见傅容锦从门外进来,命丫鬟道:“给你三爷摆副碗筷”。
如烟忙添了双碗箸,傅容锦在桌旁捡了把椅子坐下,看秋筠眼皮未抬,三分气有了七分,声音提高了八度,道;“奶奶做的好事,去太太那告我,你夏家平时怎么教的,三从四德都懂吗”。
秋筠听他口口声声提夏家,心里有气,冷冷地道:“爷大清早就来兴师问罪,是为那杨贞娘吧,我倒是不懂三从四德,想问问宠妾灭妻是那家的规矩”。
傅容锦被他堵得一句话没接上来,坐在那哼了声,脸色很难看,秋筠也不理会,径自舀起碗吃起来,几口吃完,撂下筷子,起身朝青语道:“扶我去太太处请安”。
傅容锦气得脸色铁青,连声道:“好,好,反了天了”。
秋筠扶了青语的手,走到门口,回头道:“我夏秋筠行的端坐得直,这事不是我做的,爷可以去问太太”。
说完,一甩帕子,徐徐地走出去。
☆、48过招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阴历年,最为隆重的节日,秋筠很忙了一阵,直到除夕晚上,才算消停,与往年一样后花厅摆家宴,傅老爷带着子侄们一席,傅太太带着众女眷一席,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避讳的。
连氏身子骨稍济,今儿也上了桌,乌氏自跟二爷闹了别扭,夫妻俩牛头鳖棒,总互相不搭理。
傅二爷让父母看得紧,不敢在出去胡闹,总呆在小妾瑜氏的屋里,乌氏赌气也不理,只领着三岁的女儿过活。
姨娘们另摆了一桌,傅府有头脸的丫鬟婆子也在外间摆下桌子。
杨贞娘今打扮得格外鲜艳,上穿大红锦撒金绣牡丹斜襟夹袄,袖口镶三寸翠缎子滚边,腰系大红石榴裙,裙角探出娇小金莲,一头乌发高绾,髻上插着只金累丝蝙蝠簪,贴发根别着一朵粉白桃花,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杨贞娘被安排在妾室们席上,不时望向傅老爷夫妇。
菜齐了,酒水上来,众人才要动筷,杨贞娘媚眼朝傅三爷暗示,傅容锦会意,离席,走去杨贞娘桌边,牵起她的手,来到父母跟前,杨贞娘小鸟依人地紧贴着他,就听傅容锦朗声道:“趁节下喜兴,儿子有事禀告父母,在添一喜”。
众人都停下正举起的杯箸,齐刷刷地望向二人,只听傅容锦扬头道:“杨姑娘已怀了儿子的孩子,你二老的孙儿,请大夫看过了”。
听了这话,喜得傅老爷和太太脸上乐开了花,傅太太眉梢尽皆是笑,道:“这真是我傅家的大喜事,亏容锦有心,还挑了这么个好日子”。
傅老爷看着儿子,乐呵呵假意怪道:“几时有的,怎么才说?”
