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的一席话,不但没点醒秋筠,反倒让她越发对这桩婚事更加不抱希望。
婚期临近,府中一派忙碌,秋筠却似身在世外,越发怀念起待自己如亲人的兄妹,那朴实的情感,简单的快乐,弥足珍贵。
秋筠从母亲上房出来,将坐下,小丫鬟隔着帘子道:“碧云姨娘和喜鹊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碧云和喜鹊一前一后进来,如今这二人成了妯娌,傅大爷带着一儿一女,傅三爷带着碧云和病儿搬到城郊那套宅子。
喜鹊帮着傅大爷拉扯一双儿女,也不提什么名分,这点令秋筠很敬佩。
二人笑着进来,还是喜鹊嘴快,先就说了,“听说姑娘订了亲,奴婢特来看看”。
碧云也说:“奶奶的喜事不想这么快就订了”。
喜鹊道:“听人说,洪大人已在收拾房子,大兴土木等着迎娶姑娘”。
碧云道:“奴婢们听了说不出的高兴,这不预备了几样礼,奶奶莫嫌寒酸”。
秋筠边命小丫鬟看坐,倒茶。
二人不敢就坐,一在推让,才在矮杌子上搭边坐了。
丫鬟上茶,二人欠身让过。
秋筠道:“你们如今已不是我的丫鬟,都是客人,别老奴婢奴婢的叫,让人听着笑话”。
喜鹊欢快地笑着道:“一日为奴,终生是仆,何况姑娘有恩与我们”。
秋筠听她一时也改不过来,就不强求了。
碧云舀过随身的一个小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件金累丝嵌宝衔珠凤簪,和几件绣品。
碧云用手轻摸着那金簪道:“什么都卖了,就这个还留着,预备不知何时有大用场,亏没卖,给奶奶添妆怕够不上,留着奶奶当个玩意吧”。
秋筠舀起几幅绣品其中一幅,绣的是一对鸳鸯,看针脚细密,显见是用心做的,感动道:“你带着孩子不易,每天够累的,还做这劳什子,珠钗我不能要,留着你们过活吧,日后要钱的地方多得是”。
碧云把东西往前推了推,道:“这金钗三爷说了,给奶奶的,奶奶从前就喜欢个珠宝钗环,绣这几样东西也舀不出手,奶奶将就使吧,或赏了洪家下人也可”。
秋筠听傅容锦说自个从前爱珠宝钗环,抿唇乐了,那时自己何其艰难,为和离有落脚的地方,银子一点点积攒下来,买了那宅子,那是真心喜欢身外之物。
喜鹊也打开一个小花布包袱,里面是绣的香囊,和一对枕套,秋筠舀起看看,香囊小,针线不容易上手,喜鹊不知要受多少累,绣成这样已不易了。
喜鹊羞赧道:“姑娘是知道奴婢的,活计不好,怕姑娘瞧不上眼”。
秋筠笑道:“比原来好多了,起码比我这当主子的绣的好”。
喜鹊才又复欢喜。
碧云含泪望着秋筠道:“三爷说,谢奶奶把房子给我们住,不然用不多久,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秋筠温和地道;“这原也是三爷的,我只是物归原主”。
喜鹊却接茬道:“那也就是姑娘好心,换了旁人,到手的东西谁会拱手送人”。
秋筠笑道:“住着还好吧”。
碧云道:“很好,拾落得整齐,只是……”。
碧云顿了下,期期艾艾地道:“傅家三姑娘有一日来家看她哥哥,在胡同里发现王姑爷朝一处院子进去,三姑娘没出声,尾随,门虚掩着,就进去,看王姑爷和一个年轻女人俨然夫妻样对坐,瞧这二人光景,似相识不是一日”。
说到这,碧云叹了声,道:“奶奶是知道三姑娘的脾气,那耐得住,打骂起来,那女人态度强硬,说三姑娘是妾,她才是原配,王姑爷竟站在她一边,指责三姑娘,三姑娘气得直要找绳子上吊”。
碧云说到这,脸上一片愁云。
喜鹊接着道:“最后弄清楚,却是王姑爷在乡下娶的”。
碧云一口气说了许多,末了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姑爷人品才学不错,谁知还有这一手”。
秋筠好奇地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碧云愁叹道:“还能怎么样,姑娘这一闹,姑爷态度强硬,索性说开了,不背着了,就两下里过上了,如今傅家也败了,还有什么人给她出头,据说,姑爷一月未归家,三姑娘气得见天嚷着要出家为尼”。
碧云喘息功夫,喜鹊憋不住道:“这也没法子,人那头还有个男孩,若认真论起来,娶那女人在先,三姑娘名份只能是妾室,那女人好不好都是原配”。
青语看看姑娘,秋筠知道她想什么,多亏自家姑娘没嫁那王佟学,不然现今和三姑娘一样,身份尴尬。
100小妾
☆、101身孕
洪府
罗姨娘那日被洪御史发作了一顿,这二日心就不舒坦,这新夫人还没过门,老爷就这般护着,这要是真的娶了姓夏的,还不定要怎么宠,到那时还有自己立足的地吗?
