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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孝贞被说的脸红了一片,伸手去拧仪贞的脸,笑道,“好好,有你这小丫头给姐姐撑腰,姐姐可就什么都不怕了…只是你这丫头恁般厉害,看将来哪个敢娶你这个小母老虎。”

她可是知道仪贞妹妹自小习武的,那个仪贞院里的不怎么吭声的罗师娘可是位武林高手呢。

姐妹两个正在说笑,却听外面有人笑道,“母老虎在哪儿呢?让我们也开开眼?”

孝贞仪贞抬头一看,原来是秀贞德贞顺贞三个人连袂而来,又屏了丫头们,悄悄地进来,偷听到了一字半句的,便嘻笑起来。

说这话的是秀贞,如今她们三个都是十岁了,个子抽长,已经初具小美人的雏形,特别是秀贞,眉眼灵动,说话俏皮脱跳,胆子又被周氏宠得极大,行事说话颇有些野气,仪贞倒是有些欣赏这种性子的,至少自己不吃亏。若是秀贞嫁到晋家去,仪贞相信自己可是一点也不用担心她的。反倒要担心那晋家的老寡妇,老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四九 众姝齐聚姊闺房

仪贞做张牙舞爪状,自孝贞身边跳起,啊呜一声便要去扑秀贞,秀贞见来势汹汹,惊呼一声,就朝德贞背后躲去,冷不防被推了下的德贞也惊叫一声,却是踩着了站在旁边的顺贞。顺贞也哎哟一声,直朝边上闪。

仪贞住了手,呵呵一笑,“方才还要见识老虎呢,这只见了个老虎跳就吓得这样,可见几个妹妹都是叶公好龙的。”

秀贞指着仪贞道,“妹妹们,莫要怕她,我们三人定能制服这只胭脂虎的。”说着便奋勇地扑上去挠仪贞的痒,仪贞身子轻灵,秀贞总也追不着,待回身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在辛苦地跟仪贞做战,那两只只是倚着壁角,瞧着自己二人吃吃而笑。

秀贞待要不依,又想回身去挠那两只作壁上观的,却还是孝贞忙笑着开口道,“妹妹们都快坐,平时也不见能聚得这般齐,今日我这小屋子也算是蓬壁生辉了。”

说着,一手拉了秀贞,一手拉了仪贞,送到榻边坐定,又拉了德贞和顺贞的手让到软椅之上。

秀贞小的时候最是看不惯孝贞那一脸大度端庄的模样,也是多听了母亲周氏的抱怨之语,觉着孝贞不过乡间女,依附在自家生活,本就该态度谦卑如奴仆一般,后来等年纪大些了,见诸多姐妹都跟孝贞要好,唯有自己特殊,反倒被孤立了,便也渐渐转变了态度,孝贞又不是个记仇的,因此关系也变得熟络起来。

秀贞也自袖中取了要送给孝贞的礼物来,笑道,“孝贞姐姐出门在即,这是我送的礼物,你们瞧了再莫要眼红的。”

孝贞微微一笑。仪贞却是一挑眉,含笑道,“嗯,快给姐妹们瞧瞧,好让我们都眼红一回。”

德贞顺贞也眼瞧着秀贞手上的物件。

只见秀贞将手上的物件抖落开来,却是一幅吹箫引凤图,又怕几个姐妹不知妙处一般,还反过来展示,原来反面是一幅富贵牡丹锦鸡图,正是极难学会的双面绣。

几个贞都惊叹不已,上来围观,德贞想上手摸下,却被秀贞打落了,“这可是送给孝贞姐姐的礼物,摸坏了怎么办?”德贞撇了撇嘴,也不再动手了。

瞧见姐妹们惊叹不已,秀贞得意非凡,满面生光地将绣品交给孝贞,孝贞带笑称谢。

仪贞奇道,“秀贞妹妹果然了不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居然都会绣双面绣了。”

见一屋子的人都是好奇地盯着自己,秀贞的一张粉脸儿泛起了红晕。

呐呐道,“咳,这是我房里的红云绣的。”又忙为自己辩解,“虽是我房里的丫头绣的,但那绣样什么的可都是我挑的,也是我描上去的哩。”

孝贞点头道,“正是呢,难怪瞧着雅致非常。”

秀贞听了这话,又得意起来。

德贞却道,“红云那丫头居然还会双面绣,真真是个人才,当初被偏偏被秀贞姐姐得了去。”

秀贞指着德贞笑道,“大家瞧瞧,当初就是我得了个好的,偏这小心眼的就记到了如今,时不时的还拿出来说嘴,难道你的凤楼就差了?要不咱们换上一换,看你找哪个给你梳头去。”