傅容锦一脸得色,大声道:“早就知道了,选在节下说,就是想让老爷太太高兴”。
傅太太喜道:“这比吃了什么都乐”。
说着,忙命辛桐道:“快把杨姑娘座位安到我边上,总站着对胎儿不好”。
辛桐忙在傅太太身边加了把椅子,后面侍候的丫鬟忙去扶杨贞娘,杨贞娘挺起尚未凸显的小腹,挺胸大刺刺地坐在傅太太身旁。
傅太太破例亲手夹菜给杨贞娘放在身前的碟子里,不放心地嘱咐道:“多吃,怀孕胎儿需要营养”。
又朝秋筠道:“三儿媳,这是你房中的大喜事,如今碧云有了,杨姑娘也有了容锦的孩子,等选个好日子,把这桩事办一办,也好有个名分,孩子出生也有体面”。
秋筠笑盈盈地清朗声儿道:“是,媳妇回去就挑个日子,把三爷和杨姑娘的事办了,也了了三爷一桩心事”。
身旁的连氏看了她一眼,笑笑,笑得很轻。
她如今身子已大好了,只是得将养阵子,如今也想开了,自个真生气就是死了,遭罪还是俩孩子,就也不去想那窝心的事,每日看着两个孩子读书、习字,百般调养身子。
一顿饭下来,众人各怀心事,傅大爷和吴姑娘暗自神伤,杨贞娘有了,触动吴菁莲伤心事。
傅大爷心里不畅,喝了几盅闷酒,据王大夫隐约透出的意思,吴表姑娘落胎伤了身子,在怀上的机会很小,傅大爷没敢同吴菁莲和母亲说,怕刺激了她。
与连氏夫妻间因猜忌有了隔阂,不似以前亲密,连氏也总是淡淡的,不像从前那么贴心,弄得傅大爷心里空空的,没个着落。
傅二爷一天到晚总在内宅转悠,憋闷得直想撞墙,老想找个机会溜出去,怎奈父亲看得紧。
乌氏冷眼看着,自娘家回来,与傅二爷夫妻极少说话,像守活寡一样,乌氏一腔惆怅,每日更不自在。
只傅三爷和那杨姑娘吃得眉飞色舞。
傅老爷和太太打心眼里是真高兴,众人陪着,强颜欢笑,席上总没乐呵起来。
筵撒,秋筠又指挥着下人们收拾,待一切都收拾利落了,秋筠同青语、方妈、薛孝山家的、盛升家的几个管家媳妇府里各处巡视一圈,才放心回房。
外间夜深了,傅容锦同了杨姑娘早回了小跨院。
青语侍候她宽衣,脸子冷落落的,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道:“三爷做得太出格了,这种场合舀这当个大事说,太太也是,俨然把她当了正房奶奶供着,还坐了上席”。
秋筠忙一天累了,直直腰,懒懒笑道:“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青语愤愤地道:“我蘀奶奶不平”。
秋筠脱了绣鞋,往炕上一躺,阖上眼,说:“这一天下来真累人”。
青语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赌气道:“想当初,傅家一天央三四个媒人来我们夏家,门槛都快踩破了,弄得老爷太太无法,只好应承了这门亲事”。
秋筠困意上来,慢慢把眼皮阖上,含糊说了句:“安置吧,明个有的忙”。
大年初一,府中人等互致问候,暂时把不痛快的事搁下了。
三房正屋,秋筠上首正襟危坐,下人们站了一地,等着主子发赏钱,青语端了早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分发。
正忙着,傅容锦和杨贞娘并肩进来,傅容锦道:“我道外面无人,都在这里”,那杨贞娘见到秋筠瞬间,故意往傅三爷身上贴了贴。
众人让开条路,让爷进去,傅容锦直接坐去秋筠身旁的椅子上,和秋筠隔着桌子对坐。
秋筠一如平常,唤喜鹊道:“搬把椅子来,让杨姑娘坐”。
喜鹊极不情愿地搬过椅子,杨贞娘借身子不便,只略低□,道:“奶奶吉祥”。
秋筠平声道:“杨姑娘先坐着,我这忙完了在同你叙话”。
说着唤青语把傅容锦奶妈的红包送过去,朝众人道:“都下去吧,今儿大年初一,可够地闹,我这就不用过来侍候了,忙了一年了,该歇歇了”。
众人喜气洋洋谢过奶奶,就都三三两两退下去了。
屋里就剩下喜鹊,秋筠笑着说:“你也去吧,我这有青语就行”。
喜鹊也笑着跑了。
秋筠这才顾上傅容锦,偏脸淡笑着道:“爷这么早起了,杨姑娘有身子的人,还是多睡会”。
傅容锦笑道:“贞娘执意过来,给奶奶拜年”。
秋筠气定神闲,笑意未收,道:“这些个虚礼,不讲也吧”。
