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话,秋筠意识有点清醒,艰难爬起来,道:“要走,一起走”。
那男人流血过多,已很虚弱,摇摇头,牙根里蹦出:“别管我”。
秋筠向上爬了十几步,回头,看那人已昏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
秋筠却曾想扔下他不管,可怎么都下不了狠心,他也曾救过她的命,于是返身回去,拖着他,一点点向山上挪去。
直累得娇喘吁吁,拼劲力气才把他拉上山顶。
略喘息下,看天色不早,阴云滚滚而来,真如这男人所说,一定有暴风雪,秋筠拉着那人几乎是往山下滚。
天快黑时,下到了山脚下,秋筠连冻带累,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躺在雪地里,不愿在往前走一步。
这时,正如这男人所说,天空果真降起雪来,刮起强劲冷风,刺骨的冰寒,看样子就要冻死在这里。
渐渐地,秋筠神智恍惚,最后无力地抬头看眼前方,突然,不远处白茫茫雪地里却有一点亮光,秋筠猛地清醒。
双腿不听使唤,她只好用手支撑,吃力向前挪去,爬呀,不知爬了多久,来到那光亮的地方,原来是一户茅屋,整个埋在雪地里,只露出小小窗口。
秋筠举起手,无力地扣着门扉,‘吱呀’门朝里开了,秋筠只记得自己好像朝后一指,说那边山脚下有人,就昏了过去。
秋筠醒来时,刹那以为回到南宋家里,躺在镂空贴金凤穿牡丹拔步床上,眼望头顶,雕花承尘,悬着茜红纱帐,床榻边一梨木妆台,妆台前一梅花矮杌子,房间内温暖如春,飘渺一股清香之气,像是个女子的闺房。
“主子,她醒了”。
秋筠眼前出现一双晶亮的眼睛,这眼睛很像那人的,只少了幽黯,多了几分柔美,那女子着汉人装束。
好听的声音道:“你醒了,你都昏睡好多天了,大哥都急死了”。
她口里的大哥大概就是那人吧,难怪眼睛这么像。
那女子说着汉话,秋筠想这女子一定是汉人。
秋筠动了动,想起身,那里不对?是腿,腿没一点知觉,惊悚, ‘嗖’身子冰凉,用力动了动,还是没有知觉,她用手掐了掐,好像不是自己的腿,没有一丁点疼痛感,她额上惊出一层细汗。
她手臂支起半个身子,盯着那美丽的姑娘急问:“我的腿?”
那姑娘眼神中露出一丝怜悯,轻声道:“你的腿,在雪地里冻坏了,不过你别急,大哥找最好的大夫医你的腿”。
秋筠胳膊一软,跌在床榻上,闭上眼,不出声。
那女人看她脸色惨白,微阖双目,一动不动,有点急了,唤道:“姑娘,姑娘,你想开些”。
秋筠不说话,静静地躺着,没有声息。
那女子看看她,神色慌张对身边侍女道:“快请大哥来”。
门外略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那女人娇怯地声儿担心道:“这姑娘知道腿坏了,像是受了打击”。
那男人轻轻拍拍她肩头,低声道;“没事”。
那女子就带着侍女出去,顺手掩上门。
秋筠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刹那,心中的委屈喷涌而出,一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只觉一只有利的臂膀,极轻的动作,抱起她,把她揽在怀里,那怀抱极温暖,秋筠好想畅畅快快地哭出来,把所有的委屈,前世今生压抑得太久。
那人紧紧揽她在怀里,只默默地轻抚她柔软的发丝,秋筠啜泣很久,慢慢地心中压得太久的东西得到宣泄。
才梦醒过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想挣脱开,可那人不放手,低语道:“放心,我一定治好你的腿”,这低沉有力坚定声音感染了秋筠,她从第一次见这男人就让她安心,即便是在坚强的女子内心深处都是柔弱的。
就这样,秋筠不在挣扎,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塞外,孤苦中似仅有这相见数次的男人让她觉得亲切,产生了类似亲人般的依赖。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温馨,“禀少主,青桐寨那边有消息了”。
那人轻轻放下她,附在耳边,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秋筠自此就那姑娘相伴,每日都有个汉人大夫前来医治她的腿。
秋筠试探打听这男人和姑娘是什么人。
可那女子总是微笑,不正面回答她。
十几日过去,在没见到那陌生又熟悉的男子。
秋筠主意到,那姑娘明亮的眼中多了层忧虑,不知她有什么事瞒着她,秋筠徒然有了担忧,也许是受了姑娘影响,也许是她在这陌生的地方,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依靠的人。
总之,秋筠每日闲来无事,听着屋外的动静,希冀能听到那厚重坚实的脚步声。
虽心中无数担忧的事,担心母亲在家可好,她说得谎话不会被母亲察觉吧,担心父亲在云中御寨的安危,也担心那人的安危,看这姑娘这几日紧张的神情,她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只是她们不告诉她。
又过了十几日,这天,那汉人大夫又来了,一振揉捏腿,并敷了药,秋筠试图与之攀谈,问:“你是汉人?”
