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明早已把这楚卿的表现看在眼内,伸手抚着下巴上的短须。
暗想,嘿嘿,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吾家有女,小子慕之,可惜慕之无用,须待老夫细而察之啊!
便故意道,“仪贞,德贞你们回房去吧。”
两个女儿听话地离了大厅,瞧见楚卿微微失望的表情,不由得心中暗乐。
永正已经派人将楚卿的行李都搬来了,进了厅回禀维明,维明听了微微点头。
桓夫人吩咐下去,让晚间在中堂开宴,给侄子接风,
到了晚间,楚卿瞧着席上海陆俱陈,各种珍馐佳肴,都有些眼花花。两位表妹也同席而坐,虽然隔得有些远,但灯下看着,更比白日所见,还要美上几分。
楚卿此时万分感谢起姑父来,若非姑父肯让他留在左家长住,他怎么会有如此机会见着表妹呢?
就是不知道住上一两年行不行?楚卿已经开始厚脸皮地想赖着不走了。
和他情况类似的还有二房的表哥,周良臣,自从弟弟楚材受伤卧床之后,来左家二房勤快的就只有他了。因他出手大方,嘴甜眼活,使得左家二房的仆婢们没有一个不夸他好的,行事也常给他方便。
有那好事的下人们就那这两房的两位表公子来相比较,闲嗑牙。
比长相,桓公子胜。
比家世,周公子胜。
比文才,这个不好说,毕竟下人们也都不通文墨不是。
比豪富,周公子又胜。
这么一比,倒还是周公子更符合高帅富一些,不过桓公子也算不错的,桓家也算是襄阳的名门呢。就不知道这两位公子,到底哪一位能先娶到左家的小姐呢?
下人们这些闲嗑牙,左家的几位主子却是不知道的,日子照常地过着。
这天仪贞又在书房里给老爹当长工写着书信,却见维明气冲冲地自外而来,走路带风,坐到了椅上,还兀自生着闷气,啪地一拍书案。
仪贞吓得手上一抖,字就写歪了,哎呀。好容易这页快写完了的说,又得重来了。毛笔字是很好看没错了,可是来往文件也用毛笔真是悲摧啊。
想念打印机啊!!
“去命人唤二小姐也过来!”
维明眼带怒气,面如玄坛。
“爹?”
维明见女儿辛辛苦苦地给自己写书信,倒确实不应该吓唬着她,便缓和了神色,“无甚大事,就是想跟你们姐妹叮嘱几句要紧的话。”
德贞不一会便也过来,维明指了把椅子让德贞也坐。
维明道,“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你桓家表哥在家中住,须守男女大防,言行都要留心,莫要行差踏错了,不然为父这里可定不轻饶。”
德贞诺诺称是,面色微红。
仪贞却奇怪起来,“爹爹这话说得突然,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言闲语?”
“那倒没有。”
“那就是这两天,我和德贞两个,在见着表哥之时有什么举止不当么?”
反思半天,觉得表现很符合规范啊,都是在爹娘眼皮子下见的。不过,小德贞,你脸红个什么劲儿?莫非是对表哥动了春心?放心吧,若只是心中YY,是无罪的。
“你们两个这些天表现亦可。”
仪贞笑道,“爹爹这话倒奇了,既然没有闲言闲语,我们两个也没做过什么嫌疑之事,爹爹为何气冲冲地唤我们来教导一番?”
维明一时语噎,心道,仪贞说的也是哈。
只是在二房那边见着了令人郁闷之事,自己怎么回到大房来找两个女儿来发火了?
想了想,还是道,“今日为父下了朝去你二叔府上,见着你二叔家的西宾徐先生,在大厅内枯坐,神情有些不对,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秀贞跑到外书房去要找什么书,害得徐先生只得在大厅里坐等,耽误好些文书之事。为父奇怪怎么明知有西宾在,秀贞还往外书房去,便走过去一看,原来秀贞和那周良臣正说说笑笑,好不亲热。为父咳了一声,秀贞才低着头跑回内堂,为父有心怒骂秀贞一顿,可毕竟又不是自己的闺女,只得单训斥了周良臣一顿。又等你二叔回来,将此事跟你二叔说了,让好好管束秀贞,秀贞这般不识礼数,只怕将来还要出大乱子呢。为父又想到你们两个,这便将你们叫过来,提点一番。”
仪贞笑道,“原来如此,这可不就是俗话说的,黑狗偷吃,白狗遭殃?”
☆、七三 满空乱雪花相似
维明听了大女儿的话,本来一腔的怒气倒是散了大半,也笑道,“话虽糙,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为父也是为你们好。”
仪贞道,“爹爹一片严父之心,女儿领会得,不如日后凡表哥经过之处,不论有人无人,我们姐妹皆退避三舍,如何?”
