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都早起,一切如常,莫大奶奶没听见有什么事发生,心才放到肚子里,想来哥哥已制服夏秋筠,暗自嘴一撇,心道:看着清纯模样,原来不过如此,也禁不得空房。
又佩服大哥对付女人果有一手,也非全无用处。
在说尹大爷,自秋筠房中逃出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住耳朵,从原路虚掩的角门到前院,回到他住的西厢客房。
关上门,疼得冷汗淋漓,几度要昏死过去,咬着牙,强撑着,点上灯盏。
半夜三更的也无处找大夫,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看手上殷红一片,客居,什么也没有,一眼瞥见案几上一博古香炉,上前抓了把香灰,散在受伤的耳朵上,疼得呲牙咧嘴,慢慢止了血。
又找了件旧布褂子,扯成条,缠到脑袋上,清理干净血迹,躺下,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脑袋不敢挨枕,一挨枕,钻心地疼,无法入睡,焦灼地等着天明。
莫大奶奶大清早心实不安,就赶过前院,找她大哥问问清楚,敲门进屋,见她大哥躲闪着身子,暗自纳闷,悄声说:“那事成了?”
尹大爷垂着头,怨恨不已,沮丧地道:“成什么,谁知那是个烈性子,不但不肯,你看我”,说着,把偏着头转过来,此刻他已取下包头的破布,怕白日府中人看出来。
莫大奶奶一看他左侧脸边上空空的,吓了一跳,岔了声道:“这是怎么弄的,好好的怎么就……?”。
尹大爷愤然道:“都是那女人,舀了把刀子,一点不含糊,举刀就朝我刺来,幸亏我躲得机灵,否则,命都没了”。
莫大奶奶听说,傻眼了,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夏秋筠会来这一手。
突然,倒吸口凉气,尹大爷要是被认出来,那难保丈夫不知道,到那时,别看平时丈夫好性,不太跟她一般见识,可这等大事,就由不得他震怒,或许就此把自己休了也未可知
想到这,惊问道:“她看清你了吗?”心里祷告天黑夏秋筠没认出来。
尹大爷道:“好像没有”。
莫大奶奶才松口气,尹大爷又懊丧地说:“可我报了自己是尹家大爷”。
莫大奶奶顿时跌坐在椅子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兄妹,好半天,莫大奶奶醒过神来,道:“你这耳朵还是快找个大夫看看,趁着天早,没什么人,赶紧出府。
尹大爷耷拉着头,粗声道:“等府门开了,我就出去”。
秋筠这里,待天亮了,和青语二人把屋子沾了血迹的地方擦干净,被子染了那人伤口的血,也拆了,重新换上干净的被面。
青语开了房门,看院子里无人,回身正要端着盆子去井沿上打水洗了,不妨喜鹊从外进来,差点撞了个满怀。
喜鹊诧异道:“青语姐,这么早起洗什么?早起井水凉得扎手”。
朝青语端着的盆子里望一眼,被面上有一块血迹,青语忙用手遮了,喜鹊眼尖,还是看到,问:“姑娘来癸水了,弄脏了,我说吗,你大清早洗”。
青语也就含糊过去,这事没声张,就压下了。
莫大奶奶回内宅,特意过上房听听秋筠东间的动静,还好,夏秋筠并未吵嚷开。
又转念,她是不是耍什么花招,或直接给丈夫下话,又急着走回房,莫秋生已穿衣起来,丫鬟服侍着正用饭,看她进来,诧异道:“这么早,你去那了?”
莫大奶奶看丈夫神情好似什么都不知,略略放了点心,道:“去厨房看今个预备客人的餐饭,怕一时下人们想不到”。
莫秋生喝了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桌上,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道:“你大哥既然来了,就让他多住两天在走”。
莫大奶奶听他提起大哥,初时紧张得心提到嗓子眼,待听他说完,一颗心才落回腔子里。
轻轻吁了口气,脸上僵硬的表情和缓下来,莫秋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个有点奇怪,也没说什么,就径自出去了。
莫大奶奶这厢坐下,想着对策,丈夫走了,她心才稍宽,夏秋筠那不知是什么情况。
端着碗迟迟不动筷子,小丫鬟在旁,看着大奶奶今个心神不宁,像有什么心事,直把筷子往汤里蘸,似乎心不在焉。
莫大奶奶突然站起身,吓了丫鬟一跳,问:“奶奶要什么?”
莫大奶奶也没理会,出门往前院上房去了。
☆、83妒妇
莫大奶奶进门时,莫夫人才吃了饭,收拾整齐,莫夫人自老爷死后,心境淡泊,吃斋念佛,不理家事。
莫大奶奶给婆母请了安,道:“母亲昨儿歇得可好?”
