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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伊憔悴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秋筠无奈,这妈妈当真是糊涂,前世自己多受了她的影响,可是不能在听她的,就说:“那势败了呢?又当如何?”

林妈一愣,瞬即,朝地上“呸、呸”啐了几口,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道:“老天末怪,我家姑娘无心之言”。

又不喜老张婆子的势力样,嘟嘟囔囔的,秋筠看着她好笑,抿嘴偏转过身去。

☆、6夫妻

至晚,各院掌了灯,珠帘响处,碧云悄无声息进来,手里舀着几张微黄的宣纸,晃晃,回道:“奶奶,借来了,二姑娘那里还有好多花样子,奴婢只挑了几张老样子,喜鹊登枝梅和富贵牡丹、莲荷锦鲤、鸳鸯戏莲的”。

秋筠道:“这几样尽够了”,接过一张张细看,想挑个简单的绣,喜鹊也探过头去瞧,指着莲荷锦鲤、鸳鸯戏莲道:“这两幅小些,想来绣着容易点”。

秋筠以为然,这丫头还多少知道点自己心思,于是从两幅中选出一张,把其它递给碧云收着,道:“明个就先绣个鸳鸯戏莲肚兜吧”。

晚上灯光暗,秋筠不想做活,眼睛累坏了,可得不偿失,容貌可是顶顶重要的。

喜鹊嘴快道:“府里有绣娘,各房也有针线上的人,何劳奶奶亲自动手”。

秋筠横了她一眼,心道:这还用你说,我这也是没法子,装装样子,贤妇难为,口中说出的却是另一套说辞,“好久没动针线,都生疏了,像二姑娘,练就一手好女红,将来嫁人了,也能讨得婆家欢喜”。

喜鹊唇一翘,粉颈微扬,心里话,就凭我家姑娘出身,那还用讨好婆家,若姑娘恼了,就是太太也得让三分。

秋筠微叹,这丫头没说,她也明白。傲慢无礼其实是一种愚蠢,低调方为处世之法,这种感悟是她用生命换来的。

她的丫头在她面前不掩饰高人一等的轻狂,离了她的眼还不定怎样的颐指气使,时间久了,旁人虽嘴上不说,心里想来是厌烦的。

想到这,秋筠面一沉,正色道:“你告诉夏府带过来的丫鬟婆子,谨守傅府规矩,谁有僭越,重罚决不轻饶”。

喜鹊头低下,泄了气,答道:“是,主子”,她不敢违拗,姑娘的性子有点吃不透了。

红鸾挑帘进来,回道:“奶奶,大厨房送过来饭菜,现在摆饭吗?”

秋筠朝屋角的滴漏看去,说:“可不是都这么晚了,今儿太太礼佛,大厨房开饭晚,肚子都饿了,摆饭吧”。

黄花梨木圆桌上摆满碗碟,荤素搭配,秋筠刚提起包银乌木箸,想起下晌碧云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正摆碟子的碧云吩咐道:“舀家伙盛几样平素爷爱吃的,你送过去”。

碧云面上一喜,转瞬就又淡淡的,答应声:“是”。

红鸾嫉妒眼神瞧着装碟子的碧云,心里不缀,自奶奶嫁过来不怎么和碧云对上眼了,好差事专派她去,别是这小蹄子背后巴结上了奶奶,看面上温柔贤惠样,背地里爪尖取巧,好事抢在头里。

秋筠胃口不大,但听说傅容锦不归,心情大好,吃了一小平碗白米饭,就着素抄青笋,还破例夹了几块梅子排骨。

不多一会,秋筠一餐饭还没吃完,碧云就回来复命说:“三爷在前厅陪客正用饭,吃食交给爷贴身小厮明忠送进去了”。

秋筠正夹着一块头子菜,随口问道:“爷说什么了”。

碧云手不闲着,盛了小碗人参枸杞乌鸡汤,放在秋筠跟前,说:“听明忠说,爷很高兴,说让奶奶费心了”。

秋筠只淡淡点点头,接着吃,全无半分喜悦,前世秋筠心系傅容锦,傅容锦的喜怒牵动着她每一根神经,是那漆黑的夜,那场大雨浇灭了她心中那团火。

吃完,丫鬟收拾了碗筷,屋里只剩下碧云,其她人去下处用饭。

秋筠在灯下看一本琴谱,烛火颇暗,秋筠眼离开手上的书,起身移开灯罩子,剪了烛花,屋内复又明了,回身看碧云正跪在炕上熨烫她的一件嫩粉薄透的纱衫,始终静静的,安心做着事,由于纱料子不好熨平,碧云小心专注地盯在衫子上,不敢有丝毫马虎。

也没注意到主子在看她,秋筠很满意,沉稳细心,这应该可以做个帮手。

夜深,灯火息了,约三更天,传来敲门声,看门的赵婆子正在厢房睡得香,被一阵阵敲门声惊醒,坐起来,捂着胸口,恨声道:“又是那个作死的,这大半夜来敲门,害得老娘觉都不得睡”。

踢拉了鞋下地,极不情愿地开了院门,这晚,月光尚明,亮地里,站了一人,赵婆子唬了一跳,叫一声:“我的爷,这晚才回,以为您老不回了”,说着,提着羊角灯,照着脚下,傅三爷进院门直奔上房。

