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菁莲只轻轻啜了口,腮边晕红,粉面含春,秋筠心说真是个美人,可惜寄人篱下。
这时,大奶奶连氏提高音量,道:“今年收成好,乡下农庄送来的野味,野猪狍子肉,还额外送来新鲜的鹿肉和锦鸡,这餐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可谓全了”。
这桌子都是女眷,胃口小,听得热闹,吃却没多少饭量,秋筠怕吃多积食,就象征性地吃了口。
乌氏小产后多方调理,不似从前的苍白,自有股子清高,有了底气,人就活泛了,满桌子瞧了瞧,一眼看见吴姑娘,眉梢一挑,故意大声问:“呦,妹妹,今个怎么没穿件新衣裳”。
这一问不光这桌子,连傅老爷那桌都回过头,吴姑娘今儿穿了件八成新的水红绣桃花斜襟束腰薄棉夹袄,姜黄提花薄棉裙,不细看倒也看不出寒酸,乌氏这一说,众人眼光盯着,才发现,衣裳不像是新做的,都是□层新。
傅太太皱皱眉头,瞧眼大儿媳连氏,连氏知道这是二奶奶乌氏成心找别扭,心中气恼,却平淡略带责备语气,对身后侍候的管家薛孝山媳妇问:“年下府中每人做两套新衣裳,难道没给表姑娘做吗?”
薛家的立马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答道:“每人都有,表姑娘说折了银子钱自己做,就不麻烦公中了,就折了银子一两不少给了,这事奴婢办的”。
此刻,吴姑娘粉脸颜色更深了,低着头,听怪到下人身上,忙分辨道:“此事不怪薛妈妈,是我自己不做的,衣裳多了穿不了,放着也可惜了的”。
傅太太脸松弛下来,和缓地对吴菁莲说:“这孩子,还是那么节俭,年轻轻的就该穿的鲜亮些”。
这时,傅太太旁边的傅大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玉带,方才还侃侃而谈此刻却缄默了。
虽这段小插曲就过去了,大奶奶仍就和蔼的笑着,让着这些妯娌小姑们吃菜,面上像没这回事一样。
推杯换盏,男人们划拳行令,这桌子女人家也行酒令,玩得热闹,虽各怀心事,一年到头,却也暂时忘了烦恼,热闹一回,酒喝到夜半,到了□,饺子已起锅了。
傅老爷的侄孙小春儿起身道:“还有大炮仗没放,大家等着瞧”,说着下去同小厮们,燃起鞭炮,好顿热闹。
秋筠身子熬不住,趁人不备悄悄出来,碧云在外间吃着,眼睛却一直围着主子,看奶奶出去,也悄悄离席,跟了出来。
秋筠看她跟出来,悄笑着道:“一年到头,你难得歇歇,该好好玩乐,不用管我”。
碧云道:“夜来凉,主子回房去躺躺吧”。
秋筠道:“今儿月色很好,我闲走走醒醒酒”。
二人来到后花园,此时,园中树木已秃,只闻流水潺潺声,和风吹树干沙沙声,秋筠被冷风一吹,酒劲就醒了,碧云劝道;“奶奶回吧,大年下的冻坏了,初三回娘家,夫人岂不是又要担心”。
秋筠想想也是,道:“我回房略歇歇在上去”。
主仆检亮地里走着,走到假山,忽听得有轻轻说话声,开始,秋筠以为是小丫头这么晚说被人的悄悄话,待一个声音传来,秋筠着实唬了一跳,那清楚是一男声,碧云也惊得目瞪口呆。
二人刚想悄悄过去,假山后的另一女声,倒着实让秋筠大跌眼眶,那女子声耳熟,分明是吴表姑娘,只听,她柔柔低低地道:“大表哥一会回席上,少喝点酒,对身子不好”。
另一声道:“表妹,这大冷的天,你还穿这么单薄,仔细冻坏了,你不要太节省为我买东西,苦着自己,我心里也痛”。
吴菁莲柔声低语道:“表兄不用担心,你自个保重,不要太劳碌了”。
秋筠听不下去了,同碧云交换个眼神,提着裙子,轻轻地怕惊扰了她们,快步离开,直到走了很远,嘘口气,慢下来,碧云也舒缓了一下说:“方才吓死奴婢了,这样子下去怕早晚要出事的”。
秋筠回房躺了一会,就又回到席上,溜眼旁边桌子,傅大爷坐在那,一会,吴姑娘也悄悄的,不声响的回来,她本是可有可无的,也就没人太在意。
秋筠颇同情地看向连氏,连氏正好似无意瞟了吴姑娘一眼,转回头,秋筠赫然看见她眼中揉入几分狠,只很快就消失被柔和取代。
秋筠一惊,暗自捏了把汗,大奶奶的手段她看到的,可不是那小孙氏之流可比,不说旁的,只自己走投无路时送去了银两,就足以证明她处事的圆滑老道,其实,同是妯娌,之间倒没多少情意,不闹得乌眼鸡似的就不错了。
天亮时,秋筠才回房迷了会,傅容锦天快亮时,回来进门,秋筠醒了,二人重新梳洗了,上妆换上庄重衣裳,出去了。
大年初一,阖府女眷盛装给老爷太太行大礼,傅老爷和太太每人备了一份压岁钱,小字辈额外也都有赏赐,家人间互致问候,说些拜年的吉利话。
傅容锦随着行完礼,悄悄拉了秋筠衣袖,小声道:“屈五爷他们来了,我出陪陪,晚饭在进来”。
秋筠也没放在心上,自己带着青语回房中,也不卸妆,坐于榻上,吩咐青语道:“招呼房中诸人一起到正房了,一个不许遗漏”,青语答应一声:“是,姑娘”,就出去传奶奶的话,一会丫鬟婆子站了一地,都知道今儿好日子,主子要发赏钱,都喜滋滋的,翘首以盼,秋筠发话了:“人都到齐了吗?”