这凤楼一手梳头的好手艺,什么花样都会梳,且手法灵活温柔,德贞每日收拾打扮可是离不了她。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要换了,只怕你也舍不得。”德贞吐糟她。心里却是认同秀贞的话的,这些丫头里,除了红云,就是凤楼最出挑了,说话办事都落落大方,善解人意,有她在身边,省了多少事去。

仪贞却是坐在一边,和顺贞一样,没有说话,她心里觉得丫头们实在不必太出众的,太过出众,却是身为下贱,容易引起心态的不平,不管是对主人,还是对她们自己,都不是件好事,比如那勇晴雯吧,小姐的心思丫环的命,最后却是不得善终。

这红云居然会双面绣,要说起来,这绣技在左府里可是头一份的,左府的绣娘也不见得会这种高难度技艺呢。

她在那儿沉思的当儿,德贞和顺贞也把各自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德贞送的是一套宫中的妆粉,这个物件倒不是姐妹们都有的,而是桓清的娘家送节礼时,桓家舅母特意给两个外甥女的。按说这个礼物也算是稀罕的了。就是不知道孝贞能否用的上。

顺贞送得是一对玉钗,这几个姐妹里,最穷的人倒不是寄居的孝贞,而是回到二房的顺贞,周氏虽然不敢再明着薄待顺贞,却有什么好的,都不会想到这二女儿,致德一个男子也想不到女儿家的这些小事,只看大面上顺贞过得去就行了。

因此这对玉钗还是当年祖母留下的,被顺贞挑出来送礼。

她们几人在房中说笑,那几个小丫头们也没闲着,都一堆儿坐在寒梅的房中笑闹。

珍珠不舍得寒梅明天就要离开左府,只是眼睛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红云打趣笑道,“珍珠,你莫要不舍得了,寒梅随了孝贞小姐出嫁,听说那姑爷也是个秀才,若是将来作了官,发达了,寒梅也少不得作个姨奶奶哩。”

寒梅啐了红云一口,“小蹄子尽胡说,什么一奶奶二奶奶的,我只服侍小姐好便是。”

红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寒梅也莫害羞,这也就是咱们左府里家训严谨,老爷们都没有妾室,到了外面那些人家,但凡有几个余钱的,哪个家中没有姨娘?当了姨娘也算是好好服侍小姐呢,帮着收拢姑爷的心,不也是大功一件么。锦绣你说是不是?”

锦绣也跟自家的主子一般,轻易不开口,听了红云这话,也点点头,“红云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以前在乡下时,听老人家说那些地主老爷家里也都是娶好几房的。那几房相互之间动不动就打得你死我活,若真是到了那种人家,寒梅姐姐自然也要维护孝贞小姐的。”

☆、五十 仪贞教妹主仆份

凤楼却是垂着丹凤眼,只是摆弄着自己的帕子,嘴角微扬,也不插话。

红云指着凤楼笑道,“珍珠也就罢了,依我看将来凤楼最是有造化的,先不说这长相,这通身的气派,又得德贞小姐的宠的话,光听名字,凤楼凤楼,这人就不是凡物儿。”

凤楼却是伸手来拍红云,冷笑道,“你自家念着好事儿,倒来说别人,连个名儿都被你拿来打趣,瞧我不撕了你这张嘴。”又回头招呼珍珠,“珍珠也一道来,莫跟她客气,方才她还说,珍珠也罢了这话呢。珍珠怎么了,仪贞小姐也器重得紧呢,倒让你这小蹄子一个个的埋汰。”

红云凤楼两个一阵打闹,珍珠虽然被两人都点了名,却只是笑笑,露出那一口雪白的牙,并不参与。

寒梅怕她们打恼了,忙上来拉开,笑道,“咱们姐妹几个都是一同进府的,情分也和旁人不同,日后不管是当婆子也好,当姨娘也罢,哪怕是作了叫花子呢,可都莫忘记这些年的情分才好。万一哪个求到了门上,可得帮扶一二,不许翻面不认人。”

说着,自床头衣箱里翻出来几个香袋子,道,“我是头一个要随着小姐出府的,想着以后怕是少见各位小姐妹,便做了这几个东西给大家玩,也是个念想…红云,知道你的绣活儿最好,可不许笑话我!”

几个听她说这一席话,倒有些伤感起来,各人都取了个香袋子过来,珍珠拎着一个双鱼香袋,轻轻一嗅,里面有些梅花的香气,笑赞道,“寒梅姐姐好巧的心思。这梅花就是花园子里采得哂干得了的吧?唉,我的针线最差,以后可就没有人帮我补衣裳了。”

凤楼听了一撇嘴,“你说你这丫头,自己的衣服都不会补,也不知道仪贞小姐看中你什么?难道是喜欢看小黑脸?”

寒梅一听又忙要打圆场,却见珍珠笑得一口白牙,点头道,“唉,可不正是哩,小姐说,我这样的,叫做纯朴健康自然之美呢。”

旁人都瞧不上自己,长这么大只有小姐夸过自己个儿的长相,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做小姐吩咐的事,嗯,这个,是不是就是小姐念过的书中诗句,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啊?

