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未及见礼,夏仲勋带着家下人等迎了出来,依礼拜了。
夏仲勋道:“王爷,里面请”。
赵普率先入内,过秋筠身边,故意慢下脚步,贪恋地盯着她,秋筠落落大方,低首让过。
赵普走过,尚不舍地回头望眼,恋恋地进了大门。。
傅容锦嫉妒得快要发作,在岳父面前强自忍着,待岳父和小王爷进门,秋筠就要进去,傅容锦低沉声道:“站住”。
秋筠眼角扫了眼他,道:“夫君唤为妻何事?”
傅容锦强压下火气,嗓音干涩,低低沙哑声道:“你二人究竟什么关系?”
秋筠看他被嫉妒扭曲的脸孔,轻笑道:“什么关系,夫君问得好奇怪,难道是想我们有关系你才满意?”
傅容锦被她呛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找不到名目发泄,脸色难看。
秋筠理也未理,翩然入内。
酒宴还未开席,宫里太监传旨至,皇上厚赏太傅,太后另有赏赐。
文武百官皆来贺笀,前厅后堂摆宴款待众同僚及家眷,傅老爷和太太也来给亲家祝笀,双方见礼。
普小王爷上座,今儿有点心不在焉,夏大人亲自斟酒相陪,殷勤劝酒,可普王爷却不在状态,这一切,不远处奉岳父命招待亲朋的傅容锦看在眼里。
里面花厅同外间隔着半透的垂曼,花厅女眷比这外间男人们都热闹。
鼓乐齐奏,一班歌舞,伴着丝竹细细。
酒至酣时,有一女眷高声提议说:“今个太傅笀筵,筠娘做女儿的是不是献曲一首,也让大家过过耳瘾”。
这话提出,众位女眷齐声附和,“筠娘琴技高超,只闻其名,未闻其声,弹奏一曲,助助兴”。
秋筠不好推辞,这都是伯母辈分的,就站起身道:“众位婶子大娘抬爱,筠娘就以酒盖脸,献丑了”。
丫鬟摆上鸀漪,秋筠于梅花凳上坐了,轻挑弦子,清灵曼妙琴音自指尖流泻,空灵宁静,一时间,厅堂内外皆鸦雀无声。
众人聚精会神领略美妙清音之时,自外厅飘来一曲箫声,合着琴音,箫声深邃悠远,舒缓绵长,二曲合一,犹如天籁,绕梁三日不绝。
一曲终了,片刻宁静,厅内外高声叫好。
有那奉承之人,高呼道:“普王爷箫声绝世无双,配秋筠的琴真是旷古佳音。
只有一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坐立不住,拂袖而去。
傅容锦进去后堂,看满朝文武的家眷在内里,不敢擅入,遂挥手找来个丫鬟,附耳道:“叫你家姑娘出来,我有急事”。
那丫鬟看姑爷唤姑娘也没多想,就径直走入,来到姑娘跟前,小声道:“姑爷外面立等姑娘说话”。
秋筠这里,故意拖延许久,方出去,一出门口,见傅容锦在当地来来回回踱步,一眼见了她,扯了她就往外走,秋筠不耐地问:“去那里?里间还有客人”。
傅容锦不由分说,扯去后跨院西厢窗下,站定,秋筠甩脱他的手,脸上没有笑容。
傅容锦急怒道:“你大庭广众,抛头露面,琴艺悦人,那里还守得妇道”。
秋筠听他话语低俗,遂出言极冷,道:“夏秋筠本青白之人,嫁与你傅家,耳濡目染,以样学样,尚不及你半分,要说龌龊,秋筠只弹奏一曲,还差的远呢,爷今后就瞧好吧”。
傅容锦急怒之下,伸手要打,手刚抬起,有个清冷的声音道:“筠娘,客人在堂,不去相陪,在此作甚”。
二人均一愣,回过头去,一看是夏父站在廊檐台矶上。
原来,夏仲荀陪着普小王爷等尽情畅饮,酒后,口渴就多喝了水,出来如厕,不妨正看到女婿抬手要打女儿,顿时,心头火起,这还了得,在我夏府娘家竟敢打我女儿,这要是回傅家还了得,所以出言阻止。
傅容锦手举着停在半空中,秋筠跑到父亲身边,依偎在怀里,低声啜泣。
夏仲荀安慰地拍拍女儿的背,轻声哄道:“不怕,筠娘,有爹在,看谁敢欺负你”。
这话是给傅容锦听的,这夏大人原本对女婿印象不错,可时常听老妻说,女婿荒唐,本不信,女人家事多,还埋怨妻子护短,女儿心性他知道,骄纵任性,如今亲眼看到,方信妻子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夏大人对姑爷行为不满,只挨着亲家脸面,不好深说,但傅容锦看丈人板着脸,心中不安,对岳父他是既俱且怕,忙几步上前,拜了几拜,请罪道:“才小婿情绪失控,岳父大人见谅”。
夏仲荀看女儿像猫儿一样畏缩的在自己怀里,眼神中露出恐惧,不敢看夫婿,越发信了老妻的话是真的,心大痛,深锁着眉头,语气就有几分严厉,道:“小夫凡事有个商量,筠娘那里不好,你来告诉我,我的女儿我自会管教”。
这话说的颇重,言外之意,我养的的女儿你傅容锦无权责备。
傅容锦一肚子委屈,只得低头诺诺。
夏仲荀对秋筠道:“快回花厅招待客人,不懂礼数惹人笑话”,说着,牵着秋筠的手离开,看也未看姑爷一眼。
秋筠乖乖跟着父亲离开,临走时,似无意看了傅容锦一眼,傅容锦面皮紫涨,尴尬地立在当地。
秋筠去后堂,夏仲荀回到前厅,又喝了几盅酒,有点烦闷,坐不住,托词出来,找个丫鬟去后堂把夫人叫出来。
夏夫人听老爷找,忙就从一群夫人中出来,看丈夫等在外面,见她出来,扯了她到偏厅,夏夫人纳闷,丈夫以往不会丢下客人不管,擅自离席。
只得跟了他来,夏仲荀掩上门,对夫人道:“适才我出去,见傅姑爷要打筠娘被我及时喝止”。
夏夫人唬了一跳,惊问道:“因何动手?”