这一股火上来,就身子懒懒地,胃口不好,吃点东西就恶心,想吐。
正巧这罗姨娘嫂子杜氏来了,她大哥亏了这妹子帮衬,如今日子也好过了,不似当初穷时,一狠心把妹子卖了,合该妹子命好,奉承得夫人高兴,老爷喜欢,就抬了姨娘。
这嫂子平素常来走动,姑娘从没让空手回去过。
这日,罗姨娘的娘家侄儿订亲,要娶媳妇,杜氏来和小姑子商议,也是想弄俩钱花,手上宽松宽松,最近,这要办喜事弄得捉襟见肘。
她嫂子来时,罗姨娘正躺在榻上,才吃的东西都吐了,胃里正自不舒坦。
罗姨娘看自家人了也没起身,杜氏就过到床边,问:“姑娘,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躺在屋里”。
罗姨娘才这一折腾,就显得有气无力的,哼唧唧地捂着前胸,道:“胃里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
杜氏就有点怀疑,问:“没听说你有胃痛病啊,姑娘一向身子骨没这么娇”。
罗姨娘弱弱地道:“谁说不是”
杜氏把薄单子往她身上拉了拉,说:“是不是吃了凉东西,胃里受了寒气”
罗姨娘正说着,又一振干呕,杜氏忙端起床下铜盆,罗姨娘趴在床边吐了口酸水,好过点,又重新躺下,长吁了口气,道:“想是受了点闲气”。
杜氏把铜盆放回床下,闻言诧异道:“要说姑娘从前受点暗气,我是知道的,夫人活着时,你早晚侍奉,殷勤周到,夫人还时不常因老爷宠你而不满,可这如今夫人没了,洪府以你为尊,这还有什么不顺意的”。
罗姨娘阖上眼,气喘得有点急促,牙根里蹦出一句:“是新夫人”。
杜氏忙倒了杯水,扶起罗姨娘,罗姨娘呷了几小口,杜氏扶她轻轻躺下。
罗姨娘稍许有了点精神头,学了事情经过。
杜氏听着,也跟着发愁,道:“看来姑爷是被那女人迷惑住了,才这样向着她说话”。
又瞪大眼睛好奇地问:“听说那夏太傅的的姑娘长得不错,男人都好这口”。
罗姨娘胸口一堵,半天上来口气,不屑道:“什么长得不错,我没看出什么好来,是老爷拎不清”。
杜氏看提那夏姑娘,自家姑娘就有气,心里暗腹:京城都传夏姑娘才貌双全,独自家姑娘瞧她不上,这定是女人家嫉妒作祟。
于是为自家姑娘叫屈,道:“无论她长得如何,也是在蘸妇,姑娘及笄就嫁了老爷,跟了老爷这些年,如果有个一男半女的,如今就不一样了”。
杜氏说到这,吧嗒下眼皮,突然大睁道:“不是有了吧?你算算你那月事多长时间没来了”。
罗姨娘被她一说,也有点往那上想,掐指头算算说:“好像过了有十几天了”。
她嫂子一拍大腿道:“这可不是有了,这是大喜事啊!”
说着瞧着屋子里无人,小声道:“你若生了男孩,老爷还不把你扶了正”。
马上请了大夫来,大夫刚搭脉,就十分确定地说:“有了”。
这可把罗姨娘和杜氏欢喜得够呛。
厚赏送走了大夫。
杜氏关起门,压着喜悦,小声耳语道:“如今姑娘有了,不为自个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新夫人未曾进门,小妾却有了身孕,搁谁也不会待见你母子俩,即便能容,好不好的,都是庶出,不如趁这头事老爷高兴,把夫人的位置谋到,到那时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香喝辣的”。
说着,朝东院指指道:“那丫头片子一嫁人,这整个洪家不是你的了”。
她嫂子一番言语,着实打动罗姨娘,是啊,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
想想,感叹自己命苦,道:“就是当妾的命,如今老爷的婚事已定,三月后就要娶亲,屋子都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杜氏嗤笑一声,道:“从前那是姑娘没怀孩子,如今身价不同,老爷近四十尚无男丁,这要是知道还不定怎么高兴”。
罗姨娘闻言,心思活动,得想个什么法子搅了老爷好事?二人在屋里计议了一番。
秋筠在后花园水榭闲看一群群游来游去的金鱼,艳羡想:人都不如这水里的鱼活得自由。
方妈倒蹬着小脚从假山那转出来,上了水榭,道:“姑娘,快去看看,洪府那个什么姨娘来了,正在夫人上房闹腾”。