屋中众人一听珍珠学着仪贞说话的模样,都乐不可支,笑出了声,真真是各人入各眼,珍珠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小丫头们正在欢笑,却听院中婆子一声招呼,原来是几个贞看过了孝贞姐姐,礼也送了,话也说了不少,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小丫头们忙从屋里跑出来,各寻了各自的主子,老实地跟在身后,孝贞将四位妹妹送出院门,各自挥手而别。

四个贞同行了一小段路,到了分岔路口,才道了别,仪贞这天也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见秀贞带着红云在前,顺贞带着锦绣跟在后——顺贞一跟着秀贞在一处,就变成了木头一般,倒真有些象红楼中的逆来顺受的迎春。

但让仪贞心中感到悚然的不是这个,而是,从背影看来,居然分不出哪个是秀贞,哪个是红云!这主仆两个穿的都是同样款式同样制地的衣裙!这是姐妹装啊…

我了个去,这秀贞虽说是不守什么礼教规矩吧,但是跟一个丫环好到这种份上还是出了格,毕竟所谓情同姐妹,偏偏身份又一个天一个地,最后怎么都不可能两全的吧,看多了宅斗小说的仪贞心中顿时敲响了危险的小警钟。

心中存了事,再回身来瞧自己亲妹纸,更是心惊肉跳。

原来不知何时,德贞也和她自己的丫环凤楼好到要穿一条裙子了?

那凤楼身上穿的百纹裙,正是德贞几个月前新做的吧?

那凤楼耳边上晃来晃去的水晶流苏耳坠子,也是年前舅家送来给德贞的首饰之一吧?

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仪贞便叫住德贞,“妹妹好久没去我院中了,到姐姐院里来坐坐吧。”

说着,一手已经拉住了德贞的小胳膊。

德贞很少见到亲姐姐这般坚持,虽然不算很想去仪贞院中,也还是妥协了。

凤楼却是不大愿意去仪贞小姐院里,仪贞小姐兴趣跟旁的小姐不同,也不怎么给下人打赏,去旁的院里不是有好玩的就是有好处可得,唯独到仪贞小姐这里,既没有好玩的,也没有好处拿,还不能怠慢,谁让仪贞小姐是嫡出大小姐呢。

凤楼眼光闪了闪,小声提醒着德贞,“小姐,院中晒得那些花干…”

“凤楼你先回去收拾,让小丫头们陪着我就是。”

德贞挥挥手,放凤楼先回,自己却是随着到了仪贞院中。

凤楼没有跟来,倒正对仪贞的心思。

一进了自己卧房,仪贞吩咐旁人都出去,关了门。

德贞见姐姐这般举动,脸沉似水,倒有些父亲左维明的威严。

不由得心中忐忑,道,“姐姐,这却是做甚?”

“德贞跪下。”

仪贞拿出长姐的派头来,声音虽然不高,却是气场强大,吓得德贞心肝漏跳一拍。

“姐姐,这,这是为何?”

啊,仪贞姐这脸一板,看着忒吓人有木有,爹罚大哥时也是这般表情啊。

德贞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真的跪下时,仪贞自己倒先掌不住了。瞧着德贞吓得小脸煞白的,姐实在不忍心啊。

呵呵,宝姐姐那套姐还是学不来啊。

仪贞拉过德贞,同在床边坐下,眼睛直瞧着她,“妹妹可知错在何处?”

德贞虽为姐姐的王八之气暂吓到,可还是没觉得自己有何错,摇摇头,呐呐道,“…妹妹有何错处,姐姐只管说来。”

仪贞道,“我问你,那凤楼的裙子和首饰可是你给的?”

当初德贞起这凤楼的名字时,她就觉得不对,这凤楼的名字怎么听也不象个丫环,倒有些穿越女主的意思,只是那时大家都还小,自己也不好多嘴管教妹妹,谁知这德贞宠起丫头来,如此不象样。

☆、五一 昏帝暮年思贤臣

原来是说这事,嗨,德贞松了口气,点点头,“是啊。”

想着不过是自己赏给丫环凤楼些衣裳首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妨事吧,我有那许多衣裳和首饰,都穿不了,分一点给凤楼也是善待身边的人…吧?”

瞧着姐姐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加阴沉,德贞越说就越心虚起来。

“我来问你,你可曾见过娘将自己还新着的衣服首饰赏给过丫环婆子们?”