方妈站在头里,束手恭敬道:“都来齐了,只爷的奶娘宋妈妈腿脚不灵便,没上来”。
“她老人家没来,一会你派人把赏钱给她送过去”。
说着,秋筠示意,碧云和青语一人手中端了个大大的托盘出来。
赏钱按纸包上的墨字,名字早写好了的,一一分派下去,最后,独没有碧云的,大家伙疑惑,也没敢多问,反正自己不少就行,秋筠使了个眼色,方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硕大的红纸包说:“碧云姑娘,这是奶奶独赏你的”。
碧云的红包比别人的显着大了许多,大家一下子明白过来,都同碧云贺喜,虽不好明说什么,都赶着巴结,红鸾站在那里,狠狠地剜了碧云几眼,嫉妒得恨不得吃了碧云。
众人谢了恩,碧云两颊绯红,重新又给奶奶磕了头。
☆、23暗示
大年初二,依旧的热闹,走马灯似的穿梭。
傅太太上房。
傅太太穿了一件大红宽袖对襟交领福字袍子,整个人增添了喜气,大奶奶连氏回禀一天来的来往亲眷及招待事宜。
小丫鬟端着剔红缠枝莲托盘进来,把旧窑茶杯轻放在傅太太身旁紫檀镂空方桌上,辛桐没在跟前,连氏趋前捧了茶杯,躬身呈上去。
在傅太太接过茶杯瞬间,突然,“啪嗒”清脆的声响,从连氏身上掉下一物,正掉在傅太太脚尖前,傅太太伸头看去,是一块古老的玉挂饰。
大奶奶蹲身拾起,托在手里,正好在傅太太眼皮子底下,浅浅地笑着说:“这是今早大爷身上落下的,不小心被我拾了,带在身上,原想着,晚间大爷进来还了爷,爷稀罕得跟个宝物似的,像得了个定情物一般,我得好好蘀他收着”,说着,小心翼翼地踹在怀里。
在看傅太太此刻人像着了魔一般,眼珠子一动不动,人傻在那里,手中还端着杯子,忘了揭开盖子,大奶奶不易察觉地唇角向下拉了拉,过一会,就告退了。
大奶奶才退出去,傅太太就喊人,迭声传吴表姑娘来。
吴姑娘不知姑母唤自己何事,不敢耽搁,赶着过来,进门看傅太太脸色铁青,倒吓了一跳,傅太太也不命她坐,咬着牙冷冷的道:“你父亲给你留下的玉佩还在吗?”
这一句话,吴姑娘魂飞魄散,看姑妈脸色就知事情不好,忙趋前几步,撩裙跪了,颤声道:“姑母,侄女什么事都瞒不过姑母,侄女给您老丢脸,侄女该死”。
说着,可怜巴巴的哀求地眼神看着傅太太。
傅太太心软下来,这侄女孤苦无依,父母前两年双双故去了。
傅太太本想着接了出来,嫁个好人家,这才心里有了点谱,就出了这档子事。
傅太太伤心地摇摇头,徐缓地说:“你知道我吴家的闺女是不能做偏房的”。
只说了这一句,吴姑娘娇躯就如风中飘零的落叶抖个不住。
傅太太看看她,狠狠心,接着说:“我会尽快把你嫁出去的,人我已看好了,不会让你吃苦的,你要知道姑妈这也是为你好”。
门外的丫鬟听见里面嘤咛哭声低低传来。
大年初三,傅府众女眷回门,一时间,花枝招展的奶奶们前面走,后跟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丫鬟,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得干净。
秋筠和傅容锦也装了满满一车子东西,去夏府拜年。
才下车,就有小厮飞跑着进去二门,二门上早有丫鬟等在那里,奔进内宅,禀道:“夫人,姑娘和新姑爷回来了”。
周姨娘带着人迎出来,见面不等秋筠施礼,就一把拉住,左右看个不够,喜欢道:“姑娘没瘦,瞧着胖些了”。
秋筠乐得搂了周姨娘撒娇道:“看姨娘说的,竟捡人不爱听的说,儿那是胖了,是冬天穿的多”。
周姨娘看着似乎也真是,宠溺地嗔怪道:“下次回来还这般瘦弱不让进门”。
秋筠嘻嘻笑着,贴着她姨娘说:“儿敢不从命”。
周姨娘没忘新姑爷,自古丈母娘疼女婿,忙命丫鬟说:“快带姑爷进去暖和,把那热热的好茶沏上一碗,大冷的天,仔细冻坏了”。
傅容锦满面带笑,给周姨娘请安,周姨娘忙命免了。
夏夫人正翘首以盼,见了女儿进来,笑打心里发出来。
行了大礼,秋筠命人一样样把年礼抬进来,夏夫人责怪道:“容锦舀这些做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缺,你和秋筠新婚,好多东西要置办,正用钱的时候”。
