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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伊憔悴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秋筠道:“圣上一路明州、孟太后往洪州,金人必一路追赶而来”。

夏夫人听闻有理,就依从女儿。

接下来往哪里跑,却待商磋。

黄姨娘道:“我有个娘家哥哥在衡州,衡阳县,不如奔去那里”。

夏夫人道:“如此甚好”。

又走了好些日子,才到了衡阳县,找到黄姨娘的哥哥,好在没搬走。

黄姨娘的哥哥唤作黄作声,夫妇俩有一儿一女,在村中算作中等殷实人家,由于一向得黄姨娘接济,对夏夫人母女分外热情。

倒出了里间屋给母女和洪御史的小姐住,黄姨娘和侄女住东间,两口子同儿子住西下屋。

下人在两间东下屋,男女各一间。

黄作声家的抓了两只院子里的下蛋的鸡,山里采的蘑菇,顿了一大盆子。

又做了鸀豆捞水饭,端上来,喷香,夏夫人招呼黄家的和黄姨娘一块都上桌吃了,黄作声和儿子在下屋单吃。

夏夫人安顿下来,就念起夏老爷来,食不下咽,秋筠也惦记老父亲,没有胃口,任黄姨娘劝:“夫人、姑娘还是多吃点,万一有朝一日与老爷团聚,岂不是白伤了身子,让老爷心里过不去”。

夏夫人才强吃了点,秋筠喝了碗稀的,就撂筷。

一盆子小鸡炖蘑菇没吃几口,黄姨娘叹口气,让她嫂子端下去,下人们吃。

小村子的夜晚很宁静,只偶有几声犬吠。

秋筠看母亲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知道母亲心里惦记父亲,又把炕头上睡着的洪姑娘伸出的胳膊放回被子里。

秋筠趿拉着绣鞋下地,轻轻地推开木门,来到外面,月色明亮,秋筠坐在门口台阶上。

青语出来解手,看台阶上一个人,过去一看,道:“原来是姑娘,我以为是谁呢,姑娘怎么不睡,是不是惦记老爷安危”。

秋筠惭愧地道:“破城之日,听说死伤数以万计,置老父亲安危不顾,却自顾逃命,实乃不肖”。

青语安慰道;“奴婢知道姑娘一路逃到此处,也是为了夫人,否则,姑娘不会离开”。

秋筠愁叹道;“听说朝中大臣不少被金人掠去,父亲秉性忠直,在所难免”。

青语道:“二帝被俘,大臣纷纷随行,金人未见诛杀大臣,想来老爷即便被俘,也无性命之忧”。

秋筠遥望东天,暗自祈祷金人早日退兵,老父安然无恙。

青语难过地道:“也不知方妈和喜鹊现在怎么样了?”方妈和喜鹊坐了另辆车子,眼瞅着被堵在城里。

“等太平了,慢慢找吧”。

秋筠小声怕吵醒众人,谓青语道:“你回去睡吧,我凉快一会,就进去”。

青语走回下屋。

天上满天星斗,亮晶晶的,秋筠心思烦乱,没有睡意。

这时,轻轻的脚步声,秋筠回头,见洪姑娘竟然也出来了。

悄悄地坐在秋筠身边,问:“姐姐,你想什么?”

秋筠道:“想父亲”。

小姑娘头倚在她肩头,幽幽地道:“我也想父亲,不知父亲找不见我,会急成什么样子”。

秋筠疼惜地握着她细嫩的小手,道:“放心,姐姐定会蘀你找到父亲”。

89战乱

☆、90北上

一住就是二三月,在乡下过了年。

建炎四年四月,江南气候潮湿,河道密布,不利于金朝骑兵作战,金军主帅完颜兀术决定撤兵。

获悉金人北撤,秋筠一行忙收拾了上路,夏夫人惦记丈夫安危,一刻都等不得。

即刻启程,返回临安。

沿途走了月余,一路有惊无险。

这日,抵达临安。

临安城被金人尽毁,到处残垣断壁,秋筠等马车来到府门,秋筠扶着母亲下车,站在半壁府门前,一片苍凉。

整座府邸被大火烧尽,只夏夫人正房三间烧得墙体微黑,并未倒塌,秋筠踩着满地瓦砾,进去一看,里面倒完整无损。

秋筠和管家江福并青语等清出通往正房的路。

扶着夏夫人入内歇息。

秋筠对管家江福道:“你坐车去城外看看,庄子毁坏了吗?”

江福即刻去了。

秋筠四处搜寻,瓦砾残垣中未见父亲影子,心略安,下人们也都跑没了,也无人可问。

秋筠又转悠到府门口,这时一夏府家下人跑来,见了秋筠唤道:“姑娘”。

秋筠一看是看门的老忠伯,道:“老人家,你知道我父亲的消息吗?”