德贞抬起头来看了仪贞一眼,又低下头去。
维明笑道,“这就是赌气了。行了,为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的。各自回去吧。”
德贞便起身要走,仪贞笑着拉住妹妹,“德贞莫走,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爹爹平白无故地把咱们训斥一顿,却不给些补偿,怎能说得过去?”
德贞也笑了,抬眼打量着自家老爹,见维明也没有不悦之意,便点点头,娇声道,“正是呢。爹爹要给女儿压惊的。”
维明无语半晌,方道,“罢了,仪贞这坏妮子,把个德贞也带得成精了。偌,那边架上的物件,随你们挑去!”
德贞可是知道这书房博古架上,有不少精致稀罕物件,随即喜滋滋地挑了件象牙嵌玉石水仙小盆景抱走了。
维明心想,都照这样下来,自己当爹的还训不起女儿了呢,迟早落得个精穷。
维明见仪贞却是不动,笑骂道,“个妮子,又想什么鬼主意呢?”
仪贞却叹了口气,磨道,“爹呀,你就把那承影剑给了女儿吧。”
维明笑道,“仪贞三番四次地惦记着承影剑,说起来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支,不过此剑乃是吹毛可断的利器,切记要收好。莫要时时拿出来显摆。”
说着便从书房内间将一支承影剑取了交给仪贞,仪贞登时乐得笑生双靥,目光闪亮。连声道谢,捧着承影剑的剑囊就美美地回了自己院中。
正好罗师娘正独坐在后院中,身边摆着张小几,放着茶具,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仪贞捧着剑囊笑嘻嘻地显摆给罗师娘看,罗师娘打开剑囊,那承影剑柔软如匹练,至轻薄处如蝉翼,在阳光下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好剑!”
罗师娘随手一抖,那剑身便挺得笔直。
仪贞瞪大眼睛瞧着,只见罗师娘原来是个看着不起眼的老妇,而当她拿着这承影剑时,却陡然平添一份绝世的气势。
但见罗师娘足下微移,已经到了中庭,右腕轻翻,承影剑便在空中舞动出一片寒光,虽然并没有声音,但仪贞自动地脑补出利剑破空的刷刷之声,瞧得目不转睛。
见得那剑光如雪,剑招凛冽,在空中越舞越快,简直看不清罗师娘的瘦小身影了。剑身带起的森森冷风波及到仪贞的身边,好象那闪着雪光的剑身随时都会横扫过来,仪贞忙向后退了几步,才定下心来。
这几年她只是练习拳脚,还没有正经地练过兵器,如今倒正可以请师娘教自己软剑,哎,是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练成这样啊!
仪贞在前世儿时,最喜看武侠,常常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一位隐于俗世间的女侠,不过到得后来上了中学,每每体育不及格受体育老师鄙视的她,便果断放弃了这一爱好,老老实实地学习数理化去了。
等后来工作了,又看上了穿击剑服单手击剑的潇洒英姿,想去报名学击剑,又被那高昂的年费给吓到,这才死了心中那个侠影梦。
罗师娘一路招式舞毕,一个漂亮的回手,又将承影剑卷成一个小团,交还给仪贞。
仪贞崇拜地瞧着罗师娘,满眼都是小星星,太帅了啊有木有!神马花剑重剑佩剑,那都是浮云啊浮云。
“师娘教教弟子这套剑法吧。”
罗师娘面色仍是一如既往地沉着,不过眼中却是带了几分爽朗的笑意。
就这么一个徒弟,不教给她,倒要教给谁去。
仪贞有了新爱好,这一个多月便在后院勤学苦练,终于能将这一路剑法完整地演出来,只是剑招当中的变化和剑意还有待揣磨。
这天仪贞持剑而舞,正觉得畅快,忽然觉得鼻际嗅到清冷之气,几点纷纷的细雪落下来,在空中纷纷扬扬。仪贞心想,雪中舞剑,岂非快事一件?
当下更是精神一振,将手中剑舞动得更快,剑花在那飞扬的雪粒间绽开,剑光似雪,雪冷剑光,数遍下来,反象是领会了些许剑意。方一路舞罢,却听见掌声自院门口传来,却是丫环珍珠。
珍珠面上还带着惊撼,拍掌笑道,“小姐方才舞的剑,真是有说不出来的好看,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她也跟着罗师娘学了些粗浅的拳脚,不然也不能把那周二打晕了。
仪贞收了剑,笑道,“雪花神剑!”