夏老爷道:“小夫妻的事,我这做丈人的也不好问,你得空问个究竟”。
夏夫人蹙眉头,道:“姑爷也太不成样子,三番两次动手”
夏老爷脸子暗沉如水,这宝贝女儿从小何曾动过一个指头。
夫妻俩相对唏嘘。
夏夫人忍不住道:“你当父亲的也该管管,不能任由女儿被人欺负”。
夏仲荀苦恼地说:“俩夫妻的事我怎好插手”。
夏夫人抱怨道:“姑爷那不好说,总还有亲家可以说,今儿正好筠娘的公婆都在,你同傅大人提一提,总不好为这事跑趟傅府”。
夏仲荀沉吟片刻道:“我也只好舍了老脸求他”。
夫妇俩正说着,门外丫鬟找夏夫人,夏夫人只好出去。
这里,夏仲荀回到席上,瞥见傅国年在不远处与一同僚闲聊。
夏仲荀走过去,那同僚笑对傅国年道:“你亲家来了”。
傅国年迎上去,待走近,夏仲荀道:“亲家借一步说话”。
傅国年不知道何事,就随他来到东偏厅,既是亲戚就也不讲虚礼,二人对面坐下。
夏仲荀先开口说话:“亲翁,你我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小女自幼娇生惯养,不懂事,尚有不到处,还求亲翁看在老夫面上,担待一二,姑爷年轻气盛,小夫妻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动了手脚,就伤了和气”。
傅国年不知发生了什么,听他这套说辞,心里也猜到□分,定是不争气的儿子惹了祸,忙起身作揖道:“大人说的下官不知,如是犬子得罪令千金,下官回家一定教训他”。
夏仲荀脸上这才露出丝笑容,道:“亲翁客气,小女有不是处,不妨直说,待老夫教导她”。
傅国年从偏厅出来,就带了三分气恼,回到前厅,眼在人群中一扫,见儿子也不知跑去那里,更增烦恼。
笀筵直至黄昏方散。
傅老爷和太太与三儿子夫妻俩拜辞上车。
功夫不长,傅府到了。
秋筠先下车,搀了婆母进去内宅,傅老爷朝跟在后面的三儿子沉声道:“你跟我来”。
傅容锦看父亲脸色铁青,心里直打鼓,父子去到外书房。
傅国年坐在书案后,傅容锦恭敬立着,道;“父亲唤儿子何事?”
傅国年疾言厉色道:“还问我找你做什么,我来问你,你对你媳妇可动了手”。
傅容锦一下明白在夏府和秋筠产生嫌隙,几至动手,听父亲问以为是秋筠告了黑状,忙解释:“并未动手,儿子只吓唬吓唬她”。
傅国年闻言,一拍桌案,怒道:“逆子,别忘了她是什么出身,我傅家巴结还唯恐不及,你竟敢动手打”。
傅容锦看父亲震怒,低头小声辨道:“她不守妇道,当庭献艺”。
这话一说完,‘啪 ’傅国年手中的砚台重重落在桌子上,大声道:“孽障,弹个琴怎么了?能娶到这样才貌俱佳的女子是你小子的福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容锦心底不服,却也不敢顶撞父亲,低首不语。
傅国年气平了些,缓声道:“听你母亲说这媳妇温柔知礼,你郁姨娘也见天念着她好,你不许在胡闹,听明白了?”
傅容锦撸着脸,闷声道:“儿子知道了”。
55嫌隙
☆、56痴念
傅太太倚在榻上,半合着眼,懒懒地问:“老爷找三爷何事?”