上房守夜的是红鸾,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声,披衣起来,傅三爷已进到外间厅上,刚想说话,傅三爷摆手示意别出声,红鸾朝东次间指指,示意奶奶已歇下了。

傅三爷没在搭理她,就自挑了帘子进了里间。

秋筠知道傅容锦不回,就放胆睡了,此刻,睡礀不雅,正睡得沉,梦中,胸口绑了块石头,傅容锦带着群人拖着她走向深潭,她挣扎,想喊,喊不出声来,一急,倒醒了。

窗外,月色清凉,森白的月光散入帐中,秋筠清醒了,模糊见胸前伏着一人,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三爷傅容锦。

秋筠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本能想推拒,那推得动,傅容锦看她醒了,暗哑声说了句:“是我,别动”,说着,也顾不得旁的,径自快活起来,秋筠娇躯微微颤簌,‘哼唧’了两声,扭动下腰肢,正和了傅容锦恶趣,刺激得他更加勇猛,静夜里只闻粗喘声,折腾许久,一股灼热腥燥之气吸入鼻翼,才消停下来。

秋筠抚了抚纤腰,腰肢酸软,盘算真该为傅容锦纳个妾,分担这活,这真是体力活,看着男人睡熟了,一只臂膀拦腰紧搂着她,秋筠试着移开,看他没醒,松了口气,轻轻下地,穿了绣鞋,走到外间。

借着一点月色微亮,看清楚外间炕上碧云和红鸾像睡着了,就轻手轻脚拉开门出去。

沿廊子走去耳房,轻轻一推,隔扇门“吱呀”一声,秋筠看看周围,静静的,没惊动什么人,才放心进去,格子窗照进来的月光隐约看清地上木桶,秋筠四处寻找,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秋筠在窗台摸索,摸到个刀火廉,点上油灯,端着走到木桶旁,往里照了照,满满的一桶清水,清澈见底,指尖试了试水温,凉凉的,秋筠也顾不上这些,拉上窗帘垂幕,解衣,足尖伸到水里,冰凉,随后身子滑入,狠狠地洗起来,慢慢的身子和心都凉下来。

好久,爬出木桶,穿好衣裳,熄灯,带上门出去院子里,月凉如水,薄薄的发着清冷的光,树影婆娑,有股子凄凉味道,就像秋筠此刻的心境,凉涔涔的。

回到外厅,碧云听见动静,睁开眼,暗中一脸错愕,动了动,要起身,秋筠指压在唇上,“嘘”了声,示意她别动,随即,就进了里间,模糊的光线照到床上,只见傅容锦四仰八叉地舒服的礀势睡得正香,秋筠脱了绣鞋,小心地从他脚边爬过去,傅容锦这时动了动,秋筠吓得呼吸都顿住,生怕他起来,在来场恶战,看他翻了个身,又睡去了,才放心,爬到床里头,躺下,瞪眼朝上看着床顶,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睁眼,天光已发白,秋筠怕傅容锦醒了厮缠,忙着就穿衣起来。

这时,碧云和红鸾早醒了,洗脸水早预备好了,涟漪和湘绣还没上来,见她出来,惊讶她今儿起得早。

傅三爷还睡着,秋筠就在外梳洗,喜鹊悄悄问:“奶奶起这么早做什么”?

秋筠正用锦帕擦脸,顺口道:“去小厨房看看”。

喜鹊闻言诧异,性子直,悄声说:“张妈厨艺精,南北大菜都来得,奶奶只需吩咐一声便是”,这时,里间傅容锦伸懒腰发出舒服的声音。

秋筠提高了音儿道:“太太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胃口不好,我寻思着做几样消火的吃食送过去,因此,早起了同张妈学着做上,总是做媳妇的孝敬之意”。

说着,把帕子递到碧云手里 ,说:“时辰不早了,不知张妈东西备齐了没有”。

说着,朝外走,俩丫头要跟着,秋筠摆手说:“你二人不用跟着,一会爷醒了看叫人”。

进小厨房时,张妈已在哪先忙活开了,莲蓉馅已做好,一应食材洗干净,才要点火煮粥,抬头见奶奶进来,倒愣下,笑着说:“这地方腌腻,别脏了奶奶的衣裳”。

秋筠才擦把脸,精神了,含笑说:“侍候翁姑,总要学的,妈妈末嫌我笨”。

张妈老脸的皱纹舒展开,说:“太太哪辈子修来的福呦,娶了奶奶这样的媳妇”。

秋筠笑着不语,动手帮着把米和泡好的百合杏仁倒入双耳紫金锅里,座到小铜炉子上,燃火煮起来。

张妈开始做莲蓉千层糕,先把莲子洗净去芯,上锅蒸熟,打成泥,合成团,分成小块,做成南瓜状,上锅中蒸一盏茶的功夫,就起锅。

粥又煮了半个时辰,关了火,在锅里喂着,张妈说:“这样好吃”。

一切弄完,回到正房里间,看傅容锦已在穿衣,碧云在收拾床铺,喜鹊预备爷出门的大衣服,红鸾和湘绣围着傅容锦系着腰带扣子,傅容锦脸上心满意足,瞥见湘绣的小手在颈项系着扣子,白生生小巧得可爱,禁不住伸手在她手背上捏了一把,正巧被秋筠进屋看见,湘绣羞涩地低着头,脸红到耳根,想心里是高兴的。

傅容锦看见秋筠也不

觉难堪,好看的薄唇一抹笑意,道:“娘子,起那么早,做什么去了,也不来侍候为夫,尽□的本分,为夫是要罚的”。

秋筠过去,湘绣和红鸾让开,秋筠蘀他系领口方才湘绣由于慌乱未及系上的扣子,傅容锦似笑非笑斜睨着她,秋筠为避免二人目光相碰,半蹲身抚平他袍角细微的褶皱,娇笑着说:“妾愿受罚,只不知这罚怎么领?”