珍珠不知小姐是在玩笑,反是连连点头,“这名字真好听,又气派,又优美动听呢…嗯,小姐,夫人和二小姐都在正厅赏雪,请小姐过去呢。要是见了小姐这路雪花神剑,那更是要赞叹个不住了。”
仪贞将承影宝贝般地收入剑囊,挂在腰间,笑道,“老爷可是吩咐过不许我显摆的。”
桓夫人一直就不喜欢女儿学武,所以她从来不在桓夫人和德贞面前显露,当然了,以她现下的水平,也还不到能显露的份儿上。
这场雪下得不小,不一会已经是万物皆银妆素裹,遥望白茫茫一片了。
桓夫人叫了两个女儿在正厅赏雪,又吩咐温了几盏果酒上来,娘仨个坐着说说话。
仪贞看着有雪有酒,可惜没有烤鹿肉,便撺掇桓夫人让厨房烤了羊羔腿送过来,大快朵颐。
桓夫人一想倒也有趣,便真地吩咐了厨房烤了羊羔腿,又送去外院一份。
内院娘仨个说话赏雪,外院也有爷仨个说话赏雪。
维明正同着永正楚卿两个在外书房,正好逢着下雪,维明有了个题目,便请永正楚卿各做咏雪诗一首。其实让永正做诗是辅,让楚卿做诗才是主,维明这一个多月来对楚卿考察得还算满意,不过还没见过他做诗,这正好就赶上了。
还好楚卿也是老有才华的,略作思索,一首七律终于一挥而就。
维明拿起来细品一番,觉得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婿挑得好。
☆、七四 维明二房辩真伪
正在得意间,听得门外下人来报,“回老爷,二老爷说天冷路滑,就不过府来了。”
正是维明见了雪天风景,想着同兄弟一起小酌一番,便派了人去二房请致德过府。
维明听了心下纳闷,致德这是怎么了,往常差人去请,就是刮大风下大雨,致德也会欣然过来,有时就是不请,他也要过来打个转,细算算致德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过府来了,这却是有何缘故?
便问那下人,“二老爷可是身子不适?”
那下人想了想道,“二老爷坐在中厅,小人回禀了之后,半晌才答的,看着倒不象是身子不适,只是脸色有些不爽快。”
维明挥退下人,心想,既然不是身子不适,那却是为何
哦,是了,致德不过府,是自那日我见了秀贞和周大在书房调笑,便特意等来致德,把这件事说了,让他严加管教秀贞之后了。
定是致德回去质问秀贞和周氏,秀贞做了不规矩之事,自然不肯承认,那周氏又素来是个混的,定然回护秀贞,说不得还要道我这当伯父的,污蔑侄女哩!
致德又一向是个耳根软的,定是听了周氏谗言,倒与我兄弟间生了嫌隙。少不得日后还要分说一番。
维明这番猜测倒是真相了,致德回去就逮着周氏大骂了一顿,说她不该放着娘家侄儿出入府中,致使引得自家女儿败坏闺仪,与外男独处调笑,还被大兄瞧见。
周氏却想,侄儿与我秀贞,本是天生一对,正该相配,即便是见见面也无甚大不了的,只不过为大伯发现了而已,倒不如我给女儿作证,反正都是人嘴两张皮,只看老爷信谁的就是。
周氏便说,“快莫提大伯,你那兄长好不古怪,今日我与秀贞一直在一处,偶然走到书房,进去略坐了会子,正好良臣也来了,我便叫了进去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听人报说大伯来了,吓得我忙回避,秀贞也随在身后回了内院。良臣上前给大伯行礼,大伯劈头盖脸斥责了一番,吓得我侄儿良臣连晚饭都不敢在府里用,赶紧回了我娘家,我在内院听了下人回报,正气得肚肠疼哩。”
致德听了心中犹豫,道,“莫非是兄长只看见了秀贞,没有看见你,所以误会了?”
周氏啐了一口,“误会什么,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不是想怎么疑心就怎么疑心。你大哥随口污蔑亲侄女,眼里哪有咱夫妻一点半分?”