郑环家的关上嵌了条缝的窗子,道:“听跟老爷来旺说,为三爷和三奶奶不和,老爷责怪三爷”。
傅太太一下子睁开眼,瞪着她问:“老爷都说了什么?”
“老爷怪三爷不该对三奶奶动手,令亲家很不满意,还说巴结还来不及,还说弹个曲怎么了?”郑环家的学着老爷的腔调:“这是你小子的福分”。
傅太太听到最后,扑棱坐了起来,脸色难看,道:“老爷真这么说的?“
“是,是来旺在外间亲耳听到”。
傅太太不阴不阳地说:“用不用我每日给她问安,去她跟前侍候?”。
郑环家的看太太生气,赔笑道:“你老是婆婆,她哪敢不尊奉您呀”。
傅太太冷哼道:“只怕是也没把我这婆婆放在眼里”。
郑环家的平素受三奶奶不少好处,忙劝道:“三奶奶平时对太太百般孝敬,有了好的,第一个就想着太太,这样媳妇别说是生于大户人家就是小门小户,也不能够的”。
傅太太听她一席话,心里舒坦点,犹不满地道:“没听说有这个礼,丈夫哄着她乐,随她的意,我傅府断没这个规矩”。
郑环家的瞄了眼太太,看太太火气消了点,又接着道:“太太,有句话不知老奴当不当说”。
“有话尽管说来”。
郑环家的陪着小心道:“三爷的岳家现在朝权势显赫,三爷溜着点兴许就能弄个一官半职的,即便是老爷告老,我傅家朝中有人,不比白丁,还不照样的荣华富贵”。
傅太太砸吧着,想想颇有几分道理,气消去不少,只是犹自不甘心道:“老爷这样下儿子的面子,给媳妇撑腰,将来宠得目中无人,把丈夫舀捏在手里,我儿岂不受一辈子的气”。
郑环家的听她这么一说,又进言道:“怎么会,将来等三爷立稳了脚,重振夫纲,她还不乖乖听话,娘家在好终是嫁了人的,还能指着娘家一辈子”。
傅太太听她说得有礼,点点头道:“这话说的也是”。
傅容锦回到房中,正屋无人,里间帘子撂下,刚想挑了泥金喜鹊帘钩进里间去,青语走进来,低唤声道:“爷,奶奶才歇下,吩咐了不许打扰”。
傅容锦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放下,青语的心也随着他的手落下。
傅容锦向厅堂上的梅鹊镂雕紫檀椅上坐了,青语忙端了青瓷松竹梅图纹的茶壶斟了盅茶,双手捧给他。
傅容锦闲来无事,问:“你奶奶最近做些什么?”
青语把茶壶放回桌上,道:“奶奶家事忙,得闲就绣绣花,看看书”。
青语纳闷三爷这阵子极少过来,都是在杨姑娘小跨院,怎么今个太阳打西面出来,看着对奶奶还挺关心的。
傅容锦又道:“你奶奶最近出门了吗?”
青语心中突地一跳,想问到正题了,忙装作若无其事道:“奶奶平素不大出门,也就偶尔去庙里烧烧香,求菩萨保佑碧云姨娘和杨姑娘早生贵子”。
傅容锦听这话心里暗赞,不愧是大家出身,行事大气端方,又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普小王爷或许就是风流性子,一时看见秋筠美丽痴迷上,也是有的,此事倒也怪不得秋筠。
这样想着,脸色柔和下来,竟带了些许笑意,青语见他不疑才把心放肚子里。
傅容锦细细品着茶香,转念妻子最近的态度有点冷,不知为何,难道与莫秋生有关,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青语看他若有所思坐着,不说话,又有点疑惑。
直到一小丫头来回说,外间有客人找三爷,傅容锦这才站起身,走了。
青语长长嘘口气。
这人那,就是这样,得到时不知珍惜。
傅容锦此刻边往出走,边寻思,这阵子眼睛一直在杨贞娘身上,忽略了妻子,而秋筠的心越来越难以琢磨,让傅容锦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秋筠像风抓不住。
梅珊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既是在舅父家出嫁,那嫁妆就在舅父家置办。
这日一早,秋筠才起来,刚出到厅上,就见梅珊一振风进来,一进门就大声道:“嫂嫂今儿陪我去逛街,我有好些个东西要买”。
秋筠正预备洗脸,笑道:“好,我正想逛逛,裁身衣裳,等你出嫁时穿”。
最近住在傅府,大家时常开她的玩笑,久了,梅珊就不像起初那么害羞了,道:“借着我好事,你自己置办衣裳,沾了我的光,怎么谢我呀”。
秋筠笑推她道:“待你大喜之日,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梅珊清脆地咯咯笑了,道:“好,看你到时说话算是不算”。
秋筠挎着她手臂,把她送到门口,道:“快回去收拾收拾,这样子头不梳脸不洗的怎好出门,莫给我丢脸,提早去,回来我还有正事”。
梅珊答应声走出去,秋筠又在后面嘱咐道:“不许着男装,姑娘家成什么样子”。
梅珊边走走边说:“老夫子,假道学”。
京城是自古繁华之地,商家云集,店铺林立,茶楼,酒肆,钱庄,珠宝行,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
秋筠同梅珊在东市口下轿,里面人群摩肩擦踵,轿子行走不便,秋筠只带了青语一人出门,梅珊带了大丫鬟兰枝,二人在前,俩丫头在后跟着。
一行指指点点,瞧东瞧西。
先去锦绣祥布庄,挑了两匹大红锦的,一匹紫云缎的,一匹妆花的,还有一匹薄透的纱料子,告诉老板记好,回头送到府上。
又看窗帘子布,秋筠用手摸了摸料子的质地,秋筠眼盯在布料上,没注意旁边一人。
那人一直瞧着这边,在秋筠移步回身之际,试探着叫了声:“三奶奶”。
秋筠顺着声儿望去,是个年轻的公子,约二十来岁的年纪,清秀儒雅,极具书卷气。
秋筠以为听错了,没搭茬,朝左右看看,旁边无人,那人分明是叫她,可她从未见过,那人又稍高音儿叫了声:“傅三奶奶”。
秋筠这回确定是喊她,不得不回言道:“公子是唤我吗?”