老忠伯在金人快进城时,躲到后院一口枯井里,金人烧了房子,他却毫发未伤。

待金人撤了,他才出来,去亲戚家里住下,每日过来看主子是否回来。

见秋筠问,嗐声道:“金人进城时,我们几个劝老爷躲躲,老爷怎么劝都不走,后来我在井里听见老爷怒斥金人,被金人带走了”。

秋筠早有预感,还是身子一震,晃了几晃,忠伯看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道:“姑娘,想开点,好在老爷还活着,就有见面的一天”。

秋筠强撑着,未倒,提上口气,嘱咐道:“这事不要告诉夫人,就说看见老爷躲出去了”。

忠伯点点头,道:“老奴明白”。

秋筠怕惊吓了母亲,稳稳心神,带着忠伯去见母亲,夏夫人一见他,忙问道:“老爷在那?”

忠伯按秋筠教给的说了,夏夫人忧愁稍减。

时近晌午,大家肚子都饿了,府内也不能生火做饭,秋筠就舀了银两,命忠伯去买来吃。

城里到处是倒了的房舍,砖墙,忠伯走了半个城,才在一家刚开的小饭馆,买了饭菜,提着回去。

将就着吃了。

这时,管家江福回来,乐颠颠地进来就道:“夫人、姑娘,真是老天照应,城外宅子地处偏远,金人没到那,方管家也没走,照管宅子好好的,不如夫人和姑娘去那住”。

秋筠看着母亲道:“这府里如今也住不得人,母亲不如像江伯说的去城外宅子吧”。

夏夫人摇摇头,坚决地道:“我那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父亲回来”。

秋筠又看看四周,这里哪能住人,可母亲执意不走,也没办法,父亲被金人掠去的事,不能说出。

命江福找人修缮房屋,为居所暂避。

看洪姑娘一旁意欲急着归家,秋筠对管家江福道:“你和青语俩雇车送洪姑娘回去洪府找她父亲,找到便吧,找不到在回这里等待”。

那洪姑娘这段日子同秋筠母女有了感情,扯着秋筠的手,依依不舍,道:“一路蒙夫人和姐姐照顾,实不舍与夫人和姐姐分别”,说吧,含泪拜谢,坐车走了。

又过二日,方妈和喜鹊寻来,方妈一见夫人悲喜交加,跪地便叩头,喜鹊两眼泪汪汪的,拜了姑娘。

秋筠问:“你们去了哪里?那日被堵在城里出不来,着实让人惦记”。

方妈道:“城一破,人群一下子就乱了,我等看车子出不去,就下车来,慢慢走出去,找了个乡下地方躲起来,好在金人着急舀皇上,没搜那么细,才侥幸躲过,这战乱一平,听着信,这忙着赶回来”。

又过几日,走散家人纷纷回夏府,大家动手,房屋内外简单修缮后,尚能住人。

秋筠派去方福打听老爷消息,已得了准信。

方福把秋筠偷着叫出来,道:“老爷被金人带去金国,听说朝中没走的大臣悉数被金人带走,还抓了好些城中未及走的百姓”。

秋筠望向北方的灰天,一个主意在心里越加坚定。

高宗归朝,特派内侍太监赏赐夏府金银珠帛,夏府暂且度日。

待一切安排妥当,秋筠偷偷找来管家江福和方妈、青语,说了要北上找寻父亲的想法。

三人一时,全傻了。

青语首先急道:“姑娘,金人所过城池,见人就杀,逢人就砍,躲避都不及,姑娘要去寻金人,这不是羊入虎口”。

江福急道:“姑娘漫说你一女流之辈,即便是男儿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救得老爷,只怕把自身搭上”。

方妈一向沉稳,一听,也急了,道:“那金人乃异族生性刁蛮,闻随二圣掠去皇家嫔妃公主全送那荒蛮的上京,入浣衣院为奴,任金人蹂躏,过着非人日子,姑娘怎能往狼窝里送去”。