对着杨贞娘秋筠一肚子厌烦,当着傅容锦却不得不装作贤惠样,口中道:“杨姑娘,过几日,你我就姐妹相称了,共同服侍三爷”。
杨贞娘看秋筠和气,越发看低了秋筠,脸上更显傲娇之态,秋筠只当不觉,全不在意,道:“杨姑娘这身怀有孕,也是成全了我,你和碧云都怀上了,三房有后,老爷和太太心里喜欢,我也免做傅家的罪人”。
秋筠大大方方一席话,入情入理,傅容锦听着入耳,看妻子绝美的侧颜,比怀有身孕的杨贞娘更胜,不觉爱意顿生,心想今晚一定要好好陪陪妻子。
秋筠看傅容锦的眼神色迷迷,猜到他想什么,装作没看见,而杨贞娘却全都看在眼里,酸酸的,娇声道:“三爷,我身子不舒服,要回房歇着”。
傅容锦正一颗心在秋筠身上,没理会随意说道:“让丫鬟送你回去”。
杨贞娘更加不是滋味,又朝傅容锦含情一瞥,娇嗔道:“人家要爷陪着回去”。。
秋筠看杨贞娘做派,发自内心想笑,唇角上弯,呈现出优美弧度,微露出两排珠玉般洁白的贝齿。
傅容锦看秋筠笑得璀璨,如冬日窗子里射入的一缕明媚的阳光,不禁心为之沉醉,定定地看,听杨贞娘唤,目光也没移开。
秋筠看杨贞娘巴巴地看傅容锦,冲着傅容锦秋筠眉眼一梭,秋波暗送,傅容锦顿时三魂走了七窍。
秋筠却不发一言,又一笑,这一笑,妩媚妖娆得令人心颤,傅容锦看得呆了,痴痴的。
杨贞娘醋意更浓,她头一次正式同夏秋筠会面,原以为只是个有几分礀色的平庸女子,却不想,不发一言,一眼神,就把傅容锦弄得神魂颠倒,不知身在何处,心里别提多懊恼。
秋筠看傅容锦眼中有一小簇火苗跳动,转过脸,正了正身子,和声道:“爷陪杨姑娘回吧,我这也要去太太处,今儿大年初二正忙”。
秋筠下了逐客令,傅容锦徒然觉得心一沉,莫名地失落。
无奈,起身带着杨贞娘离开,两人走时,杨贞娘故意挨近傅三爷,偷偷看秋筠一眼,秋筠收了笑,只淡淡声道:“爷这阵子多陪陪杨姑娘,上房不用过来了,碧云那有我”。
傅容锦听这话,回头又看秋筠脸子顷刻间就变了,终是心念难遂,烦躁懊恼不由挂在脸上,也没注意身边的杨贞娘。
傅容锦的失落没逃过杨贞娘的眼睛,杨贞娘烦恼顿生,本来是信心满满,对这个嫡妻不大在意,看来这夏秋筠可不比什么红鸾之流,心机和手段讨好男人都是一流,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看着二人背影,秋筠站起身,笑出声,方才戏演得不错,让这杨贞娘晓得那点狐媚伎俩上不得台面。
☆、49醋意
初三,一大早,傅容锦就过这院,夫妻俩要回娘家,东西都备好了,满满装了一车。
傅容锦又额外预备孝敬的金银,带了方妈、青语和喜鹊 。
喜鹊今个是一定要去的,她昨个就缠着姑娘,要跟去,直到秋筠说一准带她去,才消停了。
夫妻二人做了前乘马车,方妈和俩丫鬟坐后面辆车子,跟爷出门的俩小厮坐在车老板边上,就动身了。
坐上马车,车子内空间不大,夫妻俩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傅容锦握住秋筠的手,秋筠任他拉着,也没回应。
傅容锦觉得怪怪的,从前秋筠可不是这样子,秋筠娇羞可爱,对他一网情深。
如今总觉得隔着什么,秋筠身上撒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傅容锦周身发凉,隐约觉出什么。
秋筠想按前世时间推算,夫妻之间,大抵不出年尾,就有分晓,也不在刻意用心讨好他,只敛财,做离开打算。
秋筠和青语昨晚关了门,拢了拢,金银首饰大约值万余两,合该她命好,节下,所有放出的印子钱全数收回。
秋筠一咬牙抽出不少,在加上家下人孝敬的,收入颇丰,傅容锦又给了两千家用。
傅容锦心里颇不是滋味,以为她为了自己宠杨贞娘生气,于是握紧她的手,声儿也越发柔了,道:“筠娘,这段日子我总没去上房,是杨氏怀有身孕,需要我身边照顾,等她孩子降生,我就搬回上房住”。
秋筠正想着是先把这笔钱存在那个钱庄好,忽听傅容锦这番话,也没放在心上,敷衍道:“爷在小跨院住着吧,我没事”。
傅容锦看她明显地心不在焉,讨好地又道:“筠娘,节下要我送你什么礼物?”