德贞一想,好象是确实没有。遂摇摇头。

“你可知,今天我瞧着你和红云,霎眼看上去,倒象是你是丫环,她是主子。”

仪贞见这妹妹还是不开窍的模样,遂来了句狠的。

德贞脸一红,心想凤楼生得颜色好,穿了好点的衣裳就显得气派,自己当然知道,可是当主子的不都得有容人之量么,而且凤楼服侍自己又很周到,自己看待她如姐妹一般,自然不会因为她看着端庄美丽而心生妒忌的。

她这么想的,就顺嘴说了,仪贞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头道,“你个小笨蛋,她是府里买回来的丫头,服侍你周到那是她的本职,何至于让你亲厚成这样?你看待她如姐妹一般,那她可看待你也如姐妹?你现在有了好吃好用的都跟她分享,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养成了习惯,将来有一天你有些东西没法子再给她分享,她岂不是要心生怨恨?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守着主仆之分,该给的给,不该给的绝不能乱作好人。”

唉,也怨桓夫人,这些事她一个当娘的就应该早就发现的,如今倒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枉做小人,费尽口舌。也许是因为桓夫人不象自己这般熟读宅斗文三百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德贞听得似懂非懂,觉得姐姐有些小题大作,不过她是个温吞中带着点执拗的性子,若是她认定了某个人不好,那个人说的话做的事便都觉得不对了,幸好这些年,仪贞这个姐姐对她不错,因此她觉得姐姐的话虽然不一定对,但总是为了自己好的,遂老实地点点头。

“姐姐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哎呀,可累死姐了,仪贞说了这么一大通的话,见德贞也算是有点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捏捏德贞白里透红的小嫩脸,“乖啊,回去以后可要注意了。”

德贞有点害羞地躲开姐姐的爪子,仪贞姐姐怎么还象小时候一般爱捏人的脸啊。

见教妹大计圆满完成了,仪贞心情舒畅,叫了珍珠去小厨房端两碗杏仁奶羹来,留德贞用些甜点。

德贞刚被姐姐教训了一顿,一开始端着小碗还没什么意绪,等一尝到味道便眼睛一亮,“哎呀,姐姐这里的点心味道真好。”

仪贞面露一个大姐姐的慈爱微笑,“以后德贞喜欢,可以常来吃。”

让良好的行为行成条件反射,这招可是跟谢耳朵学的。希望姐这番苦心不要白费啊。

第二天,孝贞出阁,左府里热闹非凡,因着左家主子人丁稀少,这还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办喜事,远亲近邻的来了不少,就是襄阳城中的大小官员,也多派了内眷过来赴喜宴。

晋家请的花轿和鼓吹班子也还算是勉强过得眼去,周氏瞧着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搂着秀贞道,“我的儿,娘将来可要给你挑个富贵的好人家,千万莫跟那穷酸女儿似的,嫁到那穷窝窝里,吃苦受罪一辈子。”

秀贞虽然也觉得晋家不怎么地,不过也不大想听周氏说得这么难听,遂扯扯周氏衣袖,示意旁边有人在看着,还是少说为妙。

站在一边的顺贞眼观鼻,鼻观心,只如木雕泥塑一般。

申氏哭得眼睛红肿,望着抬着女儿的花轿就此出了左府,不由得膝间一软,差点倒地,还是左右丫头婆子们扶着才能勉强站着,几个贞忙上去宽慰大伯母,申氏这才渐止哭声,却是无法到席间招呼客人,只能回了自己院中,由桓氏和周氏招待女客。

因来客众多,也有些好些人家的夫人带着小姐过来,就由四贞相陪,平时这些人家的小姐们很少有机会到左家来,此时坐在内堂席间观其屋宇陈设,往来下人行事有度,都觉得这左府果然不愧为襄阳第一世家。

正是宾客满座,杯盘交错,笑语盈盈之际,忽然前厅跑来几个传话的婆子,跟桓清在耳边说了什么,桓清面色一整,忙从席间起身,道,“众位夫人小姐莫惊,恰逢圣上有旨降临,还请各位随我等一同聆旨。”

啊?圣旨!

这些深闺女眷多是一辈子在襄阳城中,好些人连远点的地方都未曾去过,冷不丁的听到有圣旨,自然是又惊惶又紧张,不过见左家大夫人不慌不忙的态度,应该不是坏事。

再一想这辈子居然还有幸听过宣旨,倒也有些隐隐兴奋。

院中各色女眷依次跪了一地,仪贞跟在桓清身后跪着,听得二门内的遥遥传来的宣旨声,虽是听不清内容,但听那声调,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祸事。

若是祸事,只怕是要先团团包围住整个左府,再冲进来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吧。

等圣旨宣完,众人都可以起身,从二门又进来个传话的婆子,才又把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

原来是圣上不知怎地,想起左维明来,听说左家守孝已满,便下了圣旨要左维明和左致德一同进京进见。

按说左维明回乡奉养亲娘已经有七八年了,朝中臣工济济,万历皇帝也不见得就想得起他来,不过事有恰巧,正好年前已归降的鞑子番王台吉遣使来朝,万历便想起这台吉还是左维明领兵打败才归顺的,就下诏湖北督抚存问,得知左维明守孝已满,闲住在老家,便下诏令兄弟二人一同进京。

