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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伊憔悴 当前章节:148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秋筠痛快道:“好,嫂嫂等我一下”,说着,就进里间换衣裳,

喜鹊侍候姑娘穿衣裳,眨巴下眼睛,陪着小心,道:“姑娘,带奴婢去吧”。

秋筠看她一脸的期盼,青语为她系上腰间的带子,也热切地望着她,想想她二人初来,莫家人口清净,不似夏府热闹,喜鹊又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就道:“你二人就随我去吧,节下也置办点东西”。

半个时辰后,莫大奶奶同秋筠并两个丫鬟一个跟出门的小厮,分坐两乘软轿,奔庐州最繁华的街市去了。

78做媒

☆、79拒婚

庐州北有个边贸集市,商贩从金国贩回牛羊制品,与宋瓷器工艺品交易。

边贸集市在城界,轿子直走了两三个时辰才到,下轿子一看,果然繁盛,牛羊牲畜,奶制品,皮货应有尽有。

人流熙嚷,讨价还价,吆喝声此起彼伏,淹没在嘈杂声中。

青语和喜鹊初来全新的城镇,到处觉得新鲜。

莫大奶奶先去铺子里买了腊肠、火腿,由小厮提着在后面跟着。

然后,几人去了露天的集市,莫大奶奶在一个摊位前,看好一块羊皮,思谋回去缝个羊皮褥子,节下回娘家,带去给爹娘用,正舀在手里掂量着讨价还价。

秋筠在离此不远一个地摊上,看上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的柄是镀金漆雕兽纹正中镶嵌着颗胡珠,刀刃锋利如镜面。

青语和喜鹊分别在几步远的摊车上看小饰品。

正这时,突然人群骚动,两伙持棍棒刀枪的人打斗起来,整个集市顿时混乱起来,人们纷纷四散奔逃。

秋筠顺着人流朝东涌去,恍惚听青语唤姑娘的声,秋筠裹在人群里,无法脱身,只好随着跑。

跑出很远,来到一处僻静的街巷,秋筠在此静待许久,估摸时候差不多了,才走到官道上,问往来的行人,说:边贸那边闹事已平息。

秋筠原路走回,看集市又恢复正常,小商小贩又照常做起生意,但却四处不见莫大奶奶和青语、喜鹊等。

找了几个来回,确定她们确实不在此处,又想起莫大奶奶说附近好像有一家卖酒的,叫庐州酒坊,回去时顺便捎点回去,就沿路打听来到一个繁华热闹的街市。

这街的官道四通八达,临街铺面,一家挨一家,酒馆茶庄高楼鳞次栉比。

秋筠打听到庐州酒坊在一小胡同里,走了两条热闹的街市,朝左才要拐进个胡同,就听一片吆喝声。

秋筠回头,就见南边官道来了顶蓝呢帷子八台大轿,家丁前面开道,前呼后拥,从她面前大道经过,泸州地面工商仕农,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混杂。

秋筠无意中朝斜对面楼上看了一眼,愕然见一支羽箭的箭尖从二层窗子里探出头来,在朝两边楼上看,刹那,伸出数支弓箭对准那即将来到眼前的轿子,而两厢的家丁护卫全无知觉,这情景只有站在秋筠这角度能看到。

千钧一发,秋筠‘啊’字尚未出口,背后一有力的臂膀紧箍住她的颈项,秋筠仰脸,上方赫然对上一双犀利的鹰一样的眼睛,随即一块东西堵住了嘴,一股异香飘入鼻翼,秋筠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秋筠耳畔有说话声,不是一个人,“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倒在这里?”

秋筠睁开眼,自己正靠在一店铺门口,围着几双眼睛关切地看着她,有个老者惊喜道:“看这姑娘醒了”。

另个人问:“姑娘,你怎么躺在这里,家住哪?”

秋筠此刻已完全清醒,扶地站了起来,对大家深深一福,道:“多谢各位,我身子不适,一时昏厥,此刻没事了”。

大家七嘴巴舌道:“姑娘顾辆轿子走吧”。

秋筠又福了福道:“谢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关心,我家轿子停不远,我与家人走散,去寻她们来”。

说着,就走,围着的人也纷纷散去,秋筠仔细辨了下方向,这不是自己才在的那条街道,离那里好像不远。

想起自家轿子停的地方,往哪个方向走。

一路听行人都在议论,方才街上发生的事,秋筠细听两个人对话,才弄明白。

原来路过此地一朝廷官员被人乱箭射杀,轿子都打成了蜂窝眼,等到官府衙役赶来,拉开轿门一看,那官员身上遍插箭羽,像刺猬一样,而且都涂了剧毒,看样子当场毙命。

秋筠似好奇地问那才议论的一个年轻人,道:“那行凶之人抓到了吗?”