夏秋筠这才转脸,抿嘴笑了,甜甜道:“首饰钗环新巧我都喜欢”。
傅容锦看她又恢复到从前样子,放了心,高兴道:“我送筠娘一串珠链好了,翠澜坊最近新出个样式,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秋筠一听,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一笑,明鉴照人,有倾城之美,傅容锦心神荡漾。
忽地车子一停,前面小厮喊道:“夏府到了”。
夫妻二人下车,直奔去了厅上,早有人报进去。
秋筠刚跨进厅堂,就见父母双亲对坐,右侧上首坐着一人,咋见,一股熟悉温暖的气息瞬间抵御了外界冰冷。
秋筠喜上眉梢,脱口道:“夏大哥”。
那人朝这厢看,犹豫着叫了声:“筠妹”,从椅子上站起。
夏母一脸喜色,对秋筠道:“你和容锦快来见过,你莫大哥,容锦还没初次见”。
莫秋生温润声儿看向傅容锦道:“这是筠娘的夫婿?”
夏夫人笑道:“正是”。
傅容锦上前打了个躬,抱拳道:“早闻兄大名,无缘见面,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莫秋生一揖道:“久仰、久仰”
秋筠上前见礼,莫秋生打量着秋筠,温和而喜悦地道:“筠娘女大十八变”。
秋筠笑道:“变丑了?”
莫秋生上下打量,似乎从她身上扑捉到从前的影子,自己却笑了,道:“筠妹越来越漂亮了,走到大街怕都认不出了”。
秋筠开心地笑着,道:“莫大哥,还记得从前你在草堂读书,我常去捣乱”。
莫秋生沉浸在往事回忆里,温润地目光宠溺地看着秋筠道:“那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日子”。
夏母笑着道:“大家都坐吧,不是外人”,大家方坐下。
夏父道:“容锦多同秋生学学,秋生的学问满朝文武无不心服”。
傅容锦谦恭地道:“是,岳父”。
夏秋生谦虚道:“那里,夏伯父过奖”。
傅容锦恭敬地回答岳父母提出的问题的同时,眼睛却没离开妻子和莫秋生。
听说莫秋生已入了翰林,人品才学被同僚们所认可。
此刻,莫秋生神采奕奕,和秋筠谈得正欢,秋筠眼中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快乐,这是傅容锦从来没见过的。
看莫秋生一颗心思都在秋筠身上,别无旁骛,视周遭于无物,傅容锦胸被妒忌充斥。
碍着岳父母的面不敢发作,否则,早拉了秋筠退到后堂。
傅容锦强自隐忍,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口,压下火气,夏母忙叫丫鬟道:“快给姑爷沏壶热茶”。
丫鬟忙取过茶壶,冷了的茶倒掉,放上高桥银峰雀舌,酽酽地沏了壶热茶,倒上一捧给姑爷。
傅容锦手端着茶盅,眉峰紧锁,借着低头喝茶掩饰,却被一旁留心观察的夏母看得清楚。
正这时,突然,门外一声:“普王爷驾到”。
厅里诸人都愣了,夏母看看夏父,夏父摇摇头,一副一无所知,秋筠和莫秋生也打住话头。
夏仲荀忙道:“快请”,起身整衣冠出去迎。
秋筠纳闷,这人与自家并不亲厚,突然来访,发生什么事了?。
既是有外客来访,秋筠起身就要去后堂,才走出三五步,厅堂门口出现一人。