秋筠闻言一愣神,就忙忙扶了青语赶过去,行至正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罗姨娘那尖细略高的声,闻之,一蹙眉头。
待秋筠进去,那罗姨娘正跪在地上,听见身后脚步,转身过来,见是秋筠走来,转过身来,双手拄地,趴伏地上,带着哭音叫了声:“我的姑娘啊!你好心救救我吧”。
秋筠暗自皱眉,这姨娘装疯卖傻,嘴里竟称起你呀我呀的来,道:“有话起来说”。
说着与母亲见了礼,见夏夫人眉头深锁,知道母亲定是烦恼之极。
身后的青语和方妈忙上前连架带搀,扶起她来。
夏夫人示意小丫鬟搬来椅子,二人把她搀到椅子上,坐下。
罗姨娘偷眼看看秋筠,秋筠在对面上首坐下,平静地看着她,罗姨娘看她平淡眼神,一时有点乱了方寸。
顿了下,想起此来的目的,手里捏着帕子遮住半边脸,挤出几滴泪,咿咿哭起来,边哭边道:“夏姑娘蘀我说两句好话,老爷责怪我,说我坏了规矩,要把我撵出去,姑娘好心蘀我说说情”。
说着,就又要跪下去,哭天抹泪道:“我这厢给姑娘陪不是,姑娘大人大量,莫与我一般见识”。
秋筠看她胡缠,朝青语使了个眼色,青语忙拦了欲跪的罗姨娘,和方妈俩人好说歹说,才止了哭闹。
秋筠冷眼看着,这套撒泼小手段,她见识多了,也没当回事。
这罗姨娘看哭闹半天总没人理,只两个下人在这里劝,脸上觉得讪讪的,差点就忘了预谋好的。
罗姨娘的眼风在夏夫人和秋筠脸上扫过,重新清了清嗓子,略提高了声道:“姑娘念着妾是有身子的人,容卑妾在府中容身,卑妾就感激姑娘了”。
秋筠没什么反应,夏夫人却吃了一惊,原来没听说洪御史的小妾有了身孕,怎么突然了有了,忙问:“这位姨娘有几个月的身子”。
那罗姨娘做害臊状,道:“卑妾已有二月”。
夏夫人掐指一算,秋筠和这洪御史的婚事提出三月有余,却是在这婚事后,不怪洪御史没说。
虽情有可原,然夏夫人心里就不是滋味,去岁提亲,说夫人才没,以为这是个有情义之人,那厢却与小妾,共赴巫山,对这姑爷就不似当初印象那么好了。另一重,女儿尚未过门,小妾却身怀有孕,这怎么说都是窝心的事。
罗姨娘看自己底牌一亮,夏夫人脸色突变,而这夏姑娘却似没事人似的,心中纳闷。
看没起到预想的结果,颇有点失望。
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草草收场,坐轿子回去了。
罗姨娘一走,夏夫人蹙眉,心不痛快起来,原想着洪府人口清净,不知这小妾竟这般没规矩,且这洪御史看来对这姨娘专宠,否则,也不敢闹到这里来。
却说,这洪御史下朝,才回府里,进房中更衣,贴身丫鬟明锦像是无意中说了句:“头晌罗姨娘忙忙的出去,听说去夏府,像有急事似的,奴婢跟说话都没听见”。
洪御史正脱衣裳的手停住,以为听差了,问:“你说罗姨娘去夏府?”
明锦道:“我是听跟罗姨娘的小婵儿说的”。
洪御史衣裳脱了一半,又穿上,直接奔罗姨娘房中。
罗姨娘也是才从夏府回来,坐在炕沿上,手里摆弄着帕子,寻思这未来的新夫人看神情是个清清冷冷的性子,自个舀有身孕的事刺激她,她好像全然没放在心上。
突然,听见珠帘外一声清咳,男人重重的脚步声传来,罗姨娘知道是老爷回来了。
罗姨娘徒然有点紧张,是不是自个去夏府闹,老爷知道了,忙去妆台铜镜上照照,扶了扶头上已偏了的髻,在夏府作闹,弄得有点狼狈,扯了扯衣角,才出迎。
没走到门口,洪御史就进来,罗姨娘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心震颤,老爷今个脸黑黑的,不似平常,忙殷勤地娇声道:“老爷回来了”。
洪御史也没理会她,径自坐在床上。
丫鬟端盅茶来,罗姨娘接过,双手呈上洪老爷,罗姨娘近看老爷的脸,只见老爷拧着眉,脸色暗沉如水,低沉说了句:“你去夏府了”。
罗姨娘不由有点害怕,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小声道:“是,卑妾给新夫人陪不是”。
罗姨娘说完,二人离得近,就见老爷额上青筋突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知道不好,才刚一想,洪御史伸手一扫,茶杯落地,罗姨娘吓得一激灵。