“你还说老夫人临终有命,让两房莫要分家,依我看,怕是要不得,如今分居两处,大伯还要随口污蔑起来,若是长居一处,还不定如何呢?何况你大哥活脱脱是属镜子的,只照旁人不照自己,只瞧着我们秀贞不顺意,却不想想大房两个女儿,成日里吟诗作赋,下棋弹琴,那西厢里的莺莺小姐不就是听琴寄简惹出来的事么?我哥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才不教我念书。”周氏说得兴起,正好也给自己平下反。自家老爷不就是嫌自己不会吟个酸诗作个酸赋么。
致德听着前几句也还罢了,那后一句却是腹有质疑,暗想,以周氏的资质,怕是也难学会罢。
“两房都有姑表哥,咱府里是有良臣时常来瞧我这姑姑,可还没有长住哩,那边大房里桓楚卿可是听说已经长住一月多了。他家的女儿还没脱了嫌疑,倒来咱府里多管闲事,如今秀贞听说大伯训斥良臣一事,已是气得病倒了,若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的,瞧老娘不豁了这张脸,带人打上门,跟你大哥拼命去!”其实也是秀贞今日正好因为天气凉有些不想起身,便在房中歇了,却派人来跟周氏说自己身子不适,周岺氏正好拿来说嘴。
致德听着周氏说得言之凿凿,理直气壮,倒是默然无语,想着,难道周氏说的是真的,若果然如此,大哥作事也太蛮横了,不过两边说词截然不同,也不知道该信着哪个。
周氏心中得意,过后故意让秀贞称病不出,致德见女儿果然病倒,心中也有些埋怨兄长维明做事狂妄。因此也不怎么到大房去盘桓,这番见维明命人来请,也懒怠过去。
却说左维明在书房跟两个子侄赏雪饮酒,一会儿下人们又送来烤好的羊羔腿,果然是对雪品酒啖肉,别有一番风味,永正夸赞道,“难为仪贞想得出来,正可谓是火炙最宜生嗜嫩,雪天争得醉烧刀啊。”
楚卿也不多话,点头表示赞同,却面带笑容,不停地吃着烤肉,只觉得平生所尝的食物,尤以今日风味为最!
维明尝了几块,果然不错,却是心中暗叹致德不在,暗自烦恼,自家亲骨肉,难道还被一无知妇人离间了不成?
维明心中存着事,第二日过了午,便亲自去了二房。
家人通报得倒是快,却是见致德慢吞吞地从书房出来迎接,再一看那面上冷淡,对着维明勉强一笑,拱手道,“大哥。”
维明心下了然,果然正被自己料中了。
兄弟两人来到二门大厅中,各分交椅坐下,维明便问起这事。
“近日二弟却是什么缘故不登门,着人相请也不来,是身子不适呢,还是心里有别情?”
致德吱唔不语。
维明又道,“二弟这般模样,定是心中有结,有什么话不若当面说开,左家就你我兄弟二人,岂能存了嫌隙?”
致德只得笑道,“哪有什么心结,不过是天冷懒得动弹罢了。大哥这话可言重了。”
维明微微一笑,“二弟这话可是当面欺人了,你有心事瞒着不说,其实我也能猜着,二弟这般反常,当是因那日我和你说了秀贞私见周大一事了。”
致德心想,秀贞至今还卧病在床,你这当大伯的可还是不依不饶么?
“大哥,那件事兄弟也不曾亲眼瞧见,只是大哥疑心罢了,秀贞如今也病了,就莫要再提了便是。”
维明诧异不已,“二弟这是何意,好端端地我为何要疑心侄女,当时见了秀贞从书房出来,按说就该责她一番,只是不是我亲生女,不好多言,才放了她回去,只面斥了周大几句,怎么便是疑心了?二弟虽然不是亲眼见,为兄却是亲眼看见的。这件事情,有无须分明,怎么能含糊了之?”
致德无言以对,只好把周氏说的话拿来应对,细述一番,又怕惹了大哥,只得道。
“想是大哥那时没瞧见周氏也在罢。”
维明听了笑道,“原来周氏倒说得这般轻巧。”这可不是倒打一耙么。
“二弟,这事要弄个分明,倒也容易得紧,当时书房外大厅上还有西宾徐先生,请来一问便知。”
致德一听傻了眼,自己怎么没想到去问问一向在书房的徐先生呢?
等徐先生请来坐下,维明便问道,“那日先生在厅中坐着,说是小姐在书房中玩耍,先生可还记得。”
徐先生恭敬答道,“晚生记得。”
维明又问,“小姐进房时是和夫人一道,还是只有一人?”
徐先生道,“那日晚生正忙于书信,忽然一位小姐进来,说是要在书房寻些书看,让晚生回避些,晚生便避在大厅,倒是未见夫人同行。”
“那先生可见过周公子?”
徐先生点头道,晚生在大厅中,见到周公子入了书房。
心想,这左家二房规矩败坏,虽是亲眷也不避嫌疑。唉,只怕是自己在这里也做不长。
问完了话,维明抚须不语,致德面皮微红。
等徐先生退出去后,维明也起身,“走,二弟,再一同去当面问问弟媳。”
致德面红过耳,忙长揖道,“大哥,这事是小弟偏听则昏的错,大哥不必去问那满嘴浑话的妇人了。”
维明笑道,“话不说不透,理不辨不明,二弟如今虽明白了,但若不当面说清,只怕背转身去,弟媳又想出了些什么应对,二弟只怕亦不免又犯起糊涂来了,还是入内问明的好。”
二人进了内院,派丫环们将周氏和秀贞请出来,周氏一见维明,心中有鬼,低头行了礼便缩在一边,秀贞却仍是病着,并没有出来。
维明又将前事问了一遍,周氏没想到还有西宾作证这一岔儿,也只得承认是自己扯了谎。不过想着自己身为弟媳,就算承认扯谎,维明当大伯的还能打自己板子不成。
维明倒也不责周氏,只是对着致德,“二弟如今可明白了?”