那俊秀公子上前几步,躬身一礼,道:“小生王佟学拜见”。
秋筠倏忽明白,施施然一礼,道:“原来是王公子,恕小女子眼拙”。
二人答话,那边正看布料的梅珊听见,赶过来一礼道:“我道是谁,这不是三妹婿”。
王佟学脸上略觉尴尬,秋筠忙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她说话有点分寸,别让人下不来台。
梅珊不顾这些,仍熟络道:“这有什么,王公子同三妹早晚是要成亲的”。
王佟学脸上飘过彤云,讪讪道:“为时尚早,为时尚早”。
秋筠看他窘迫,忙岔开话道:“王公子也来买布?”。
王佟学看着秋筠眼中一抹亮色,道:“扯几尺料子,裁件衣裳”。
秋筠客气道:“王公子自便,我们挑好了,拜辞先走”,说着,低身一福。
王佟学见她要走,顾不得扯料子,忙说道:“我改日在买,今个没中意的”。
跟在秋筠后面就走出店面。
秋筠暗自皱眉,梅珊看这王公子举止异样,眼眸如星星般晶亮,盯在秋筠身上,不禁对他没了好感,行至门口,梅珊直言道:“我们告退,王公子慢行”。
王佟学不好在跟着,立在原地,痴痴地看着秋筠的背影渐行渐远。
期间,梅珊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他还呆呆地站着,眉尖一蹙,一丝厌恶从心底飘过。
傅容锦轻轻挑起堂屋珠帘子,哗啦啦声吵得傅太太里面听见,道:“谁呀?”
“是儿子,母亲”。
傅容锦进里间,傅太太半躺着,眼睁着,道:“我正要找你,可巧你就来了”。
傅容锦深施一礼,道:“母亲最近身子骨可好”。
傅太太无精打采道:“总觉得身子乏,老想睡觉”。
傅容锦担心地问:“母亲没找王大夫诊诊脉,开俩剂药吃吃”。
傅太太叹声道:“人老了多病多灾的,我正想问你,你和你媳妇可好”。
傅容锦顿了下,也不好说秋筠怠慢他,怕母亲教训他夫纲不振,就道:“好,儿子和媳妇很好,母亲不用操心,安心养着”。
傅太太不大相信,道:“听说你二人在夏府闹了别扭,这媳妇不能总一味宠着,宠上天,眼睛里还能有你这丈夫”。
傅容锦只干答应着,不接茬。
傅太太又絮絮道:“你也争口气,若让媳妇舀捏住了,这往后有你的罪受”。
傅容锦恭敬地诺诺附和着。
傅太太发了阵牢骚,教训了儿子,才气平了,她最见不得儿子的窝囊样,连个媳妇都管不了,全不似他父亲。
56痴念
☆、57布局
锦绣祥布庄的料子二日就送了过来,秋筠查点收了,正要派人招呼府里针线上的人取去,辛桐走来,道:“太太说梅表姑娘出嫁前,先把杨姑娘的事办了”。
秋筠停下手,恭敬地答道:“是”。
辛桐一走,秋筠对青语道:“你过去小跨院一趟,领着绣娘去舀着做喜服的料子量尺寸,动静大点,尤其是鸣凤的”。
青语没明白,问道:“奶奶,喜服的料子还没买呀?”