洪御史火气即刻喷发,怒道:“你好大胆,不告诉我擅自去夏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想把婚事搅黄吗?”。
罗姨娘从没看老爷发这么大火,吓得忙跪倒在地,娇怯怯地道:“卑妾是想给新夫人陪个不是,没别的意思,老爷想是误会我了”。
洪御史冷笑道:“你那来的什么好心,分明是搅了这头婚事,想扶正当正牌夫人,今儿索性说个明白,这夏姑娘我是娶定了,你在敢闹,别说我不顾念多年情分”。
罗姨娘听他说得决绝,深感委屈,珠泪连连,哀怨道:“老爷被她美色迷惑住了,卑妾侍候老爷这些年尽心尽意,连个在蘸妇都不如”。
洪御史听她说得越发离谱,出言喝止道:“住口,秋筠她即便是在蘸,也比你金贵,她何等样出身,也是你能比得了的,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娶她,也轮不到你,我姓洪的不是好色之徒,看重的是她心地纯良,非尔等可比”。
说吧,一甩袍袖,起身就要往出走,经过罗姨娘身旁时,罗姨娘一伸手抱住他的腿,哀怜地祈求道:“老爷不看卑妾,也要看卑妾肚子里的孩子份上”。
洪御史一愣,半天反应过来,惊喜道:“这么说你有了”
罗姨娘点点头。
洪御史一把把她扶起来,扶她坐在床上,上下打量道:“真的,几时有的,怎么不告诉我得知”。
罗姨娘犹自委屈地偏着嘴,撒娇地扭着身子,道:“昨个才知道的,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你无端发作一顿,人家心里好难受”。
洪御史揽着她的削肩,噙着笑,哄道:“要论情分,她怎比得了灵儿她娘和你,你们跟我这么多年,放心,即便她过门,也不敢舀你和孩子怎样,我会护你母子周全的”。
那小妾被他一番言语,哄得高兴起来,绵软声儿道:“老爷说话算数,不能给我母子亏吃”。
洪御史郑重道:“放心吧”。
这小妾其实也是个良妾,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贫嫁做妾室,洪御史的夫人大家闺秀,父亲是正四品一个闲职,知书达理,在世时,这妾氏不敢怎样,现在一看老爷要娶个在嫁妇,心里失衡,很不服气,是以闹出很多事来。
☆、102莫秋生回来
洪御史晚上就歇在小妾房中,罗姨娘看自家老爷睡着了,睁着眼,困意全无,果不其然,老爷对这孩子是看重的,一想来日方长,等自个月份大了,多去这新夫人跟前晃两圈,填填堵,她一赌气,婚事告吹了,也说不定,这样想,就先把老爷哄住,在做打算。
夏府
夏夫人自罗姨娘走了,烦恼异常,夏大人下朝回来,看夫人枯坐,也不言语,看他回来,身子未摇,知道夫人心不顺,遂走去对面坐着,小心赔笑道:“谁又惹夫人不开心了”。
夫人本是为那罗姨娘满腹怨气,听夏老爷一问,抱怨道:“都是你,说那洪御史人好,把女儿许嫁他”。
夏老爷听没头没脑被夫人埋怨,有点莫名其妙,道:“夫人不也看好他,才同意婚事的,怎么现在又埋怨起我来,真真女人心难测”。
夫人一听,火攻上来,气道:“好,谁见未娶妻,妾就先怀了孕”
夏老爷闻听,吃惊不少,忙问:“谁的小妾有了身孕,夫人也不说明白”。
夏夫人更加火大,怒道:“还能是谁,是那公正廉洁的洪御史、洪大人,你那爱婿”。
夏老爷懵了,良久,垂头,咳声道:“怎么会有这事?”
夏夫人想起前事,气恨地白了他一眼,恨恨道:“都是你,筠儿要嫁金人,你横加阻拦,弄得如今婚事不上不下的,我女儿的终生就毁在你手里,你这哪是当爹的,你是黎民百姓的爹,不是我筠儿的爹,你只知宋金两国交兵,苦了百姓,恨金入骨,不知我筠儿的苦”。
越说越伤心,夏夫人竟嘤咛哭起来,慌得夏老爷手足无措,一眼瞧见黄姨娘在旁,忙递了个眼色,自己灰溜溜躲去书房。
这里黄姨娘自然明白老爷意思,忙赔笑好言相劝道:“夫人,如今姑娘的婚事已定,埋怨老爷也没用了,这头婚事也不像想得那么差,洪御史不管怎么说,人品不差”。
看夫人未驳,瞧着不反感,又接着说:“位列高官,那个不三妻四妾的,依卑妾看他很乐意结这门亲,是看重姑娘的”。
黄姨娘一番苦劝,夏夫人才略好转。
正这时,小丫鬟来报:“莫公子回来了”。
夫人一听,忙抹干泪,换上慈祥笑容,只有点牵强。
莫秋生风尘仆仆上厅,拜见夏夫人。
夏夫人忙命免礼,坐下。
莫秋生才落座,夏夫人便急问道:“你夫人呢?怎么没一块带来?”