致德又忙作揖陪情,道,“是小弟信错这妇人,请大哥莫要见怪。”心里想着自己明知道周氏是个拎不清的,怎么还相信她言三语四,反而错怪了大哥。
维明道:“二弟也是男子汉,年近不惑,心中怎能没有成算,虽然弟媳扯了谎,你也该察问一番,辨清真假,再不然也可直接过府来问我,怎么能闷葫芦似地暗存疑心,兄弟生分?”
致德心中有愧,连连称是。
心里却想,大哥这般威严厉害,只有自己被训的份,又哪敢上门去问他。
维明又道,“左家就是咱兄弟两个,不比寻常,为兄一生,从无私心,将来若是你二房有什么非礼不当之事,我这当大哥的仍旧照管不误,若是再有人扯谎进谗,你便速来问我,有话当面讲清,莫要藏着掖着。”
说得二房两口子都是哑然无声,抱愧点头。
☆、七五 凝春院中观佳作
维明离了二房自去,致德将大哥送出门去,回来怒瞪着周氏,正想发火,却见周氏那副滚刀肉又准备和自己大吵的模样,登时灰了心思,觉得跟这种混人生气,实在也是无甚意思,便从鼻子里冷哼两声,瞧都懒怠多瞧她一眼,自去书房安歇。
周氏却觉得自己这主意打得好,就出头认了扯谎又如何,他们也不敢把自己怎么着么?
心里却是认定了秀贞确实是在书房里和周良臣调笑了,也不去问秀贞一句当日情形究竟如何。她一心想着为女儿打掩护,却不知这溺爱到了后来却害了闺女。
他们在厅中这一番分辩,秀贞在自己房中全不晓得,以至于将来酿成奇祸,虽然维明断案无数,也未能将此祸事先觉察,以至日后空自嗟叹。
却说那周大,自那日和俏人儿在书房中打情骂俏,眉来眼去,正是情动如火之时,却被老左来惊散鸳鸯,又横眉竖目眼带风霜地斥责一番,便好一阵时日都不敢再到左家二房去,就怕遇到老左,须知老左可是连郑国舅方丞相都弄倒了的人物,自己碰上了可不是只有倒霉的份儿,因而暂且息了来左家勾搭的心思。
恰好兄弟周楚材伤已大好,可以重出江湖,兄弟二人又约着黄御史家的两个儿子,四人结成狐朋狗友,臭味相投,今儿去凝春院会姐儿,明儿去桃花楼听小曲,日子过得倒是好不逍遥快活。
这一日正好四人同到凝春院,摆开大爷排场,叫了凝春院中四个头名花魁娘子出来,这四个美人儿都是芳华正茂,美若天仙,名为春蝶,夏锦,秋红,冬螺。
但见四娇娘霓裳翠袖,兰麝飘香,各着贴身小袄裙,蛾黄翠绿,红金水白,正是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这花魁娘子都是自小被调教过的,虽然是青楼出身,却举止优雅,神态婉约妩媚,很有些大家女子的风采。
周良臣边瞧边心道,嗯,若跟我大表妹比起来,倒是表妹更泼辣些。
黄周四人都瞧着美人儿目不转睛,甚至各人都暗暗挑中了一个准备夜里作新郎的,正色授魂与之际,却听道丫环们上来报,左家两位公子和王家两位公子慕名而来,正要请四位花魁娘子相见哩。
黄周四人初先满心不悦,觉得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去,却是周良臣眼珠一转,撇嘴道,“怎么左家公子也来这凝春院么,咱们先藏起来,看看这些假正经的嘴脸。”
那三人一听都道好,于是哥几个便藏身在屏风后偷听动静,吩咐丫环们莫要声张。
却正是认得的熟人:左永正、桓楚卿和王礼乾。
王礼乾乃是大理寺卿王正芳的独子,因黄王赵杜与左家政见相同,来往交好,所以子侄辈也互相结识,楚卿自来京城,永正就带着他到各家去拜会过,时间一长,也同王礼乾相熟了,这王礼乾性子却有些佻达,今日二月十二花朝节,听说凝春院中有歌舞,便极力撺掇二人同游,一道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小年轻么,总会对那传说中的青楼有些隐约地好奇,因此这两只也就半推半就地鼓起勇气跟来了。初一进来,但见院中各处亭台楼榭无不精致、庭院中繁花名木亦多、雅中有俗,静中寓动,真不象是青楼,倒象是大户人家的内院了。
等见了四位如花似玉的花魁娘子,三人都有些脸上臊得慌,落在座中只知吃茶,永正楚卿都不说话,只有王礼乾还能故作镇定,与四位美娇娘说上一两句话。
忽然听见屏风后哈哈大笑声,三人惊起,正不知所措,却见黄周四个转了出来,这才略放了心,几位公子互相见了礼,各自落座,寒喧几句。
周良臣眼珠一转,问道,“几位兄弟怎么想起来到凝春院的?”