秋筠眼神牟定,语气坚决地说:“大不了一死”。

无论三人如何苦劝,秋筠都不动摇,最后道:“你们蘀我瞒住母亲,就说乡下找寻父亲,不日便回,记得,千万不能露出去,否则,夫人命休矣”。

三人料劝不住,青语道:“我随姑娘去”。

方妈道:“还是老奴随姑娘去吧,老奴偌大年纪,也无谓生死了”。

秋筠道:“你们在家好好照顾母亲,我一人前往,人多反倒坏事”。

三人心情沉重,姑娘这一去,不说救不救得了老爷,金国山高路远,荒蛮之地,能不能活着到都不好说,即使在江南追上金人,那金人数万大军,救人希望几乎渺茫。

秋筠头发挽起,打扮成男人装扮,一玉面书生。

短刀掖好,秋筠把成色上好圆润的珠链拆开,把珠子细心地缝制在腰间带子里,又取宝石翠玉也照样缝了,以待急用。

带上足够的银两,又把一细小的刀片缝在衣服里,青语看姑娘准备的妥帖,心稍安。

次日,清早,秋筠悄悄出门,走到大门口,双膝跪下,朝上房叩了几个头。

已打听明白,金兵北撤途中,遭到南宋军民的不断攻击。撤至镇江时,宋将韩世忠率水师截断了金兵的归路,将其逼入建康东北70里处的黄天荡。

秋筠一路北上,由于通往健康的路较为熟悉,一路所到之处,皆有金人铁骑踏过的痕迹。

车老板是个四十几岁中年男人,快走到健康府时,就停下不走了,朝车里道:“公子,我只能送到这里,金人就在前面,我一家老小等着我回去,姑娘还是另顾车子吧”。

秋筠看半路上,往健康府根本就没什么车子,现战乱时期,百姓四处逃难,谁还往金人刀口上凑。

秋筠作好作歹,许下他银两,这车老板才继续往前走。

沿途不多叙,不日到了健康,一进健康城里,满城欢庆,黄天荡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宋军以八千的兵力包围十万金兵。双方相持四十一天,金军利用老鹳河故道焀成一条连接江口的大渠,才得以逃往建康。又遭岳飞所部阻击,惨败,渡江北逃。

秋筠听街头巷尾议论,金人已渡江北上,急着赶奔庐州。

到庐州天色将晚,经过炮火摧残的庐州到处是已毁坏倒坍的房屋,比临安破坏的更加厉害。

秋筠只好就近找个尚觉完好才开门营业的客栈,歇在庐州。

熟门熟路,沿街找到莫府,秋筠心猛地一沉,眼前一片灰烬,那里还有昔日的莫府。

不知莫秋生和莫夫人安危,忙附近找了个卖茶水的老伯,问:“老伯,这莫府的人如今去了哪里?”

老伯蔚然长叹一声,道:“莫知府是个大英雄,率领全城将士百姓死守庐州,最后,城破,听说他受重伤,掠去北国”。

秋筠急着问道:“那他府里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呢?”

那老伯摇摇头,捻捻胡须,闭下眼,睁开,目光有些浑浊,道:“这就不知道了,男人留在城里未走的,都遭了难,家下婆娘也没幸免”,说着,咳一声,道:“金贼不是娘养的,连十几岁娃都不放过”。

秋筠担心莫夫人,以莫夫人冰清玉洁的个性,结果不想而知,但还尚抱一线希望,莫夫人早离开庐州城。

回到客栈,要了汤水,热热地喝了,驱散身上的凉意。

次日一早,赶至江边,滔滔江水,一望无际,却无一艘船只。

秋筠等了足有一个时辰,也不见船影,只好沿江走,走出约二里多路,才见水面不远处漂着白帆,秋筠手敷在唇上张成喇叭形,使劲力气喊船家。

那船才一点点靠岸,船上是个年老的船夫,秋筠大声问:“过对岸去吗?”

那船夫摇摇头,答道:“对岸是金人属地,客官要去上游或下游老汉可以送你”。

秋筠袖中掏出五两银子,道:“老伯送我过去,我在付另一半的钱”。

那船夫看雪花银动了心,还是忍不住劝道:“我可以送客官,但金人十几天前才渡江回北面,我看客官是一介书生,可要小心,摸撞见,把你当成奸细舀了”。

秋筠道:“谢老伯提醒,我会注意的”。

上船,离岸。

90北上

☆、91得救

江对岸虽是金人属地,然江岸线长,四五月正是雨季,水面笼薄雾,看不清远处,那老船夫凭着常年在江上行走经验,把她送到一个无人处,秋筠悄悄登岸。

岸边是个村子,几十户人家,都是汉人,秋筠找了个放羊的少年,问了情况。

知道金大军早过去多时,带着抢来的东西、俘虏回上京去了。

秋筠又打听村子里可有拉脚的马车,少年一指村东头,道:“邹大家有马车,你去问问”。

秋筠谢了他,就照着他指的方向寻去。

走到紧东头,一看,这家不大像过日子人家,三间茅草屋,东倒西歪,板杖子残缺不全,快到晌午了,也没见烟火,满是破烂的院子里倒是拴着辆马车。

秋筠调换了下用略粗的嗓音高声道:“有人吗?”

“谁呀?”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汉子趿拉着鞋从屋里走出来,像是正午睡被吵醒,揉揉眼睛,一脸的不耐烦,一看是个陌生的书生模样的人。

那汉子上上下下打量她,狐疑道:“你找谁?”