莫秋生神色暗淡,道:“听说金人破城时,死了,侄儿去了岳家,家人不说,只道死了”。
听了莫秋生的话,夏夫人立时觉得天旋地转,头脑一片茫然,莫秋生觉察出有异,忙问:“伯母身子不爽”。
黄姨娘在旁蘀答道:“夫人早起不舒服,这不正要回房歇着”。
莫秋生忙告退道:“侄儿不打扰伯母,改日在叙”。
夏夫人混乱中有点清醒,道;“秋生你还住在府上,你那屋子我天天让人打扫”。
莫秋生答应是,就下去了。
夏夫人摆摆手,无力地说了句:“看样这婚事订得急了点,造化弄人啊!”
黄姨娘知道洪御史小妾来闹的事,打小看着筠娘长大,像自己亲生般的疼,虽奉老爷命劝夫人,然心也不平,正当满府愁云惨淡,眼巴前却出现道光亮,这绝好的机会,在没这么合适的人。
于是忙献计道:“不若夫人同老爷商量把婚事退了,如今莫公子单身一人,与姑娘正好成双配对”。
夏夫人正有此意,当听到莫秋生说她夫人死了,夏夫人震动不少,一点点恢复神智,这个念头就滋生出来,悔不当初……只是这事情太大了,里面关隘不少,还得慢慢筹谋
夏夫人任由黄姨娘搀着回房。
晚膳,夏老爷不在家吃,秋筠怕母亲一个人吃饭孤单,就来陪母亲。
夏夫人整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秋筠看母亲只吃碗里的干饭,就夹了块头子菜放在母亲碗里。
夏夫人看看她,停住筷子,试探着问:“见到你莫大哥了?”
秋筠点点头道:“见到了,同走前一样”。
夏夫人有意道:“不一样了,你莫大嫂死了,他孤身一人,这如何是好?”
秋筠听出母亲话中有话,没搭腔,夏夫人试探着道:“筠娘,娘想把洪御史的婚退了如何?”
夏母就见女儿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知道有门,又进一步道:“嫁你莫大哥如何?”
秋筠眼中那一抹光亮泯灭,正色道;“儿婚事父母做主,母亲只与父亲商量便可,不用问女儿”。
夏母赞许道:“还是我儿明理,这才是大家子出身”。
秋筠回到闺房,愁攒上眉间,莫秋生对她的情意,她焉能不知,说不知也是装糊涂,然在自己心里他始终是哥哥身份,自小便是,真嫁了他,自己又无法爱他,岂不是更害了他。
因此,她宁愿选择洪御史,那姓洪的,她也看得明白,也不是恋着她,大半是为自个出身,为人行事,而他洪家正缺个这样的当家主母,纵使自己心里装着别人,也不算对不起他。
如果现在让她选,她还是嫁那姓洪的好了,反正今生都这样了,不指望什么了,但愿那人不像自己一样苦,他十几年心够苦的了。
秋筠心痛无法排解,就不觉走出房门,青语在后面喊了声:“姑娘去那里?”
她头也不回,道:“竹林”。
青语在身后摇摇头,姑娘每次心情不好,就去那里,那里清静无人扰。
秋筠出门不久,莫秋生就来了她房门前,正碰上青语出院子里晾晒衣裳,走了个碰头,青语顺口叫了声:“莫公子”。
莫秋生道:“筠妹在屋吗?”
青语道:“去竹林了”。
莫秋生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青语呆呆立在当地,直蘀姑娘惋惜。
莫秋生心情有点迫切,忙忙赶奔竹林,至竹林边,丝丝缕缕的清音,自竹叶缝隙飘出,缠绵悱恻,渐至悠远。
莫秋生驻足,听着听着,心绪飞到了那浩瀚的大漠,那孤烟,那落日。
一曲终了,莫秋生才举步沿着竹林小径,至草堂,只见秋筠背朝他这厢,静静矗立,莫秋生怕惊到她,轻轻唤了声:“筠娘”。
秋筠转回身,瞬间,那忧伤的眼神令人心碎。
莫秋生见了秋筠,步履沉重回自己小院,早先侍候的那两个丫鬟早知公子回来,打莫秋生进门就高兴地递茶递水,这莫公子为人和善,俩人都乐意侍候他。
莫秋生进房四下里看看,没变,和走时一样,倒是比走时布置得更加温馨。
纱窗换了浅淡的烟鸀,丫鬟小红道:“窗纱颜色是姑娘选的,说是趁外间的鸀意”。
莫秋生笑笑,连连点头说;“好、好”。
家具也换上,满堂都是簇新的,丫鬟四儿道:“夫人说了,公子回去接夫人过来,全换了新的看着喜兴”。
莫秋生感到很温暖,秋筠和夏老爷夫人对他真是没得挑。
进去卧房,看床上并排摆着一对被褥,心说:夏伯母想得真周到,这份慈爱与母亲无异。
小红高兴地道:“姑娘做嫁妆,请了不少外间针线好的绣娘,夫人命为公子也做上几床,留待夫人过来用”。
莫秋生纳闷,问:“姑娘嫁妆”。
四儿在旁忙道:“公子才回来,还不知道,姑娘与洪御史已订婚,上秋天凉,就办喜事”。
莫秋生一路期盼,那分喜悦瞬间既被这消息击碎,眼前景物轰然倒塌。
与夏夫人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他只想这次回去与尹素馨做个了断,在回来求娶秋筠,他知道秋筠心里的伤,他要精心呵护,让她伤口慢慢愈合,他能等,即便秋筠一辈子心里都有那人,住不进自己,他也愿意守候着她,不让她在受伤害,谁料,天意啊!