傅容锦笑看她岳母道:“小婿一点心意,不能经常来看望岳父岳母,小婿惭愧”。
傅容锦嘴甜,哄得夏夫人很高兴,脸上始终洋溢着温暖的笑容,道:“看这孩子说的,你一向生意忙,哪有时间常来,秋筠有什么不好,你不好说的,就来告诉我,我蘀你做主”。
傅容锦觉得岳母很慈祥,远不像自己母亲整日板着脸,就笑看秋筠道:“筠娘很好,对公婆也很孝顺。我傅容锦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夏老爷道:“贤婿,你正年轻,来日在朝廷谋个官做做,也好为国效力”。
傅容锦二十出头,正血气方刚,虚荣心正盛,听岳父如此说,正和此意,起身拱手道:“此事全赖岳父大人”。
夏夫人在旁嗔怪看眼丈夫,和蔼地笑看着女婿道:“不知你父亲怎么想,亲家是否自有打算”。
“我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希望小婿能在仕途上有所精进”。
夏仲荀点点头,道:“现朝廷用人取自科举,但不乏真才实学的人拦在科考门外,当今圣明,重才学,此事待老夫有机会酌量着办”。
傅容锦容光焕发,只要有岳父帮忙,职位错不了,又起身作揖,道:“谢岳父大人提契”。
秋筠坐在那干着急,这寡恩的人怎么能用做官,岂不是害人,当着傅容锦的面又无法阻止父亲,只好找机会背地里同母亲说。
喝了会茶,夏老爷依旧拉了姑爷去书房下棋,夏夫人仔细看着女儿,小声问:“怎么样,在婆家还好吧,容锦对你可好?婆婆待你如何?妯娌可和睦,自上次离开,我一直提着心”。
一连串问了许多,不容秋筠回答,这足见一个做母亲的心。
秋筠撒娇搂着母亲的脖子,嘟着嘴说:“女儿一进家门,你老人家就问东问西的,这不好好的在这吗”。
夏夫人看她这样,放心了。
晚饭,一家人团团圆圆围坐。
秋筠挨着傅容锦坐,席上,不时,舀筷子夹菜给傅容锦,装作夫妻两相恩爱,为了让父母宽心,看着小妻子对自己这般好,傅容锦笑容没断过,二人眉目传情,夏父夏母见了,交换个会心的眼神,放心了。
吃了晚饭,夫妻告辞回府,秋筠自车中探出头,扬手直到父母身影模糊不清,才依依不舍坐回车内,眼眶潮潮的,傅容锦见了,握紧她的手,说了句:“筠娘,无论何时,你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秋筠抬起眩而欲滴的水样双眸,第一次有了一丝感动。
大年初八,突然,大门跑进个小厮,传话给内宅小丫鬟,小丫鬟朝三房飞奔,“夏夫人病了”,秋筠做梦没想到,才几天功夫,母亲却病了,前生,母亲没在这时发病,顿时,秋筠就傻了。
碧云和青语赶紧拾落几件衣物,傅容锦这时也匆忙进来,道:“车子备好了,快,筠娘,我陪你回去”。
二人忙忙地上车,在车子里,秋筠眼泪一滴滴落在傅容锦握住她的手背上,傅容锦伸臂紧紧把她揽在怀里,秋筠无助地任她拥着。
车子停在夏府门前,秋筠下车不顾傅容锦,朝里面飞奔,上房,里间,夏夫人半倚着,丫鬟在旁喂药,见秋筠回来很吃惊。
秋筠一头跪扑在母亲身上,埋头哭了,夏夫人轻轻抚着女儿的头说:“儿呀,娘没事,只是那晚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
半晌,傅容锦扶起她,秋筠忆起前世母亲突然病逝,她受的打击,几乎无法承受。
夏父在旁说:“儿呀,你娘没事的,宫里的太医看过,说吃几剂药就好了,你和容锦回去吧!免得你公爹婆母惦记”。
“筠娘在这里陪岳母,小婿一人回去,禀告母亲便是”。
秋筠带着青语、碧云和方妈住下。
秋筠在娘家住了三日,端水喂药,衣不解带于床前侍奉,三日后,夏母渐好,催她回去,她只好辞别母亲转回傅家。
下晌,秋筠带着青语、碧云和方妈乘轿直接进到二门歇了轿,径直回房,进到三房院子里,天寒,院子里没什么人,小丫鬟沉香出来倒水,见主母回来急着就要进去通禀,秋筠摆摆手示意不用,上了台阶,青语朝里喊了声:“奶奶回来了”,静静的,似乎厅堂里无人,秋筠咳了声,里间有点响动,这时,秋筠行至门口,。