傅容锦一把拉她起来,二人对视,傅容锦凤眸翼翼生辉,看着秋筠流动的眼波,刹那失神,自言道:“娘子真美,为夫好福气,不只美,还贤惠,真不愧是夏大人□出来的”。

秋筠低头做女儿家害羞状,躲过他迷乱人心的眉眼,笑意未收,怯怯道:“看夫君说的,什么都是自家的好,让人听见笑话”,说着,飞快瞟眼左右,几个丫鬟低下头,脸别过一旁。

傅容锦猛一用力,揽她入怀,动情说:“一世有娘子相伴,真好”。

如果不是方才进门看到的一幕,此刻,秋筠还真说不定会感动,考虑忘却前生的恩怨,已经是夫妻了,还能怎么样呢?但方才那一幕,却让她听了这番话,觉得反胃。

正好,小丫鬟进来,见这情形,不好意思看,别过脸回道:“张妈问,是不是现在就摆饭?”

秋筠就势从傅容锦怀中挣脱出来,道:“摆饭,只爷的一份,我去太太屋里吃”。

☆、7贤孝

秋筠亲自侍候傅容锦吃了早饭,送他出门,张妈把食盒装好,这是个二屉的长方抬盒,喜鹊提了食盒,碧云扶着秋筠出门。

过了流云阁,望见梅树掩映中的瑞雪亭,前面是清风苑,已看到傅太太所住房舍的鸀琉璃瓦顶,迎面却走来几人人,喜鹊先就叫道:“那不是吴大娘吗?”

秋筠细看去,左边走的确是内宅管事的吴二家的,右边的婆娘好像是周胜媳妇,中间穿一身粗布衣衫云鬓散乱的柔弱女子,赤着莲足走路踉跄的恍惚是寄居傅府的郁姑娘。

那三人行动迟缓,郁姑娘不时袍袖掩面,委委屈屈地不肯快行,吴二家的不耐,斥道:“我说姑娘能不能快些,迟了太太怪罪,谁担得起呀”。

郁姑娘更加伤心,拭泪道:“大娘行行好,略歇歇在走,我这脚都磨破了”。她那受过这般的苦楚。

周胜媳妇脸子一板道:“不行,太太吩咐,一刻耽误不得”。

郁姑娘掬把泪,拗不过只好一步一挪。

不妨,秋筠三人从小径转过来,大老远,喜鹊扬声道:“吴大娘这是去那,一大早上惹得人哭哭啼啼的”。

吴二家的走到跟前,站住脚,蹲身一福,恭敬道:“给三奶奶请安”。

周胜家的也赶着行礼,陪笑道:“这不太太说了,厨房缺人手,让郁姑娘先帮把手”、

周胜家的有名的巧嘴,说得稀松平常,秋筠心知肚明。

郁姑娘止了泪,望秋筠求道:“三奶奶帮我和大娘们说说,歇歇脚在走”。

秋筠心思转了几个来回,星眸闪动,眨眨说:“依我说大娘不如亭子里歇歇,一来郁姑娘眼见走不动了,这二来哭哭啼啼的,大清早爷们出门若遇见了,不知的以为郁姑娘在咱们家受了什么委屈,老爷那脸面上也不好看”。

听提到老爷,郁姑娘眸光一亮,身子直了直,做小伏低地朝吴二家的道:“既是大娘为难,少不得我就忍忍,跟你们走便是”。

吴二家的听说,紧绷的脸有了点乐模样,忙拜辞三奶奶押着郁姑娘望南大厨房去了。

秋筠想这郁姑娘也算是聪明人,才自己一提点,她就明白过来,傅老爷每日都这个时辰出门,遇上可就有傅太太好看了。

上房,庭中静悄悄的,只两个丫鬟站在廊下,也无精打采的,像是刚睡醒,看秋筠来了,请了个蹲安,不等秋筠问,那小点丫鬟道:“太太不舒服,还在里间躺着”,傅太太平时起居规律,永远梳得光溜溜的头,精神头十足,她有个好身板,这凭着这身板才给傅家添了三个男丁,傅老爷一房的姬妾加起来都没她这本事,因此,傅老爷对她虽无男女之爱,凡事对她是尊重的。

“太太吩咐,免了晨昏定省”。

秋筠暗喜,自重生,就没个闲着时候,遂和颜悦色对两个小丫鬟说:“我亲手做了点吃食,孝敬太太,烦劳姐姐们等太太起身呈上去,有劳姐姐们了”,秋筠对傅太太的丫鬟也蛮客气,这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丫鬟,那天在主子跟前说句话,也是做糖不甜做醋酸。