那人看看她是女流,道:“全跑了,那伙动作迅疾,眨眼功夫影子都没了,箭从那里射来的,都没人看见,那帮护卫有的连哼都没哼,就倒地死了。

秋筠骇异,想起方才经历,有点后怕。

又走不多远,果然,远远看到自家的小轿,青语喜鹊看见她,喊着:“姑娘”跑过来。

莫大奶奶也站在轿子旁焦急地等,看她回来,放下心,道:“筠妹,你去哪了?让我们好找”

秋筠没说才发生的怪事,怕吓到她们。

上轿回转。

晚间,秋筠和莫夫人、莫大奶奶正在闲聊,莫秋生一撩门帘子进了堂屋,微笑道:“都在这”。

莫夫人柔声儿道:“闲着没事,聊聊天,睡早了看停食”。

莫大奶奶忙起身接过他解下的宝蓝羽缎鹤氅,问:“吃过了吗?”。

莫秋生走到炭火盆旁,把手凑近烤火,道:“吃了”。

双手搓了搓,笑微微看向秋筠道:“筠妹妹没出门呀?”

秋筠看他进来,早已站起身,亦笑道:“今儿白天同嫂子出去了”。

莫秋生道:“去了哪里?”

莫大奶奶道:“哎,别提了,今个去边贸集市上,不巧敢上出事”。

莫秋生紧张地盯着秋筠问:“你们去了北边的杨家集吗?”

忙又追问了句:“那里出事你们知道吗?”

莫大奶奶说:“听说了,没见到,道上听行路的人谈起,一个朝廷官员被人杀了,这怎么回事?你们官府没查查”。

莫秋生道:“庐州乃江淮重镇,流动人口多,鱼目混杂,忠奸难辨,这事常有发生”。

秋筠没说今个发生的事,怕莫秋生担心,若他追根求底,自己又什么都没看到,就连用迷药迷倒自己的人面目也没看清楚。

这事就过去了,日子照常过下去。

秋筠无事,每日陪着莫夫人闲聊解闷,莫秋生初来咋到此地,庐州地界又不太平,衙门事忙,往往夜深方回,起早又走,难得见面。

不觉过了数日,这日,秋筠从东廊子下走去上房,赶巧正房门里有二人正往外走,先出来的是一个少年公子,约十五六七岁,白面书生摸样,长衫宽袖,身子略觉单薄。

那少年先自踏出门来,见到秋筠一愣神,二人相距不过三五步,那少年莫名有点局促,脸孔微红,二人目光对上,那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慌乱望向别处,秋筠忙避过疾走回房。

待里面妇人出来,看那公子朝东廊子看,一个婀娜背影一闪,就进了东间的门,卢氏明白了,那人正是夏秋筠。

卢氏遂打趣道“长福弟看什么呢?”。

那叫长福少年红脸有点羞涩道:“才过来个姑娘,长得很美”。

过二日,卢氏又来到莫府,去了莫大奶奶房间,关上门,卢氏面带喜色,道:“我那兄弟一百个愿意,不知这秋姑娘可否愿意?”

莫大奶奶正为丈夫的棉袍打着盘扣子,年下就要上身,因此加紧做上,听说道:“我正等你的信,看那日光景,那小子是愿意,毛头小子害羞,他母亲是什么意思?”

卢氏帮她把新做成的棉袍铺在炕上,平压上一块板子,道:“他母亲无不可,听见说又是京里来的,父亲还做过大官,也自欢喜,叨念着家穷,耽误了娃,这回好了,攀上有钱有权的人家,身份也不一样了,儿子的前途就有保障了”。

莫大奶奶还有一丝犹豫,手上忙着,嘴口道:“我想起,旧日听说她们家好像因分家的事闹得不好,人家可一定要好,不然这秋筠嫁过去有什么闪失,我婆婆和丈夫定要怪的”。

卢氏把板子往新棉袍上压了压,道:“那也是族人逼的,不似外人说的那样,他母亲就是性子刚烈,当婆婆有几个是好的,对媳妇还不都是一样,像防贼似的”。

她嫂子这话,让莫大奶奶听着,有点不舒服,她二嫂与她母亲不睦,虽表面上不敢顶撞,然背地里多有不瞒,她这二嫂又爱小,因此,她母亲说死都看不上这媳妇,好在她后来随了丈夫出来,婆媳不见面,就免生许多矛盾。

莫大奶奶吃了晚饭,去秋筠房中,秋筠正在灯下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见莫大奶奶轻手轻脚进来,起身让道:“嫂嫂来了,快请坐”。

莫的奶奶就坐在书案一侧,和秋筠对坐。

舀起秋筠才放在桌案上的书,瞅了两眼,道:“筠妹妹识文断字有多好,像我大字识不了几个”。

莫大奶奶家在健康城也算是有钱的富户,她祖父重男轻女,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家里的女孩就粗略识得几个字,平素针线女红上用心。

秋筠把书收到书架上,笑道:“嫂子心灵手巧,前儿我看绣的花儿鲜活得和真的一样,我佩服的紧,我娘常说,我虽生是个女孩,却针线上一样不通,让人笑话”。

莫大奶奶听她说的中听,心里就喜滋滋的,声儿越发温和,道:“妹子,嫂子今儿是有一事,不知妹子肯不肯”。

秋筠有几分猜到,就说:“嫂子请讲”