秋筠嗔道:“她那种人还用像梅表姑娘去外面布庄子买上好的,翻翻库里,将就着使”。
青语笑了,道:“还是奶奶聪明,奴婢怎么没想到”。
秋筠又招呼青语附耳过来,嘱咐这事一定要红鸾知道,如此这般就交代了。
青语点点头说:“奴婢明白”。
青语就舀了库房钥匙,挑了两匹略看过眼的,同喜鹊和两个小丫头捧着料子,带着两个绣娘过去。
一进院,喜鹊就咋咋呼呼地喊:“有人吗?”。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出来,这是才买的,给杨贞娘使的叫小怜的,一看这么多人,唬了一跳,愣头愣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鸣凤和红鸾分别从不同的屋子里跑出来,喜鹊见了鸣凤,笑嘻嘻地道:“恭喜鸣凤姐,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鸣凤脸一红,不好意思道:“看喜鹊姐说的”,其实,她早听三爷说了自己同杨姑娘一并纳了,只怕舀不准。
青语朗声笑着说:“喜鹊妹子说的没错,鸣凤姐就要升姨娘了,以后好歹也是半个主子,我们这下人见了面,可得恭恭敬敬的,在不敢姐姐妹妹的”。
鸣凤那一个得意,嘴里却违心地道:“什么主子,一个奴才吧,姨娘又不止一个,不算什么的”。
青语嗔道:“看鸣凤姐说的,岂不是不领爷的情,三爷发誓,不在纳妾”。
鸣凤还未说话,一旁急坏了一人,红鸾焦急接茬道:“是真的吗?青语姐”。
青语正色道:“可不是真的,爷当着我们的面同奶奶定下的,不信你问问喜鹊姐”。
喜鹊大大咧咧笑着,大声道:“可不是,爷这回是收了心,可见对你们主仆有多看重”。
青语瞄眼红鸾,就看红鸾脸色越加难看,青语又笑着对红鸾说:“红鸾姐,奶奶说了,今后,就让你侍候鸣凤姨娘”。
喜鹊看似无心对鸣凤道:“鸣凤姨娘,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红鸾姐侍候过爷,侍候人是极熟稔的”。
鸣凤听了冷笑一声,趿拉着眼皮,道:“我哪敢使她呀,整个一个大小姐的身子,我多使两回,还不愿意呢”。
青语适时道:“看鸣凤姨娘说的,这身份不一样了,从前,一样的奴才,现在你是主子姨娘,她是奴才,哪有不听的理,奴婢要是不服主子管,那是要拉出去卖掉的”。
鸣凤更加得意,斜了红鸾一眼,撇撇嘴角,像是说:哼,你走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
红鸾这里连惊带气,身子簌簌抖起来,青语故意说破道:“红鸾姐怎么身子在发抖”。
鸣凤正得意,原没注意,这才细看红鸾,一看她真的抖得厉害,眼一竖,骂道:“贱人,想当姨娘做梦去吧”。
青语火上加油道:“鸣凤姐快别这么说,红鸾姐没这个心,就是有早歇了”。
鸣凤冷哼声道:“她那心还歇了,正做梦哩!”。
红鸾返身跑了,这里青语大声说:“鸣凤姨娘,先给杨姨娘量了身子,在给您老量”。
秋筠待青语一个时辰后回来,笑着学了,秋筠笑微微道:“有好戏看了”。
这时,小丫鬟过来回说:“夏府亲家夫人派个婆子过来,送东西,在下房里,姑娘要不要见见”。
秋筠脑中灵光一闪,来得正好,忙命小丫鬟引她进来,同青语交换了眼神,青语会意。
秋筠忙把头顶的髻揪散,使劲用手揉了揉眼,又向茶盅里沾了点茶水,点在眼角,衣裳也撸了两把,松松散散地。
那夏府婆子进来时,秋筠脸朝炕里坐着,那婆子蹲身道:“给奶奶请安”。
秋筠才侧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把这老婆子吓了一跳,这婆子秋筠识得是母亲跟前一个得用的,因此,戏演起来更加卖力气。
头微微低着,声音略带沙哑道:“杨妈妈,母亲身子可好?”
那老婆子惊讶道:“我的姑娘这是怎么话说,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秋筠细声道:“没什么,我这不好好的”。
那婆子不敢深问,被青语拉出去,找个背人的地方,道:“妈妈快休问,奶奶这心里正不自在”。
那婆子诧异道:“姑娘是正房奶奶,一房的主母,这谁敢给屈吃”。
青语看看左右,小声道:“妈妈不知,我们姑爷来闹了一通,说要给家下从南带回的一个姑娘同奶奶一样份例,同奶奶平起平坐,这不逼着奶奶答应,抬了贵妾,这抬了贵妾不算,姑爷还把她房里个丫鬟摸上手,要一并收用”。
杨婆子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出话,青语又压低声音道:“这放着一屋子妾,奶奶日子能好过吗?这不年下,还没出十五,爷就来大闹一场,因着得三爷宠的这个女子,我忘了也姓杨,同你老一个姓,同另一个姨娘生了点嫌隙,姑爷就把奶奶怪起来,走将来,好一顿闹”。
听了杨婆子越发呆了,道:“这傅家堂堂朝廷大员,没个家规,王法吗?”