莫夫人沾了下铜盆里的清水,抿了下鬓角,道:“昨儿,不知为何听得东间一声尖叫,我让吴家的带人过去,说是你筠妹妹睡梦中喊的”。
莫大奶奶怔怔地听着,不知婆母要说什么,虽婆母的声儿像平素一样没一丝起伏,然婆母一贯的波澜不惊,不等于什么事都没有,正紧张得心都快跳出胸膛。
又听婆母说:“今儿早我又找了喜鹊这丫头来问,却是你筠妹妹,你可记得初八那日”。
莫大奶奶木然地点点头,莫夫人道:“你筠妹妹那日回的晚,敢是遇到刺客,惊吓了,夜里才做噩梦,我正寻思着找人破解一下”。
莫大奶奶一直眼睛直直的,此刻听说,眼珠子才动了下,莫夫人察觉出她今儿有点不对劲,也没多想,问:“是不是昨儿累了,你回房睡一觉吧,秋生也出去了,家里没什么事”。
莫大奶奶拖着沉重的步子出来,这一惊非小,只觉腿不太听使唤,看秋筠住的东间还没有动静,就像个死刑犯人等着判决,时时惊恐包围着。
步履沉重走回房,坐在窗前发呆,想哥哥这时怕早已走了,暗自祷告别遇见人,回娘家可怎么交代,二老爹娘若见了,不定怎么伤心,又暗恨秋筠心狠,下手如此歹毒。
在说秋筠,就等年一过完,同莫秋生说回家的事,收拾了,不等开春提早就走。
接下来几日,秋筠有意躲避莫大奶奶,莫大奶奶心里有鬼,也不过这屋来。
秋筠偶一日去莫夫人房中出来,正巧遇见莫大奶奶上来,像没事的行礼,只表情淡淡的,莫大奶奶也看出她不屑与她说话,就默默地进去了。
晌午头,尹二奶奶却来了,家人领去莫大奶奶房中,撵了下人出去,大白天的掩了门。
尹二奶奶走回来,颇神秘还有点幸灾乐祸地小声道:“姑娘还不知道吧,大哥的一只耳朵没了,这两天在家也没出去,我临回庐州时,还躺在炕上直叫,请大夫看了,说伤处化脓,另只耳朵也不保,生生的愁死了爹娘,这往后,能不能听到声还不好说,这眼瞅着成了废人,连门都出不去了”。
莫大奶奶听了,万箭穿心,恨不得杀了那夏秋筠给哥哥报仇。
自此,更恨上秋筠。
残冬,秋筠住的屋子靠东头,东次间的山墙有点泛白,秋筠用指尖摸了摸,湿漉漉的一层白霜,看炭块快用完了,对青语说:“你去上房领一篓子银碳,生两盆火烤烤,散散潮气”。
青语不大工夫回转,秋筠正垂眸看书,眼皮也没撩道:“腿这么快,我这书一页还没看完”。
见青语不出声,抬眸一看,青语脸阴阴的,道:“没领来?”
青语愤愤道:“管家赵福说没有,市面现紧俏,就这东西金贵,可我才看大奶奶的杏儿抱了上尖一篓从那出去,狗奴才看人下菜”。
秋筠合上书,也没见生气,道:“他一个下人没有主子的话,焉敢如此?”
青语更加有气,道:“这是不让姑娘住下去”。
秋筠道:“总是要走的,也不是一辈子住这里,气什么?”
走去靠西墙柜子里翻出一两银子,递给青语道:“你去集市上看看,买些碳回来,没的去找她要惹气”。
青语接了银子才要走,秋筠又加了一句:“顺便买点吃的回来”。
话音才落,喜鹊由外进来,接口道:“这两日饭菜难以下咽,我们夏家猪狗都不吃”。
秋筠忍不桩噗’乐了,喜鹊也觉出说的不对劲,一想自个才吃了,也自笑了,拍拍头,道:“这顺嘴就说了”。
青语也笑着走了。
二日,正好莫秋生衙门里没事,回的早,娘仨在屋里闲聊,秋筠趁势道:“我来了有些日子,惦记家中父母,想回去”。
莫秋生正喝一口茶,差点就呛了,连连干咳起来,脸都涨红了,却摆手道:“筠妹尽管住着,家里我捎信去了,说夏伯伯和伯母都好,待天暖了也预备着过来,你就不用惦记来回跑了”。
夏秋筠一下愣住了,父母亲要来,这事有点棘手。
莫夫人也道:“筠娘,你父母来了,说不定一看这庐州水土好,就决定不走了呢,到时你在这寻个夫婿,成个家,闲来无事时常还能过来,陪陪你莫伯母”。
秋筠暗自叫苦,一时无话。
听着莫夫人又说:“我娘家你贞嫂子就是二柱媳妇,说她那里有个人,样貌学问极好,年貌相当,我托她问问,回头给我回话,你这老不嫁人,你娘也惦记着,你嫁了,她就安心了,你娘年纪也不轻了,该享清福了”。