左维明其实深知朝中水深险恶,本已不打算置身纷争,但事已至此,也只得令家人打点,准备阖家入京。桓清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夫唱妇随,做不做官,她都不介意。

二房上下却是欢欣不已,秀贞和周氏想着京中繁华,不比这小城强多了。致德则和这二人想得差不多,到了京城那花花世界,可以游玩的地方也多了啊,而且自己一个芝麻小官,居然也能被皇上下旨诏见,虽是沾了兄长的光,可也是天大的体面啊。

☆、五二 阔别多年又入京

兄弟二人都要上京去,全家就这么几个人,自然都要带上了,只有申氏不愿进京,虽有维明同桓氏苦劝亦是无果,申氏心想,自己就一个女儿,还嫁在了本地,人家兄弟两个是进京做官的,自己一个堂嫂子跟去象个啥样么。

因此就议定了将左书也留下,做个外管家,申氏管着内宅。每年左家商铺和田地的出产,都由左书派人送到京中供两房花用。

这一路上浩浩荡荡,行路住宿格外经心,这也是因那年谢昆之事给众人留下了阴影。这般赶路,用了一个半月,才到了通州城,全家在驿站歇了,两兄弟先行入京准备见驾,又派精细家人去京中寻找合适的房舍。

那家人细细寻访,却是当年曾经住过的府第如今仍无人居住,原来因为这是前相张居正住过的,不仅屈死过人,而且张相从位极人臣落得个死后抄家的下场,颇为做官的人所忌,故而房主虽然把价钱压得极低,仍然无人问津。

家人自然知道自家大爷并不介意这些,要不然也不会当年在此一住就是四年了。便仍要典下这处宅子,只是因这宅子比起老家的左府来可是小得很了,如今要住两家人却是不够,恰好那房主以典屋为业,在同一条巷子里又新买了处大宅,还未典出,两个宅子离得不远,走路也不过是盏茶的工夫。若能一同典了,那房主也能给压些价。

家人回报给兄弟俩,维明思忖一二,觉得京中不比家乡,要寻到合适趁意的怕是不易,便与致德商量了,两家就暂且分开住上几年,日后回乡仍是一家便了。原来左老夫人死时曾经叮嘱他们兄弟二人相互帮扶,能不分家便不分,毕竟家中人丁稀少,能在一处照应些是最好。

致德自然满口答应,心里打着小算盘,在襄阳城里住在家中有大哥看着,自己行事老受拘束,如今住得开了,有事仍然可以寻大哥,无事自己就可以去京中各地松快,嘿嘿,岂不是两全其美?

定了住地,便让家人去办赁屋收拾之事,这兄弟二人却是一同入朝进见皇上。

第二日左家女眷也进了城,大房二房分别而居,这回不光是致德乐意,就是周氏也觉得称心,没有了大哥大嫂管束,那自然是无比自在。

大房搬进了原来的府第,因是住过的,轻车熟路,略做收拾便可,永正住了晚翠轩,维明和桓清住在正心堂,德贞住了韵花阁,仪贞则选了海棠轩。慎思堂做了外书房。

维明昨日面圣,得了万历帝一番慰问,仍令官复原先的左都御史,连致德也沾了光,补了个吏部员外郎的缺儿。

因左家兄弟初来,京中颇有些知交故旧都来相见,府前车马喧喧,宾朋不断。

伺候仪贞的本来有一个大丫环,四个二等丫环,八个粗使小丫头,还有四个粗使婆子,来京城也不用许多人,便只带了两个二等丫环,四个粗使小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和大丫头珍珠。其余人等或是放还回家,或是留在老家看院子。

海棠轩也不过刚收拾齐整,屋中气味不算太好,仪贞便搬了椅子坐在海棠树下,同罗师娘闲聊着京中风物。

遥遥听得前院隐隐有人声传来,仪贞便使了珍珠去打听下,都有哪些客来。

四个贞的四名心腹丫头,都是从小培养,每位都有特殊本事,红云女红出众,锦绣是做衣物十分妥贴,凤楼梳头厉害,唯有珍珠的本事,大家都不知,只有仪贞晓得,那便是打听消息珍珠却是个好样的。

因她生得不算美,态度谦和,嘴甜机灵,跟什么人都说的上话,穿着也不打眼,眼力耳力极佳,对仪贞忠心耿耿,可谓是她的情报探子。

果然不一会珍珠就不辱使命,带着情报回来了。

“小姐,听说是黄、赵、杜、王四位大人来访了,还带着五位公子呢。”

瞧,这就是人才啊,梳头女红什么的只是花架子,它不实用啊。

仪贞满意地点点头,正待再问,却是罗师娘微笑道,“还有五位公子?”