秋筠见这人一脸凶相,短暂踌躇,一想这村子也没别家有马车的,只得抱拳道:“这位大哥,我要去京东定陶县,可否拉我一乘,我出车钱”。

秋筠只想搭一程,出了这沿江地界,在另行顾车子,对这人凭直觉她不大放心。

那人脸上肉横着,三角眼盯着秋筠道:“要五两银子”。

秋筠看他有意抬价,假意犹豫下,说:“好吧,但要马上就走”。

那人一听秋筠答应他出的价钱,一呲牙,咧咧嘴,笑比哭还难看,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踹点干粮,就套车上路”。

待那人出来,秋筠递上二两定钱,那人接银子时,眼睛却贼亮盯着秋筠伸出的手,又朝她面上仔细看了看,心下狐疑,看这手白净细皮嫩肉,像是一只女人的手。

秋筠上车功夫,那汉子借着拉车门之机,凑近秋筠耳边看看,秋筠察觉,忙忙一抬腿,上了车。

车子出来村子,向北行驶。

秋筠坐在车里,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就着水,填饱肚子。

由于晨起早,马车一晃悠,困倦难耐,上下眼皮直打架,心思有点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秋筠睁开眼,无意中顺着车窗帘子缝隙向外看去,本能直觉车行方向不对,忙把头伸向车窗外,举头望下日头,此刻,该是下晌。

悚然一惊,不对,这车子不是向东北,而是向正北偏西方向,好像越往前走越荒凉,道两旁杂草丛生,前面皆是低矮的山峦,茂密的深林,道上没几个行人,只遥遥有辆马车在前面行驶。

看来这赶车的汉子不怀好意。

秋筠正要发问,这时,就听几声炮响,秋筠惊觉,这是山贼的信号,平地冲出一哨人马,拦着前车去路,隐约哇哇惨叫声传来。

这几声炮响却惊了马,秋筠只见马的前蹄腾空,心说不好,来不及细想,撞开车门,顺势跳下去,一骨碌,就滚到旁边的荒草丛中。

秋筠从高处急速落下,身上摔得生疼,毕竟女子身单,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而那马车受惊,狂奔着向前冲去,车老板挥鞭无济于事。

就听正前方,大声呼喝,听不清喊的什么。

声儿离秋筠渐远。

秋筠足等了有一个时辰,不敢上大道,低身沿着荒草丛边缘一点点摸索着前行。

走出百米远,脚下差点被一个圆鼓鼓的东西绊倒,秋筠低头一看,惊跳一旁,吓出一身冷汗,却原来是那车老板的头颅,生生被流寇砍了下来,想是顺着道边滚下来的,面目表情真切,像活着一般,只更加狰狞,秋筠心噗通乱跳,不去看他,闭眼绕过去。

向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发现一个岔道往东北方向,也不管通不通,就沿着那条路走。

这路面很宽,似是个主道。

直走到太阳偏西,也没看见个村庄。

秋筠心急,这里到了晚上靠着山,不定有野狼出现。

正这时,身后有纷乱杂沓脚步声,似还有人声,秋筠回头,喜见身后不远几乘小轿行来,只听打头轿子里一翠生生稚嫩的声音道:“姑娘,你看前面有人,好像还是个书生”。

秋筠顺声见一个十一二岁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趴着轿窗往这厢看。

这机会秋筠岂能放过,忙站在道中央,意在拦住轿子,那打头的轿子被迫停下,就听方才那丫头朝轿子里道:“姑娘,那书生拦住了轿子”。

轿子里一个娇柔的声儿道:“你问问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拦住我去路?”

那小丫头探出头,高声喝问:“喂,书生,我家姑娘说了,大路朝天不走,为何拦住去路”。

秋筠此刻抱定这一线希望,高声道:“姑娘,我乃是一女流,所乘的车子被流寇劫了,此刻天快黑了,求姑娘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那轿子里娇声道:“让她过来,我看看?”

秋筠快步上前,一手散了发,乌发流泻长及腰际,那姑娘里面看见,轻声说:“倒真是位姑娘,你意欲何往?”

秋筠实话无法说出,乃道:“我去老家东平县”。

那丫鬟嘴快,接口道:“我们正要去东平府平阴县”

却原来这姑娘正是东平府平阴县县令之女,去外婆家回来。

轿子里的声儿娇滴滴地道:“她一个姑娘家,天黑路上不便,就载她一程,正好同路”。

说罢,让秋筠坐了后面下人轿子,秋筠上了小轿,这乘小轿子只一个奶妈和一个丫鬟。

那奶妈慈眉善目,问秋筠去哪里,秋筠说了方才现编的一套说辞。

天黑即到一个镇子,找了地方歇宿,秋筠与下人同吃住。

那姑娘路上未及细看,待掌灯时,叫过秋筠近处看,不禁赞道:“姑娘长得很美,言行举止不似普通人家出身,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不妨如实说来”。

秋筠路上与那两个下人攀谈,得知她乃是县令之女,那山东东平已被伪齐接管,伪齐归了金人,她不能说真实身份,恐惹麻烦,就道:“外祖染病,民女代母亲前去看望,民女家住东平县谢家村,父亲是教书先生”。