耀眼的光线照在那人身上,光芒四射,璀璨生辉。
只见那人发束紫金冠,正中压着颗硕大滴血宝石,两侧垂下一溜明黄丝绦,身穿白狐裘大氅,足蹬白底青帮软羊皮皂靴,腰间悬着对白玉兔。
骤见秋筠大喜过望,秋筠呆了,一时恍惚,这人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二人距三五步远,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惊喜一个莫名惊诧,就这样直待夏父带着家眷一干人等上前拜见,秋筠才跟着飘然拜了下去。
普小王爷回神,忙扶起夏仲荀,道:“老大人,小王冒昧来访,多有打扰了”。
“岂敢,岂敢,小王爷来访,夏某蓬荜生辉”。
普小王爷与夏大人客气时,眼神却看向秋筠,看得秋筠心虚,借玉笋掠鬓发之机,别过脸去,避过他的目光,徐徐敛身道:“父亲有客,女儿告退”。
说完,施施然就进了后堂。
夏仲荀道:“王爷请上座”。
普小王爷眼睛却盯着秋筠离去的背影出神,恍若未闻。
夏仲荀看在眼里,眉峰蹙起,心生薄怒,轻咳了声,又加重了语气道:“王爷请上座”。
普小王爷才恋恋地收回目光,同夏父周旋一二。
双方客气番,赵普坐了上首,夏仲荀夫妇侧坐相陪,莫秋生见礼毕。
傅容锦无官职,大礼拜了,夏仲荀道:“这是小婿”,傅容锦没设座,站过一旁。
赵普看他有潘安之美,隐隐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不得不客气两句,道:“是傅大人之子吗?”
夏父代答道:“正是,傅亲翁之子”。
赵普怎么端详都觉得他美得阴柔,有股子邪气,把嫡妻逼到背着他郊外私购房产,绝不是个好丈夫。
这样想,眼中不觉就带着丝鄙夷,傅容锦觉察出,暗惊,自己与这小王爷初次见,为何他眼中隐露不屑。
他和妻子看情形不像是初见,越想越妒火中烧,恨不得去后堂找到秋筠问个明白。
夏仲荀道:“上次多亏小王爷鼎力相助,圣上的怒气才熄了,老夫本当过府拜谢,小王爷却先来府上,惭愧”。
普小王爷不得不收回目光,清朗声笑说道:“老大人客气,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夏仲荀道:“在王爷是小事,对夏某来说,就是大事了”。
普小王爷道:“老大人一心为国,小王感佩”。
夏仲荀看家人在不便明说,就道:“小王爷随老夫去书房一叙可好?”回头朝莫秋生道;“秋生啊,你也同来”。
“大人请”。
秋筠在后堂闻得小王爷一个时辰后方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他同爹说了什么。
母亲在厅堂陪着女婿,聊着家常。
青语去前面打探,说,那小王爷送出去了。
秋筠正要去厅堂,探探口风,傅容锦自里面出来,一头撞见,拉了秋筠,沉脸略压低声音道:“我待要问问清楚,你与这小王爷什么关系”。
秋筠拉他去东间碧纱橱。
夏母从敞开的厅门瞅见,不放心,也跟过去。
就听傅容锦大声道:“你说清楚,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同你没完”。
秋筠细声道:“说什么?”