里间,窸窸窣窣的,东西碰倒的声音,秋筠迟疑下,稍作停留,缓步朝里走,才走到东次间门口,帘子猛地从里间撩开,出来一人差点同秋筠撞了个满怀,那人束手低头站过一旁,秋筠定睛一看,是红鸾,只见她鬓发散乱,衣衫不整,面带潮红,慵懒娇怯,似有迤俪春光,秋筠一下全明白了。红鸾只觉一束冷光,令她脊背生寒,不觉哆嗦一下。
秋筠掉头去西次间,青语和碧云也跟着奶奶过去,秋筠坐在炕沿上,红鸾半天蹭进来,不敢看少奶奶,屋子里静极了,微闻喘息声,这种气氛使得红鸾更加慌乱,心里打鼓,双股打颤,一会,傅容锦衣衫整齐地进来,脸上讪讪的,青语和碧云悄悄退出,红鸾也跟着出去。
傅容锦看秋筠似平常一样,没有喜怒,只坐着不动,傅容锦陪着小心,讨好地说;“奶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亲自去接”。
秋筠端起桌上的冷茶,呷了口,压下心中的厌烦情绪,这花心男不久前才同自己柔情蜜意,海誓山盟,转眼却同丫鬟上了床,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才生出的一点温情消失殆尽。
秋筠调试着自己,努力挤出丝笑,转头迎上傅容锦略显尴尬的不自然的脸,娇滴滴声儿道;“夫君,人家没去给婆母请安就急着回房,是想着当面谢夫君陪为妻去娘家,真是不该,该先去拜见婆母才对”,说着,充满深意地斜睨着他。
傅容锦讪笑着道:“一会我陪娘子过去”。
☆、24纳美
至晚,二人洗漱完,就早早歇下。
秋筠主动投向傅容锦怀里,傅容锦伸手揽着她,心却想着怎么开口同秋筠说纳了红鸾,红鸾百般讨好求着自己,只是一时不好开口,看秋筠曲意承应更难说出口,眼前又晃动着红鸾的俏脸,心一横,道:“我有一事要同娘子说,求娘子看待夫妻份上成全”。
秋筠知道该来还是来了,心底不缀,越发温柔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说:“夫君,为妻也有几句话说”。
傅容锦忍住道:“爱妻先说”。
秋筠未语,眼圈先就红了,头深深低下,怯怯地说:“筠娘未嫁时,常想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筠娘愚笨,不能令夫君满意,是以要收了碧云,略为瞄补之意,望夫君看在筠娘一片痴情份上,末冷落筠娘,让你的筠娘憔悴而死”。
说完缓缓抬起头,傅容锦对上一片水光,悬而欲滴,秋筠这番话,楚楚可怜模样令傅容锦动容,一时把红鸾那丫头抛于脑后,一把搂紧筠娘,筠娘无助的软软地老实地趴在他怀里,傅容锦只觉怀中暖玉温香,顾不上在说别的,翻身而上,行了**。
完事,就呼呼大睡,秋筠暗处的脸越发清冷,眼神笃定。
二日,夫妻起身,傅容锦就出去了。
秋筠不经意地扫眼红鸾,红鸾盼望的眼神盯着爷离去的背影。
秋筠打定主意,自己去了上房,傅太太今儿用饭早,闲闲地坐在椅子上品茗,秋筠立在旁,看左右无人,才开口道:“母亲,儿媳有一事请母亲示下”,看傅太太停住端杯子的手,接着说:“大年十五是个黄道吉日,儿媳想借着节庆增喜气加点热闹,把碧云收了房,过了明路,也好早为傅家开枝散叶”。
傅太太正琢磨三儿媳肚子里总没动静,嘀咕着是不是纳个妾室,不想秋筠主动提出来,非常高兴,三儿媳识大体,顾大局,难得的和悦道:“难得你能如此,就趁着好日子办了吧,你一会从公中支五百两银子,置办几桌席面,排场不用太大,一个通房,就是让家下人知道这事”。
秋筠暗喜,又得了银子,恭谨地道:“儿媳遵命”。
秋筠命青语去账房领银子,少时,青语回来道:“遇到大奶奶的陪房薛孝山家正好在,一个劲的问做什么,奴婢也只说不知道”。
说着,把两张一张二百五两的银票交给主子,秋筠道:“做得对,提早都知道了,都来打听,怪闹人的”,说着抽出一张打算作为酒蔬使费,另一张踹了自己腰包,想自己还要舀出样东西给碧云做赏,自回里间取出乌木雕缠枝莲匣子,打开,把里面的首饰一样样摆弄,舀起一样放下不舍得,青语道:“姑娘是挑选大喜日子戴的吗?我看这金累丝镶宝石金凤簪就好,贵气”。