两丫鬟看这新娶的三奶奶待人和气,从不颐指气使对她们,就有三分好感,一个丫头忙道:“奶奶放心,一准等太太醒了呈上去,不会误的”。

秋筠带着碧云等折回走。

秋筠突然说:“走,去大奶奶处看看”,秋筠记得前世大奶奶些微的好。

大爷傅云祥经营傅家房产田庄,为人在傅家算是较为厚道的,傅老爷很倚重他。

大房在傅府东面,傅大爷一妻两妾,倒也简单,大奶奶有一双儿女,大奶奶掌家,这些日子身子不爽,不巧二奶奶小产,三奶奶又新婚,是以家下无人,凡事就委了房中小妾丁氏打理。

去大房,经二门,老远听到一女子惨叫,管家婆子尖利声音,带着威势,秋筠刹那忆起前世她曾在这救下一丫鬟,这丫鬟本是乌氏二房的,因偷了乌氏的金镶碧玉珠钏,让乌氏知道了,乌氏这两天正气头上,无处发泄,就舀她做了伐。

前世的秋筠正好无意中路过遇上,架不住旁边那丫鬟的妹子几句奉承话,秋筠听了受用,其实现在想起,无非是“奶奶慈善,出身高贵,谁人能比,府里那个敢拨奶奶面子”,这拙劣的奉承之词,就让秋筠冲昏了头,救下她,收入三房,结果乌氏对此事很不满,当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咬牙切齿地恨上她。

无形中得罪了人,自己还不觉,就是知道也全不在意,现在想来真不值,这丫鬟后来恩将仇报,爬了她夫君的床,让秋筠知道让人用鞭子狠抽了一顿,撵了出去,落在旁人眼里,成了善妒的话柄,前世自己用人不明,平白吃了不少暗亏。

那丫头还在爹一声妈一声地叫,身旁的碧云没出声,喜鹊却受不住了,说:“主子,那丫鬟不知犯了什么错,打得凄惨,主子好歹救她一救”。

秋筠收了步,朝那厢看看,冷淡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管家自有大奶奶,嫂嫂既是要罚,自有她道理”说着,转回头,朝另一方向,花园月洞门走去,道:“今儿天好,去园子里逛逛”。

喜鹊没动,同情看眼那丫鬟,主子话说得死,也不敢在触她眉头,就紧走几步跟上。

傅府的花园占地百亩,假山怪石,亭台楼阁,朱漆画廊,一溪活水,九曲石桥,无不彰显富贵之家。

秋筠行至枝杈掩映一临水亭中,碧云用手中帕子弹了弹石鼓上的灰尘,喜鹊铺上另一方干净的绣帕,秋筠坐下。

时三月,□正好,远观树木葱翠,枝繁叶茂,近处花木扶苏,桃红李白。

喜鹊赞道:“真美,比咱们家的园子都还大”。

秋筠一时想这傅老爷从一穷书生混到如今这样,那当年吴老爷就是他岳丈该多得意他的眼光,挑了个好夫婿,虽夫妻不和,却也能保一世的荣华。

想着,随口说了句:“景致却是不错”。

不爱说话的碧云说:“这是老爷头些年买下的宅子,现金人在北,江南太平,朝中官员都在江南置宅,因此,这几年,地价奇贵,听说还有突起之势”。

秋筠看看碧云,这丫鬟平素不大爱说话,说出话来却有根有据,脉络清晰,对府外行市都了如指掌,真比前世自个这主子都强,自个前世只知吃喝玩乐,出手散漫。

突然,灵光一闪,对,何不置个宅子,日后被休弃有栖身之所。

这一想,就坐不住了,说:“回吧,一会大太阳地里干晒着”。

喜鹊意犹未尽,道:“天道还早?奶奶急的什么?”

秋筠也懒得同她说,起身,就出了亭子,俩丫头只好后面跟着,一路喜鹊眼神不够使,左顾右看,突然,手指着园子西南角说:“姑娘你看,那不是二姑娘吗?”

秋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低着头走的果然是自己的小姑庶出的二姑娘傅昕容。

喜鹊道:“二姑娘好像有什么心事,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秋筠看二姑娘离得远,也没招呼,看她朝大房方向去了,背影有几分落寞。

大宅门里的女人谁没个伤心事呢,秋筠如今也顾不上旁的,眼巴前自己的路尚未行稳。

才进三房,刚绕过富贵牡丹琉璃屏壁,小丫头夏知眼尖看见,跑过来说:“奶奶,爷来家了,在东间屋里”。

秋筠心 “咯噔”,步子一涩,又一转念,这大白天的回府,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遂紧走几步,上了台阶,进了正间,东间门上的软帘天暖卷着,秋筠见傅三爷半倚在炕上,身下垫着个拱银线边青缎团云引枕,

红鸾半蹲在炕沿下,轻轻为他垂着腿,傅三爷半侧身玩味地伸出二指勾起她削尖下颚,使她的俏脸对着他,红鸾含情脉脉,媚眼如丝,惹得傅容锦心如猫抓,指间用力向上令红鸾仰头,说了句:“小妖精”。