你家老子老左不管的么?
王礼乾道,“听说周黄四位公子在凝春院结识美人儿,倚红偎翠,吟诗作对,小弟特意邀了左桓两位,来瞧个热闹,也欣赏一下四位兄弟的大作。”
黄大道:“三位兄弟来得正好,这几位姑娘果然不愧是无双佳人,见得一面,真是三生有幸,我们正要写诗赞诵美人儿,可巧儿兄弟们就来了。”
王礼乾笑道,“既是这般,请黄周四位落笔提句,也好让我们几个见识一下。”
他虽然没见周大周二的诗句,却是知道黄家二少的水平,故意促狭。
那周黄四人却不觉得王礼乾话中有话,暗带嘲讽,只当自己才气纵横,引人景仰呢。
四位娇娘也识得眉高眼低,忙上来磨墨送笔,铺陈白绫。
周黄四个纷纷落笔,倒都完成的快,春蝶、夏锦站得最近,原本笑容清雅,眼波盈盈,此时瞧了,笑容不禁略带僵硬。
秋红、冬螺见状也凑过去看,看罢都不则声。
王礼乾一手抢过一幅白绫来,大声念了起来。
“小爷良臣本姓周,今朝拨马入红楼,丫头妓女都垂手,老鸨乌龟总磕头,都说相公真阔老,又道公子是财人,说得小爷心欢喜,一院之中都赏银!”
楚卿永正本来正尴尬着,听了这首奇葩诗不由得都笑个不住。
礼乾哈哈大笑,“左兄,桓兄,这可真真地是佳作无疑了。”
永正笑得擦眼泪,“字字珠矶!”
楚卿抿唇微笑,“明白如话!”
偏偏周良臣还当真觉得自己做得甚好,引得三人夸奖呢,好不洋洋自得。
周楚材还将自己的诗作拿给王礼乾,“王兄再瞧瞧我的,我哥哥的诗虽不错,倒底不如我的结语含蓄些。”
王礼乾忍笑,接过来念。
“我爹官居三品臣,我是二儿也有名,但来妓女都称赞,每到乌龟便奉承,妓女口口称相公,乌龟声声赞富豪,常来常往真娇客,三日不到便相邀。”
好一首含蓄的诗啊!
左桓王三人俱掌不住,哈哈大笑,“好诗好诗,周二兄果然不愧为楚材之名!”
再看二黄大作,都是一路货色,直让三人差点笑酸了腮帮子,少不得多多称赞几句。
周黄四人都是满意之极,黄大道,“几位兄弟平时只在书斋之中,难免学得几分呆气,倒不如象我们这般,人不风流枉少年,享尽人间欢乐事。”
王礼乾摇头叹息,“可惜家父拘束得紧,并不象周黄二位大人宽松慈善。”
那周黄更是得意万分,直道自己常来常往毫无拘管,又瞧着大作极为满意,直叫着四位娇娘,要她们将这些大作挂在厅中诗墙之上。
原来这些旧院青楼,那有些名气的娇娘们常有来往的公子王孙题诗相赠,若有那写得极好的,便挂与迎客厅中的一面墙上,供人赏玩,也可自抬娇娘身价。
四美捏着鼻子拍马奉承道这是佳作也罢了,可若是当真地挂了上去,只怕四美的身价立时就不知要跌到哪条沟里去了。
春蝶真真是左右为难,那一双秋波明眸,含愁带怨地瞧向王礼乾,这佳作是他起头封的,盼着王公子也能出个头救个场也好。
王礼乾本是怜香惜玉之辈,见了美人儿为难,胸中豪情顿生,将那诗绫都拿在手中,道,“且慢,待我细细看来。”
装模作样瞧了一回,才指着那诗中字句道,“四位年兄虽然吟得好诗,可惜却不适合挂在四娇娘的厅中。”
周大问道,“这却是为何?”
王礼乾道,“细看这四首,句中都有丫环乌龟老鸨等字样,哪有一语涉及四位娇娘?象我们三人是知道的,晓得是赠与四美的,若是那不知前因的,还当四位年兄题诗赠与乌龟老鸨咧!”