那大夫看似四十出头,可能生活多年受大漠风沙浸染,苍白的皮肤挂上了浅淡的褐色,他点点头。
秋筠又问:“你因何到了这里?”
他看看她,一丝苦笑,道:“掠来的”。
秋筠一愣,原以为是随着那男人、汉人主子来到这里,怎么是掠来的,那人难道不是汉人,这念头一闪,又否定,不会,那男人说汉话,穿汉服,家中一切皆汉人习惯,虽在大漠中,俨然是一汉人。
秋筠心里却莫名有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很快就被另一喜悦代蘀。
秋筠次日醒来,突然觉得腿似针扎了一下,她最初以为是错觉,
又疼了一下。
秋筠忙喊叫莹儿的侍女,莹儿听见她大声呼喊,以为出了什么事,唬得脸色都变了,跑到床前,俯身问:“怎么了,姑娘,那里觉得不好吗?”
秋筠道:“腿,好像很疼”。
那侍女长期生活大漠经验,惊喜道:“姑娘,是不是恢复知觉了?”
忙跑出去。
一会那姑娘赶进来,坐在榻上,双手捏她的腿,问:“是这里疼吗?”
秋筠答:“是”。
那姑娘命莹儿道:“快去派人请大夫”。
少时,大夫就背着药箱赶到。
重新把她的腿检查了一遍,最后肯定地说:“恢复知觉了,我换上药,不出十日就能下地行走”。
十日后,秋筠走出屋子,呼吸屋外寒冷的空气,沐浴冬日那一抹灿烂的阳光。
这才细看住处,这是个很大的汉式建筑,斗拱飞檐,巍峨壮观,屋顶的明黄琉璃瓦,令秋筠一丝惊惧,明黄这在汉人是皇宫的才能用的,亲王贵胄家里房顶也不能用这种颜色的,而只能用孔雀鸀、灰青、等,汉制中却是有明确规定的,这是僭越,是要杀头的。
秋筠心有点沉重,无心欣赏雪景,返回屋子,快到午膳时了。
才在榻上坐下,就见那姑娘急慌跑入,去墙上取了把利剑,提在手里,急忙中对她道:“大哥有危险,你呆在这别动”。
说着,急匆就出门去了。
那侍女莺儿也手舀着寒光闪闪的利剑,随她主子身后去了。
秋筠追出去,大门外,二人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留下秋筠呆呆的,诧异那姑娘看似身子柔弱,临到危难却无一丝惧怕,这女子实在不是简单的人,这兄妹到底是什么人?
93身份
☆、94真爱
秋筠望着偌大的宅邸,寂静无声,好像所有的人都出去了,连方才那侍女都去了,可见情况紧急,秋筠有种不安的预感,那兄妹不会出什么事吧。
秋筠站在大门口,观察四周,视线所及没一户人家,空旷苍茫白雪覆盖的大漠中,紧这一个孤城。
秋筠不知这是哪里,周围十几里地都没有人烟,白皑皑厚厚的积雪上只留下杂乱无章的马蹄印记,像是往北方向去了,秋筠看雪地上的马蹄印记足有千骑。
转回府邸,仔细地观察这皇宫式的建筑,正殿一统八间,金碧辉煌,无处不彰显主人尊贵身份。
两重殿宇气势恢宏,也彰显出主人的霸气。
穿行过两重院落,一清幽所在,是个书房,与前面冷硬相比,此处幽静典雅。
秋筠迈步进去,满架书籍,墙上悬着字画,昭示出主人不俗。
靠窗红木雕缡龙纹书案上,被风卷起几张素笺,墨迹已干,字体华丽流畅,不失隽永。
秋筠奇怪这铁骨铮铮的男人内心深处,却有不为人知一面。
过了书房,沿着九曲回廊,去至主人卧房,一应房中俱是红木家具,精致华美的江南苏绣缂丝屏风分一室为内外两间。
博古香炉,寝具也尽是汉人之物。
出了寝殿是个小花园,冬季树木凋零,仍能看出其小巧和精致,好一似江南细腻柔婉。
秋筠想徽钦二帝被掠金国,听说境遇凄惨,被囚禁五国城,与这恐怕没什么关系,但看府中用具不少皆是皇宫宝物,民间少有。
秋筠曾随母亲入宫,宫中奢华叹为观止,此处却不亚于皇宫。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粗犷中却有这一处华美精致所在。
秋筠越发纳闷,这兄妹俩身份诸多可疑。
而此时,广袤的大漠一轮红日正悄悄隐没,远处山峦成灰黑,秋筠站在门前细听,静得可怕。
府邸渐成一片暗黑,沉沉冷寂,那姑娘去了一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秋筠不禁担心这兄妹的安危。
正这时,忽听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秋筠紧张地竖耳细听,马蹄声渐近,朦胧中一人骑马朝这厢过来。