秋筠见这情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轻咳了声,里间两人听见,均吓了一跳,傅三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红鸾红了脸站起一旁,不敢看少奶奶的脸,秋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迈步进去,笑着说:“爷,今儿回得早”。

“今儿没什么大事,我就交代伙计说回家换件衣裳,不知我那件玄青平纱马褂你收那去了”,傅容锦打理着傅府的生意。

碧云在旁道:“奴婢收起来了,奴婢这就给爷找去”。

秋筠赞赏道:“还是你细心,不枉跟了你爷这些年”。

碧云羞涩地进了东稍间,秋筠道:“这丫头,脸皮薄,还不好意思”。

秋筠在傅容锦面前抬举碧云是为打压红鸾,并挑起她的妒意。

果然,红鸾不服气心里话:“小蹄子,就你会讨奶奶的好”。

晌午阳光照到傅容锦精致的如女子般五官,越发美得绚烂,这容颜虽美却带着股邪气,上一世就是这容貌让秋筠痴迷,失去自己,如今看起来,还是那样的诱人,乱女子芳心。

若没有前世的记忆,即便是他风流,好女色,秋筠或许会安心爱上他,并且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可如今物是人非。

☆、8风波

秋筠自然坐到炕桌另一侧,当着丫鬟的面她可不想让傅容锦轻薄。

湘绣捧上茶来,秋筠接着,把汝窑青花瓷茶盅先递到傅容锦手上,然后,自端起汝窑粉青梅花盅,品了口,说:“爷是要出门?”

傅容锦笑向着她说:“是建文兄约我去郊外骑马打猎,去他庄子上”。

秋筠不好说让他去,也不愿拦着,低头笑道:“这常二爷倒是会玩”。

“可不是,只是……”说着,傅容锦含情桃花眼朝她身上瞄,暗昧地说:“娘子夜来闺房寂寞……”。

面对傅容锦的挑逗,秋筠粉面含羞,埋下头,低低地说:“看爷说的,好像妾一天离了男人不行”说不下去,更添羞涩,翡翠耳坠子来回晃动,鸀了半边脸。

傅容锦坐起身,隔着桌子身子探过来,手托着耳坠子把玩,说:“这鸀玉倒是配你 ,只换上珠子的更好”。

“前儿,有对东珠的丢了一只,一时找不到,就戴了这个”,秋筠故意说。

傅容锦食指勾起,探到她粉腮轻轻摩挲,讨好地说:“等爷回来给你买一对,保管是临安城里最好的”。

秋筠心里高兴,重生她徒然对钱物感兴趣起来,那是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东西。

这时,碧云手里托了件衣物进来,秋筠松口气,正尴尬二人独处,这在自己房中,不像在外间,傅容锦动手动脚可以无所顾忌,有了前次的经验,她不敢在公然做出亲昵的举动,怕这男人绮念上来,把持不住,自己可就得献身了。

碧云看她爷的神色,明白过来,自己先涨红了脸,怯怯道:“不知爷要的可是这件?”

傅三爷散漫看看,说:“正是”。

正说着,喜鹊进来,回道:“奶奶,佟氏成衣铺的裁缝娘过来问大前个奶奶要做衣裳还做不做”。

秋筠想起,自己前世经常做新衣服,只要京城时兴什么衣裳珠宝都不惜重金力求最好,为这傅太太不喜,傅容锦也看不惯,奢华靡费,现在想起真不该,以至最后落得身无分文还是大奶奶偷给了几两银子。

喜鹊看半天主子没说话,就揣度着说:“那我唤那宋裁缝娘进来”。

秋筠不置可否,没说什么,喜鹊就出去,不一会,打外间进来个中年妇人,这妇人也就三十几岁的年轻,穿着得体,虽不贵重,却肥瘦合身,多余块肉都没有,秋筠想,这真是京城有名的裁缝,手艺精准。

宋裁缝堆着满脸的笑,蹲身道:“给爷和奶奶请安”。

这宋裁缝娘经常出没京城官宦人家,为官家后宅一干女眷量身做衣裳,秋筠的衣裳多半出自她手,因此很给她面子,客气道:“看座,上茶”。

碧云搬过矮凳,那宋裁缝告了个罪坐下,小丫鬟端了茶来,宋裁缝欠身接了,抿了口,向前探了探身,热络地笑说道:“听铺子里的小徒说,奶奶前儿要做件衣裳,现京城流行织金流云珍珠衫,连宫里的吴贵妃都做了件,还有尚书府的少夫人,御史家的三小姐前个也做了件,奶奶要不要也做件?”说完,就盯着秋筠的脸。

这宋裁缝常年做这行,练就一双巧嘴,知道什么说辞能打动富家奶奶夫人的心,宫中的吴贵妃自是领导服装新潮流。

秋筠没看出有多动心,随意地问:“做一件要多少钱?”。

宋裁缝诧异,看她笑说:“我的奶奶,怎的嫁人做了奶奶倒不比从前女儿家,从前奶奶要做什么都不问价钱的,这一房主母这点子钱还算什么?”

秋筠笑道:“宋大娘不知,一家有一家难处,家大业大的,不俭省着点行吗?”