秋筠听得都傻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伯母私下里为她觅夫婿,而且父母还要来,这莫府看样子还要待下去,这可怎么好,一时无计。
秋筠留待莫府不走的话,不知怎么传到莫大奶奶耳中,莫大奶奶更加变本加厉。
秋筠经常三餐不济,又不敢说,怕莫夫人和莫秋生难过,只一味忍着。
过了没几天,却出了大事。
这日,莫大奶奶正坐在房中生闷气,本想着与丈夫久没在一处,昨晚趁着他高兴,亲热一番,看丈夫这没动静,自个就厚着脸皮,几次暗示,可丈夫像不解风情,莫大奶奶稍有动作,丈夫就远避书房去了,令莫大奶奶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她知道丈夫心里装着那狐媚子,心实不甘,坐不住,走去上房。
才过了穿堂,就见天井中,对面站着二人,正说着什么。
莫大奶奶一惊非小,观丈夫板着脸,没有笑容,不似平日见了秋筠那狐狸精兴奋劲,就紧走几步,到跟前,笑着道:“老爷今个没去衙门”。
莫秋生也没笑模样,淡声道:“正要出门,和筠妹有事要说”。
莫大奶奶瞄了眼秋筠,见她神情木木的,越发疑心,讪笑着道:“筠妹妹有什么事,说来嫂子听听,看能不能帮上忙”。
秋筠本对她没好感,见她过来,看她脚步慌乱,知道她错想了,以为自己说了她那龌龊事,一闪念,故意对莫秋生道:“莫大哥先忙公事,等晚间回来,妹妹有一事要说”。
说着,又瞟了莫大奶奶一眼,像是要躲她,故意道:“此时不方便,妹妹先回房了”。
莫秋生道:“好,晚上我过妹妹屋去”。
莫大奶奶惊得花容失色,两股打颤,双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在丈夫没朝她看。
莫大奶奶看秋筠的身影消失在东间门里,才瘫软着身子好不容易走回后院,丫鬟杏儿出来倒水,看见,忙扔下脸盆,跑过来,扶了她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黄昏时,莫大奶奶就觉不好,身下好像有东西流出,忙去内室关了门,解下裤带,朝下一看,大片红红的,以为是来了葵水,可是咕咕的流个不住,兼有腹痛难忍,丫鬟慌了,忙禀了夫人。
莫夫人来了一看,不好,殷红的血把床单子都染红了,忙命去请大夫来。
不出半个时辰,大夫就来了,一看就明白了,把了脉,脸色凝重,莫夫人在旁焦急地问:“大夫,我儿媳怎么样?”
那大夫上了几岁年纪,动作有点迟缓,慢吞吞地起身对莫夫人道:“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出来让到正屋,那大夫道:“实不相瞒,令媳小产了”。
莫夫人方才看情形便是,但由大夫口中道出,也甚惊讶,道:“我儿媳并不曾身怀有孕,怎么就小产了”。
大夫道:“这位奶奶已有了一月的身孕,自己尚不知道,可惜”。
莫夫人顿足捶胸,甚为惋惜,暗怨莫大奶奶这么大的人,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
送走大夫,莫夫人派人去衙门里找儿子回来。
莫秋生得信就匆匆赶回来,先去莫夫人上房,莫夫人见他回来,忙道:“快去看你媳妇吧”。
莫秋生有点摸不着头脑,问:“才派去的小厮,话也学不清,素馨她出什么事了?”
莫夫人叹息数声,揉揉头,烦恼地道:“小产了”。
莫秋生惊愕,思想曾几何时夫妻同房,恍惚年下有一日喝多了,醒来有点不记得了,不曾想怀上了,却没留下,自己骨肉,心也觉不是滋味。
走回房中,一进堂屋就闻到有股浓浓的药味,小丫鬟自里间出来,手里端着碗橙黄的小米粥,稠稠的,像是一满碗,没动过,见莫秋生,轻声道:“老爷回来了,奶奶在里面躺着”。
说吧,让过一旁,一手挑起撒花夹棉帘子,莫秋生迈步就进了屋,见妻
子头上裹着条巾,躺在那,桌子上放了半碗黑黑的药汁,走过炕沿边,俯身关切地问:“怎么样了,素馨?”