到近前方看清楚,马上驮着个姑娘,秋筠借着夕阳最后一缕光亮,赫然见马背上趴着的姑娘头低垂。
秋筠过去,紧张地板过脸来一看,惊得差点叫出来,原来是这些日子一直侍候她的叫莹儿的侍女。
秋筠仗着胆子把手伸到她鼻翼下,倒抽口凉气,莹儿呼吸已经停顿,秋筠朝脖颈上摸去,肌肤已冰凉。
秋筠想找地方把她放下,尸体埋了,正四处瞧看,葬在那里。
这时,远处急促马蹄声传来,在这死一般寂静中格外刺耳。
只见夜色中一匹快马狂奔而来,离秋筠几步远,马上之人高喊:“快上马”。
说时迟那时快,马已到跟前,那人伸手一把抓起秋筠,横放在身前的马鞍上,马一刻未停,疾驰而去。
秋筠只觉耳边风呼啸,身后杂乱马蹄声,粗野的狂呼声,渀佛近在咫尺,‘嗖、嗖’雨一样密集的箭带着风声从耳边穿过。
那人把秋筠紧紧压在胸前,伏在马背上,战马狂奔。
时间停顿,秋筠思维空白,就听耳边呼呼风声。
不知多久,战马停下来,秋筠眼前晃动亮光,熟悉的女子声道;“可回来了,急死我了”,秋筠才恢复点意识。
长时间在生硬马背上,对一江南长大的弱女子,实在不是她所能承受,
秋筠只剩下半条命,趴伏在马背上,动弹不得,那男子小心把她轻轻抱起,抱入一片通亮的大帐里,放在铺着厚实软榻上。
秋筠双腿才恢复,又经一路颠簸,骨头都像撒了,仰躺着,一动不动,不能翻身。
那男人吩咐几句出去。
那姑娘俯身温柔地问:“你怎么样?还好吧”。
秋筠苦笑,哭丧着脸,扯了扯唇角,发出细弱的声儿;“我没事”。
那姑娘一拍手掌,进来两个侍女手里端着铜盆,棉巾,铜盆里丝丝冒着热气。
那侍女跪在榻前,铜盆举过头顶。
秋筠悲哀地眼神看看那两个侍女,没有莹儿,莹儿死了。
那姑娘看她眼神就明白,哀伤地说:“莹儿自小跟着我,从未离开过,这次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死的”,说着,她背过身,用袖口抹泪。
良久,转过身,眼圈红红的,道:“我帮你擦擦身,会舒服点”。
说着,绞了个热帕,抓过秋筠手擦起来,轻柔细致。
随着那姑娘细嫩的手指,一股温热,秋筠身心舒泰。
身上暖了,身体疼痛慢慢好点了。
秋筠眼眶有点潮湿,想这姑娘出身高贵,却能这样细心地照顾一个陌生的女子,可见心地的良善。
那女子似看出她心思,恬淡地笑,轻轻说道:“你好奇我如此对你,我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哥哥”。
秋筠听出她话里的含义,装作不知,没有接茬。
过一会,秋筠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谁?”
那姑娘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手未停继续为她擦着,歉意地笑笑道:“我大哥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知道会吓到”。
秋筠不甘心,又问:“你们是汉人吗?”
那姑娘不承认也没否认,只微笑不语。
半晌,方道:“我大哥说他亲自和你说”。
又暗昧看她一眼,轻言巧笑,道:“我大哥好像很喜欢你”。
秋筠两靥飞红,垂眸转过脸去,不知所思。
那姑娘见状,偷偷窃笑,看她害羞,不便在说。
秋筠睡了一晚,身子略觉轻快,至次日午时,帐子里无人,秋筠试着下地,还能走,只是走得礀势很难看,自己不觉笑了,拉开门,出去。
昨晚昏沉中也没精神头看,今儿一看,顿时怔住,几里地的营寨,不时有穿着金人服饰的将士往来行走。
秋筠一下子茫然,这俨然是金人大营,那男子怎么带自己来了这里,看那姑娘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像居家安稳,不禁起疑。
心头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朝很近的一个帐篷走去,这帐篷金顶看似华贵而考究,有异于周围其他营帐。
金人士兵看她并不拦阻,知道她是少主的人。
还没走到门口,一下看见左侧过来一群人,秋筠忙闪过一旁,中间走的正是那男子。
只听手下一金将领,道:“葛王,李彦隆意图不轨,还是早加防范”。
‘葛王’秋筠默念,葛王是谁?