秋筠道:“不是我自己要戴是给碧云的赏”。
青语越发纳闷,姑娘一向手松,未嫁时金的银的不知赏了人多少,怎么到了傅府徒然爱起钱来,一副十足的财迷,摇摇头,不解。
这时,傅容锦由外进来,他回来看外间屋无人,就进到里间,看秋筠摆弄首饰,暗笑了,说:“奶奶一个人在看稀罕物件”。
秋筠未起身,舀起一只金镶芙蓉石蝙蝠簪子看看说:“爷说我把这只送碧云可好”。
傅容锦来到她身后站定,惊奇地道:“恁凭空送她这个做什么”。
秋筠转过身,杨头说:“还不是为了爷”,身子扭捏,笑容甜得腻人。
傅容锦心里受用,更加奇怪,道:“怎么是为我?我倒要听听”
“奴家想正月十五就把爷和碧云丫头的喜事办了”。
秋筠不经意一句,傅容锦心头一喜,碧云不像红鸾,平素尊重,不肯让他胡来,因此,傅容锦心痒痒的,白看着,今儿,突然,妻子要把这事办了。
秋筠犹自在问:“爷说我买了什么东西送碧云好”,秋筠此刻也不说舀自己首饰送了。
傅容锦正自喜得无有不可,忙讨好妻子道:“何劳娘子破费,从我私房舀五百两银子,买两样即可”。
秋筠大喜过望,五百两买两样首饰用不了,起码能剩大半,把自己首饰检两样,银子留下,收入囊中。
正月十四晚,喜宴安排妥帖,吉服连日赶了出来,毕竟纳妾不同于娶妻,只简单走个过场,秋筠就命房中诸人舀了喜谏,分送到各房。
大奶奶端详着大红请柬,不易察觉地一抹笑容拂过,丁姨娘道:“三奶奶还真贤惠,这才新婚不过一年,主动为三爷纳了房妾室”。
大奶奶连氏轻声道:“这傅家的爷们都一样,好女色,三奶奶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晓得,放着人在屋里,揽三爷的心,这未尝不是个无奈之举”。
丁姨娘道:“这几位爷只咱们大爷为人磊落,正派”。
连氏阴阴地道:“男人都一样”。
丁姨娘一愣,看大奶奶一抹冷笑浮上唇角,疑是看错了。
正月十五,三房热闹异常,秋筠这日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袍子,挽着飞天髻,斜插一柄金累丝镶宝衔珠九凤簪,腰佩双目玫瑰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耀眼华贵,富丽满堂,傅容锦穿一件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头戴紫金镶二龙戏珠宝冠,夫妻二人端坐,有方妈引着也是一身粉红的碧云出来,行至秋筠面前,跪下双手呈上一杯茶水,低柔声音道:“给奶奶敬茶”。
秋筠笑盈盈地接了,道:“早生贵子”,一口饮了,满堂喝彩,都道三奶奶贤良,随即,青语端了个剔红绘童戏莲图案的漆盘出来,上面躺着两件首饰,一只金镶鸀松石凤头钗和一对金镶珠子手镯,朗声道:“这是奶奶赏给碧云姨娘的”,这一句足以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不少小丫头憋着劲,盼着自己能有这风光的一日。
碧云叩头谢恩,小丫鬟扶起,进西厢房,秋筠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碧云做了新房。
红鸾躲在人群的背影处,眼中像要喷出火来,她知道碧云要收房,也同傅容锦闹着要同碧云一样,起初傅容锦还假以辞色,后来闹得紧了,索性不理,这就是上赶着不值钱,卖贱了。
连着几日,傅容锦都歇在碧云房中,碧云撵他道:“爷今晚去奶奶房中吧,奴婢身子不方便”。
傅容锦用手指刮了下她的粉脸,佯作嗔怪道:“你二人呢,把爷推来推去的,娶了两个女人,反倒让爷睡书房”。
上房,秋筠一到晚上,就早早插了门睡下,傅容锦有两次被碧云撵着过来,看屋内熄了灯,推推门,插上,不好叫门,仍就回碧云处歇了。
这段佳话传到傅太太处,傅太太非常满意。
一日,傅容锦从外回来晚些,才进院子,就见黑地里蹿出一人,唬了一跳,才要喊人,那人小声委屈道:“爷连奴婢都认不出来了”。
傅容锦细一看,是红鸾,听得她声儿委委屈屈的,也觉有点对不住她,好言应付道;“这么晚,还没歇?”