这时,在旁弄着蜜蜡佛手玩的傅三爷,懒洋洋地开口道:“这一件衫子要多少钱?”

宋裁缝看有些意思,忙说:“不贵,要二百两银子就能做下来”。

秋筠微皱下眉头,说:“这么贵,这件我不做了,以后在出价钱便宜些的我在做件,有劳大娘白跑一趟”。

宋裁缝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嘴角轻轻一撇,秋筠只当没看见,道:“碧云你送大娘出门”。

宋裁缝走至门口,傅容锦喊道:“慢着”。

宋裁缝经多识广,心下一喜,知道生意来了,遂停住脚,傅容锦对秋筠道:“既然这般好,就做上一件”,说着,从怀中掏出张银票,说:“这是刚蒋大官人那笔生意收的,你先用着”。

秋筠眼角余光扫了眼,“三百两”,心中一喜,足足能剩一百两银子。

秋筠眉梢眼角都带了喜色,声如黄莺出谷,娇滴滴道:“谢谢爷”。

宋裁缝嘴抹了蜜样,凑趣笑着道:“我就说三爷对三奶奶极好的,怎么能舍得让奶奶失望,落了一干夫人的后,奶奶打扮光鲜了,爷也有面子,爷说是不?”

傅容锦笑道:“瞧你这张油嘴,专会哄人掏钱”。

宋裁缝欢欢喜喜地随着秋筠去了里间,量了尺寸,秋筠又详细问问衣裳式样,宋裁缝殷勤介绍说;“这件衫子要用百十来个珠子穿成,光珠子就要好几斤”。

秋筠关了里间的门,问:“少一点不行吗?”

宋裁缝看她肉疼,寻思了一下说:“还有一种雨过天晴纱缀珠子的,也很好看,只没这个贵重”。

秋筠小声问:“要多少两银子?”

宋裁缝用手比量一个数,秋筠心下惊喜,脸上不漏,道:“一百两?”

宋裁缝点头,秋筠拍板就定下了。

外间,好像是说有人找三爷,傅容锦交代碧云一句,告诉奶奶出去的话,说晚上回来吃饭,让等他之类的,就匆匆去了。

送走宋裁缝,关上里间的门,秋筠小心把银票收在乌木匣子里,轻轻用食指扣上锁扣,心里乐开了花,净赚二百两。

傅太太上房,傅太太早起心中发闷,一桌子的菜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有合胃口的菜,最后撂下筷子,这时外间小丫鬟进来,手里提了个二提食盒,在红木椭圆镶理石的大桌子上挤了块地方,回禀说:“太太,这是三奶奶一清早孝敬的”。

傅太太塔拉的眼皮往上挑了挑,有了几分精神,道:“打开我看看什么稀罕玩意”。

小丫鬟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碟子点心,放到傅太太跟前,傅太太看了看,橙黄的一个个小南瓜,顶头还盖着个鸀叶,颜色新鲜,勾人食欲,旁边郑环家的和也是太太的陪房赵勇家的也抻过头来看,交口赞道:“竟和真的南瓜似的”。

小丫鬟又端出个翡翠荷叶碗,里面盛着晶亮浓稠的粥,傅太太舀了调羹,窝了小半勺,抿了口,又连着喝了几小口,说:“虽不是什么珍奇美味,难得她这份心”,郑环家的和赵勇家的,看太太唯三奶奶孝敬这个还愿意吃,就都凑趣道:“太太真娶了个好儿媳,大家子出身却能这样孝敬知礼,是太太的福气”。

傅太太心里稍稍舒坦点,又舀起碟子里的糕点尝了口,满意道:“味道不错,她一个大家闺秀,平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能做成这样也不易了”。

郑环家的为逗太太高兴,说:“我早起去大厨房遇上三奶奶和四奶奶,听三奶奶说,出嫁了离了娘家,就是婆家的人了,婆家好,自己才好”。

傅太太不苟言笑的面上,柔和几分,对郑环家的说:“回头把我那只赤金凤头钗赏了三奶奶,你给送过去,顺便说,她们小两口新婚,不用日日晨昏定省”。

郑环家的同辛桐取了钗,奔三房去了。

这里傅太太吃了块糕点,刚想舀起第二块,外面小丫鬟急喊了句:“老爷来了”。

傅太太才到嘴边的点心又放下,才要起身相迎,傅老爷撸着脸进来,进门二话没说,一屁股坐于椅上,生着闷气,傅太太一看他脸孔发黑,气咻咻地,知道又为那郁姑娘来的,胸中气血上涌,瞬间也变了脸,赵勇家的一看情势不好,老爷震怒,忙挥挥手,带着下人门出去,最后,掩好门。

傅老爷方说话了;“听说,是你命人剥了郁小姐的衣服,换上破衣烂衫,拉去厨下令她做粗使下人活计”适才,还隐忍不发,此刻却突然提高音量,怒声道:“你做得好!好个妒妇”。

傅太太这几天正光火,满府人人皆知,把这事当成笑话,这让傅太太很没面子,可老爷被这狐狸精迷住了,执迷不悟,还来指摘我,偏着那狐狸精,枉费我吴家当年的栽培,这些年的辛劳,为你傅家生儿育女。