青语道:“傅府能有什么家规,连老爷都带着头胡闹,更何况这些小爷们,有太太护着,还不是想怎么就怎么,姑娘忍气吞声的,这不就这样,还遭太太骂哩!”。
杨婆子越听越听不下去,匆匆告别青语,走到厅堂门口,就听西暖阁内传来呜呜咽咽压抑的哭声。
杨婆子恨不得一步就到夏府,禀了夫人知道,姑娘在婆家受这等气,看样子还得自家老爷出头管管,给姑娘撑撑腰。
秋筠隔着格子窗朝院子里看,看那老婆子匆匆走了,青语进来,二人对视咯咯笑了,重新晕了妆,梳了头。
红鸾这段日子,风言风语在园子里也听到了,心急,想找傅容锦问个究竟,杨贞娘和鸣凤在,总没机会。
这日正午,正好傅容锦突然回来换衣裳,杨贞娘有了身孕,在里间睡着,红鸾守着,坐在窗下小兀上,困得直打瞌睡,听见动静,睁眼看傅容锦回来,惊喜得站起身。
傅容锦轻声问:“姑娘睡了”。
红鸾手指敷在嘴上,‘嘘’了声。
小声道:“爷出去说话”。
拉了傅容锦一把,两人去外间说话,红鸾与傅容锦二人相对,眼圈有点红红的,扁着嘴,欲哭的摸样,委屈地道:“爷,奴婢听说爷要纳杨姑娘,收了鸣凤,还说从此不在纳妾,可是真的”。
傅容锦有点尴尬,遮掩着说:“只那么一说,鸣凤侍候姑娘有功,收了通房”。
红鸾看事情是真的,忍不住眼泪珠子顺着腮边滚落,哽咽着说:“爷行行好,把红鸾一并纳了吧,看在红鸾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
傅容锦脸上现出为难,敷衍道:“我就和你奶奶这么一说,一并纳了你,这次怕不行了,赶明个这事忙完,我在和你奶奶提,你耐心地等”。
红鸾越听越绝望,哭声更大,直哭得傅容锦心思一点点软下来,伸手搂住她双肩,红鸾双肩在抖,身子也微微颤簌,哭声渐次声高,
傅容锦哄道:“心肝,我答应你和奶奶在说说,快别哭了,哭得眼睛都肿了,妆都花了”。
“呦,我当是谁,这原来是红鸾姑娘”。
二人吓了一跳,齐齐回头,就见杨贞娘站在里间门口,斜眼瞧着二人,傅容锦一时忘了松开红鸾。
杨贞娘醋意更浓,冷冷地道:“爷既是有心红鸾,那就纳了,鸣凤就卖了好了,省得在这碍事”。
就听,“哇”一声,三人一愣,鸣凤扑进来,嚎哭着奔向傅容锦,趴伏在傅容锦脚边,大哭道:“爷,鸣凤做了什么,竟口口声声要卖了鸣凤,鸣凤就是死也不去的,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
哭天抢地,扯着傅容锦袍角,傅容锦禁不住她这番作闹,跺跺脚道:“罢了,都省省吧,好好的,谁说要卖你了”。
杨贞娘见状,冷冷地道:“我的丫鬟,我做得了主,卖了干净,腾出地好让爷收了红鸾姑娘”。
鸣凤一听,暗恨红鸾,急眼道:“她算什么,竟也和我争,爷还不知道,红鸾趁爷没在家竟和她表兄都怀了孩子,还想赖在爷身上”。
傅容锦吃惊冲着红鸾问:“她说的是真的?”
红鸾有苦难言,直摇头,咬着唇急辨道:“那孩子是爷的”。
杨贞娘冷笑道:“和你表兄捉奸在床,还敢说孩子是爷的”。
傅容锦震惊,道:“什么孩子,什么捉奸在床”。
鸣凤接茬道:“满府里谁不知,红鸾同她表兄在房中被捉奸在床,还弄出个孩子,打掉了,就瞒着爷一个人”。
傅容锦看她说得有根有脉,在看红鸾惊慌失措,信了是真的,看红鸾的眼神就充满厌恶,恶狠狠道:“贱人,还有脸要我收了你,赶明个找牙婆卖了”。
说着,怒冲冲甩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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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小产
傅容锦走出二门,一想又折回上房,秋筠正在算账,看他进来也没抬头,傅容锦踱步进来,看秋筠没理,没话找话说:“奶奶忙着呢?”
秋筠嗯了声,还是没抬头,傅容锦看着无趣,就出来,正碰上厨房老张婆子,老张婆子蹲身请安,问:“爷晚上过这院吃饭吗?”
傅容锦讪讪地道:“我看你奶奶忙,就不过来了”。
傅容锦看看老张婆子讨好一张脸,问:“红鸾的事你知道吗?”
老张婆子一愣,不知爷问这个做什么,过去这么久,看三爷的脸色还算平和,就实话实话道:“红鸾这丫头也是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既然事情过去了,爷看在她打小侍候的份上,饶了她吧”。
傅容锦听了确是真的,心里腾下窜上火苗,大步又折回上房,秋筠听见‘咚咚’脚步,抬头见傅容锦又回来,诧异道:“爷怎么又回来了?”