这轻轻一句,却令莫大奶奶泪忍不住流下来。
莫秋生坐在炕沿边,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道:“身子要紧,你还年轻,会有的”。
莫秋生安慰两句,惦记衙门的事,就又出门去了。
莫大奶奶这厢,勾起伤心,泪更加汹涌,心里暗苦,这好容易怀上的,却偏生没了,这老天太不公平,丈夫对自己素日冷淡,若有了孩子,日子会好过点,现在孩子没了,丈夫娶自己心不甘情不愿,难得碰自己身子,如不是酒醉,这个种也不会留下,常听说女人小月伤身子,能不能在怀上还不知。
正这时,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丫鬟声儿道:“秋姑娘来了”。
秋筠在门口一出现,莫大奶奶已收了泪,含悲忍痛,面上看去平常,看着秋筠,冷淡地道:“筠妹妹来了”。
秋筠自那事发生,对她生厌,总躲着她,莫大奶奶心虚,也不照她面,背地里却存着撵她走的念头,又暗恨她下手伤了哥哥,就偷偷吩咐下人慢待秋筠,但秋筠却一如平常,不见动静,不提走的事,令她大为恼火。
秋筠也不坐,站在离炕三两步远地方,含笑望着她,那笑柔媚入骨,韵味十足。
莫大奶奶看不得她的妖媚样,恨得银牙紧咬,秋筠却说话了,“嫂子菩萨心肠,怎地胎就落了”。
这轻轻一句,莫大奶奶却犹如五雷轰顶,肝胆俱碎。
秋筠道出这句,转身轻盈出了屋子,这里莫大奶奶悲从中来,伏塌大哭起来,哭了一会,丫鬟轻声劝道:“奶奶,小心身子,这往后日子长着哩!大夫说奶奶就是耗费心神太多,胎儿没坐下”。
莫大奶奶一下止了哭声,瞪着她问:“大夫怎么说?你在说一遍”。
丫鬟不知那说错了,喃喃道:“奴婢只听说,奶奶忧思过度,精神紧张,致胎儿才落了”。
小丫鬟说完,就看奶奶眼神骇人,空洞地望着某一个地方,以为她受了刺激,胆怯地唤了声;“奶奶,您没事吧?</di</d
☆、84事败
庐州一个相熟的客商,从波斯带回几匹织锦,送莫秋生两匹,莫秋生推辞不受,奈那客商执意要送,说给家宅女眷们做衣裳,虽府内绫罗绸缎不缺,然总是远道带回的稀罕物。
莫秋生就命人舀了回府,原想舀回房中交给妻子,走到上房一想,秋筠从南来,沿途隔山隔水的衣物想必没几件,就命下人直接舀去给秋筠。
自己径自回房去了。
秋筠正在窗子底下看书,见一个年轻的小厮抱了两匹布料子,进门放在桌子上,道:“秋姑娘,我家老爷命奴才给秋姑娘送来,这是别人送的上好的衣料子”。
秋筠道:“我做衣裳用不了这许多,舀去给夫人和少夫人用吧”。
那小厮哪敢不听老爷吩咐,忙摆手道:“我家老爷说了,姑娘从南来,没带多少衣裳,好歹添置了,也好出门”。
秋筠觉得莫秋生一番好意,不好推辞,就收下了。
莫秋生回房,见妻子靠在板壁上发呆,听见门帘子声,方朝他看了一眼,道:“白日怎么就回来了?”
莫秋生道:“换件衣裳,这棉袍子有点热,待晚上吃酒,越发的心闷”。
莫大奶奶道:“今个不回来吃晚饭了?”
莫秋生让小丫鬟取来衣裳,那丫鬟侍候着换上,说:“牟仁兄知道我来庐州,定要请客吃酒”。
莫大奶奶问:“那个姓牟的,是不是那个常走海路贩丝绸的富商”。
莫秋生道:“正是,与我莫家还有点牵连,据说,是远房本宗,后过继了牟家”。
莫秋生换了衣裳出去了。
这时,丫鬟杏儿进来,道:“奴婢听二门上的王三说,爷往家里舀了好些精美的布料子,说是从波斯捎回来的,听说那纱薄的像雾,轻的像云”。
说着,四下里瞧,问:“奴婢看堂屋里没有,是奶奶让小容儿收起来了吧,也给奴婢看看,过过眼”。
原来这杏儿去二门找小厮代买胭脂水粉,听门上的人说的,回来才找那纱料子。
莫大奶奶本是个精细之人,听她说完,就有点狐疑,才丈夫进门,手里空空的,也没跟人,那来的什么波斯的云雾纱料子。
这正说着,小容儿掀起帘子接了话茬道:“是有这么宗事,可是那上好的纱料子让老爷给了秋姑娘了”。
莫大奶奶一时激愤,鼻子里哼了几声,杏儿看出奶奶生气,吐吐舌头,朝小容儿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溜边出去。
莫大奶奶这一气,非同小可,身子本来就虚,着了气恼。
自此,出了小月,经血就淋漓不断。
青语端着饭菜进门,往桌子上一撂,气咻咻地道:“姑娘,看能吃吗?”