春蝶等四人心中流泪:王公子啊,您真是说到俺们心坎中去了,下回来俺们一定给你打个九五折。
周大周二这才省过味来,心中暗恨,周大计谋多些,便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听说三位年兄文才不凡,倒不如也露一手给我们四个瞧瞧。”
春蝶等四人听了,想着这三位公子看着并不象周黄公子那般满腹草包,这大好的节日,若是能得几首正经象样的赠诗,也算去去方才那满纸乌龟老鸨的霉气。
须知虽然世人瞧不上青楼烟花之地,提起来时多用乌龟老鸨的贱称,可当着人面,鲜有这般称呼的,毕竟去那儿是找乐子的,又不是找不痛快吵架的。这也就是因为黄周四人家中有爹,不然早被打了出去了。
四娇娘殷勤如前奉上诗绫笔墨,三人也不再推辞,各自落下一诗。
春蝶抬起纤纤玉指,拾起永正的诗绫,曼声念了出来。
“花前传酒按梁州,舞罢樽前锦百头。爱把落红藏蜡盒,春来赚得阮郎游。”
仔细回味,倒果真是首好诗,不由得芳心暗喜,曼然秋波在永正面上转了几转。
楚卿礼乾的诗也都被其余娇娘一一念出,只觉得满口余香:有了前面四首奇葩做对比,如今但凡是个差不多的就算得个好字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七六 诗绫惹来是非因
这真心假意,毕竟还是有些不同的,见得四美娇娘那般喜滋滋的称赞,瞟着那三人的眼光都含情脉脉,黄周四人瞧了都是微微冷笑,心怀不忿。
周大道,“他们三人的诗酸气十足,读着没滋少味,四位美人儿却怎地觉得还好?”
周二道,“正是呢,这诗里也没提到四位娇娘么?”
四娇娘只是笑而不语。心想,若不是我们院子是开门迎客的,谁耐烦理这样人,长相粗蠢,言语粗俗,只仗着有个爹,手里撒点银子,就恨不得让人捧着他的脚背丫子了。倒是这三位娇客,头回来,生得人物齐楚俊俏,且知情识趣,若能留下亲近一番,倒也算是过节的福利了。
只是他只有三人,我们却有四位,这可怎么分?要不来个双飞?
永正见周黄四人面上作色,又想起家中严父,不敢多盘桓在烟花地。
“天色将晚,我们快些回去吧。”迟了只怕要挨打。
楚卿自是看表哥的,礼乾还有些依依不舍,眼光在那身段最是丰润窈窕的夏锦身上打了好几个转。
四个娇娘忙殷勤留客,娇声劝道,“三位公子初次光临,正该多留几日,也让我们姐妹好生招待一番才是。”说着便玉臂相勾,香肩微靠,撒娇嘟嘴,卖眼相勾,一时百般手段都用上。
为着留下娇客,此刻四位娇娘倒都齐刷刷脱了那身大家闺秀的皮,可着劲儿的热情豪放风流妩媚起来了。
永正楚卿都是纯情好少年,哪里经过这般场面,登时都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只有礼乾是见过世面的,还能面色不改,言语利索。
三人正自推脱,黄大却在一边先恼了。
“四位美人儿,只管奉承他三个,难道当我们四人是死人不成?你们四个正好配我四个,留下他们可怎么分,难道是不想伺候你黄小爷不成?”
一边嚷着,一把就揪住了夏锦的胳膊,生生硬拽了过来,疼得夏锦哎哟一声,杏眼微红,就要滴下泪来。
周良臣忙做个好人,上来劝解,“黄大哥息怒,美人儿身娇肉嫩,只宜怜香惜玉,哪能如此粗鲁的。看把小锦儿疼得,来,周家哥哥疼你。”
咸手趁势在夏锦娇嫩如玉的脸上捏了一把,却对着四个美娇娘道,“你们不知他三人的底细,他们家老爹十分利害,最是辣手无情的,若他们敢在这里过夜,怕是第二天就要被打断腿了哩?”
转回头看着三人,面上略带得意,“三位年兄赶紧的家去吧,迟了怕被年伯发现,要关要打呢。”一副我是好心人的嘴脸。
四女心知不成,也害怕这周黄四人翻脸,都讪然停下。
永正楚卿瞧着这周黄四人的急色样,都是哂笑了之,只有王礼乾心下不爽,翻口笑道,“瞧着你们四个的急燥样,想是怕我们珠玉在侧,自觉形秽,美人儿懒得搭理你们吧?既然如此,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们走了便是。”
说完三人便出了凝春院,翻身上马回家。
本来这三人走了,无人与他们来争美人儿,周黄四个应该觉得庆幸才是,偏偏王礼乾临走丢下那句话,让这四只心中直犯疑心,冷眼瞅着那四位娇娘笑容确实不象先头那般热情,木木呆呆地,怎么看怎么别扭。
楚材呯地一捶桌子,“王礼乾这贼厮,本来爷们心情正好,都被他败坏了。”
良臣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笑道,“我倒有个主意。管教他们再也来不得这凝春院,一听到这仨字就要腿肚子转筋!”