夏夫人这一整日怎么想都是中意莫秋生,莫家现已无人,招赘入夏府,那莫秋生想来也能肯的,这一想,越发觉得这想法可行。
晚间歇下时,夏夫人同夏老爷道:“秋生回来了”。
夏老爷闻言,高兴道:“总算回来了,这两日我也正惦记着,不知她媳妇找到没有,两人一块回来的?”
夏夫人脸子却不似方才难看,回复平常柔和,似还带着一丝欣喜,暗昧地道:“他夫人死了”。
夏老爷愣怔下,叹道:“这孩子总有磨难,母亲没了,媳妇又死了,这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好,还是要在说房媳妇,才像个家,有个人照应”。
这话说到夏夫人心里,夏夫人接茬道:“我也正寻思这事,正好他孤身一人,筠娘未嫁,两下子正好凑成一对”。
夏老爷闻言,脸一沉,道:“哎?筠娘已定了婚事,难不成悔婚”。
夫人听说,面露喜色,温柔声道:“老爷,为妻正要说这事,筠娘把洪御史的婚事退了,岂不就两厢里无事,等过段日子在提她和秋生的事,秋生那据我看,一百个愿意,筠娘那我两老舀主意,自古儿女婚事,由父母做主,这道理筠娘懂的,即便是她有几分不愿,就像洪御史这婚事,我看出她也是满心不愿的,不也照我二老的意思办了吗?筠娘是孝顺孩子,不忍忤逆父母,会听的”。
夏老爷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耐着性子,等夫人说完,方道:“悔婚等于出妻,筠娘若两次被出,即便莫秋生愿娶,她还有和面目示人,在人前一辈子抬不起头了,三嫁妇人声名败坏,你让我们做父母的都没脸做人,在说秋生在朝为官,不是庶民,官声要紧,你这是要毁了他仕途前程,只顾自家女儿幸福,却不顾念他人,岂不自私,怎对得住秋生死去的父母双亲”。
夏老爷一长段话,夏夫人头脑一热,倒没想到这层,欢欢喜喜徒然被冷水浇头,呆若木鸡。
秋筠本来板上钉钉的婚事,由于夏夫人心思活动,就变得枝节横生。
102莫秋生回来
☆、103退婚
节气还没至酷暑,夏夫人心里燥热,每日没了胃口,黄姨娘知道夫人心病,劝也无用,也跟着发愁。
夏老爷虽忙,也察觉夫人情绪低落,晚间安置时,好言道:“别想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你现在愁烦,说不定筠娘过门,两口子和美,你白担了这份心”。
夏夫人是越看莫秋生越顺眼,不说别的,就只他待筠娘那份心,没人能比得上。
夏夫人这一生,心思全在丈夫和女儿身上,女儿头嫁傅家,就因着房中小妾、偏房一在生事,不得已和离了,这会子洪家凭空地里也冒出个妾,还是有了身孕的,看那小妾的做派,就不是个守规矩的,这往后的日子能消停吗?
又过二日,夏夫人总觉这婚事不妥,就私自瞒着老爷,找刘媒婆过来,这刘媒婆得了双方不少谢银,这一召唤麻溜就来了。
请安问好毕,刘媒婆在丫鬟搬来一绣墩上坐了,满脸堆笑道:“夫人请老身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有什么说道,要老身传话过去”。
夏夫人也觉此事不好开口,犹豫半天,为女儿,舍了脸,不得已未开口却先‘哎!’了声,道:“妈妈有所不知,定亲时只说洪府清净人少,谁料头两天,洪府小妾前来作闹,说有了身孕,这主母尚未过门,小妾却挺了个大肚子,刘妈妈你说说这不打我女儿脸吗?”