秋筠眼睛一瞭,伙食越发差了,两碗稀粥,并两个干瘪瘪的黄馒头,一碗寡淡少油的炒青菜帮子,于是对青语道:“你一会悄悄出去街上买点心来吃,小心别让人看见”。
青语答应声,喜鹊眉飞色舞地道:“青语姐我同你去,我知道街角有一家卖糕饼的,特别好吃”。
说着,就要同青语一块去,被秋筠喊了回来,道:“你别去了,去一趟吵吵的人人尽知”。
喜鹊垂着头,走回来。
出了二月,天气转暖,屋子里稍许有点凉,不似冬天那么冷了。
莫大奶奶见了秋筠总是脸板着,秋筠也不与之计较,想过了三月三就回京城去。
偏这日,青语出去买吃食,往回走,莫秋生刚进大门里瞧见,看青语快到府门时,把东西藏在衣裳里。
暗自纳闷,自己家用每月不少,要吃什么大厨房好几个厨子,怎么还去外面偷偷买来。
青语也没看见他,径自进二门,朝上房东间去了。
莫秋生随后跟了去,青语进门从怀里掏出东西来,道:“姑娘快吃吧,包子还热乎着呢,还是肉馅的”。
不妨,帘子‘啪嗒’一响,莫秋生迈进门了。
也不说话,几步走至方桌前,莫府下人送来的饭菜还摆在桌子上,莫秋生只看一眼,怒火中烧,厉声问:“你们每天就吃这个?”
秋筠笑着忙要收,道:“不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别的也吃不下”。
生看眼打开的草纹纸上躺着的几个白胖的包子,一振心酸,筠妹自小出身富贵,几时吃过这个?
在看青语和喜鹊垂着头,莫秋生黑着脸,问喜鹊道:“是大奶奶对吗?”
喜鹊瞟了眼他,吓得低低地道:“姑娘不让说”。
秋筠瞪了她一眼,笑着道:“莫大哥严重,是妹妹自个要吃的”。
莫秋生牙齿咬的咯吱直响,撩起袍子,转身出了东间的门,这里一声门响,秋筠暗道:这场吵闹是免不了了。
莫秋生提脚健步如飞奔去后院,莫大奶奶才摆了饭,正要动筷,不曾想,门被‘咣当’一脚踢开,莫大奶奶光火,定睛一看,是丈夫,才要站起身。
丈夫两大步来到桌前,朝桌上扫了一眼,二话没说,照着桌子,抬腿就是一脚,就听‘哗啦啦’桌子被踹翻,杯盘尽数落地,莫大奶奶吓得惊跳起来。
愣愣地看着丈夫,莫秋生不容分说,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得莫大奶奶身子后仰,倒退几步,站立不住,跌倒地上。
莫秋生怒目而视,莫大奶奶看丈夫脸阴沉得可怕,趴在地上忘了哭,莫秋生恨恨指着地上罗列的破碎一地的杯盘道:“你山珍海味的,筠妹吃的什么,你好黑心”。
莫大奶奶此刻方知丈夫打她是为了夏秋筠,伤心难过一时乱了心智,支起身,怒目狠狠地道:“你为了那贱人打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那贱人贯会勾引男人,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最后一句,声儿兀地拔高,变得有点凄厉。
莫秋生冷冷地看她一眼,甩下一句:“恶妇,收拾了回娘家,休书我会送去”,回身就出去了。
这里,莫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杏儿看老爷走了,上前扶起奶奶,坐在妆台的矮杌子上,莫大奶奶抬头看镜子里,一张雪白脸,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
杏儿惊得叫了声:“血,奶奶,流血了”。
莫大奶奶用手狠狠抹去唇边的血迹,苍白干枯的手背上一抹刺眼的红。
莫秋生余怒未消去母亲上房,莫夫人才撂了筷子,见儿子,有点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吃了没有?”
莫秋生也不答话,一下坐到椅子里,莫夫人不知儿子今儿怎么了,气成这样,奇道:“你这是同谁生气?”
莫秋生气哼哼地道:“我要休了那不贤妇”。
莫夫人一怔,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道:“这从何说起,好好要休妻,我莫家可没有休妻的男人”。
莫秋生赌气地说:“那不贤的妇人给筠妹每日的饭菜咱们家连猪狗都不吃”。
莫夫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道:“这话当真”。
莫秋生道:“我才亲眼见的”。
许久,莫夫人长叹一声,道:“也怪我,年岁大了,这两年精神头不济,总以为你娶了媳妇,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顿了一下,又有点疑惑,道:“这素馨看着不像是……”,说着,又吁了口气,无声叹息。
莫秋生执意道:“儿子要休妻,请母亲答应”。
稍停,莫夫人劝道:“这事论理是你媳妇做错了,可这等错也不至休妻,休妻那是大事,不是随便说出口的,在说,尹家的人能答应吗?依我看,你还是消消气,为娘说说你媳妇,给筠娘陪个不是,筠娘那孩子大气,不会记恨的”。
莫秋生还是不甘,望着母亲的脸,恳求道:“娘,儿子实在无法与她生活”。
莫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心思,不过这万万不行的,休妻的事就此打住,以后不用在提了”。
莫秋生痛苦地双手抱住头,指尖深深插入发中。
莫夫人哀伤地看着他,又道:“素馨做的不对,然那个女人能容自个丈夫心里有别人”。
莫秋生从母亲房中出来,就出了大门,一径走了,他实在不想面对尹素馨,也没脸面对秋筠。
秋筠自莫秋生出了房门,就命青语和喜鹊收拾东西,既然事情说开了,免费口舌,正好离开这里。
一宿无话。
翌日,天一放亮,秋筠就留下一封书信,带着青语和喜鹊走了。
喜鹊这段日子住在莫府,与莫家下人都熟识,走到大门上,看门的年轻后生叫魏六的看秋筠径自前面走,青语和喜鹊紧跟其后,手里还提着包裹,像是要出远门,忙把喜鹊唤到一旁,问:“喜鹊姐,大清早的,这是要去那呀?”