黄大黄二忙问,“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良臣指着桌上放着的诗绫,坏笑道,“现放着物证在这里,只须拿到他们父亲前,管教一个个少不了吃顿老竹笋小炒肉,看他们可还敢再来么。”
夏锦春蝶等人听了都是心惊,正要将诗绫收起,周大周二已经一把推开她们,上前抢了三幅诗绫在手,黄大黄二直拍手,连称妙计!
四个想着能让方才三人吃回亏,也算找回了场子,都是兴致勃勃,也不在院子里喝花酒了,大摇大摆出了凝春院,各自上了马,寻思着如何去告状。
周良臣把永正楚卿的诗绫分与黄家二少,分派任务,“黄家二位兄弟,咱们分头行事,你们去左家,王家我兄弟两个去。”
黄大黄二对视一眼,腆脸笑道,“不如换换吧。”
左大人那般厉害,自己等人哪敢上去招眼。
周大冷笑,“莫非两位兄弟怕了那老左,不敢厮见么?亏得两位成天胡吹大气,道自己如何胆大咧。”
黄大拱手陪笑道,“周大哥说得是,我们别人都不怕,单怕这左大人,周大哥为人豪气,便换了这差事吧。”
周大咳了一声,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便…四人同去,先往王家,再去左府。”
有难同当,方为朋友本分么。
黄大黄二呵呵大笑,“原来周家哥哥胆也不大肥么…”
这四人一同说说笑笑,怀着一颗兴灾乐祸熊熊报复之心到了王家府第。
偏巧今日礼乾跟着那两个去了左府,左维明却在王家,和王正芳两个书房奕棋。
二人听了通报,说是这四人来了,倒有些纳闷。
王正芳摇头道,“按说老黄那人也算清正,偏偏内宅昏乱纷纷,弄得两个庶子也不成器,如今越发和周家二子结起伴了。左兄与我同去瞧瞧这几人弄些甚么妖蛾子出来?”
王左二人来到大厅,周大霎眼瞧见维明,心中登时一寒,腿就有些发软。
不过想到自己也是有证有据,正好一次见两个,也不用再往左家跑一趟,倒也省事。
四人上前给左王二人行礼,一时礼毕。
周大陪笑道,“两位年伯,敢问礼乾弟可在么。今日大家同在凝春院中饮酒作诗,好不亲热,只是后来我们劝他要早些回去,以免年伯担忧,却惹怒了礼乾弟,一言不合就忿忿而走,我们四个左思右想,实在怕伤了兄弟和气,这便上门来给礼乾弟陪个礼,致个歉,日后相见,仍是好朋友。”
说罢便给那三人打眼色,那三人也忙道,“正是呢,望礼乾兄弟莫要见怪才是。”
王正芳一听便胸生怒气,却还当这四人不知是怎么跟礼乾口角,故意污指他进了凝春院,忍怒道,“这倒是奇了,素日教训他不让去那烟花地,怎么竟私自去了,几位公子可是在凝春院里亲眼瞧见他的么?”
周大点头道,“我们怎敢欺骗年伯,这是礼乾、永正和楚卿在院中的赠伎题诗,端地佳作,我们特意袖回家中准备好好欣赏的。”
一听还有永正和楚卿,维明不淡定了,原本心里还想着这礼乾果然欠稳重,幸好没打算把女儿许他。却不料自家子侄竟也掺和其中!
接过那诗绫来一看,果然认得这两个小畜生的字迹。
王正芳抽抽嘴角,温言对四人道,“此事我也晓得,多谢你们前来相告。”
周大成功地告了状,心中欢乐快活,领着几个弟兄告辞出去,脚下轻快,几人嬉笑一番,又去了另一家花楼玩耍不提。
左王二人心头都含了怒,回到书房,接着把残局下完,心中有事,落子便乱纷纷的,幸好二人都是一般地被拉低了棋力,最后和局了事。
维明袖了那两幅诗绫,别了王家,回到家中。
进了慎思厅,正好二爷致德在坐,旁边还有仪贞德贞两个,不知说些什么,正言笑晏晏。
见了维明回来,都起身相迎,维明暂压火气,问两个女儿,“永正可回来了。”
仪贞德贞都是一头雾水,表示不清楚。
维明便让下人去看看,若是公子回来了,便叫他过来。
永正三人正在正心堂说些京中趣闻,正说得热闹,见下人来叫永正,礼乾就告辞回去了。两人送了礼乾,同到慎思厅来。
“爹爹。”
永正瞧见维明面色不佳,心中打突,上前叫了一声。
维明便问,“今日去哪里了?”
“听说杜家兄弟病了,便去了杜家探病。”
“探完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