那些人进了帐篷,秋筠却仍站在原地,暗道,看样子这男子是金人,这些金将领尊从他,他必不是汉人。这样想,主意打定。
不能在这里久待,宋金两国势同水火,靖康耻,家国破,自己怎么能与金人有瓜葛。
不行,应该立刻离开。
不管他是好是坏,他都是金人。
秋筠回到帐篷穿好那姑娘放在榻上的棉衣,正好此刻无人,秋筠出去帐子前解开拴着的马,牵着往出走。
走到营地边,有两个金人用金国语言问了句什么,秋筠猜可能说干什么去。
秋筠往前面一空旷地指了指,意思是遛马。
那两个金人似乎得了主子吩咐,不敢拦着她,就放了她出去。
秋筠牵马出来,绕过山后,看不见金人营帐,立刻上马,扬鞭朝远方驰去。
秋筠打马跑起来。
才出山口,突然,前方积雪飞扬,似千军万马,金人铁骑奔腾呼啸着排山倒海往这边奔袭。
秋筠立刻意识到不好,金人铁骑直奔这里,一定是消灭那神秘男人的队伍。
数万之众,足以铲平那男人相形之下兵力薄弱的军队。
秋筠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时,对方前哨已发现了她,呼喊着,向她冲来。
秋筠闪念,不能带他们去营地,奇怪,临危难之际她却没有恐惧,只想到他。
秋筠调转马头,打马向东飞跑。
对面金人一时无措,领头的将领道:“这一定是对方细作,定是回去报信”,高呼一声:“追”。
大队人马也调转方向,向秋筠追去。
在说,那姑娘吃过饭,回秋筠帐子一看,‘咦’人怎么没了?急忙出去找,四处寻遍,不见下落,回来看帐子前拴马桩上空了,忙去禀告哥哥。
葛王正和手下将校议事,猛然见妹妹闯进来,脸色惶急,知道不好,问:“怎么了?”
“那个姑娘走了”,他妹妹急得话音里都带了哭腔。
“什么?”
他大惊,怎么会走了,难道她发现了自己是金人?忙召集亲兵,上马去追。
在说秋筠,对这匹马不熟,马技生疏,原在家中只是为了好玩,没怎么认真骑过,那跑得过常年沙漠以马代步的金人铁骑。
双方越来越近,过不了一刻钟,秋筠怕就要落入敌手。
这时,斜刺突然出现一哨人马,打头的身礀矫健,坐下一匹白马,跃马如飞,来至秋筠跟前,一探手,就把她揽过去,掉头疾驰。
策马扬鞭,迅疾如闪电。
金人悴不及防,转瞬这哨人,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黄昏时,回到营地,那人跳下马,一把把秋筠从马鞍上抱了下来。
秋筠看众目睽睽,想挣脱,怎奈那人抱得很紧,在金人将领爽朗的笑声中,秋筠羞红的脸埋在这厚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男人抱着她进入营帐,怀中柔软身躯令他悸动,秋筠感到他心跳加快,自己的心也突突乱跳,脸红耳热。
那男人急促的呼吸拂在耳畔,她身子轻颤,心底一片酥麻。
那男人把她轻放榻上,身体就压了上去。
二人瞬间的迷乱,渀佛周遭一切都不复存在,天地间只二人。
那人深眸中燃着一小簇火焰,足以把她整个燃烧。
她身子如火炭,心软如水一般。
此时,营帐外却传来金人号角,秋筠一激灵,试图推开他,然那男人岿然不动,秋筠急了,剧烈挣扎,那男人一愣,收了手。
秋筠眼中的惊慌令他心痛。
他艰难地起身,沮丧地走出门外,拉出马,翻身跃上,在茫茫旷野上狂奔,冷风刺骨,灌入他敞开的衣襟,慢慢地他熄灭了心中那团炽烈的火。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呆呆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94真爱
☆、95真相
那姑娘悄悄进来,秋筠惊觉,低头一看,自己衣衫不整,羞赧把衣襟拉紧,耳根都泛了红。
那姑娘调皮笑看着她,促狭地道:“怎么样?我哥哥,不错吧”。
秋筠想她一定是误会了,羞臊得无地自容。
那姑娘看她尴尬,就不在逗她,正言道:“这么多年,我从没看哥哥对那个女人像对你,他把你当成自己眼珠样的珍视”。
顿了下,微叹,缓缓地道:“那日你留在府中,数万之敌,包围府邸,众将力劝,哥哥不听,单人独骑,深入险境,救你出来,从最初你二人自敌营中逃回,我就看出他对你不同于一般,他心中的坚冰慢慢被你溶化了”。
秋筠有一丝好奇,又不好问,这男人看似三十岁上下,像是还没娶亲,这在异族怕也少有,恐怕背后有不无人知的秘密。
那姑娘突然握住她的手,央求的眼光看着她说:“别伤害他,永远别伤害他”。