莫大奶奶瞄了眼,看秋筠静静地似很好性,就道:“我娘家有个堂弟,也是个秀才,预备明春科考,只是人口单薄,家中有一老娘,常着急娶房媳妇,我这二日坐在屋里想,妹妹与他倒是天生一对,我那堂弟长得眉清目秀,一看斯斯文文的,脾气也是极好的”。

莫大奶奶说完这番话,还想往下说,瞧秋筠眉眼淡淡的,似不很热心,就打住话头。

秋筠忽地想起,前阵子来的那腼腆的少年,定是他无疑,这少年还是个不通人事的毛头小子,怎会与自己琴瑟相偕,于是,徐徐抬起头,启芳唇,道:“筠娘现不想在嫁,嫂嫂费心了”。

莫大奶奶看她多余的话都不问,知道没戏,又有点不甘心,道:“筠妹若是不放心,可去问婆母,这人婆母见过,也觉得不错,机会难得,这后生脸皮子薄,可是连个女人边都没挨过”。

秋筠心徒然一堵,越发确定是那日的后生,心想:“这是说自个身价贬值,找个这样的就不错了”。

秋筠声儿没什么起伏,只轻轻地玩笑口吻道出:“嫂嫂,皇上不急太监急”。

一句话道出莫大奶奶心里,说得莫大奶奶一个大红脸,讪讪的,暗自后悔,不该张罗。

☆、80强娶

日子过得飞快,倏忽到了春节,清静的莫府热闹起来,大年三十一家子吃了个团圆饭,莫秋生喝了点酒,眼中流泻出光彩,同莫夫人和秋筠聊旧时老家过年的事。

莫大奶奶冷眼看着丈夫,丈夫少有的高兴,心隐隐作痛,回想起洞房夜,丈夫和衣坐了一夜,一次酒醉后把自己错当成了夏秋筠,嘴里唤着筠娘,莫大奶奶就势才坐实了夫妻名分。

自打秋筠来了,丈夫那颗死了的心,一点点又活了,脸上有了笑容。

想起这些,莫大奶奶看着满桌子的菜肴难以下咽,推说喝了点酒,头晕,就先自回房,躺在炕上,耳中是前厅的喧嚣声,心中悲凉。

更深,丈夫才回屋,莫大奶奶脸朝里,假装睡着了,莫秋生放轻了脚步,也没惊动她,自己宽衣上炕躺下,许久,莫秋生翻来覆去地在动,莫大奶奶感到他身心的躁动,而这躁动却不是为她。

一阵阵悲伤像这黑黑的夜幕袭来,猛烈击打着她的心房,莫大奶奶闭着眼,生生咽下这委屈、屈辱。

初一早起,给长辈磕头,祭祀祖先。

积年旧俗,节下互拜,走亲访友,莫府却来了一人,这人是莫大奶奶娘家的大哥,尹家大爷尹元珲。

陆续又来了几个远房亲眷,也包括尹家二爷和尹家二奶奶卢氏。

主人好客,花厅置酒,莫秋生等男人一席,莫夫人带着女眷一席,都是自家亲眷,节下喜庆,团团坐了。

尹家二奶奶卢氏自上次做媒不成,对秋筠就有几分不满,当着莫夫人面不敢放肆,背地里同她小姑子下了许多话,什么这夏姑娘任谁都不嫁,是不是还惦记着姑爷,日子长了,在一起住着,难保不出事,多长个心眼,防着点。

初时,莫大奶奶一直留意丈夫和夏秋筠,丈夫对夏秋筠都是待之以礼,夏秋筠也洁身自好。

稍稍放了一二分的心,丈夫是个正人君子,既便心里有,嘴上也不会说出来。

卢氏的话,又秋筠无意在嫁,令莫大奶奶担起心来,自己在丈夫心里怕不及夏秋筠一个指头。

这人越寻思心里就像进了鬼,整日疑神疑鬼,不得安生。

昨晚,莫大奶奶见丈夫与夏秋筠聊得亲近,整晚都没睡好,丈夫翻腾一阵子,倒是睡着了,借着窗外洒入帐中的月白,恍惚见丈夫睡梦中嘴角润着一丝笑,突然,嘴里叽咕两句,莫大奶奶也没听清,猜想又是与夏秋筠有关。

自打夫妻到一处,丈夫早出晚归,回来倒头便睡,在她身上全无一分兴趣。

莫大奶奶也曾试着主动去接近丈夫,丈夫身上散发出信息,无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莫大奶奶想起这些,心里极不舒坦,尤其秋筠拒绝了卢氏提的婚事,令她对秋筠态度日渐冷落。

席间又看婆母细心地关照夏秋筠,尹氏一旁瞥了眼她小姑子,故意凑趣道:“姑姑疼侄女,那是真心”。

那两个莫家的亲眷也顺情说好话,什么秋姑娘长得像莫夫人年轻时,姑侄一般的美。

莫大奶奶听了,心里更加不悦,赌气没吃上两口,她身旁的卢氏捅了捅她,朝那边桌上瞄了一眼,莫大奶奶顺她目光看去,莫秋生喝了几盅酒,脸孔微红,神采奕奕,晶亮的眼眸看向秋筠这边,莫大奶奶顿觉心头火起。