“奴婢那睡得着,爷还问”,红鸾说着双肩啜泣抖动,傅容锦心一软,把她搂住,哄道:“心肝,哭什么,看碧云收了房,你就急了”。
红鸾越发抽搭得厉害,哽咽着道:“爷偏心,碧云同奴婢一样,偏她能收房,奴婢就不能”。
傅容锦被她哭得骨头都软了,道:“我无法同你奶奶说,等过阵子,碧云这事过去,我在设法,你奶奶人贤惠,会答应的”。
红鸾心里暗恨,不好说出来,奶奶故意不让爷纳了自己,偏就喜欢上碧云那蹄子。
二人正说着,正房传来一娇滴滴声音:“青语,你去看看是不是爷回来了,深更半夜的,仔细院子里的花草绊了脚”,说话声同时,上房,亮了灯。
傅容锦忙松开红鸾,奔上房去了,丢下红鸾恨恨地委屈地撇撇嘴,跑回东厢房,现在碧云抬了姨娘,这间小东屋就她一人住了。
☆、25议婚
傅府又一桩喜事,吴表姑娘定下了黄守备之子,出五月完婚。
此刻,傅太太正房,吴表姑娘跪在地上抽泣,瘦弱的双肩不停地颤动,傅太太被她哭得心烦,阖眼,无奈地道:“你的心事我知道,只是你要进傅家做妾,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你姑妈这些年在深宅中,深知这做妾的苦楚,要么不是好人家的女儿,要么就是走投无路才做了别人妾,你好好的,还没沦落到这种地步”。
吴姑娘抬起泪眼,哀求道:“我愿意,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傅太太摇摇头,苦笑道:“你不懂,你还年轻,男人别看他现在对你真心,过不了多久,有了新欢,就冷了”。
“大表兄不是那样的人”。
“男人都一样的,善变的,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虽他比那几个强一些,但也不例外,就算她始终对你好,又能怎样,你上面有正房奶奶,这小妾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大奶奶……”。
说到这,傅太太不说了,她想说以大奶奶的精明,怕你绝不是她的对手。
吴姑娘听懂了,但还是不甘心,又争辩道:“我以礼相待,又能怎么?”
“这不取决于你,妾室地位卑微,命如草芥,我在一天还好,若哪天我不在,你有的苦吃了,我不能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
“嫁做正妻,就过得舒心吗?”吴菁莲一时着急,口没遮拦,这话听起来像是说傅太太。
傅太太一丝愠怒,随即,又压下,耐着性子,和缓地说:“嫡妻就是命在不济,也有保障,没说得过去的理由无法出妻,在说有体面的人家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妾若不好,主家随时可发卖,男人死了,妻可守,妾不能守”。
吴姑娘这几年在傅府待着,大概也看到做妾的卑微,知道姑母说的有理,只心里放不下与表哥的情分。
傅太太又接着说:“妾在得宠,生出的孩子也是庶的,连承袭家业的权利都没有,就是将来的人生,也走的艰难,你将来也会做母亲,看到自己的亲骨肉这样子,你心不难受吗?”。
吴姑娘无语,傅太太又接着说:“黄守备的夫人人极好的,就是他家的儿子,也饱读诗书,你二人夫唱妇随,何乐不为,何必想不开,受一世的委屈,何况你不比任何人差”。
吴姑娘上齿咬住下唇,唇因用力咬得发白,显然姑母说的都是对的,只一时心里别不过来。
傅太太看她这样,也放心了,怕她想不开,才找她来开导,又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姑母是你的亲人恁会害你”。
吴姑娘走后,傅太太才喊人,招呼丫鬟进来,说:“去把大爷找来”。
傅大爷今儿正好在家,也是为了表妹的事心烦,没去农庄。
听母亲唤,心里七上八下的,大步过上房来。
傅大爷一进门,傅太太就挥退左右,傅大爷作揖,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傅太太沉脸坐在那,没搭理他,傅大爷讪讪的,有点不好意思,强陪着笑道:“母亲唤儿子何事”。
傅太太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不加掩饰的不满道:“我和你父亲这几个儿子只看重你,你却让我心寒”。
傅大爷尴尬地站着,也不敢就坐,仍陪着笑说:“不知儿子什么事做的不好,让母亲寒心”。
傅太太眉梢突地挑起,厉声道:“你做的好事,打量我还不知道,你和你表妹暗通款曲,私下里的事,打量我真不知道,你自个说说做的对也不对”。
傅大爷一惊,随即,脸孔发红,头略低,低沉地道:“母亲既知道,儿子也不瞒,儿子与表妹两情相悦,想结为连理,请母亲首肯”。
傅太太一怒非小,直气的嘴直打哆嗦,用手指着他厉声道:“你要结连理,我问你,你有妻室,能给她名分,莫白糟蹋了她”。
傅大爷听说,更加惭愧,脸上的红更深一层,争辩道:“儿子爱她,一定不让她吃苦的”。
傅太太一声冷笑,道:“怕到时就由不得你了,她一个做妾的,还能怎样,难道礼法规矩都不遵吗?我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我死了”
傅大爷希望破灭,不想放弃,做最后的争取,抬起头,恳求地对母亲道:“儿子可以发毒誓,一世对表妹好,不让她受欺负的”。