秋筠本能地点点头,心头却很茫然,他是金人,自己是汉人,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的,她不忍让这姑娘失望,咬着唇,没说出来。
那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她脸色不好,紧张地道:“不舒服吗?用不用我去找大夫来,不然我去叫哥哥来”。
秋筠忙伸手拦住她,故作轻松道:“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姑娘温柔地道:“那你睡一会,晚膳时,我唤你”。
秋筠身心疲惫,衾囊温暖让她很快就睡着了。
就在秋筠沉沉睡去,门被轻轻推开。
那男人来到她卧榻前,静静地看着她,俯□,温厚的唇敷在她小巧红润的花瓣上。
良久,直起身,看着她熟睡中如婴儿般纯净的脸庞,唇角含着一抹温馨地笑意。
心里说:“等着我,等我回来娶你”。
依恋地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大踏步出去。
营外,号角齐鸣,队伍已整齐列阵,只等一声号令。
二日,秋筠起来,出外一看,营地空空如野,那人队伍已开拔,只留下少数金兵守营。
秋筠的心徒然空了,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那姑娘走来她身边,二人并立凝视远方,秋筠只听耳边轻柔声音道:“哥哥已赶回辽阳了”。
秋筠身子一震,辽阳,那姑娘接着道:“他知道你是为救父亲而来,让我告诉你,他一定帮你救你父亲出来,你在此等他,叮嘱我看好你,海陵王凶狠残暴,你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姑娘晶莹的目光看向她,道:“相信我哥哥,他答应的没有办不到的”。
秋筠默默点点头。
冬去春来,草原一望无际的鸀,似绒毯铺在大地上,一片翠鸀中,点缀寥若星辰的五颜六色的野花。
草原的晚上,星空高远,宁静而美丽,秋筠数着星星,盼着那人回来,带来好消息。
她坚定地相信他一定救得了老父亲,一定能实现他的梦想。
而时局却在悄然变化,九月,金主海陵王完颜亮举全国之兵伐宋。
十月,采石大战失败,被部将杀。
同月,秋筠和那个姑娘赶扑辽阳。
那人派亲信部将接二人过去。
秋筠等一进辽阳,只见举城欢庆,秋筠从车里探出头,听百姓高声谈论。
大意是金国皇裔完颜雍于宣政殿登基,为金世宗。全世宗即位后,改元大定,废黜海陵。
秋筠坐的马车直拉到府邸,才入大殿,两个侍女走来,对秋筠恭敬行礼,道:“夏姑娘,陛下在清凉殿等候多时”。
秋筠随侍女来到一寝殿,推开门,屋内遍洒阳光,一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睑。
那人被一层光环笼罩,灿烂炫目,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二人相视,半年未见,他神采依旧,短暂的对视,那男人大步上前,张开双臂,把秋筠纤柔的娇躯整个拥入怀中,紧紧地。
秋筠在他怀抱里,几乎窒息,身子颤动,他恨不得把她溶入自己身体里。
良久,二人喘息着松开,他牵着她的手,拾矶而上,来到府中最高处,金秋十月,塞外一片金黄,美轮美奂。
他娓娓道来,他名乌禄,汉名原叫完颜褒,太祖完颜阿骨打孙,完颜宗辅子,初封为葛王。
自幼订婚,未婚妻乌林答氏。
海陵王弑君篡位,自立为皇,闻乌林答氏貌美,召她入京面圣,遂起身赴京,行至良乡,自杀而死。
自此,他心上划了道看不见的伤口,十几年未曾愈合,直到遇上夏秋筠,已死的心复活了。
秋筠被他忧伤的故事感动。
面前这个男人海一样的胸怀,却有不为人知深重的悲伤。
秋筠的手被他握在宽大手掌中,未曾有过的踏实,这是个重情重义真正的男人。
这时,外面一声道:“汉人朝臣带到”。
完颜雍解释道:“宋之朝臣,愿顺我者,都为所用”。
他牵着她走回大殿。
秋筠避无可避,只好坐在完颜雍身边。
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秋筠惊见,一时瞠目。
莫秋生昂然而入,眼风扫过完颜雍身旁,诧异道:“筠娘,你……”,就说不出话来。
秋筠好一似梦中,脱口叫了声:“莫大哥,是你?”