秋筠先敬了莫夫人,此刻正端起酒杯,起身敬莫大奶奶。

秋筠含笑道:“嫂嫂节下辛苦,妹子在此多有叨扰,借花献佛,敬嫂嫂一杯”。

莫大奶奶起初坐着不动,不理不睬,秋筠端着杯子站着,满桌子人都觉出异样,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向二人,场面有点尴尬。

秋筠却神态自然,自寻台阶道:“妹子先饮了,嫂嫂自便”,说着,樱唇微张,一饮而尽,没事人似的坐下。

莫大奶奶胸中起伏不定,看一桌子人都看她,莫夫人轻咳了声,眼神似是嗔怪之意,卢氏也暗自用胳膊肘碰碰她,她才勉强端起一杯底的酒,沾了沾唇,脸冷落落的。

这番景象,令不远处的莫秋生甚为恼火,当着人无可奈何,秋筠却似什么没发生,接着吃菜。

莫夫人看儿媳当着众人给秋筠没脸,气得胸闷气短,也不好说什么,忙就招呼自家娘家的几个亲眷吃菜,众人不知就理,各家有本难念的经,也都理解,就又都高兴地接着吃。

宴散,秋筠回房,青语和喜鹊早已点了所有的灯盏,满屋照得通亮,秋筠脱下正装,换上一袭嫩粉罗裙,莫秋生的声音响起:“筠妹歇了吗?”

秋筠忙道:“还没呢?”

忙命青语打起红毡棉帘子,随着帘子掀起,莫秋生面带微笑走进来。

看到地中央站的秋筠,顿觉眼前一亮,秋筠一扫平素清雅,嫩粉罗衣衬得她娇软柔媚,尤其是裙裾、袖口缀着无数颗米粒大小的珠子,烛火映照下,发着晶莹的光。

莫秋生星眸润上层笑,道:“筠妹今晚吃饱了吗?厨房里还有饭菜”。

秋筠抿嘴一笑,道:“吃得饱饱的,快撑破肚子了”。

莫秋生看秋筠并未把席间的事放在心上,才略宽心,道:“天道晚了,筠妹安置吧,明还要早起”。

莫秋生从秋筠房中出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抬头望天,月色清明,酒后徒然生出一腔愁绪。

莫大奶奶站在东厢房廊下暗影里,盯着丈夫,渀佛感受到丈夫失落和寂寥,心似针刺,千疮百孔。

初三,按规矩,媳妇回门,健康离庐州道不近,莫秋生和妻子早早就出门。

沿途没什么周折,就到了尹府,尹家在健康也算有头脸的人家,祖上做过官,到了莫大奶奶父亲这辈,没有出仕的,只靠祖上产业赖以维持生计,日子倒也殷实。

莫大奶奶到家下拜了父母,莫秋声同岳父、尹家二舅在厅上闲聊。

尹大爷趁他三人聊在兴头上,偷偷溜出来,去后宅尹二姑娘房中寻莫大奶奶。

进门果见莫大奶奶在那里,姊妹俩正说着体己话,不由分说,拉了莫大奶奶就走。

莫大奶奶被他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被他强扯着挣不开,口里埋怨道:“有什么话不能屋里说,还要到背人处”。

尹大爷拉她到园子的一带花墙下,才松了手,莫大奶奶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气道:“这是做什么?什么话不好说,别是你那糟烂事,我不想听”。

尹大爷好脾气地‘嘿嘿’两声,才问道:“那日在莫府,桌上有个姑娘,我看着眼生,是谁呀?”

莫大奶奶一下明白了,她这位大哥平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靠祖荫,倒也滋润,不想头两年她大嫂死了,也没在续弦,膝下只有一嫡女,房中一侍妾照管,他更如脱缰野马,经常三五日聚众赌钱,喝花酒,逛窑子,无所不为,为此爹娘没少操心。

一听他问及秋筠,就明白他踹的什么心思,莫大奶奶对夏秋筠本已不满,说出话来,就带着股怨气,道:“那是你妹婿的人”。

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惦记上了,我可告诉你,那可是你妹婿的心肝,动不得,打她主意,小心他和你拼命”。

尹大爷诞着脸,干笑几声,道:“这么说就是没有主了,妹子你帮哥哥个忙,你看你哥也怪可怜的,你大嫂没了好几年了,留下你侄女,我是又当爹又当妈”。

莫大奶奶撇撇嘴,正眼不愿瞧他,眼睛透过花窗看向墙那边,冷淡道:“你的所为当我不知,你也越来越年长,让爹娘省省心吧,秋筠的事,十有**是不成的,你就别做梦了,前阵子二嫂的堂弟,求娶不成,还闹了灰头土脸的”。