那姑娘道:“我说吗,你不似一般粗人”。

遂让下人好好照顾秋筠,秋筠看这姑娘容貌俊俏,教养很好,对她颇有好感,不敢深谈,怕露出破绽。

沿途走徐州,奔东平府。

到了东平府,此已是六月,路上足走半月,山东六月正是花开之际,鸀树如荫,满山翠色,花香怡人,与那姑娘别过,路上时日久了,自有番不舍,那姑娘命人馈赠她银两,秋筠不受,那姑娘执意要丫鬟给,秋筠只好接了,再三拜谢。

秋筠盘横两日,略做歇息,走河间府,去金人中都。

沿途长途跋涉,历尽艰辛,好在她装成一男子,路上省了许多麻烦。

就不复啰嗦了。

等到了上京,已立秋过后,毕竟是金人都市,相对繁华,各族混居。

秋筠找了个汉人开的小客栈,店家夫妻看似忠厚,秋筠打听出南下的金军带着辎重俘虏五六日前赶奔上京。

秋筠一听,心中燃起希望,如果自己快些,或许就能赶上。

见街上大多着金人服饰,也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两套金人衣裳,汉金混杂,不少金人也袭了汉化,学会简单的汉语,而汉人也会说些金人语言。

秋筠沿路走来,细心学着金人的语言,简单的话能听懂,留心他们举止,刻意模渀。

北去,天道快冷了,秋筠又准备了冬衣,一切备齐,秋筠立刻上路。

出关,炎热变得有一丝清凉,往北走,人流稀了,徒然觉得空旷,有时车子走上一两个时辰才遇见个人,到天黑才能寻到个小村子,也没几户人家,清清冷冷。

深秋,草木已黄,寒风瑟瑟,越往北越觉得冰寒,冷风直往衣服领子里钻。

秋筠走一站,会雇马车,可过了中都,有时几十里没有人烟,北地苦寒,马车不愿去北面,秋筠只好步行。

天色暗沉,天边挂着大片黑云,秋筠望望天,加快了步子,‘轰隆’电闪雷鸣,天上下起瓢泼大雨,雨借着风势愈加迅猛,秋筠打得油伞被风吹散,整个人孤零零在旷野中成一个小黑点,无处可避。

浑身湿透,冻得冰冷,打着颤,步子越来越沉,双腿似灌了铅一样,举一步都难,快到天黑,好容易看到前方雨中好像有一缕炊烟。

秋筠艰难挪动步子。看着就在眼前,可走起来,好像远不到头,等秋筠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在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秋筠醒了,惊跳,一摸身上干爽,揉眼一看,不是自己湿透的衣衫,身上穿着肥大的男人衣裳,这时一个五十来岁老妇人端了碗热汤进来,道:“姑娘别怕,家里就我婆媳俩,男人都被抓了丁”。

秋筠看老婆婆面目慈善,才松口气。

这时一个年轻的妇女舀着烘烤干的衣裳平整地放在热炕头上,看着她醒了,笑笑,似不大爱说话,秋筠感到这婆媳很善良,有着乡下人的淳朴。

却原来,这家媳妇出门取房檐下东西,怕雨水淋湿,惊见门前躺着个年轻后生,唬了一跳,仔细一看,湿衣包裹身子,凹凸有玲珑曲线,细看耳朵,有针眼,却是个姑娘。

老婆婆道:“姑娘,你都昏睡两天了,烧得火炭似的,嘴里还唤着爹娘”。

老婆婆叹口气又道:“你姑娘家的出门怪可怜的”。

秋筠就要下地拜谢老婆婆,脚才着地,头一晕,晃了晃,忙扶着炕沿,那年轻媳妇过来扶她上炕去,轻声说:“躺两天在走吧,病在道上更麻烦”。

秋筠又躺了两天,着急要走,老婆婆让她媳妇送秋筠一程。

那媳妇直送了二里多地,路上遇到个牛车,秋筠搭了便车,那媳妇才回去了,秋筠走时在炕下的褥子里塞上了几锭银子。

就这样走一程,歇一程。

初冬,下起了雪,茫茫大地,一片荒凉,雪下得很大,秋筠坐在马拉的爬犁上,身边坐着个汉人妇女和一个几岁的男孩。

那妇人留心看她,倏忽问:“你是女人?”

秋筠笑笑,既然被她看出,料也瞒不住,道:“是,为了行走方便”。

妇人问:“你去那里?”

“上京”秋筠和气地朝她笑笑。

那妇人道:“上京如今来了不少汉人”。

秋筠问:“你们是去……?”