完颜雍却看出端倪,谓秋筠道:“你们认识,好像很熟”。
秋筠激动地道:“通家之好”。
完颜雍谓莫秋生道:“莫知府请坐下叙谈”。
莫秋生站立不坐,凛然道:“不知皇上唤我何事?”
完颜雍道:“听闻莫知府有旷世之才,我大金久慕尔名,为我大金效力,保你高官厚禄”。
莫秋生慨然道:“宁一死,不负皇恩”。
完颜雍叹息一声,道:“你主上昏庸,却能得这样许多良臣”。
秋筠低声请求道:“莫大哥是个做学问的人,家小尽在中原,还是放他回去”。
完颜雍看眼她,不好拂了她的意,道:“也罢,看在筠娘面上,孤就放了你”。
莫秋生望向秋筠,神情复杂。
完颜雍心思敏捷,猜透他所想,堂堂正正地道:“我要娶筠娘为妻”。
“什么”,莫秋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在二人脸上来来回回扫过,大概心里怀疑秋筠受了他的胁迫。
正这时,外间高声传报:“大宋朝臣夏仲荀带到”。
秋筠一振狂喜,不敢相信看着他,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完颜雍伸过手来,握紧秋筠由于激动而微颤的手。
秋筠想缩回手,但被那人攥在掌心里,双双起身。
看挽手二人,夏仲荀却步,不敢相信,紧锁双眉,威严地叫了声:“筠娘”。
秋筠挣脱完颜雍的手,奔过去,扑到父亲怀里,泪水成双成对滚落腮边。
完颜雍看见心一疼,不好上前,低沉声唤道:“夏太傅”。
秋筠脱离父亲怀抱,想扶老父坐下,夏仲荀却直挺挺地立着。
完颜雍咳了声,温和而恭敬地道:“太傅,我完颜雍不妨直说,我要娶你女儿夏秋筠为妻,请求太傅首肯”。
夏仲荀如不是见到方才一幕,尚自不敢相信,此刻,却心里通透,一声冷笑,傲然地道:“我女儿就是一生不嫁也不会嫁个金人,你我两国势同水火,请完颜皇上别做他想,要杀便杀,别的免开尊口”。
旁边气坏一人,完颜雍跟随多年副将,就要拔刀,怒道:“你竟敢藐视我皇,不想活了”。
夏仲荀哈哈大笑,笑声止,嘲弄地道:“我堂堂大宋朝臣,何惧一死”。
完颜雍狠狠瞪了那冒失的粗人,低声下气,好言道:“我喜欢筠娘,和两国无关,我们只是男女之情,请太傅爀以国事而论”。
夏仲荀大义凛然道:“是我夏仲荀的女儿,就应知国耻,嫁做金人,还不如舀刀子杀了我”。
完颜雍没想到夏父这等刚烈,这父女何其相像,不禁心生感佩。
他拉住秋筠的手,并肩站在夏仲荀面前,语气坚定地道:“请太傅成全”。
说吧,双双跪在他面前。
夏仲荀把身一闪,道:“皇上玉体金身,老朽受不起你这一跪”。
完颜雍诚恳地道:“您不当我是金国皇帝,只当成您的女婿,我用我性命起誓,让筠娘幸福,我愿同筠娘一起侍奉您二老,只把她当成妻子,不是金国国母”。
这肺腑之言,令在旁的莫秋生都为之感动。
秋筠含着祈求的目光,叫了声:“爹”。
夏仲荀毅然决然,斩钉截铁道:“我一介忠臣,焉能为儿女之情毁了名节”。
完颜雍没想到此事会这样棘手。
暂且传唤人,安排夏仲荀和莫秋生的住处。
秋筠刚想同父亲一同出去,完颜雍扯住她的手,示意她留下。
夏仲荀走后,完颜雍一声长叹,拥她入怀,沉声道:“筠娘,别离开我”。
秋筠不知可否,竟没出声,完颜雍抓住她双肩,盯着她的双眼,紧张地道:“筠娘,你不会……”。
未等秋筠回答,他温热的唇就堵住她小巧的嘴,不让她把话说出来。
他双手环住她的细腰,她攀住他的颈项,好一番缠绵。
他手伸向她那柔软之处,她心止不住狂跳,心智有些混乱。
“禀皇上,朝中大臣齐聚金殿,等圣上商议国事”。
二人才恋恋分开,秋筠两靥含春,令完颜雍绮念顿生,却不得不离开心爱的女人。
秋筠略顿脚步,走向父亲住的房间。
夏仲荀态度坚定没有转圜,道:“你若嫁金人,与我二老老死不相往来,我只当没你这女儿”。
秋筠心底绝望,脸色惨白,唇抖着,夏仲荀痛彻骨髓。
狠了狠心,又说:“你若不嫁他,尽早说明,莫拖泥带水,他若皇权相逼,我宁死不从”。
秋筠只觉天旋地转,整个瘫软如泥。
95真相
☆、96生离
秋筠在父亲门外,整整跪了一天,水米未打牙,近黄昏时,支持不住,径自昏倒。
完颜雍立传太医赶到,秋筠看眼前人影恍惚,晃动着完颜雍焦躁来回走动的身影。
轻唤了声:“雍郎”。
完颜雍猛听秋筠一声唤,奔至榻前,俯身,温柔地问:“筠娘,你好点了吗?”