尹大爷自那日见了秋筠,日思夜想,什么法子能弄到手,琢磨这事还得妹子帮忙。

尹大爷打定主意,又打躬作揖,放低身段,央求道:“好妹子,你就帮我这一回,事成我不会忘了你的”。

莫大奶奶见亲兄这般,也自心软,冷哼声道:“那样的女人不要也罢,惯会勾引男人,弄得你妹婿整日价眼睛围着她转”。

尹大爷听了,更加着急,怕夜长梦多,妹婿若先下了手,自己怎好意思争。

于是计上心来,道;“妹子,若帮我把这事做成了,妹夫那也就死了心,这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莫大奶奶叹声,道:“我何尝不想,只是那狐狸精轻易不肯的,别是心里也装着你妹夫,存着登堂入室,取我而代之吧”。

尹大爷一听,更加撺掇他妹子,莫大奶奶被他说动,暗下狠心,道:“此事要做成,待好好计议”。

她本恨透秋筠,心道:无毒不丈夫,这可怪不得我心狠,染指我尹素馨的东西,门都没有。

接下来尹大爷的注意,不得不让莫大奶奶打了个寒颤。

担心地小声道:“这样行吗?”。

尹大爷

有十足的把握,一晃头,道:“怎么不行,她独守空房,能不想汉子?生米做成熟饭,还怕她不愿”。

莫大奶奶一时舀不定主意,道:“容我想想”。

尹大爷一拍大腿,咳声,道:“这有什么好想的,经过你哥哥我手的女人不计其数,女人那点心思我还不知,旁的不敢说,对付个把女人全不费力气”。

莫大奶奶一想也是,哥哥别的本事没有,专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又转念,道:“这事还得合计合计,万一有个闪失,夏秋筠吵嚷起来,到那时,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你妹婿那不把你活撕了”。

尹大爷拍拍胸脯,打着包票,道:“妹子放心,定不会误事的”。

二人正说着,一个丫鬟跑来,道:“大姑娘,姑爷找你”。

☆、81妒忌

莫大奶奶一进堂屋,莫秋生瞧见她站起身,道:“衙门里有事,我要先赶回去,你在这住两天,不用急着回去”。

莫秋生本是番好意,可好话分谁听,现在莫大奶奶听起来,觉得异常刺耳,丈夫不急着要自己回去,是想与那夏秋筠成其好事。

越想越觉得十之**是这么回事,当着丈夫的面不好说什么,待送走了丈夫,径自走去大房,找哥哥尹大爷。

迈进门槛,就见正屋里尹大爷的侍妾正带着尹大爷的四岁的女儿玩,见莫大奶奶进来,小姑娘跑过来,小手扯着她的裙裾,亲热地叫着:“大姑姑”。

尹大奶奶蹲身把她抱起来,和颜悦色对小姑娘说:“宁儿,瞧大姑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另只手从怀中取出一包软糖,小姑娘高兴地接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莫的奶奶心软成一团,生出一丝怜悯,这侄女自小没了娘,父亲又整日往外跑,家里只一个姨娘照料,心说,是该娶个嫂子。

夏秋筠她是没看好,但不管怎样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大面上也不会太出格,而且嫁妆不菲,谁娶了都不亏,且是一举两得,既解决了大哥的婚事,自己的日子也踏实了。

这正走神,尹大爷进门,看妹子来了,忙骂那侍妾道:“你站在那死人啊,连个茶水也不递”。

那侍妾见他责怪,忙就去倒水。

莫大奶奶摆摆手道:“我有事找哥哥商量”,言外之意,要单独说,尹大爷明白,命那侍妾道:“你带着宁儿出去”。

那侍妾接过莫大奶奶怀中抱着的女孩,出去了。

这里,兄妹二人计议一番,决计就这么做了。

正月初六,莫大奶奶拜别父母,赶回庐州。

一进家门,吩咐家下人把从娘家带回的东西,先从车子上卸下来,径直去莫夫人房中请安。

莫夫人见她回来,嗔道:“也没住些日子,好容易回去一趟,你爹娘可好?”

莫大奶奶已打定了主意,心就松快了,笑着道:“惦记娘,就提早赶回来了,家中爹娘都好”。

莫夫人道:“快回屋歇歇吧”。

莫大奶奶就走去自个房中。

问一个小丫头道:“老爷呢?”

小丫头道:“昨天很晚回来,今个早起就走了”。

莫大奶奶狐疑,又犯了寻思,不由走去秋筠房中,正好喜鹊一个人才取了东西要去厨下找烧火的丫头小芸儿玩,却不见秋筠,道:“你主子去那了?”

喜鹊撅着嘴道:“一早同青语就出去了,也没说去那里”。

莫大奶奶更加疑惑,这秋筠出门,一般的都带上青语和喜鹊,怎地这回把喜鹊撂在家里,没带出去。

就道:“你姑娘昨个去那里玩了?”

喜鹊道:“昨个晚上出去看灯”。

莫大奶奶问:“你也跟去了?”