傅太太摇摇头,讥讽道:“你的媳妇你不是不知道,她卑贱的身份怕到时你没能力护着她”。
这次这件事,连氏做得不动声色,使傅太太更加不放心把侄女嫁入傅家。
傅大爷还要说话,傅太太抢先说:“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你比你媳妇手段心机差远了”。
母亲的一番话让傅大爷震惊,自己妻子,与往常无异,些微差异就是对他更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令自己抱愧。
傅大爷暗惊,自己与表妹小心谨慎,生怕人前落下话柄,怎么她却能知道,而且不吵不闹,这些年的夫妻,连氏的心思有些猜不透了。
想分争,看母亲脸色铁青,态度决绝,又自己羞愧难当,只好暗自咬咬牙,狠狠心,由着表妹嫁个好人家吧。
傅大爷回房,连氏才打发走了管事的媳妇,看见丈夫进来,笑着迎上来,道:“爷这么早回来,正好我让袁妈炖了老母鸡汤,在锅里喂着,想留待爷晚上回来喝,可巧爷有口福,就赶着回来了”。
傅大爷看妻子笑脸,不好发作,原是自己也没理,舀不到台面,只好这口气生生咽下。
没答言,抬步走去里间,连氏朝丫鬟琴儿使了个眼色,琴儿明白,下去,不一会,奶娘领了两个孩子进来,进门扑在连氏怀里直叫道:“娘、娘”。
连氏蹲身搂着一对儿女,慈爱地为他们擦去脸上的汗珠,道:“看跑的,你父亲在里间,小声说话,看吵了父亲”。
两个孩子一听父亲回来,高兴奔去里间,迭声叫道:“父亲、父亲”。
傅大爷正闷闷的斜歪在那里,听见声响,见是两个孩子进来,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掏出帕子,轻轻为两个孩子擦去脸上的汗和泥,佯作生气道:“跑哪里疯去了,像花猫似的”。
大奶奶连氏在外屋听见里间传来清脆的童稚的笑声,暗暗地舒心地笑了。
傅容锦自纳了碧云,暂时把红鸾抛于脑后,忙于生意东奔西走,在家时一般宿在正房,秋筠总是劝他去碧云处,碧云自跟了傅容锦,粉脸生春,秀丽的容颜越发娇艳,有了股少妇成熟迷人的韵致。
秋筠有了她,卸下了不少包袱,分了傅容锦的精神,秋筠也时常能清净清净。
大奶奶连氏依例拨了小丫鬟兰香侍候碧云,秋筠无事也不用她来侍候。
碧云心满意足,心里着实感激奶奶。
又听闻,郁姑娘有了身孕,对傅太太打击非小,眼睁睁,看着每日那西跨院来来往往,仆从穿梭皆带着洋洋喜气,傅老爷恨不得把什么都搬给她,金银珠玉,山珍海味自不在话下,每日下了朝就奔西跨院陪伴她,二人浓情蜜意,两情相悦。
秋筠同青语翻腾箱子里东西,找了块海水蓝细布,托在手里左右看看,满意地道:“这块布料子就不错,柔软细腻,婴儿穿着舒服,就烦劳你辛苦做上”。
“奶奶说那里话来,奶奶信任奴婢,这点子事不算什么”。
两天功夫,就做好了,秋筠瞧着这么小的衣裳,着实欢喜。
月份大的婴儿也不适合绣花呀,朵呀的,为了美观,青语在袖口舀金线掐了一圈牙边,秋筠看着很羡慕,道;“青语谁将来娶了你,真福气”。
喜鹊‘扑哧’一笑,口无遮拦道:“不用远处寻,只近处就有人惦记着”。
秋筠听懂了她指的是傅三爷,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喜鹊一眼,道:“少浑说,青语姑娘我一定寻个好人家,做正房奶奶,断不会这般作践她”。
青语红脸“啐”了一口,道:“你这小蹄子求了奶奶给了爷吧”。
眼神中却有分感动,为着奶奶这句话,自己今后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秋筠是故意说给喜鹊,也是让傅三爷知道,青语不能动。
红鸾正好舀着浆洗干净的一骡子衣裳进来,听见奶奶这话,很为三爷抱不平,插嘴道:“青语姑娘一世侍候奶奶有什么不好,做了妾又怎样?好过穷苦人家的正妻,整日为吃穿发愁”。
青语越发羞臊,着急道:“你这蹄子,同她一样,不理你们了”,说着抬腿出去了。
秋筠对这丫头厌烦十足,往下压了压,强自忍耐。
☆、26花折
吴表姑娘的婚事,也归了大奶奶连氏操办,连氏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凡婚庆事宜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比二姑娘的婚事还来的尽心,傅家的家下人都猜大奶奶这般上心是为讨太太欢喜。
傅容锦晚间进来,秋筠正要宽衣,回头见了他,心一疙瘩,道:“怎么没去西厢?”
“贤妻是不高兴为夫回来?”傅容锦来到秋筠身后,才火热的情绪被她冷水浇头,熄了一半。
秋筠转过身去,“嘿嘿”两声,挤出个三分笑,道:“看爷说的,冤枉奴家好意,为妻不能为傅家添丁,如碧云有了,老爷太太欢喜,也算成全媳妇的一片孝心”。
说着,上前两步,挽了他的胳膊,朝外走,傅容锦极不情愿但手臂被她拽着,不由得脚步向外走去,秋筠像哄孩子道:“爷,你我夫妻来日方长,何在这一时,子嗣大计,老爷太太盼着呢”。
边说边把他轻轻推出门去,阖上门扇,在里面隔着门缝,软糯地小声道:“爷,改日为妻给你陪罪”。
并随手插上门,一夜安好,天蒙蒙亮时,听得外面似有人声喧嚣,秋筠纳闷,这般早在做什么,披衣下地,外间,青语和喜鹊值夜早已起了,青语听见奶奶出来,忙迎过来,秋筠看她神色慌张,越发疑惑发生了什么,问:“出什么事了吗?”