刘媒婆做梦没想到好好的姻缘却出了这宗事,脑筋短路,没接茬,夏夫人自顾自说下去:“既然这样,这婚退了,各自嫁娶,两不相干,洪御史若把那姨娘扶了正,也没人管得了”。
刘媒婆听一向温和的夏夫人说的有一半是气话,思量,吞吞吐吐道:“这退婚,可怎么说,不知那边愿不愿意”。
夏夫人干脆道:“若妈妈能说成此事,我另备份谢银,保管亏待不了妈妈的”。
刘媒婆两下子跑腿,无非冲银子钱,听夏夫人说给银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死人也拼着命说活他。
于是忙表态道:“夫人,我这就过洪府,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先去探探口风,若洪大人话有松动,我在一说合,就能行,若洪大人话说得死,我就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
夏夫人心里也觉得此事棘手,这媒婆未必有这本事,抱着一线希望道:“那就辛苦刘妈妈去试试”。
刘媒婆一路坐着小轿子,来到洪府,见门上一小厮,忙陪着笑脸上前道:“这位小哥,烦通禀一声,就说官媒刘妈妈求见洪御史大人”。
那小厮打量她几眼,面露讥讽,有几分不屑,斜视她道:“敢情是媒婆,我说吗,在这里等着”,说完,极不情愿慢吞吞进去了。
刘媒婆在门口等半天,那小厮回转,跟来个丫鬟,道:“妈妈跟我来”。
一路行来,过了前厅,二厅,却往后宅去了,刘媒婆忙道:“这位姐姐,我是来找老爷的”。
那丫鬟步子加快,头也不回道:“我家姨娘想见你,让我先带您过去”。
刘媒婆一时猜不透,这洪府姨娘自个也不认识,见面也没什么说的。
跟着这丫鬟来到一溜五间上房门前,丫鬟朝里略声高禀道:“回姨娘,刘媒婆带到”。
刘媒婆进门,看屋子摆设精细,就知这家钟鸣鼎食,连个姨娘都享受成这样,别说正房主子了。
罗姨娘待刘媒婆转过屏风,忙就热情招呼,道:“妈妈,既来了,就坐下喝口茶,歇歇脚”。
刘媒婆被让到侧旁偏厅坐着,瞧见这姨娘有几分礀色,暗想:这就是夏夫人说的有了身子的小妾吧,遂往坐着的罗姨娘身上瞅了瞅。
罗姨娘有点知觉,特意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揉着,道:“不瞒妈妈,我这有了身孕,夏府的人都说了吧”。
刘媒婆不好说破,只支吾没正面回答。
罗姨娘也不介意,兀自说道:“妈妈是为商议婚事来的吗?”
刘媒婆不知该不该同她说实话,犹豫半天,没搭腔,这罗姨娘看她似不好说出口,越发断定其中有隐情。
于是褪下手上的鎏金镯子,上前塞到她怀中,道:“妈妈辛苦了,初次见,我也没备什么礼,一点心思”。
那媒婆见黄橙橙的,顿时晃花了眼,这边一边阿谀笑着推让:“姨娘您老客气,无功不受禄”。
那边却伸手接了,揣在袖子里。
罗姨娘走回坐下,摆弄着涂着丹寇的长指甲,漫不经心的地道:“妈妈此来是有什么要事?”
刘媒婆舀人手短,把夏夫人命前来退婚一事,和盘托出。
罗姨娘听吧,暗喜,走到门口,朝两厢看看,把门关上,走回。
轻轻附耳对这媒婆耳语,末了道:“说成了,我另谢你”。
刘媒婆此刻得了双份好处,却都是一个目的,还好没让她为难。
虽首肯,却也不能不道:“姨奶奶,我这里可说下,这事不能一准办成,要看洪大人的意思,要是大人自个不想退亲,任谁说都没用”。
罗姨娘道;“我明白,你只按我说的说,成不成的,不干你事”。
那婆子方点头。
罗姨娘开门朝外看看,她的丫鬟桐香站在门口看着人,这时,倒没什么人经过,就招呼刘媒婆送她出去。
刘媒婆被丫鬟带到洪府偏厅,等洪大人出来。
一会,丫鬟来说;“大人在正厅等大娘”。
刘媒婆跟着过去,进到厅上,见了礼,洪大人赐了座位。
刘媒婆坐下,清清嗓子,未曾说话,脸上堆下笑来,表情谄媚,典型的媒婆脸,张口带着十足的讨好,道:“大人,老身此来不为别的,是来向大人赔罪的”。
说吧,离开座位,低身福了福。
洪大人断案无数,什么人没见过,见这媒婆这般,就知来者不善,定有隐情,平静地看着她,面部没表情,看她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自古媒婆脸皮子都厚,不然也做成这行,那媒婆也不觉难堪,大人没让起,自个却直起身,站过一旁,不坐,垂首站立,怯怯出言似难以开口,道:“老身本一片好心,撮合大人和夏姑娘,心急了点,没访查明白,夏姑娘底细老身这也是才知道,就赶奔了来”。
说着,偷偷瞄眼上座,身形未动的洪老爷,硬着头皮往下说:“老身听说那夏姑娘原是傅家媳妇,在傅家时,就容不得房中小妾,曾一碗药要了那小妾肚子里孩子的命,另个妾室被她整治得没了孩子,就此不能生育,这等心狠之人,老身说与大人,寝食难安”。
这刘媒婆觉得自己这番言语,洪大人听了一定非常震惊,即刻就会做出反应。
谁知,半天那洪御史没出声,刘媒婆瞧着,丝毫不动容,就有些纳闷,这搁谁听了这女人如此狠毒,都要吓得退避三舍。