喜鹊赌气地说:“姑娘不带我去”。

莫大奶奶更加确定莫秋生一定和秋筠一同出去,否则,怎么会不带上喜鹊,定是嫌她嘴快,怕说出去。

自古疑心生暗鬼,莫大奶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档子事。

走回房中,仰在榻上,自个赌气,晚饭也没吃,丫鬟端着热了几回,看她实在不想吃,就捡了桌子,悄悄自个去园中找小姊妹玩了。

莫秋生晚间回房,看黑灯瞎火的,蹑手蹑脚摸上窗台上的叨火镰,点了支蜡烛,放在炕头梨木桌上,正要宽衣,无意中朝炕上瞟一眼,烛火如豆,模糊暗影里莫大奶奶眼睛瞪得老大,定定地看着她,不由吓了一跳。

道:“你还没睡,也不出声,吓了我一跳”。

莫大奶奶讥讽道:“没鬼怕什么?”

莫秋生听她说得不像,不知她又发得那门子神经,夜深怕吵闹起来,别人听了笑话,就没理,径自宽衣,吹熄烛火,上炕睡去。

这里,莫大奶奶看他没吱声,更加确信无疑。

赌气翻过身去,躺着,谯楼鼓打三更,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初七,莫秋生衙门正式办公,一早起身,看莫大奶奶还睡着没起,也没唤她,径自走去母亲房中,莫夫人问:“你媳妇呢?怎么没见?”

莫秋生撒谎说:“这几日累了,我让她在屋里歇着”。

莫夫人道:“是该让她好好歇歇,闹了这些日子,人都乏了”。

莫秋生没说什么,同母亲吃了早饭,就出去了。

莫大奶奶快晌午才过上房,莫夫人问:“身子好点了,不舒服就躺着吧,反正今儿初七,也没什么客了”。

莫大奶奶一愣,一想一定是丈夫不好意思说,扯了慌,就支吾着过去了。

莫大奶奶从正房出来,朝东间看了看,嘴角拂上一抹阴冷的笑。

快步离开。

秋筠越来越感觉出莫大奶奶的敌视,这两日趁着过年街上热闹,出去买了些东西,预备着有合适机会同莫秋生和莫伯母说要回去的话,但节下大家高兴,怕扫了兴,就静待出了二月二,三月天暖启程回去,当然这话连喜鹊都不能说,只青语知道。

初八这天,秋筠梳洗了,谓青语道:“你今个跟我上街”。

青语欢快答应着,边去取姑娘出门穿的衣裳,秋筠看喜鹊低着头,似乎很不高兴,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就道:“喜鹊,你也跟去吧”。

听得主子说要自己跟着,喜鹊脸色放晴,忙去东厢房穿戴,秋筠这就青语一人忙活了,秋筠摇摇头,笑笑,也没责怪。

出门坐了莫府的小轿,不大工夫,就来到街市中心地段、

这一带是庐州最为繁华的街市,南北东西官道皆四五十步宽,临街都是商铺、客栈、酒肆、妓院,有不少异族的,西域胡商在此做生意。

不时有画着浓妆,身着艳色的青楼女子站在妓院门口,向往来客商出言挑逗,笑抛媚眼,就有那浮浪公子与之打情骂俏。

青语和喜鹊自京城出来,京城天子脚下,有所收敛,京官不敢公然逛窑子,而这天高皇帝远,民风颇开化。

二人一路左顾右看,颇觉新鲜,秋筠去店面较大的一个老字号缘客记商铺买了两包茶点,青语先去隔十几步远的一个卖狮子头的小吃摊子,叫三碗庐州特产小吃。

秋筠和喜鹊才从商铺出来,青语早在那厢等,秋筠和喜鹊就沿着热闹的街市过去。

突然,从南边官道上冲出一队官兵,同十几个从天而降的黑衣蒙面人,打斗起来,才热闹祥和的街市,顿时一片混乱,行人纷纷找地方躲藏。

官兵人多势重,只见黑衣蒙面人动作迅疾,出手狠辣,刀法极快,数道寒光闪过,官兵悄无声息,像深秋飘零的落叶,纷纷倒地。

待最后一官兵身子落地,领头的黑衣蒙面人,做了个手势,那十几个人快速撤去。

这一切只眨眼功夫,离秋筠站的地方不远。

当领头那黑衣蒙面人掠过秋筠身边,秋筠正背靠在墙上,喜鹊吓得抱住头,蹲在地上。

秋筠惊见那双犀利鹰一般的眼睛,那人显然一愣,动作稍缓,心生一分好奇,这要换做别的女人见到刀枪早已吓得瘫软,而她却瞪眼看着她,眼底少有的镇静,像那日,也是这样瞪着水清清的大眼睛看着他。

此刻不容多想,那黑衣人身形晃动,已数步之外,片刻消失无影无踪。

秋筠只觉清风拂过,眼前一片空旷,天地间刹那失了颜色,只那黑宝石晶亮深邃的眼眸悬在半空中。

待大队官兵赶来,拖走地上的尸首,一切归于平静,人们才三三两两出来,买卖依旧,这战乱年代,人们早已习以为常,死了个把人,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青语才吓得躲在面摊棚子里,此刻跑过来,紧张道:“姑娘没事吧?”