说着还看了仪贞一眼,心想,这几家交好,想必将来几位小姐的终身大事也着落在这些公子的身了。

珍珠忙道,“是啊,赵公子十二岁,是赵尚书的独子,杜公子十三岁,是杜学士的独子,王公子十二岁也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的独子,黄御史的大公子十五,二公子十四,听说都是相貌堂堂的英俊公子。如今是咱府上的少爷正陪着在书房说话呢。”

哎呀呀,我滴个神啊,听听小珍珠这情报细的,人才难得啊!而且从好几个独子来看,这古代也不都是姨娘横行嘛。嗯,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从前那些小说里估计为了富有戏剧性和冲突性,故意夸大了也是有的。

不过,姐怎么听着有点窘呢。神马英俊公子,十二三岁的小正太们,能英俊到哪里去,顶多是个美形罢了。

再一看罗师娘似笑非笑的神情,就知道师娘定是误会了。

“师娘~”仪贞拉拉罗师娘的胳膊,撒娇不已,“仪贞只是想打听消息,可没有别的意思啊。”

罗师娘瞥她一眼,“嗯。”又凉凉地来了句,“就是有别的意思也无妨啊。”

这个小徒弟行事,倒真不象普通的官家小姐,怪异得很,不大喜欢梳妆打扮,衣服首饰女红这些,反倒是对那江湖与朝堂之事更感兴趣些。

不过也亏得是这般性子,若是换了左家其他几个贞来当自己徒弟,只怕自己早就辞了这份工不干了。

想到这里,罗师娘站起身来,笑道,“这一路上车马劳顿,都没怎么活动筋骨了,走,仪贞陪师娘去练练手去。”

仪贞哀怨地跟在罗师娘身后,她是很喜欢练武没错啊,可是你能想象一个只会三脚猫的小女纸陪着一个招法老辣的老江湖过招那惨烈的情景么?

珍珠同情地瞧着这一老一少走向后院,自己则善解人意地去给小姐准备跌打药去了。

☆、五三 仪贞领差做西宾

“啊!…”

仪贞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四脚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陪着师娘对练,姐最熟悉的还是这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啊。

仪贞眼瞧着一双白绵布底黑面紧口鞋子走到自己脸前,耳听得师娘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嗯,虽然这一个多月没有正经练过了,但还是有些进步的。”

罗师娘心想,以一个十二岁多点的小姑娘能跟我拆上二三十招,已经算是不错了,自己可是用了八成的功力的。

罗师娘点点头,凉凉地说了一句,“行了,快起吧,别趴着了。”

这徒弟偶而也会惫懒起来,不过就是最后中了一掌,都没用多大力气,至于跟受了内伤一般地趴地不起么。

仪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其实她倒不是疼得,而是伤了自尊,原本她这一个月虽然明面上没练,可在灵魂空间里,她可是夜夜苦练来着啊,本来还想着让罗师娘大吃一惊,刮目相看地,肿么还是不能在罗师娘掌下超过三十招咧?

仪贞爬了起来,灰头土脸满面委屈的模样瞧着十分滑稽。

罗师娘扫了她一眼,虽仍是板着脸,但那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笑意,“这两天你就练这套游龙掌吧。我正好要出门一趟,去访位旧友。”

“旧友?”仪贞双眼一亮,登时满面笑容,“师娘带我去吧?”

成天闷在大院里,可憋死姐了,虽然说姐上辈子就愿意当个宅女,可不代表姐就乐意被剥夺了出门的权利啊。

跟着师娘出门,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罗师娘淡淡地瞥这小徒弟一眼,“那旧友还不知情况如何呢,怎生带你去?”

仪贞丧气地低了头。

“不过,等你若是能在我掌下走过四十招,师娘便去禀告了桓夫人,带你出门一遭可好?”

打一棒子也要给个甜枣吃么。

仪贞听了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信心十足地挥了挥拳,“好,师娘您就瞧好吧。”

罗师娘便拔脚要走,虽然她不是这府里的下人,算是个客居,要想出府,自然要去跟桓夫人说一声。

“这是做什么?”瞧着仪贞拉着自己衣摆,眼巴巴的样子,“不是说了要过四十招才带你去的么。”

“哎,不是那个。”仪贞眨眨眼,讨好地道,“师娘要出门,能不能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那个潞王府的消息。”

自从潞王死了,朱常泓到了卫辉,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音信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倒底有没有被封到哪个地方去当土皇帝,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罗师娘笑了一声,“要是想知道朱常泓有没有被封作郡王,你去瞧一瞧左大人书房里的邸抄不就知道了。”说这徒弟精吧,有时候也犯傻,说她傻吧,精的时候又贼精。

罗师娘摇摇头,甩手走了。

只留下仪贞呆立在当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对哦,明明可以去查看邸抄的,自己可真笨啊。

想明白过来的仪贞飞速回房洗澡换衣服,也没要珍珠帮她揉跌打药膏子,便来到了外书房慎思堂,看守书房的婆子见是大小姐也没有阻拦,仪贞在书房寻找了一圈,果然在书架的一个角落处找到了厚厚的一摞邸抄。

她翻找着两年多前的邸抄,从潞王死后的日期开始翻看,果然见到了有关于潞王府的圣旨内容。

却是令潞王世子朱常淓承袭潞王,二子朱常沘封为长垣王,两个女儿为郡主,只没有提到朱常泓啊。

好奇怪,这却是为何?