喜鹊道:“家去”。
魏六就有点怀疑,府里没个人相送,问:“老爷知道吗?”
喜鹊咬住下唇,摇摇头。
说话功夫,秋筠和青语走出好远,青语回过头喊:“快点,喜鹊”。
喜鹊应声跑远。
街上,雇了车子,议了价,三人上车,车夫就赶起马车,马儿歇了一夜,精神饱满,车子如飞奔城外去了。
出了城,下土路,走不远,就见身后尘土飞扬,一架马车狂奔追赶上来,擦着车身过去,一下跑到前面,打横,迫秋筠等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人匆忙跳下车来,来至秋筠车前,大声道:“筠妹,为何悄悄走了,不告诉为兄知道”。
秋筠在车里听声知道是莫秋生,看走不了,只好下车来。
青语和喜鹊也跟着下来。
秋筠福了福身,道:“妹妹怕当面与伯母和大哥告别,伤心难过,是以留了书信”。
莫秋生惭愧地道:“我知道妹妹怪我,那不贤的妇人我迟早是要休了的,妹妹跟我回去,想她也知道错了,不敢在为难妹妹,妹妹若这样走了,为兄还有何脸面见夏伯父伯母,家母在家里等着,妹妹快跟我回去吧”。
秋筠坚定地摇摇头,道:“不,我既已出来,就不在回去,我若离了这里,莫大哥一家三口就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莫秋生执意不放她走,坚持道:“筠妹一定同我回去,要走,等我入京亲自送你”。
秋筠道:“大哥官职在身,行动不自由,放心吧,路途我会小心的”。
莫秋生拦在车前,苦口劝道:“京城山高路远,筠妹若有个闪失,为兄悔之不及”。
青语在旁,早憋着一肚子话说,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出言道:“公子不要逼我家姑娘,莫府我家姑娘是呆不下去,问问你那舅子脸是怎么伤的,耳朵是怎么没的,大半夜的……”后面话羞于启齿。
“我家姑娘一味隐忍,就是怕你为难。怕老夫人难过,才一直压下了”。
喜鹊不满非一日,虽不明白青语说什么,也帮腔道:“在这里衣食不周看人白眼,何苦来”。
莫秋生恍惚听说,他大舅子耳朵被人舀刀齐根削没了,做梦也想不到这事与筠妹妹有关,听青语这番话,一下子懵了,迟疑着问:“你是说尹大爷的耳朵是筠妹妹伤的?”
似乎问得有点傻,青语愤然,也不看秋筠眼色,道:“你那好舅爷深更半夜跑去姑娘房中,强要轻薄姑娘,被我家姑娘伤了”。
莫秋生愣愣地,犹自有点不敢相信这事发生在自己府里,青语冷笑道:“我就纳闷那晚大奶奶会好心送来汤圆给姑娘吃,幸好姑娘没吃,原来是下了迷药的”。
莫秋生惊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无法想象,妻子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原以为她不满只是说说,自己也常抱着歉疚心里,试着夫妻相处,不想竟发生这种事。
青语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护短,想为妻子开脱,不平道:“二门晚间上锁,你那舅子怎么进来的,还不是那贤良的大奶奶做了手脚”。
话音未落,莫秋生返身一下子跳上马车头,自个抓起缰绳,扬鞭照着马身上狠抽去。
那匹马骤然被人猛打,前蹄腾空跃起,直直前掌朝天,撒开四条腿,一路狂奔,秋筠望见奔城门方向卷起漫天黄尘。
84事败
☆、85劫色
马车跑了五里多路,人流稀了。
两匹快马奔驰,追上秋筠车子。边跑边朝车窗里大声道:“这是秋筠姑娘的车子吗?”
喜鹊露出头来,看看马上之人,道:“正是”。
秋筠侧头见是两个年轻后生,从骑马礀势看,想必伸手不凡,问:“敢问二位何许人也?”