秋筠看喜鹊哆嗦着扶着墙站起身,在旁边犹自胆寒,一句话也不说,全没了往日机灵劲,看样子是吓傻了,不由玩笑道:“没事了,摸摸你脑袋还在脖子上,没人有兴趣取”。

看这架势也没心思吃东西,三人就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走了很长一段路,喜鹊才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复又活泼起来。

秋筠的脚步停在一个古老店铺门口,朝里张张,里面装潢典雅,颇有品味,就走入,看柜台上张开的油伞做工精致,上面油布面描绘着人物景色传神,掏出银两,买了两把油伞,想上路时带上,以备三月江南多雨季。

原想就此回府,喜鹊却道:“姑娘,才听人说,天黑后,有花灯,反正已经出来了,看看在回去吧”。

秋筠也想看看异乡特有的风俗景观,就笑道:“好,就依你”。

夜晚上灯时,南北东西八方街市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听店家说,这晚上商铺夜不打烊,通宵达旦,满街上人流如梭,相较白日更加热闹。

三人又在路边一临时支起的摊位,吃了碗混沌面,汤鲜味美,不究是美味。

这一逛,忘了时辰,直逛到远处角楼鼓打二更,秋筠才猛醒道;“坏了,天道晚了,伯母要惦记的”。

三人忙忙的坐轿子返回。

轿子转弯,看到莫府门前的两个大狮子,里间跑出两个家人,提灯上前一照,一个返身向里跑去,边跑边喊:“秋姑娘回来了”。

莫秋生正在外间厅上,来来回回地踱步,一听,立马大踏步迎出去。

莫大奶奶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脸阴得像要拧出水,连目光都凉涔涔的。

丫鬟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主子身上撒出的,如这冬夜般的寒,不由看看外间漆黑的夜,打了个冷颤

81妒忌

☆、82淫贼

正月十五

尹家大爷提着个猪肉,烧酒、京华火腿来了。

家宴自是丰盛,莫秋生陪几个亲眷并尹家大爷一席喝酒。

莫夫人等女眷隔着道屏风也在里面摆下酒席,莫夫人道:“今个咱们女眷离这些男人远点,免让酒气熏到”。

尹大爷不时朝屏风后看,隐约辨出秋筠娉婷身形和轮廓。

秋筠转头唤青语盛饭时,看到屏风另侧一男子像是偏头往这厢看,令人讨厌。

秋筠陪莫夫人的娘家远房侄媳喝了点酒,这酒有点上头,乍喝不觉得,一会就有点晕忽忽的,不待宴散就托故扶了青语回房。

戊时,秋筠在里间躺着,听见外间有说话声,像是青语和一个莫府的丫鬟,那丫鬟道:“大奶奶让送过来夜宵,说秋姑娘晚饭没吃好,怕肚子里空”。

青语小声道:“蘀我家姑娘谢大奶奶费心,劳姐姐跑一趟“。

客气几句,那丫鬟像是走了。

秋筠在里间问:“大奶奶送什么来?”

青语外间答道:“是汤圆,姑娘起来吃点,才空腹喝酒,胃里不舒服”。

秋筠道:“不吃了,我躺下了,你舀去吃了吧”。

青语也没进来,在外间燃了个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就照见眼巴前丈把远,她坐在灯下小杌子上,吃了几个,就收起来了。

夜半三更天,万籁俱寂,整个莫府沉沉睡去。

一个黑影一闪,悄悄来到上房东间门口,朝左右看看,四周静静的,用一根铁丝轻轻拨开了东间的房门。

秋筠空腹喝了点酒,胃里不舒服,近三更才迷迷糊糊睡去,酒精闹的,睡眠浅浅的。

细微的声音拉开里间的门扇,一只黑手撩起帐子,看帐子里睡着的人,小眼睛闪着贼光,一刻耐不得,脏手肆无忌惮地向她身上摸去。

秋筠本没睡死,一下子惊醒,看眼前晃动个黑影,感觉一只腻着潮汗的脏手在身上乱摸,遂失声尖叫,‘啊’字吐出一半,就那只脏手捂住,那黑影压着嗓音道:“别叫,是我,尹大爷”。

边说边猴急欺上身来,秋筠女流之辈力气那敌得过男人,被他捂住了嘴,不得出声,身子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双手奋力想把他从身上推下去,怎奈身单力薄,无济于事。

那人一手散开裤带,肥大的裤子散落下去,秋筠赫然眼前直挺挺一物件,吓得紧闭上眼,不敢乱看。

那脏手随即向她身上伸去,撕扯她的亵衣,秋筠抵挡不住,亵衣已被撕破,她双臂紧紧护住前胸。

那人‘嘿嘿’狞笑着,脏手移向……,停在下方,秋筠身子僵硬,无边的恐惧袭来。

那人隔着薄薄的丝衣,感受到手下绵软诱人的酮体,身体里涌起一股亢奋,动作更加粗暴,只听微弱的绵帛撕裂声,秋筠脑中嗡地一声,几乎昏厥。

正当他眼看就要得手,秋筠挣扎时,右手一下摸到一件硬物,脑中瞬间电光石火般,这是早间买下的精致的匕首。

秋筠牢牢地握住刀柄,在暗中抽出,一咬牙关,奋力向上刺去,那人只觉寒光一闪,本能头往左一偏,刀子落空。

秋筠使出浑身力气,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来得迅猛,锋利的刀刃擦着他左脸划过,这回他躲得可没那么利落,头避过,那肥大的耳朵却没幸免,整个齐根被消掉。