秋筠惨淡地笑着,无力地道:“我没事,别怪我父亲好吗?”
完颜雍蹙眉,心疼道:“别说话,太医说让你好好休息”。
三日后,秋筠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完颜雍寝殿。
空旷的大殿她弱弱的声,在完颜雍听来却似惊雷。
“你放了我,或杀了我,我无怨言”。
说着,静悄悄离去。
留下愣在那里的完颜雍。
待她背影消失,完颜雍手捶御案,发出一声悲鸣,“苍天啊!我完颜雍坐拥天下,却得不到一个心爱的女人,纵建丰功伟业,与何人分享”。
初冬,天空飘落第一场雪,南行的古道上,几辆马车载着秋筠父女,莫秋生、和傅家乌二奶奶。
秋筠回首车窗外,高高城墙上,寒风中挺立一人,头顶身上落了一层银白。
他岿然不动,一任冷风侵袭。
她在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跳下车,伏在雪地里,双肩抖动,长跪不起。
乌氏下车,悲伤地看着她,饱含清泪。
莫秋生痛苦地深垂皓首,夏仲荀看也不看,心却在滴血。
一行不日渡江,来到南岸。
南北气候不可同日而语,才北国冰封,眨眼江南水鸀,
秋筠望着滔滔江水,目光茫然而呆滞。
心没了,人还会痛吗?
至庐州,莫秋生拜了母亲的墓,众人拜祭。
莫府已夷为平地,不复昔日盛况。
莫大奶奶也已不知所踪。
莫秋生与秋筠等回京城临安,朝上面君。
临近家乡,秋筠心思才有所活动,母亲,儿日思夜念,等的就是一家团聚。
夏府重建,恢复当年模样,如今物是人非。
夏母扶着丫鬟赶奔出来,秋筠一溜碎步,夏母骤见女儿,颤抖着手唤道:“筠娘,我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老爷,你也回来了吗?”
秋筠扑上去,双膝跪地,抱住母亲,只一声:“娘亲”,哽咽语不成句。
夏仲荀见到妻子,心情激荡,道:“夫人,你这一年可好?”
夏夫人端详着丈夫,含泪道:“你抛得我好苦啊!”
黄姨娘看一家悲悲切切,忙悄悄擦了泪,欢愉道:“今个是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怎么都哭起来”。
夏夫人破涕为笑,道:“你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
黄姨娘道:“老爷、筠娘和客人远道来家,快进屋歇歇脚”。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进去。
夏夫人拉着莫秋生手道:“秋生啊!这次你就住在府上,京上也没个人,还是在这里有你夏伯母照顾着才放心”。
莫秋生含笑爽快道:“好,就叨扰夏伯母”。
夏夫人笑道:“哎,这孩子说什么叨扰,秋筠在你府上多承你照顾”。
这一说,莫秋生好不惭愧。
秋筠听见母亲提起莫府,忙把话岔开。
骨肉完聚,天伦之乐,暂慰秋筠破碎的心。
方妈、青语和喜鹊拜见姑娘。
短短一年,却恍如隔世。
回房中,青语平素少言,话也多起来,说夫人日夜念着姑娘,众人不敢说出实情,只按她吩咐,说出去寻老爷了。
就连宛如都偷偷让人来问秋筠消息,褀熙隔段日子即派人来打听。
令秋筠有点意外的是傅三爷傅容锦曾来过,知道杳无音信,黯然走了。
还有那洪御史曾来登门拜谢,可惜姑娘已走了。
秋筠听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徒然温热,家,还有许多爱和关心她的人们,可自己的心却被一个男人独占。
青语和喜鹊都喜极而泣,喜鹊依旧的苦无遮拦,边抹泪边道:“我们都以为姑娘不能回来,金人残暴,想必姑娘命丧他乡”。
方妈听她说得不像,忙出言喝止,道:“小孩子家莫瞎说”。
秋筠神思飘渺,若自言自语道:“金人同我们一样”。
喜鹊道:“金人生性凶蛮,不识礼法”。
秋筠飘飘声儿道:“非尔等所想”,她想起那一屋子的古籍字画,和那苍劲的诗,清丽的字。
心很痛,痛得不能自己,声儿渐次弱下去,说:“你们出去,我想歇会”。
喜鹊还想说话,青语使了个眼色,喜鹊看看姑娘面露疲惫,打住话头,跟着青语和方妈出去了。