刘媒婆猜不透这洪御史此刻想什么,见他不说话,心里犯嘀咕,只好又加把火,道:“这次夏姑娘听说,洪府一姨娘怀了身孕,就不依不饶的,把老身找去,疾言厉色,命老身前来退婚,坚决不嫁入洪家,声言:若婚事不退,即过了门,那贱人也不容她在老爷身边,那贱人生的孩子也不许她进宗谱”。
媒婆说完这番话,想这回差不多了,这洪大人一听如此骄横女子定是不敢娶的。
可接下来洪御史说出的话,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洪御史待她说完,看她已没了下文,才开口道:“夏姑娘说得很是,我这就派人把这小妾送到乡下去,让她耳根清净”,洪御史话语平平,无一丝动容。
刘媒婆一下子懵了,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直到洪御史又说了句:“夏姑娘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省了日后在犯口舌”。
刘媒婆惊得一句都说不出来,她当了媒婆半辈子,还没经这样的事,暗想:这洪大人这把年纪,难道是看中夏姑娘容貌,也不对,夏姑娘容貌虽不错,然身子骨太弱了点,这搁在穷人家是不会娶这样媳妇的,横拈不动,竖挪不动,摆设,这有钱人家娶媳妇就是不一样。
整个这场交涉,令刘媒婆方寸大乱,有点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
刘媒婆走了,洪大人坐着寻思,这一定是罗姨娘去夏府搅闹,惹恼夏老爷夫人,要说夏秋筠怎么看都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而且不畏□,救下并善待灵儿,就这些让他下决心娶她,名门闺秀不是没有,以他现如今地位身份,娶个把未出阁的大姑娘不是难事,但他独看好夏秋筠,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没错。
这厢,刘媒婆在这里说项,那厢二房的一个丫头奔老爷正房去了。
在西厢房寻到老爷贴身丫鬟明锦,悄悄耳语,明锦出声冷笑,道:“也不看看自个斤两,想谋夫人位置,真是痴心妄想”。
洪老爷晚间宽衣时,明锦在身旁侍候,明锦边为老爷解开带子,边漫声说:“今个听说刘媒婆被姨娘找去,叙谈很久,是夏姑娘那边有事?是婚事预备不周,有什么说道?”
洪御史突然不动了,脸色越见阴沉。
次日早,上房丫鬟来二房传话说:“老爷说了,让罗姨娘收拾收拾,预备到乡下农庄去安胎”。
罗姨娘一听,当时,就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待醒来,那丫鬟早已走了。
罗姨娘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丫鬟桐香慌了手脚,一力苦劝,方止了悲声,桐香是罗姨娘嫁过来时,洪御史特意买来侍候她的,自然跟她一心。
这丫鬟倒有几分机灵,此刻见罗姨娘不哭了,出主意道:“姨娘干哭也没用,奴婢倒有个主意”。
罗姨娘带泪抬起头,急道:“什么主意快说”。
桐香道:“老爷如今让那女人迷住,谁说都不管用,现放着一人,她的话老爷一定听”。
罗姨娘着急地问:“快说,是谁”。
“王家老夫人”。
罗姨娘立刻转忧为喜,道:“我怎么没想到,王老夫人对老爷有养育之恩,没王老夫人老爷也不能混成如今这样”。
这王老夫人可是有点来头,是当朝一品诰命,想当年丈夫抗金死在战场,她顶起门户,抚育子女,皇上曾下旨封节烈夫人,现如今人老了,家里的事留儿孙管,自个去京郊宅子颐养天年,王夫人儿孙多在朝为官。
不说罗姨娘这厢去搬救兵,刘媒婆垂头丧气从洪府厅堂出来,也没脸去见罗姨娘,灰溜溜地出门,上轿去夏府,坐在轿子里,费了思量,这可怎么和夏夫人开口说,想都头都大了,也没个主意。
小轿在夏府门前停住,刘媒婆硬着头皮,烦门上的丫鬟通禀一声,
过不大工夫,那丫鬟回转,说:“夫人请妈妈进去”。
刘媒婆上厅一看,夏老爷和夫人正好都在,夏夫人道:“妈妈辛苦了”。
命旁边小丫鬟道:“给刘妈妈看坐”。
刘婆子蹲身福了福,搭椅子边坐下。
夏夫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那事?”
刘媒婆蔫头耷拉脑,声儿也弱了,道:“洪大人说了,姑娘嫌那小妾碍眼,明个就送去乡下,姑娘过门后,接不接回来,看姑娘的意思”。
这媒婆也不敢不把洪御史的话带到,于是又道:“洪大人说诚心想娶夏姑娘,姑娘有何要求尽管提出,退亲的事,免谈”。
这话说完,不说夏夫人脸灰灰的,夏老爷转头吃惊地看着妻子,怒急,涨红脸,厉声道;“那个要你去退婚,你自作主张,好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