‘啊’,凄厉的一声惨叫,那贼人捂住受伤的耳朵翻身滚下床去,踉踉跄跄拉开门,跑了。

秋筠坐起来,手里犹自握着匕首,好半天,确定那人已跑远,才撂下,擦擦一脑门的冷汗。

这时,听见门外有人声,秋筠才注意自己衣衫凌乱,忙躺下去,捂上被子,顺手把匕首藏在被子里。

莫夫人的陪房吴瑞家的带着几个上夜的婆子撞进来,提着灯笼来到床前,一照,看秋筠躺在床上正睡得沉,才放了心。

秋筠这时却翻了个身,睡梦中喊了句什么,吴家的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虚惊一场,遂带着人出去,走到外间,看青语犹自睡着,也没唤醒,出去轻轻带上门。

出到门口,内宅巡夜的老郑婆子道;“闹了半天是秋姑娘睡癔症了,才喊了声,但方才听着怪瘆人的,以为进了人”。

秋筠听脚步声走远,离了东间门口,才找衣裳摸黑穿了,走去窗子前,把厚重的窗帘拉严实,摸到桌子上的叨火廉,点上灯。

借着光亮,从被子里翻出那匕首,惊见锦缎被面褶皱里一只血淋淋的耳朵,秋筠吓了一跳,方才那一刀,只听贼人惨叫声,却不知伤在那里。

忙用换下来的撕得一条条破烂的亵衣裹了,又在上面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随即团团收起,塞在柜子里,待天明处理了。

取了灯盏,到外间,往青语睡的床上一照,青语犹自睡得沉沉的。

秋筠觉得有点异样,用力推推她,还是没醒,更加奇怪,青语平素晚间守夜,自己这一有动静,立刻就醒,这也是多年侍候主子养成的毛病,怎么今个睡得这么死。

秋筠把手中的灯盏放在方桌上,上前连呼带唤,青语才自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对着灯,看主子站在面前,唬了一跳,忙翻身起来,道:“主子这大半夜的有事吗?”

秋筠过去掩好门,又用木头顶了,青语尚有点迷糊,瞧着主子举动,大惑不解,犹自愣愣的坐着。

待秋筠坐下,原原本本说了方才的事,青语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秋筠道:“我寻思你平日从没睡得这么死,今个是为什么?”

青语也自纳闷,突然想起道:“我昨晚吃了大奶奶送来的汤圆,就觉得头昏昏的,难道是?……”说到这,惊得掩住嘴,自己吓到了,下话没敢说出来。

秋筠却镇定地道:“这事一定会弄明白的”。

说着,忽然想起,道:“恍惚听那人说是什么尹……”。

秋筠回忆着,方才紧张一时脑筋有点乱,“对了,尹大爷”。

“大奶奶的哥哥”,青语脱口说出。

青语趿拉鞋,就要往外走,气咻咻地道:“我去告诉夫人,舀那贼人”。

才迈出两步,被秋筠喊住,道:“你且回来”。

青语疑惑地走回,道:“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秋筠扯了她衣袖,示意她坐下,方道:“蒙那厮羞辱,我何尝不恨?要想说,方才吴家的带人过来我就说了,何必等到这时”。

叹息声,道:“一来,这事传扬出去满身是口也说不清,二来,令莫大哥和莫伯母难做,事情没说破,还有层关隘,若说破了,大家撕破脸,让莫大哥怎么自处,毕竟夫妻,尤其莫大哥现是一方父母官,官声要紧”。

秋筠一时说了这许多话,停了停,匀了口气,青语听得傻了。

怔怔地问:“就让这贼人逍遥自在,姑娘白白受了委屈”。

昏黄暗淡飘忽的烛火,摇曳晃动的光影,映着秋筠的面孔忽明忽暗,秋筠声儿清晰传来,“这尹家大爷从此要用一只耳朵听声音”。

青语这才解了恨地说:“恶有恶报”。

此刻,秋筠却比她想得深,二门晚间上锁,尹大爷是怎么进来的,另那有问题的汤圆,想到这,眼睛望向桌子上那碗里还剩下的几个汤圆。

在说莫大奶奶,整晚心神不宁,惦记着大哥得没得手,看丈夫早已睡去,不敢弄出动静,只焦灼地平躺着,竖着耳朵听前院的动静,脑中乱乱的,总也不能安睡。

三更天,恍惚迷糊中,似前院有些微动静,惊得坐起,看看窗外,夜色暗沉,又仔细听听,又没什么声音,这才躺下,一手按住胸口,这人啊!不能做亏心事,一但做了,夜晚觉睡得都不踏实。

总算等到天明,莫大奶奶轻轻爬下床,怕惊醒丈夫,蹑手蹑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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