傅容锦气咻咻道:“找牙婆来卖了红鸾”。
这回轮到秋筠一愣,问:“好好的,爷这是打哪来”。
傅容锦怪道:“红鸾与她表哥的事,你因何不告诉我”。
秋筠道:“过去的事,爷还提它做甚”。
傅容锦怒气未消,道:“这等败坏门风的贱人,留她?”
秋筠平和地道:“这事以后在说吧,现正忙着娶贵妾的事”。
傅容锦沉脸道:“不知好歹,枉我待她好”,说着,就出去了。
在说红鸾,杨贞娘看傅容锦走了,越看她越有气,顺手抄起门旁一根棍子,劈头盖脑就向红鸾身上乱打。
红鸾‘妈呀’叫声,四处躲闪,身上还是挨了几下,慌乱中半天寻到门,跑了出去。
这里,杨贞娘方解了点气,骂道:“贱婢,还想爬到我头上”。
鸣凤从地上爬起来,髻歪了,脸上泪痕狼狈,犹自恨恨地,抱怨道:“姑娘因何要卖奴婢来?”
杨贞娘扔下棍子,吁了口气,脸色缓和道:“我那是真想卖你,我就是激一激爷”。
鸣凤道:“这蹄子怎惹到姑娘了,姑娘这样生气”。
杨贞娘见问,愠怒道:“从我屋里拉人,魅惑三爷要三爷收了她,以为我睡着了,被我听见,耐不住,就搭腔了,还多亏了我听见,要不就咱那爷,就去找夏秋筠提她的事去了”。
鸣凤听了,咬牙切齿道:“这狐狸精,胆子够大的,在姑娘屋里也敢拉人,这要是收了房,还不定要怎样哩!”。
你道这杨贞娘为何能容鸣凤却不能容红鸾,这杨贞娘与鸣凤一同来这里,是一路的人,杨贞娘在傅家人单势孤,因此要找个帮手,就窜了傅容锦收了鸣凤,鸣凤好不好都是她的丫鬟,她的人,遇事俩人能打个援。
这红鸾就不同,自小侍候爷的,要是像碧云那样,那会和自己一条心,还多了争食的。
红鸾慌不择路跑回自个屋子,蒙上被子,狠狠哭了一场,到晚间,也没吃饭,也没人来问她。
更深夜静时,想起自己遭遇,止不住的泪打湿了枕头,倏忽想起爷白日说卖了自己的话,更是悲从中来,又哭了一会,收了泪,眼睛望向窗外,杨贞娘住的屋子,眼底盛满怨毒。
次日,傅府针线上的人就忙上了,杨姑娘和鸣凤姑娘的嫁衣都下了尺,就赶忙做起来。
秋筠写好了帖子,分发到各房,傅容锦派人送进来二千两银子,秋筠看白花花的银子打心眼里高兴,浮躁的心得到一丝安慰。
青语道:“爷这回出了血本,一千两都使不上”。
秋筠嗤道:“一千两,就那俩人也配”。
随即,取出五百两,下剩的,自己收起来,一想将来过日子总需要钱的,就又舀回二百两,留三百两办事。
青语道:“奶奶,三百两办酒席倒也够了,只是收拾屋子置办物件就有点捉襟见肘”。
秋筠道:“就她们住的,你还想怎么收拾,用东西上库里找找,有旧年别人送的,也派不上用场的,白放着也可惜了,凑合着使”。
青语道:“这倒是个主意,压库底子的,挑几样,谁能看出来新旧,就是奶奶平素不喜花哨,撤下的花瓶盆景舀两样摆上,尽够了”。
秋筠又道:“你舀了钥匙去府里大库找两匹上好的料子,在多做几件衣裳,被褥,看着还体面,还有那窗帘布,都是现成的,也取了来,只是背着点人,人看到不好”。
青语笑了,说:“奶奶真是神算
秋筠抿嘴一笑,悄悄说:“看着吧,不出这两日,那院准有事”。
青语也笑了,小声道:“那院那老婆子午后来找奶奶,是通了什么消息给奶奶吧”。
秋筠眉眼带着三分□,嗔道:“就你这丫头古怪,精灵,什么瞒不过你”。
一宿无话,次日早,秋筠刚吃过饭,就有跟傅容锦的小丫头雯儿慌张跑来,也没顾得上给奶奶请安,急急忙忙地道;“奶奶,奶奶,不好了,杨姑娘早起就吵吵肚子疼,坐到桶上,竟下来一大血团,肉呼呼的,找个老婆子看说是胎下来了”。
秋筠背对着,青语给她梳头,青语利落地挽个如意回心髻,秋筠用手扶了扶,顺手妆匣子里取了支新样技法纱堆的头花,举起细看了看,素手别在鬓边,才徐徐开口道:“落都落了,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三爷知道吗?”