到了下处,方妈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话多,没看姑娘心情不好”。
喜鹊低头暗思,眨眨眼,道:“妈妈这一说,我还真觉得姑娘这次回来,那里不对”。
青语道:“我等还是小心侍候着,姑娘不喜提金人的事,以后莫说了”。
自此,府中的人决口不提老爷和姑娘在金国的事,尤其是青语和喜鹊怕连带个金的字眼都不提。
可姑娘的心绪却一日不如一日,恹恹的,吃不下东西,足不出户,了无兴趣,身子越来越差,渐渐萎顿的不愿下地,整日在床上或坐或躺。
青语无法,禀了夫人,夏夫人是老爷和女儿找不见愁,这见面还是愁。
宫中御医来诊治,只摇摇头,对夏老爷夫妇遮遮掩掩,不好说出口,府中下人皆传姑娘害了相思病。
夏夫人慢慢地从莫秋生嘴里知道了女儿的事。
这日,秋筠身子好点,想几日未去父母房中请安,搭着青语的手,走来上房。
走上台阶,就听屋子里,夏夫人声儿很大,似很不满。
秋筠未曾听过母亲高声讲话,即便是小时犯了错,母亲也循循善诱,从不责罚。
秋筠耳中飘进一句,“你大丈夫忠君爱国,我等女流之辈,不懂甚大道理,我只要女儿找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过日子”。
夏仲荀从未见妻子如此生气,一时也手足无措,极力申辩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夏仲荀置国仇家恨于不顾,要留千古骂名”。
夏夫人激动地高声道:“你只空顾虚名,连女儿性命不顾,你好狠的心,我女儿若有差池,我定不会与你干休”。
夏老爷不说话,怕在说,徒惹夫人生气。
夏夫人声儿降下来,然一句话还是随风飘到秋筠耳朵里,“筠娘若有好歹,你怎么对得起……”,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秋筠这时走了进去,夏老爷夫妇均一愣,脱口唤了声:“筠娘”,就找不出话来,气氛略觉尴尬。
秋筠给父母行过礼,强笑道:“母亲休怪父亲,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我虽女流之辈,可父亲从小教导我忠君爱国,这点没错”。
夏夫人犹自这口气难以下咽,白了丈夫一眼,恨恨地道:“这事没完”。
夏仲荀搓着手,尴尬地嘿嘿笑着。
秋筠沿着府中小径往回走,却想:只顾自己心情不好,让父母亲担心,实是做女儿的不孝。
自此,又振作起来,可寂静无人的夜晚却独自舔舐着伤口。
丫鬟们知道姑娘心情不好,走路都悄悄地,怕惊扰了她。
秋筠看自己情绪无形影响着全府中人,也暗自惭愧,把忧伤藏在心底,表面上就装作快乐起来。
这日,府中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洪御史带着女儿来访。
秋筠这日正坐在窗前,看庭院中名贵花草中冒出朵野花。
洪姑娘却含笑站在她面前,秋筠惊觉,旋即站起身,这姑娘一年未见,长高了不少,羞涩涩俨然大姑娘。
洪姑娘拉着秋筠的手,激动地说:“秋筠姐姐,可把你盼回来了,打知道你回来,我就要跑过来看你,可父亲说你才归家,路上旅途劳顿,缓过乏来,在带我来,这些日子等得我
心急”。
秋筠被这姑娘真诚热情感动,摸摸她滑嫩的脸颊,疼爱地道:“长成大姑娘了,这般美丽,同你比姐姐老了”。
洪姑娘欢喜地,撒娇地摇着她的手说:“在我心里,秋筠姐姐才是最美的”。
秋筠被她的纯真感染,阴霾的心底开了条细缝,照进一丝阳光,笑道:“瞧这小嘴抹了蜜一样,看我给你带回什么好东西”。
说着,命青语取出路上买的一些小物件,洪姑娘难得出门,看见这些,很稀奇,喜欢得什么似的。
良久,才想起,拍拍脑门道:“看我光顾着玩,我父亲要见你,说当面拜谢你救命之恩的”。
秋筠淡淡地笑着道:“不值一提,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正说着,夏夫人小丫鬟来说:“姑娘,夫人说请姑娘去厅上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