仪贞摸摸下巴,苦苦思索着,这莫非又是潞王中内斗的结果?但也不至于连名字都没提及吧,就算是贬为庶人也会写上一笔嘛。想不通啊想不通,可怜的小泓哥现在在哪里呢?不会被潞王府的对头所害吧?

她正在胡乱推理时,只听书房外脚步声响,这声音熟悉之极,不是帅老爹又是哪个。

仪贞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感觉,忙七手八脚地把一大堆邸抄放回原处,却不想流年不利,不小心掉了好几张落在架下,慌忙伸手去够,又碰歪了架子,好几本书依次掉了下砸在了身上,疼倒也罢了,关键是正好左维明一进书房就看见抱着头坐在一堆邸抄里的大女儿,被砸得直咧嘴,却是滴溜溜地眼光直瞧着自己,一副做奸犯科被逮了现场的模样。

维明本来是带着气进来的,见了女儿这般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仪贞怎地在此胡为?”

仪贞揉揉头,讨好地笑笑,“爹爹回来啦?”

忙赶紧整理着书架,“女儿就是想来找本书看。”

维明一眼就看出这丫头分明是在看邸抄呢,也不揭破,自在书案前坐了,取了公文来看。

眼瞧着仪贞收拾好了地上那一堆乱,轻手轻脚地貌似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便叫住了仪贞。

“仪贞,我见你年纪也不小了,每日又不爱跟你母亲学女红针线,甚有空余,为父近来管邻部院两处,事务烦多,很有些笔札书贴来往,你就每日午后过来帮着为父代笔,算做个小西宾吧。”

啊?不是吧,这就要姐每天来当长工啊?

仪贞苦起了脸,呐呐道:“爹爹不是有西宾王师爷么,还有哥哥哩。”

“王师爷毕竟新来,再说他字迹也不象我。你自小就练得字迹和为父一般,正好为父代劳。你哥哥正用功备考入场,却是没有工夫。”

仪贞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姐就不拿帅老爹的字当描红的模子了,当年不过是觉得老爹的字既有颜柳之端正,又有赵王之飘逸,才拿来苦练的,谁知道就被抓了壮丁了啊…

“爹呀,女儿倒是愿意为您分劳,可这些书信笔札都是正事,女儿就怕出了什么差池,让旁人笑话啊。”

仪贞呵呵笑道,兀自不死心。就不信老爹不怕出了什么差错惹人笑。姐可是才十二岁不到十三呀。

维明就知是女儿狡辨,遂笑道,“只要用心,自然无错,如若有错,定罚不赦!”

☆、五四 常泓巧遇梃击案

仪贞苦着脸帮着老爹写着书信,维明虽然手里拿着公文在看,眼角瞄见仪贞那苦大仇深却又不得不卖力做工的模样就忍不住心里偷乐,不过只乐了一小会儿,想起朝中那一摊子烂事来,就心情沉重,微叹一声。

仪贞抬起头来,好奇不已,“爹爹何故叹气?”

维明本想道你一个小孩子又不懂这些,转念一想仪贞本来就不似一般的小女子,让她多知道一些也没坏处。

“朝纲败坏,妖妃惑主啊。”

若不是圣旨相召,他真是心灰意冷,一点也不愿进京的。

仪贞放下手中笔,蹭到帅老爹跟前,“爹爹,妖妃是谁啊?”

明朝她记得的宠妃里比较出名的,就属万贞儿了,不过好象万贞儿不在万历朝啊。

维明这才挑着大概给仪贞说了。

万历皇帝的宠妃郑氏,生皇三子朱常洵后,进封皇贵妃,这位郑氏一直图谋着让万历立朱常洵为太子,奈何万历已经有长子朱常洛,而自古便有立长立嫡的规矩,群臣自然支持皇长子常洛,万历皇帝却是爱乌及屋,想方设法地要立郑贵妃之子,从此为了立太子一事,朝堂上争吵达了近十五年,无数大臣被斥被贬被杖打,各种阴谋阳谋依次登场,这便是明史上有名的“国本之争”。