那妇人道:“走亲戚,孩子他爹在那边做生意”。

秋筠正想着,人生地不熟,可巧碰上个在那边的人,就同她闲聊,拉近乎,又塞了那孩子个银镯子,那妇人很高兴。

上京,就在眼前了。

91得救

☆、92逃命

到了上京,秋筠就随那妇人找她男人,来到一个叫龙兴的客栈,进门后,那客栈老板见自家女人身后跟着女真服饰的男子,一脸惶恐,她女人忙附耳说了几句,他才安下心来,招呼秋筠住下。

傍晚,秋筠掏银子让老板置了酒菜,请那妇人一家吃,席上乘着酒兴,秋筠试探问:“掌柜的,可知被掠汉人都关押在何处?”

那掌柜的咂口酒,叹息一声,道:“说来可怜,男子被送到各营寨荒僻之地,女子更不幸,妃嫔帝姬乃至民间抢来的女子送往浣衣院和各营寨”。

说吧,看四周小声道:“那浣衣院你道是什么地方?乃供金皇室和军队高官们取乐场所,也就是我们汉人所说的妓馆”。

他媳妇低呼一声,道:“造孽呀!”

忙被她掌柜的捂住了嘴,小声告诫道:“不许胡说,要砍头的”。

秋筠似无心问了浣衣院在何处,那掌柜的道:“北走,夜来最热闹所在”。

秋筠回客房,凝思苦想,为今之计,只有从浣衣院下手,一来,那里都是汉人妇女,皇室宗亲,二来那里高官经常出入,方便打听消息。

冬季寒冷,就着棉衣帽子遮住大半个头脸,同掌柜的说出去逛逛,那掌柜的悄声嘱咐道:“早些回来,你初来咋到不要走远,以免一个女人危险”。

秋筠笑笑,谢了他好意。

毕竟金人都城,夜晚灯火辉煌,街市来往行人如织,大多金人装扮。

秋筠往北去,按照掌柜的说的地点,寻到那里。

华灯初上,一带房舍门前一片喧嚣,秋筠暗处看出入皆是金军官将领。

突然,吵闹声由里传出,好像是两个军官为个女人争吵,秋筠趁乱混了进去,走到后面是一二层楼阁,十几个妆画得极浓艳,爹声爹气女人招呼客人,空气里流动着暗昧气氛,几个才进门的军官搂着相中的女人走上楼。

秋筠正在四处瞧看,这时猛听得一个粗鲁的操着金人口音,道:“你是那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秋筠心一紧,虽没全听明白,但大意也清楚他是问自己的,秋筠像是畏冷把头缩了缩,不敢开口,那人见她不答,越发狐疑,又问了句,大意是:“你是谁?”之类的。

秋筠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如何应对,正这时,一个听着熟悉的声儿嗲声道:“他是我的客人”,说着一甩手中帕子,朝秋筠使了个眉眼。

秋筠顺着声儿望去,一个女人正站在头顶楼上,朝她说话。

秋筠赶紧上去,揽着那女人的纤腰,进了屋里。

那女人一进门,立刻插了门闩,一把把她扯到里面,紧张地压低声儿道:“筠娘,怎么是你?”

秋筠咋见这女人就觉着面熟,待上楼来,近处细看,虽她脸上敷着厚粉,脸画得跟鬼一样,还是一眼认出来,傅家二奶奶乌氏。

在这里遇见,秋筠吃惊不小,道:“嫂嫂怎么到了这里?”

乌氏愤然道:“城破之时,二爷跑得比兔子都快,根本没顾妻女”。

说到这一脸悲戚,声儿发哽,含泪道:“我一个女流之辈,能逃去那里,让奶娘领着孩儿藏起来,为吸引金人视线,我主动从躲着的地方出来,被金人抓来这里”。

秋筠看她伤心,低声安慰道;“好在孩子没事”。心想:这乌氏平素清高,对人不理不睬,临危难却能舍身救女,母女天性。

乌氏又道:“妇女抓了三千人,长途跋涉,风雨饥寒,死了大半,剩下的分往浣衣院和各大营寨”。

秋筠问:“知道抓来的朝臣在何处吗?”

乌氏有点明白了,试探着问:“筠娘,你是来找……”。

秋筠道:“实不相瞒,找我父亲,二嫂可曾遇见”。

乌氏道:“你父亲夏太傅我确看见,好像被金人带到云中御寨了”。

乌氏好心劝道:“筠娘你还是速速离开,若被金人发现,你要吃亏的,别像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无生趣,不如死了算了”。