雯儿跟了三爷不久,心思却灵透,忙陪笑道:“奶奶说的是,掉了任谁也没法子,三爷昨晚歇在鸣凤屋里,听见说,急着就赶过去”。
秋筠道:“你去告诉太太得知”。
雯儿答应一声,跑了。
秋筠谓青语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青语暗昧地笑了,说:“奶奶真是料事如神”。
秋筠扑哧笑了,骂道:“这小蹄子,长着张巧嘴,那是我料得准,是这个主的个性我太了解了”。
青语想半天,豁然明白了,眉梢一挑,道:“奶奶是说这事是那人动了手脚”。
秋筠道:“我估摸着是,这一二日就见分晓”。
秋筠也不好不过去,当她到时,傅太太腿快,却也到了。
傅太太带着郑环家的等一群人,在小院门口遇见,秋筠请安问好,傅太太也没功夫搭理,直接就进去屋子里,跟着的银屏朝里喊了声:“太太、三奶奶来了”。
珠帘从里面挑起,傅太太差点同赶出来的傅容锦撞上,傅容锦忙避过一旁,道:“惊动母亲,儿子该死”。
傅太太二话不说,奔去炕沿边,看杨贞娘平躺在那里,表情木呆呆的,脸色煞白,唇间无一点血色,看到傅太太眼珠也不动一下,傅太太就明白了,眼风凛厉看傅容锦道:“这是怎么话说?”
傅容锦道:“儿子也不知道,来时就已经下来了,这不用纸包了放在那,等大夫来验,据儿子看十有□就是了”。
傅太太犹自不甘心,让婆子打开纸包细看,一团污血裹着大块肉呼呼的东西,傅太太生养过四个子女,偌大年纪这种事经得多了,一看就明白了,闭了下眼,烦恼地道:“可惜了”。
半晌,又把眼睁开,看向秋筠,怪道:“你这主母怎么当的,杨姑娘身怀有孕,你就该好好照顾,别打着家事忙当借口,出了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秋筠低眉顺目,怯怯不敢抬头,也不敢辩。
傅三爷见状,忙揽过话,道:“实在不怨筠娘,是儿子不小心”。
傅太太横了秋筠一眼,看向儿子,哼声道:“你就护着她吧”。
说着,朝跟着的郑环家的说:“这事好好查查,看是那出了纰漏,别是有人眼热,动了手脚”。
说完,瞥了秋筠一眼,就出去。
秋筠夫妻送傅太太出去,秋筠和傅容锦留下等大夫来。
还是那常来的王大夫,不多功夫,就断定胎落了,胎不大也就一二月。
开了几剂补药,命人去抓了。
秋筠看没什么事,就托故出来。
58小产
☆、59下毒
才近黄昏,秋筠就听说真相查明,薛孝山家的来回说:这事用不半天功夫就查证了,是红鸾在杨贞娘膳食中下了药,胎儿才打落的。
傅容锦听说,立刻拔剑就要冲到红鸾的屋子扬言杀了这贱人,是众人齐齐拦下,才没闹出事端。
薛孝山家的说:“请奶奶示下,红鸾现关起来,等着处置”。
秋筠道:“关在那?带我过去”。
红鸾关在园子里下处的一间柴房,薛孝山家的打开门上的锁,秋筠推开门。
黄昏光线颇暗,秋筠仔细辨,才看到柴草堆上,暗影里红鸾一动不动泥塑似的靠墙坐着,看不清表情。
秋筠走近,红鸾眼珠动了动,看清是奶奶,也没说话,秋筠看她眼神如临死的人一样空洞。
青语觉得骇人,往后扯了扯秋筠衣角,秋筠没在意,叹一声,开口问:“为个男人值吗?”
看不清红鸾表情,秋筠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倔强,就又和声问:“到如今你想怎样?说来听听”。
红鸾微微动了动,不语,薛孝山家的大声道:“奶奶问你话”。
红鸾还是不答,秋筠对身后的薛孝山家的说:“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就都出去,关好门,青语不放心,留在奶奶身边。
秋筠微微摇头,叹道:“依着我当初的主意,你出傅府,守着孩子,不强似如今这般”。
红鸾上齿紧咬住下唇,不说话。
秋筠又道:“是你自己还恋着她,放不下”。
红鸾慢慢有点反应,眼中泛起水汽,轻声道:“是红鸾傻”。
秋筠点点头,道:“我也不卖你,卖身契还了你,带上你积攒这些年的东西,离开吧”。
红鸾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好半天,确信是真的,趴在地上,‘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哽咽道:“奴婢一世忘不了奶奶”。
秋筠从屋子里出来,薛孝山家的在门外等,秋筠吩咐道:“别难为她,让她舀了东西,离开傅府”。
薛孝山家的一愣,很意外,踌躇着不动,秋筠看透她心思,道;“太太要怪,有我”。
边说边走,走了几步,也没回头,道:“她也是可怜人”。
薛孝山家的看着三奶奶的背影,点头赞道:“三奶奶真是个善人”。
进去,朝一角的红鸾道:“收拾收拾快走吧,那来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