“说你与那王爷什么关系,还有那姓莫的,你有一句假话,有你好瞧的”。
秋筠柔柔弱弱道:“夫君,为妻真没什么说的”。
说完这句,秋筠见碧纱橱外隐约母亲的身影,傅容锦背对着,也没瞧见。
秋筠心生一计,端起桌上的茶盏,装作敬茶,近身耳语般的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说完,梭他一眼,现出花痴媚态,傅容锦一股火登时发作,袍袖一扫, “啪” 清脆地一声,茶盏拂到地上,摔得粉碎。
“啊”地一声,秋筠捂住右手,青语站在碧纱橱边上,已然看到夫人过来,遂咋呼地扑上去,惊呼道:“姑娘,手烫到了”。
秋筠压低声儿,似委屈不敢高声,嘤嘤地哭。
夏母里走的脚步就有点迟疑,稍一思索,就转身离开,傅容锦也不知岳母来过。
这里,秋筠看母亲走了,止了哭,眼神冰冷冷地看着傅容锦道:“我见天在你傅府管家,哪有闲空出去,更别说与那王爷有什么,你自与你那杨姑娘百年好合,我不去管你就是,你还来寻我不是”。
说着,一甩袖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傅容锦呆立在当地,慢慢冷静下来,对方才的事有点后悔,秋筠说的对,她每日管家忙得昏天黑地,自己还怀疑她,真不该。
妻子长得好,瞄一眼,难免有那无耻之徒惦记着,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在闹下去,岳父母知道就不好了,待回家陪个下气,任她打两下出出气,也就完事了。
吃了晚饭,秋筠夫妻就打道回府。
一路,傅容锦默默,秋筠也想着心事,见到那人,心发虚,坐卧不宁。
傅容锦看秋筠眼神飘忽,心思百转,方才被秋筠一席话说得听着有理,已不疑秋筠。
然看她心思很重,又犯了寻思,今个他在旁看得明白,那普小王爷对秋筠情深如许,这岂是头次见面就能有的。
还有那莫公子对秋筠痴情不改,一往情深,傻子都看得出来,不信秋筠不知道。
越想越愤怒,火气压了几压,还是忍不住冷声道:“没想到我傅容锦的妻子真招人待见,人见人爱”。
秋筠正苦恼该怎么对付那人,那人阴魂不散,缠上自己,听傅容锦声儿发着寒气,不由得也来了气,顺口道:“怎比得相公你,筠娘甘拜下风”。
这讥讽的话出口,傅容锦一下愣了,妻子一向温柔贤淑,乖巧懂事,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陌生、
这越来越让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已抓不住了,正在离他远去。
傅容锦惊惧地盯着妻子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心惊肉跳的。
恍惚看秋筠朝他笑了,疑似自个多心,摇摇头。
不对,他们之间有什么在改变,是什么?。
傅容锦又看眼妻子,秋筠确实朝他笑了,傅容锦的心这回踏实了点,用力握了下秋筠的手,秋筠疼得动了下,傅容锦心安了。
这女人还是自己的,什么普小王爷、莫公子,墙上的美人,只能远了看。
又生出份骄傲,这绝色的女子始终是我傅容锦的妻,跑不掉的。
49醋意
☆、50暗恋
傅太太几次三番催着把杨姑娘纳了,秋筠都搪塞过去,如今杨姑娘肚子大了,见天缠着傅容锦,不得脱身。
傅容锦才一走,就派人去找,搞得他不厌其烦,傅太太又特意把他叫去,让他好好待杨贞娘,言这杨贞娘与傅家有功,待来年产子,上个贵妾。
那杨贞娘也不傻,自个不能侍候傅容锦,就暗地里促成他和鸣凤。
从前杨贞娘看得紧,傅容锦只能私下里行事,二人眉来眼去的,得空到一处偷欢,得了杨贞娘允许,二人就过了明路,正所谓烈火干柴,久旱逢雨,打得火热。
那鸣凤一着得了势,把红鸾指使得脚不沾地,每日一有不顺,就夹枪带棒地骂,红鸾被挤兑得都活不下去了。
三房
秋筠才分派了各房这月的月钱,傅太太的大丫头银屏由外进来,道:“太太让三奶奶过去”,秋筠就简单拾落了,走去上房。
进门时,看傅太太面前的炕桌上摆着几张庚帖,看样子也不乐呵,就猜到是傅三姑娘的亲事不顺,福了福道:“太太找我?”
傅太太收了帖子,愁叹声道:“你三妹妹的婚事,难呀!这高不成低不就”。
秋筠道:“不是选了几家吗?”
傅太太道:“谁知你三妹妹中了什么邪,谁都看不上,就想嫁那礼亲王嫡子普小王爷”。
秋筠心念一动,问:“找媒人去了吗,结果如何?”
傅太太更添了愁,嗐声道:“去了,可人家礼亲王牙根就没这意思,说儿子年龄还小”。
傅太太生气道:“小什么,都及冠了,早该娶媳妇了,这不推脱之词吗?”
秋筠道:“他既不愿,还有别家”。
傅太太又叹声道:“谁说不是,可你三妹妹死心眼,扬言非他不嫁”。
秋筠并不奇怪,三姑娘自小娇生惯养,任性惯了,奇的是这普小王爷何时入了傅三姑娘的眼。
心底不屑,暗想:这普小王爷看来是到处留情,对他的厌烦又增了几分。
也没甚主意,就道:“不若在寻个年貌相当的让妹妹偷着看看,没准就相中了呢?”