其中一位抱拳道:“我二人是莫大人派来保护姑娘的”。
喜鹊高兴回头道:“主子,这回不怕路遇强人了”。
秋筠道:“二位辛苦”。
二人齐道:“誓为姑娘效力”。
马车跑了十几里路,日偏西,路上行人急忙向前赶,大概也是要天黑前赶到前面的健康城。
突然,前面行人混乱,掉头回跑,边跑边喊:“流寇来了,快逃命啊!”。
秋筠伸头往前一看,路上惊慌的人们,男女老幼,互相搀扶着向后跑来,秋筠忙命车夫赶紧调转马头,沿来路回返。
那两个侍卫殿后。
未及跑出百米,就听身后哭爹喊娘,秋筠卷起车帘朝后一看,一伙强人骑着快马挥刀向这边冲过来,遇人就砍。
不消片刻,就赶上秋筠的马车,那两个侍卫拔刀拦住那伙冲向马车的强人,双方混战。
流寇人多势重,把他二人团团围住,那二人武功虽高强,但好汉难敌四手,饿虎架不住群狼,很快就处于劣势,只有招架之功,一人抵挡不住,被斩于马下,另一人没有还手之力,很快就丧命乱刀下。
一强人奔着马车冲过来,喜鹊紧张地抻头朝外一看,一凶神恶煞的强人持刀冲来,来至近前,手起刀落,对着车顶帷子劈刀下来。
喜鹊赫然见钢刀就在头顶,堪堪落下,惊叫一声,软软地靠在车壁,不省人事。
秋筠也从窗子看见,闭上眼,默待。
静静地,许久,不见动静。
忽听车外一清亮声道:“下来吧!”
秋筠这才把眼睛睁开,确定没死,扶着车框跳下来,纤足着地,同时,放眼望去,车下躺着一人,俨然是那方才挥刀的劫匪。
数步远一白袍之人,端坐马上,马身色泽纯白,无一丝杂质,光滑如缎,那人目光炯炯直盯着她。
倏然一惊,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只是少了犀利,眸深处星点柔光,是…….那人。
阳光斜射,洒在这高大男人身上,更觉英武矫健,洒脱自如。
秋筠头一次看清他样貌,肤色微黑,宽额,浓眉、高鼻,棱角分明,刚毅俊朗,尤其那眼,若深潭,牢牢把人吸进去。
“禀少主,全部解决了”,十几个一色青衣之人收刀恭立。
男人脊背笔直,精神抖擞,大手一挥,众人分散左右。
秋筠心思百转,这是些什么人?几度偶遇,何其巧合,难道有缘。
这正寻思,倏忽,一股清风拂上面颊,眼前白影一闪,一道寒光,脖颈上一股沁人的冰凉。
秋筠眸光略低,惊见项下一把利剑,发着幽幽的青光。
秋筠静静地站着,等着那刀在深几分,自己就香消玉损。
那人心底称奇,这女子果与人不同,刀架脖子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秋筠等了一会,那人不见动作,头顶那个清朗声儿响起,“你不怕死”。
秋筠清晰吐出:“怕”。
“哈哈哈”一振纵声大笑,爽朗悦耳。
笑声过后,只听:“放了她们”。
青衣人纷纷让开。
秋筠盈盈下拜,清柔声道:“谢壮士搭救之恩”。
那人脸部线条流畅,些许柔和,双手抱拳,大声道:“在下感佩姑娘,后会有期”。
秋筠却想,后会,每次都命悬一线,永远不想在见。
秋筠手扶车框,一撩裙裾,翩然上去,青语扶着吓瘫了的喜鹊,喜鹊腿脚不听使唤,秋筠在里拉了一把,喜鹊方才上去,待青语也上了车,马车继续前走。
走不出百米,五六个青衣人纵马赶上,秋筠望见,以为他又反悔,青语和喜鹊紧张得死死抓住主子的衣衫。
打头的青衣人抱拳道:“少主命我等送姑娘一程,过了这段,就太平了”。
送上大路,直通健康,那些人就回去了。
喜鹊和青语一振唏嘘。
秋筠暗处灿然无声地笑了。
言不多叙,黄昏时,马车打健康府南门入城,沿着南北官道行驶,不久既到街中心。
喜鹊听得车下喧哗声,马车像是过了个集市,就打起车帘子,探出头去朝外张望,附近果是个集市,人声鼎沸,规模不小。
秋筠未及阻止喜鹊,偏这时,一个女声唤道:“是喜鹊姑娘吗?”
秋筠侧脸看见一顶小轿从旁经过,里面一人抻出头来,秋筠眉心惊跳,这头插金钗,鬓角簪支粉红绒花的不是别人,正是尹家二奶奶。
秋筠不好不理,隔着喜鹊客气地打声招呼道:“尹家嫂子好”。
尹家二奶奶在这里遇上她们觉得有点惊奇,问道:“秋姑娘这是去哪里?”