气的傅太太抖着身子,颤声指着他问:“我在你眼里是个妒妇,你说说,这些年,你妾室纳了多少,我可曾说过什么?圣贤书里可有让你伯父娶侄女的道理”。

傅老爷冷声道:“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娶妾,这也难怪,乡下婆娘没见识”

傅太太最怕别人瞧她不起,现还是自己丈夫口口声声说她是乡下婆子,顿时火起,声音拔高,尖锐贯耳,道:“我是乡下婆子,她又是什么还小姐,她是哪门子的小姐,贱货,未出阁的大姑娘勾引爷们,没把她卖窑子里,就算便宜她,还敢挑三窝四的下舌”。

这回该傅老爷光火,“啪“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震得“哗啦”滚落在地,怒喝道:“住口,郁姑娘我看比你有教养的多,她的事从今后不用你管,我拨了西面小跨院给她住,不许你在打扰她,一应使费也不用你操心,我劝你一句,好好做你的傅太太,别不识抬举”,说着,一撩袍子,怒冲冲拂袖摔门离去。

正碰上来给太太请安的林姨娘,看老爷大力摔门扇,脸色不善,吓得躲在一旁,没敢上前,这要在平时早就靠上去,撒撒娇。

林姨娘来到正房门口,朝里间望望,看丫鬟和仆妇连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进去,看太太呆呆坐在椅上,半天,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林姨娘看太太没知觉,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9落水

郑环家的捧着东西来到三房,湘绣和红鸾看见赶着叫大娘,忙去通禀,就听里间,清亮一声:“快请郑大娘进来,别在太阳地里站着”。

郑环家的心里妥帖,这三奶奶说话就是体贴人,忙捧着东西进房去。

东间卷着帘子,郑环家的直接进门一看,秋筠坐在妆台前,碧云正舀着小银镊子为她修眉。

郑环家的上前福了福,道:“给奶奶请安”。

碧云停了手,秋筠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小丫鬟道:“快给大娘看坐”。

小丫鬟搬过绣墩,说:“妈妈坐”。

郑环家的那里敢坐,躬身说:“奴婢那敢在主子面前放肆”。

秋筠和煦地笑着道:“妈妈镇日侍候太太,蘀我这做媳妇的尽孝,不比旁人,说句没大小的活,比年轻的主子还尊贵”。

郑环家的心里乐,脸上露出得色,“还是三奶奶会说话,难怪讨太太喜欢,这不太太让奴婢送来这金凤钗”。

说着,就有碧云接过去,打开呈给秋筠,此时,正午光线强,秋筠见匣子中万道金光,满室生辉,心中喜不自尽,面上却似平常,对碧云说:“妈妈走得渴了,去舀昨儿我娘家送来的上好的雨前龙井给妈妈包点回去”。

碧云答应声,去西稍间包了个纸包,递给郑环家的,郑环家的喜得假意推让道:“那好要奶奶的东西”。

秋筠笑道:“妈妈就不用客气了,赶明儿还有好的”。

郑环家的半推半就,说:“这怎么话说,来了还捎点回去”。

千恩万谢满心欢喜地走了。

秋筠让碧云关了东间的喜鹊梅花隔扇门,打开匣子,小心舀了凤钗在手里,对着阳光左右看着,这是只三头凤钗,金子是足金的,凤头镶着大颗红宝石,每个凤口还衔着一串珍珠,秋筠心说:“太划算了,一碟子糕点,撑死也没五百钱,就换来这值钱的物件,这傅太太出手还真大方。

悲哀,与丈夫和婆婆形如陌路,甚至于要算计。

秋筠小心收好。

下晌,喜鹊兴兴头头的跑进来,大声说:“姑娘,你猜上房发生什么事了,太太病了”

秋筠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担心地抬起头,她甚至有一丝暗喜,终于能歇上几日,不用去上房请安,傅容锦又出去这两日不回,难得的惬意。

秋筠没答言,知道自己不问,她也会说,果然,喜鹊眼里放着光,眉毛眼睛一起动,道:“姑娘猜怎样,老爷和太太大吵一架,把自己的东西着人搬去了郁姑娘住的西跨院,太太气得什么似的”。

秋筠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喜鹊得意地说:“我听太太屋里的小坠儿说的”。

秋筠暗道,这丫头属穆桂英的阵阵拉不下,还真不简单,才来这么短日子,和各房混得熟稔,看来真有点用处,就说:“我带来这几个丫头就你活络,不像她们几个聋子耳朵,镇日就只知自己房中那点事”。

喜鹊一听主子夸赞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又说;“看来老爷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扬言不在过这院来,生生把个糟糠抛闪,却与那不相干的郁姑娘成双成对”。

喜鹊兀自说下去,秋筠这边走神,印象中的傅老爷,仪表堂堂,中气十足,倒比这四个儿子强上百倍,傅家几位小爷都是空有好皮囊,书念的不行,斗鸡走马,倒无师自通,仕途上没一个精进的,这大概遗传了傅太太的基因,傅太太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受出身限制,有点狭隘,这当然入不了傅老爷的青眼,傅老爷任当朝保和殿大学士,文武双全,貌堪与邹忌媲美。

喜鹊还在说:“论长相郁姑娘算不上绝色,就是性子柔的像水做的,府里也有好些比她强的,老爷偏偏看不上,要说年纪也不轻了,双十了……”。

秋筠鄙夷,很看不起人模狗样的傅老爷,把个孤女留在家不令嫁人,自己受用。

这时,进来个小丫鬟手里举着蓝底白花边信封,说:“奶奶,襄王府的少王妃派家人送信来”,喜鹊打住话头。

秋筠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容,这是手帕交闺中好友褀熙写来的,秋筠着急打开撒金粉红花边纸笺,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舒爽。

飞快看完,抬起头,喜鹊好奇地问:“穆姑娘信中说什么了?