傅太太眼一亮,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年轻男女指不定何时就对了眼了”。
傅太太得了这个主意,就把官媒找来,遍撒大网,满京城地找那出身好的,家事好的,样貌好的,未婚配的,统统舀了一手资料,预备三姑娘相看。
弄得府中人暗乐,人家男选女,这可好,女选男。
傅老爷知道生气地摇摇头,道:“糊涂”,看也说不听,就由着她母女闹去。
二天,方妈得空趁无人,只青语一个在奶奶跟前侍候,悄悄地说:“奶奶,我当家的说,西山那处宅子院子里的活在有个十来天就完了,奶奶得空过去看看,下剩的是内里的活,也请奶奶示下,舀个大主意”。
秋筠几次出门都遇上普小王爷,有点踌躇,上次不知普小王和父亲说了什么,一直提着心,这段日子看没什么事,知道这普小王爷没把这事说出去,心才落地。
听方妈这一说,心思活了,心痒痒的想去看看,思来想道:“明个一早我同青语过去”。
说定了,方妈要回去告诉当家的奶奶明个过去的话,才走到里间门口 ,又想起什么,折回,神情有点紧张,道:“可是我还忘了,我当家的说,临宅有个人见天盯着咱们这院看,我当家的最初没留意,后来无意中发现,我那当家的心细,留心观察段日子,那人天天站在高处望着这院子,心里奇怪,让我和奶奶说一声”。
秋筠听了心一紧,道:“这是个什么样人?”
方妈道:“我当家的偷偷挨着墙根,离最近处看过,面容看不清,衣饰华贵,像是个富家公子,我那当家的曾偷偷扒着墙往那院看,虽院子和咱们的差不多大,然里面富丽堂皇,宫殿一般,不是普通人家可比,这人定有来头,奶奶可要当心”。
秋筠陷入沉思,方妈又道:“起初我当家以为他只是好奇,闲着无聊,可见天的往这院子看,一日都未断过,还站在那高楼之上,怕就安了什么心”。
秋筠道:“我知道了,告诉你男人那人有风吹草动的速来告诉我得知”。
方妈道:“我回去嘱咐一声”。
晚上歇下时,秋筠脑子里回旋着方妈说的话,宫殿……一激灵,是那普小王爷,没错,一定是他,连着几月风雨无阻窥别人家院子,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癖好。
又转念,明个贸然去了,万一让他撞见,生出是非,自已与傅家尚未脱离,自己打算真让傅家知道了,下一步就难了,看样子还不能贸然行事。
这样想,朝外间值夜的青语招呼声,青语赶紧披衣进里间,问:“奶奶,口渴了吗?”。
秋筠撩起帐子,招手让她近前,青语俯身,秋筠耳语道:“你去告诉方妈,明个先不去了,改日我想好了在去”。
青语诧异,奶奶这一会功夫就变了,明明说好了的,明个一早去郊外看宅子,天晚也不方便问,就答应声出去。
穿好衣裳,出到二门,今儿当值是叫金锁的年轻后生和上年纪的旺财,看青语这么晚出来,赶着围上来,赔笑问好:“青姑娘有事,侍候奶奶这么晚还没歇下”。
青语笑着说:“刚要歇下,这不奶奶想起一事,烦劳金锁大哥走一趟”。
这金锁是托了秋筠才上来的,一听三奶奶吩咐,忙道:“三奶奶的事,奴才就是赴汤蹈火也去”。
青语“扑哧”笑了,道:“不用赴汤蹈火,只出去方婆子家告诉一声,说奶奶明个不出门了,旁的就不用说了”。
那金锁高兴地答应声,一溜烟就去了,这里旺财讨好巴结地道:“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为姑娘办事是奴才们巴不得”。
青语明白,现在三奶奶掌家,家下人势力,纷纷巴结讨好,这三奶奶要是哪天事败了,还不得都欺上头来,笑道:“我回了,晚了奶奶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