维明进京之时,最艰难的的斗争已经看似结束,在李太后的强力干预下,朱常洛已被立为太子,朱常洵被封为福王,看似尘埃落定的国本之争,又因着李太后的崩逝充满着变数。

郑贵妃的亲弟弟郑国泰,权相方从哲,还有吏部侍郞孙国英等人,却是结成一党,时刻图谋着将太子拉下马,郑贵妃之子福王也百般拖延着,不肯去洛阳就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身为明史小白的仪贞对这段历史自然不熟,但有两个字她却是模糊着有点印象。

正是福王这两个字,是在哪本小说还是电视剧里见过的来着,仪贞一时却是想不起来了。

维明见女儿面露迷茫之色,心想毕竟是个小姑娘,这些朝堂之事对她来说还是艰深了一些啊。

仪贞却是想着,早知道要穿到明朝来,明史就该好好看看的,现在这个万历朝对于自己来说就象路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记得几个地标,有地标做参照,自己还能推断个一二,若是没有地标做参照的地方,那就是两眼一摸黑啊。

见女儿也写了不少书札了,维明便放仪贞回去歇着,等明天再来继续上工。

仪贞应了便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地标啊地标,自张居正之后,她能想起来的只有朱常洛,魏忠贤,客氏,崇祯,李自成,吴三桂,袁崇焕,长平公主,这还是因为看多了武侠小说的原因,不然连这些也不记得呢。

想到崇祯,仪贞心中悚然一惊,也不知现在离未代皇帝崇祯还有多少年,姐可不要悲剧地落到明末去当亡国奴啊。

可是从前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还能去看看书和邸抄,将来要发生的历史却到哪里找去?

想到这里,仪贞无比的怀念起谷哥和度娘来。

仪贞无比纠结的同时,在皇宫中的一座宫殿内,却有两位锦衣少年边走边说笑,其中一位个头微低,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带金冠,面上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眉眼清秀,身板显得有些单薄。另一位则身形挺拔,肤色黝黑,凤眼狭长显得极有精神,穿着一身朱色的锦袍,也是玉带金冠,若是仪贞见了必然会觉得这位十分眼熟,正是长大了的朱常泓。

他边上的少年与他同岁,也是十六岁,不过却比着他低上一辈。乃是太子朱长泓的长子朱由校。

这二人刚刚是去御花园,散了一回步,便一同来见太子。

太子恰好正在书房,有内侍进去给这两位禀报,不多时便出来道太子让他们俩进去。

这两人一前一后,刚要朝书房走,却听得殿前一阵喧哗,只见一道高壮的身影势如疯虎,直朝书房扑了进去。

后面有两个跌跌撞撞的老太监挥着手追过来,其中一位满脸是血,更显得惊怖吓人,尖声叫着,“护驾!护驾!快来人啊!”

眼瞧着那身影已经近了书房门口,一个小内侍壮着胆子吼了一句,“什么人,竟敢…”后半段登时化为惨叫,一道棍影砸下,小内侍应声倒地,也不知是死是活,血洇满地。

朱由校本来走在最前,见了这异变也不由得向后一顿,腿登时就软了下来,“啊,有刺客,小七叔我,快来人…”他虽是自认为用尽了力气在吼,其实那声音比平时说话也大不了多少,还不如老太监的尖叫声管用。

而被他叫着的朱常泓,早已经几步抢了进去。

书房里已经倒了个小太监,还有一个挡在太子面前,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几乎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太子举着一张椅子,准备着第二下落到自己身上好用来挡上一挡,他活了三十五年,没有一天不在阴谋诡计中度过,他的父皇对他这个长子视同无物,若非有太后护佑,他现在早就埋骨不知何处了,而今太后仙去,果然阴谋又开始了么?

朱常泓瞄了屋内,拿起一个花瓶就朝那持棍的身影砸了下去,花瓶在那高大汉子的头上开了个血花,那汉子转回头来,面目阴森,几道血顺着额头流下,更显得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手中那根熟铜棍带着风声就朝朱常泓劈面而去。

朱常泓无比庆幸自己已经习武数年,完全应付得了这种状况,一个侧身躲过这一击,回手在桌案上摸了个东西就冲着那汉子猛掷过去,那汉子也偏头躲开,却不料那东西居然是砚台,一个不防,便被甩出的墨汁溅到了眼睛里,那汉子伸出一只手去擦的工夫,朱常泓伸手便是一拳,击在了那汉子头部,那汉子闷哼一声,身子向后一倒,正好举着椅子的太子把椅子落了下来!

☆、五五 痴汉张差作棋子

侍卫们终于赶来了。

这些坑爹的侍卫们终于在朱常泓与太子合力将这名刺客大汉给摞倒了之后终于跚跚而来了。就好象警匪片中的警察总是在人死得差不多后才赶到一样,这帮人来了也就是抬抬尸体,带走罪犯。然后一级一级地向上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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