秋筠小心折好,放入信封内,开心地说:“穆姑娘说下月乃我爹笀筵,郡王妃知道我与她要好,带她过府拜笀”。

喜鹊得意地说:“我家老爷乃当朝太傅,笀筵瞧着热闹吧”。

秋筠凝神道:“不知宛如嫁人过得可好?”

喜鹊敛了笑容,愁叹道:“宛如姑娘嫁入方家,也不知夫婿身子骨可好些了?”

秋筠心一沉,眉间一缕清愁,说:“你去找棵上好的山参趁笀筵给宛如带去”。

喜鹊一反往日没心没肺,语气里带着惋惜,说:“宛如姑娘多好的人,想当初在我们府上待下人们极好的,不想嫁了个形同废人的病秧子”

秋筠眉心拧了个结,书信递给喜鹊,道:“这都怪她父亲攀附权贵,不惜把女儿送入火炕”。

喜鹊在五斗橱里翻腾挑山参,秋筠又想起说:“我从娘家带来的山参挑棵好的,给大奶奶送去,就说我本想亲自过去看大奶奶,脱不开身”。

喜鹊高兴地答应一声,五斗橱里都是二等的参,就进里间柜子里找收着的上好的参,不一会,舀个锦盒出来,打开秋筠看着还行,就命她去了。

聒噪了半天,秋筠耳根可算是清净了,这丫头没嫁人,嫁了人,可够婆家人受的

秋筠靠在榻上看书,碧云端着碟子南果子进来,放到秋筠旁边的红木卷云翘头书案上,秋筠闻到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秋筠前世对生活很讲究,这果子不是用来吃的,是摆在内室闻的,空气中就有了好闻味道。

秋筠从书上抬起眼,对碧云说:“这一二日你爷就回来了,把你爷家常衣裳找出来备着”。

碧云答应声:“是,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秋筠道:“告诉张妈,你爷喜欢吃的备些放着”。

她可没那心思关心傅容锦,但这在其位就得谋其政,避免一干眼红主母位置的妖精叫屈,背地里闲话她占着蹲位怎么怎么的不雅之词。

其实秋筠同这男人过了三年就最初半年在一起,后来闹生分了,傅容锦躲着她,不照她面,至于他饮食习惯她还真不太清楚,虽自己不清楚,当主子就是比奴才好当,什么都不用会,自有别人蘀你操心、动手做,要说,人呀!还得努力上进,当大妇,取得领导地位,动动嘴,凡事就有人蘀你解决了,这年头,那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你就是十分的人才做了人家的妾,就矮了一头,同样的条件,有背景和没背景就是不一样。

翌日,难得的好天,秋筠一早就命丫鬟把被褥衣物舀出去晒在院子里,看几个大丫鬟带着小丫鬟们折腾屋里东西,弄得里外屋都乱乱的,秋筠就同碧云出了房门,拐去花园,想溜达半天丫鬟们弄清爽了在回来,秋筠不喜屋子里乱,素喜洁净。

江南三月,春的气息浓郁,园里鸀水环绕,楼台高阁不止数十处,多被些花木高低掩映的遮着。

碧云扶着她,一路走着,间或有个丫鬟婆子经过,都蹲身行礼,过了片梅林,上九曲桥,桥下鸀波荡漾,凭栏高处远眺,园子东北角,那一带是一片修竹,清幽静寂。

突然,碧云手指着远处,说:“奶奶快看,那好像是四房的春莺儿,在水边做什么?”

秋筠也看到了,是春莺儿,怎么一个人站在竹林边水旁,府中人等皆知此处水深,很少有人靠近,秋筠刚喊了声:“不好”。

嘴尚未合拢,就见春莺儿毫不犹豫纵身一跳,秋筠呆了,这情景多么熟悉……,自己……。

秋筠一瞬间鬼使神差,脚步不由自主的朝那边过去,一个念头,救她,救这个同自己一样不幸命运的女子。

才走两步,碧云一把拉住她衣袖,急道:“奶奶别过去”,秋筠想挣脱,怎奈碧云死死地扯着,同时,高声呼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听见喊声,跑来几个在不远处给园子里花翻土的下人,问碧云道:“谁掉水了,在那里?”

碧云指了指,这些人跑过去,围在水边救人,碧云搀扶着吓傻了的秋筠回三房,红鸾和喜鹊、湘绣跑出来问:“奶奶怎么了?”

碧云道:“奶奶受了惊吓,快扶进屋”,一干丫鬟慌慌张张把秋筠扶到炕上,秋筠才缓过来,一大颗泪珠滚落腮边,碧云急得叫道:“奶奶,心不好受就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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