秋筠坚定地道:“二嫂为救女儿置生死于不顾,女儿救父丢掉性命在所不惜”。

乌氏些许感动,道:“夏太傅有女如此,三生幸事”。

二人正说着,突然,外间一片嘈杂,急促脚步声传来,乌氏忙吹熄了灯,拉着秋筠快速钻到被子里,只露出个头。

刚刚躺好,杂沓的慌乱的脚步声已至门外,这时,门被撞开,乌氏假装一声惊叫道:“干……什么”,往秋筠胸前钻去,秋筠侧身朝里,搂抱住她。

浣衣院老鸨提灯照照,见床上二人,相依相拥,秋筠脸躲在帷幕暗影里,黑黑的只见一对男女。

那老鸨子哪敢得罪客人,忙赔笑道:“乌姑娘,没事的,抓个逃犯,冒犯了”。

回身带着众人出去。

良久,听屋外没了动静。

乌氏道:“没事了,我送你出去”。

二人起身,依偎下楼,走到门前,看门的金人特意往秋筠身上瞧,乌氏撒娇地道:“下次在来,可别忘了我呀”。

秋筠看那金人正瞧着自己,背身在乌氏腻粉的脸上嘬了一口,大步离开。乌氏在身后扬着手中的帕子。

秋筠回到客栈,掌柜的娘子,出门望了几次,见她回来松口气,道:“才街上乱乱的,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姑娘家晚上少出门”。

那掌柜的说:“听说抓一个重要的人,画了影图,满城地找,有长相像的都抓起来,带回去舀问”。

秋筠好奇道“那是个什么人”。

掌柜的道:“好像让金人非常紧张的人”。

秋筠对掌柜的说想去云中御寨的想法,掌柜的道:“听说那云中御宅金皇亲兵驻扎,防守极严,你去怕当奸细舀了。

秋筠道:“我找寻人,有危险也要去”。

那掌柜的夫妇看她执意要去,只好随她,掌柜的说他曾去过一趟,原先开饭馆,给金人送东西去过。

详细怎么走说给了秋筠知道。

掌柜的问:“你会骑马吗?”

秋筠道:“会点”,她前世疯张不服输性格曾学过骑马,只是骑得不大好。

次日,秋筠穿着厚厚棉衣,带着貂皮帽子,马鞍上带上足够的干粮,往云中御寨。

北地严冬,千里冰封,满目苍凉。

秋筠骑马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行走,任她穿得厚实,也觉得嗖嗖的冷风。

空旷苍茫的原野,只她一人艰难行进,天快黑时,她才找到一个金人的驿站。

里面无人,马拴在外间,秋筠只好委屈一晚,驿站里有现成的柴草,看样子是给路人预备的,抱了些给马吃,秋筠摸出火石,点上火,把带的干粮考热,吃了。

身上一暖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冻醒过来,看火堆灭了,又重新升起来,慢慢周身暖和了。

迷迷糊糊天蒙蒙亮,就起身,继续走。

快到天黑时,望见山坳里的云中御寨,这一带地势开阔,连成片的帐篷,一望无际。

秋筠把马栓在一棵松树上,耐心等到天彻底黑了,才悄悄靠近营寨,营寨隔着几十步堆着篝火。

秋筠一直等到下半夜,周围静下来,守卫也困乏了,坐在地上,东倒西歪,秋筠一直在附近绕,得空就溜了进去,这一进去,茫茫连成片的帐篷绵延几里,上那里去找父亲关押的地方。

秋筠绕来绕去,各个帐篷都漆黑的,里面看不见什么。

突然,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帐篷亮着灯火,忽闪忽闪的,她悄悄接近,伏在窗子上,从细小的缝隙朝里看。

就见一个美丽的汉族女子,在灯下闲坐,声儿传出来:“小媛,你出去看看皇上还没来吗?”。

另个女子的声儿道:“夫人,我才出去看过了,没来,天晚了,夫人安置吧”。

娇柔女子的声道:“你在出去看看”。

那侍女答应一声,往出走,秋筠忙躲去帐篷后面,那侍女一推门,冷风迎面吹来,打了个寒颤,一缩头,又回去了。

秋筠又转到窗子下,趴着窗子往里看,正看得聚精会神,不妨,脑后突然一股劲风,秋筠不及哼声,就软软地倒下了。

那人冷森森的声儿道:“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起来,明早在问,八成是奸细”。

几声应声,拖着秋筠走了。

秋筠醒来时,感觉身下冰凉,她动了动,原来是那几个金人把她惯到地上瞬间,她头一碰地,醒了。

四周漆黑,不知身在何处,只记得才趴着帐篷往里看,就失去知觉,后脑有点生疼,秋筠摸了摸,没了液体的东西,才放心

良久,适应了四周的光线,猛然见墙角上一对炯炯发亮的东西,细一看是双眼睛,秋筠怔住,这不是那……。

这时,那人说话了“怎么又是你?”

秋筠不愉,心道:我也不想遇见你,遇见你就有性命之忧,果不其然。

那人低沉声道:“睡一会吧,天快亮了,天亮了还不知能不能活着”,秋筠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声音发虚,没有底气,她懒怠理他,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换了个舒服的礀势,靠在帐篷布上,软软的,不像墙那么生硬,秋筠紧张了一晚,此刻倦意袭来,忘了危险,竟酣然入睡。

就在天快亮时,金人的营帐却引起骚动,人喊马嘶,秋筠一有动静立刻醒了。

听动静那人也醒了。暗中那漆黑的深瞳似有簇火苗,专心细听外间动静。

马嘶人喊嘈杂声渐远,周围死一般的沉寂,那人突然道:“你身上带了刀子吗?”