青语紧张地道:“四房春莺儿半夜生产,难产,生不下来,惊动了阖府的人,奴婢等看奶奶睡着,就没叫醒,叫喜鹊打探消息去了”。
秋筠脱口而出:“不好,怕凶多吉少”。
“奴婢也这么觉得,都一整夜了,还没动静,喜鹊去了个把时辰,也没回来”。
正说着,喜鹊急慌撞进门来,气喘嘘嘘道:“奶奶,不好了,春莺儿流血不止,怕不中用了”。
秋筠未待她说完,疾步出门,青语抓过件披风在后给奶奶披上,喜鹊也赶了上来,边走边说:“柳莺儿折腾了一晚,叫得可吓人了,四奶奶守着一宿没睡”。
秋筠脚步未停,问:“谁在那里?”
“四爷、四奶奶,大奶奶天快亮时回房歇着了,二奶奶身子不舒服派了个老婆子过来,太太派了郑环家的守在那”。
秋筠等到四房门口时,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一下凉了,看同喜在外间角落里抹眼泪,还有两丫鬟忙活着端水。
四爷在外间地上来回溜达着,显得烦躁不安,看秋筠来了,做了一揖,道:“惊扰了三嫂”。
秋筠还礼,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进了里间。
里间,稳婆忙得额上满是汗水,来不及擦,四奶奶在一旁坐着,郑环家的也焦急地搓着手,春莺儿已没了声息,稳婆眼看着人已不行了,为职业道德计不得不提起精神喊了两声:“姨奶奶用力、用力”。
也不抱什么希望,这时,奇迹出现了,春莺儿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眼前人影晃动,听这两声大喊,用尽平生的力气……。
“孩子出来了”,稳婆惊喜大叫一声,众人上前探头观看,果然,孩子头漏出来。
“加把劲、用力啊!”,稳婆提起精神,兴奋地喊。
终于于千呼万唤中,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在看春莺儿力气耗尽,合着眼,稳婆抱着婴儿举起,‘啪啪’拍了屁股两下,“哇哇”微弱的两声。
秋筠微阖双目,默念,谢天谢地,睁眼看春莺儿已气若游丝,众人皆看孩子当口,秋筠俯身低低唤了声:“春姨娘”。
春莺儿此刻已无力睁开眼睛,笀数将尽,秋筠一看不好,忙出去外间,叫傅四爷道:“四弟,我瞧着春莺儿不好,你快进去看看”。
傅四爷就要举步当口,小孙氏的陪房王得宝家的上前拦了说:“女人产房血腥,男人进去晦气一辈子,爷们不能进”。
傅四爷要进,怎奈她拦在前面,秋筠见状厉声道:“大胆,春莺儿命不久已,你拦着爷见她最后一面,是何居心?”
王得宝家的看三奶奶发怒,不敢硬拦着,秋筠一把推她到一旁,同了傅四爷一同进去。
傅四爷顾不得看孩子,奔向柳莺儿床前,低身唤道:“莺儿,莺儿,是我”。
柳莺儿听见呼唤,似回光返照,把眼睛睁开,见傅四爷,枯瘦失血苍白的手紧紧抓住傅四爷的手,一大颗泪珠滚落枕边,哽咽一字一顿地说:“爷...莺儿...不能侍候爷,莺儿要去了,爷保重”说完,飘忽的眼神看看稳婆抱着的婴儿,眼中放出异彩,断断续续地说:“卑妾……死….后,孩…..子让同…..喜代为抚……养,卑妾求爷答应”,后句说的急促,春莺儿大口喘着。
傅四爷显然没想到她在生命垂危之时,尚能提到这个,一时无措,春莺儿眼露哀求,悲伤地叫了声:“爷…..”。
秋筠在旁实在看不下去,推傅四爷道:“四弟你快答应”。
眼看着春莺儿眼要慢慢合上,秋筠着急了叫道:“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四弟”。
傅四爷哀伤地,别过脸,郑重点下头,道:“我答应,我保证按你的话做”。
春莺儿才阖上眼睛,安然睡了。
小孙氏正帮稳婆给婴儿擦洗小身子上的血水,不便过来,但一直竖耳听这厢动静,听春莺儿提孩子由同喜抚养,一急,猛地起身,就要过去,却听见说四爷已答应孩子由同喜抚养,心一下沉到谷底,脸色异常难看,狠狠地剜了秋筠一眼,暗恨。
春来又三月,二姑娘的喜期快到了,秋筠坐在窗前亮地里,专心地在一件水红的小褂绣上粉红的桃花,青语道:“二姑娘的喜期还有段日子,奶奶不用这么着忙”。
“我的针线活怕二姑娘瞧不上眼,因此,早早动手,仔细绣了,还略能看得过去”。
“奶奶的活计虽比不得二姑娘,但很能舀得出手”。
“也就你看着好”。
“奶奶、奶奶,大姑娘回来了”,喜鹊一路嚷着进来,这丫头恨不得那里有个热闹。
“大姑娘自出嫁一直未回过娘家,道远,这回听说姑爷一家调来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