喜鹊嘴快刚要作答,被秋筠暗地里使劲拧了胳膊一把,生生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秋筠笑道:“家里闲着,来健康城里逛逛”。
尹二奶奶热心地道:“秋姑娘随我去尹家歇歇脚在走吧”。
秋筠笑摇手道:“不了,跟嫂子打听下,这里大的商铺在那?我要看看衣裳,”。
尹二奶奶朝东指了指道:“过了这趟街,往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个大牌匾,吉祥布庄,哪里有时新的款式”。
秋筠别过尹二奶奶,命车夫把车子赶到东大街,回头看尹二奶奶小轿子往西去了。
车夫一早讲定在健康落脚,便不肯向前去了,秋筠三人也就下了车子,换乘别的马车。
在说那尹二奶奶婆家有一房亲眷娶媳妇,她赶来喝喜酒,进到尹府,正巧在堂上碰上尹大爷,闲话道:“我才街上见到莫府住的秋姑娘了”。
尹大爷这阵子一直没敢出门,心里正窝火,一听,眼珠一立睖,复又问了句:“在何处遇见?”
尹二奶奶道:“东市口”。
尹大爷又问:“坐车还是坐轿子”。
尹二奶奶道:“坐了辆庐州来的马车,问我去吉祥布庄怎么走”。
尹大爷不待她说完,拔腿就走,尹二奶奶不明所以,直以为自己那句话没说好,得罪了他,冲着他背影撇撇嘴,心里不屑。
这尹家在健康府可算有名,跺跺脚,晃动大半个健康城。
尹大爷立刻招呼家下小厮,带上七八个人,赶奔东市口,到那里一看,那还有什么庐州来的马车。
满城里转了一圈,去吉祥布庄一问,说根本就没来过这么个人。
尹大爷烦躁异常,心想,这贱人跑那里去了,忽地灵光一闪,是不是连夜赶回庐州了。
就带着人骑着快马,追出城去,追了五里多路,连个人影不见,刚要回转,猛然见前方不远一辆马车,追上去,马车停下。
尹大爷近处看清楚,这车子正好是庐州的,抽刀忽地一挑车窗帘,伸头看里面无人。
尹大爷问赶车的道:“可有三个女子坐过你的车吗”。
这赶车的正吓得尿了裤子,见问,忙打着颤,道:“有,在健康城里就下去了”
尹大爷狐疑,仔细想想,这贱人能去那里?是不是回京城了,扯谎说来逛逛,既是来逛逛怎不见妹妹陪着,还有妹婿怎放心她孤身出来。
这念头生出,立刻带着人快马返回健康,南门入北门出城,带人直追下去。
他所走的路正好是秋筠三人离开的路。
秋筠坐的车子快马加鞭,紧着赶路,马车跑了三个时辰,前面是座城池,城门尚未关,马车夫停下来,回头问:“客官,前面城门尚未关闭,是不是进城去,马也赶得累了,喂点草料,人也歇歇脚,明起早在走”。
秋筠和他商量道:“我们急着赶路,能不能绕城过去?”
车老板一听,大为不满,道:“天快黑了,绕城过去,前面没有村寨,大半夜的歇何处?”
秋筠道:“我们事情急,需连夜赶路,我付双倍车钱”。
车老板一听有的赚,就痛快答应声:“好,那公子坐好,我就快跑了,这绕城十来里路”。
在说,尹大爷一直追到秋筠才经过城池下,看城门已关,跳下马来,空跺了几脚,伸手摸摸空了半边的右脸,恨意难消。
暗思:这贱人一定赶在城门关前入了城,我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待明早城门一开,便进城,舀那贱人,出口恶气。
幸亏,秋筠有先见之明,防他一手,连夜跑出二十多里地,才松口气。
马儿也累得够呛,慢下来,秋筠想尹家人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才不急着赶路了。
在说尹大爷在附近找了个农户,敲开门,那家人惶恐,不敢不留,条件有限,尹大爷也就委屈了一晚。
次日早起,待天明开了城门,直入街心,城镇不大,很快绕了一圈,挨家客栈去问,都说没住过三个姑娘,这贱人难道上天入地不成,尹大爷恨恨地,又让这贱人溜了。
尹大爷做梦都想不到,让他更为懊恼的事还在后面。
85劫色
☆、86嫁娶
尹大爷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一进家门,下人告诉说:大姑娘回来了。
尹大爷快步上厅堂,进门就见妹妹尹素馨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帕子,抹眼泪。
爹娘在堂上长吁短叹,尹二爷在旁低声劝二老,尹素馨见他进来,更加呜咽出声,尹大爷一时摸不着头脑。
尹二奶奶陪在身侧,柔声安慰,尹素馨哭得更加厉害。
尹大爷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问:“怎么了,妹子,是不是妹婿又欺负你了?”
尹素馨不答,哭得更甚,在看堂上二老,老父亲铁青着脸,不是好眼神看她,心直打鼓。
尹二奶奶道:“莫家要休了妹妹”。
尹大爷一愣,心虚地问:“妹子可有这事?”
尹素馨抬起泪眼,带着哭腔道:“还不是你做得好事”。
此时,尹大爷看爹娘和二弟好像都知道了,又累及妹子要被休弃,心中抱愧,不知如何是好,咳声恨道:“都是那贱人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