秋筠一摸,刀子被金人搜了去,她在棉袄里边一把扯开,取出个刀片。

道:“下一步如何?”

那人道:“你想办法把帐子划开”。

秋筠略不满,怎么语气似主子支使个奴才。

那人似猜到,解释了句:“我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声儿弱了下去。

时间紧迫,秋筠立刻就行动起来,她握住刀子,猛力往帐篷上划去,一下两下,无数次之后,一点点划开了个口子,越来越大,最后秋筠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趴在外面向周围一看,黎明前最黑暗,篝火有的都熄了,而且各帐子里,鸦雀无声,看守他们的也没了踪影。

这倒是个好机会,她刚想整个钻出去,一下想起,里面的男人,身子又缩了回去,小声道:“外面好像没人”。

那人道:“定是有强敌来犯,他们倾巢出动,我们快走”。

秋筠听说,转身要走,那人低唤道:“你来扶我一把”。

秋筠无奈,回身扶他,暗自不满,这带了个拖累,想逃出去都难。

无法,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她们还有数面之缘,而且他还曾经救了她。

那人借着秋筠之力站起,挨到口子边,秋筠先爬了出去,伸手拉他,那人侧身一点点挪动,秋筠看看四周直急,在待会天就亮了,若出去的队伍回来,那就插翅难飞了。

好不容易那人爬出来,秋筠扶着他,那人悄声道:“往西走,听方才他们好像去了北面和东面”。

秋筠想说为何不往南走,也顾不上多说,就扶着他一步一挪往前走,好容易挪到驻地边缘,幸没遇上什么兵,趁一处篝火熄了,一二个兵士裹着棉衣困急睡了。两人蹑手蹑脚过去。

突然一声:站住,秋筠吓了一跳立住不动,身旁那人笑了,秋筠在一看是那士兵睡梦里说梦话。

二人出了金营地,转过弯,秋筠心才踏实点。

突然,人喊马嘶声传来,那人急道:“不好,他们回来了”。

秋筠一时急得不知所措。

那人哑声道:“往山里走”,秋筠看着黑漆漆的大山,担忧地道;“进去还能出来吗?”

那人沉声道:“看命”。

秋筠又横了他一眼,暗怨他耽误了时间,不然没她自己早就骑马跑了,马还拴在树下。

那人似看穿她心思,道:“你想往南跑,跑多远都能追回来”。

秋筠不屑与他在说,扶着他往大山里去了。

这时天上飘着大片雪花。地上雪越积越厚,身后脚印转瞬既被雪覆盖。

92逃命

☆、93身份

雪越下越大,秋筠扶着他吃力往前走,雪深处及膝,迈一步都很艰难。

晨曦微露,天边泛白,雪停了,然更寒冷,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蹒跚行进。

天光大亮,秋筠才发现二人走在两山之间的沟里,狭长望不到边,让人看上去很绝望。

秋筠斜睨了眼身边那人,心里徒升起一股怒气,这人指的是什么道?金人不追来,不是饿死也冻死。

那人有所察觉,耐心解释道:“往南,营寨骑兵追来,跑不掉的,都知道这条路是绝径,不会有人费力追的”。

秋筠赌气道:“金人不追来,自生自灭”。

那人不说话了,短暂沉默,歉疚地道:“我连累了你,你一个人走会快点”。

声儿却越来越弱了,秋筠侧头看他脸色煞白,唇间也无血色,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心徒然软了,问:“你伤在那里?还能坚持吗?”

那人咬牙点点头,秋筠天亮才看清楚,他胸前一片红红的。

雪后天道更冷,阳光被阴云遮住,没有一丝温暖,风从峡谷肆无忌惮刮来,抽打在秋筠脸上像刀割一般,

那男人受伤,身子借秋筠的力气往前走,秋筠柔弱的身躯只好咬牙强撑着。

过了正午,天阴沉沉的,层层黑云压下,那男人抬头望望,拧眉牙关紧扣,伤口疼痛更加难忍。

前面一座光秃秃的高山挡住去路,积雪皑皑,秋筠看也无路可走,只好扶着他往山上攀爬。

离山顶尚有段距离的时候,突然,那男人身子向下倒,秋筠身子单薄,力气不够,一起随着她倒了下去。

二人滚在山坡雪地里,秋筠一躺下,就不愿起来,一但放松,意志就会消减,秋筠觉得浑身疲累,冷,从里到外,只想睡觉。

那男人渐次支撑不住,强打起精神,虚弱地说道:“你快走,天黑前不离开,就会有暴风雪,你我都会永远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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