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 送信物主仆生嫌隙
秀贞一向心气极高,觉得众姐妹中自己才貌俱佳,除了仪贞能比肩之外,余者都差自己远得很。表哥说话中听又有趣,闺中女子也见不到旁的年青男子,又看了些戏文小说,便觉得表哥也算是个良配了,何况周良臣一向在她面前做小伏低,花言巧语,正满足了秀贞的小虚荣心理。
不过今日听了仪贞一席话,便有如当头一棒,打醒了梦中人。虽然起初心中恼火,但细想起来,表哥若是常出没于青楼勾栏,那岂非便是轻浮子弟了?那小说话本里头的张生,柳梦梅,可没听说过哪个是青楼常客的啊。
何况想起那青楼佳诗竟然是周良臣所做,更是如骨梗在喉,心头憋闷,又如正用美食,却见着个苍蝇,越想越是面色阴沉。
房中伺候的丫环见小姐脸色不好,也都大气不敢多出一口,悄然屏声地各司其事。
紫玉心想,小姐总算不再一门心思地想着表公子了,正是多亏了大小姐的金玉良言,不然以小姐的性子,夫人本就是个昏昧的,顺贞小姐是针扎一下都不见得开口的,老爷虽然也当得家,却哪有那等细密的心思去管小儿女情事。
若是小姐能就此想通,可真是一件幸事!
房中各人俱怀心事,正沉默间,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格格笑声,“呵呵,小姐,我回来了,采了好些花呢。”
却见门帘一挑,一个全身鲜亮的丽色少女进了屋,脚下轻快。怀中抱着一大把花团锦簇的碧桃花枝,热络地嚷着,“小姐,您瞧这些碧桃开得多好!青萍。快寻了花插出来。换了水插好,就放在小姐窗前,让小姐一抬眼便能瞧见,舒舒心。”正是出去花园的大丫环红云。
正坐在床边小凳上做针线活儿的青萍撇了撇嘴,放了针线,起身去找了个青玉灵芝鸳鸯纹花插,打了水,接过那些碧挑花枝来一一插好。
红云将花枝交给了旁人就不再动手,取了一边的挂着的长巾擦了手。
紫玉瞄了一眼。默然未语。那长巾可是给小姐用的。
红云却是兴高彩烈地往秀贞床边一坐,笑道,“小姐。今日奴婢在花园中采花,还遇见了表少爷,表少爷还问起,怎么不见小姐呢?”
秀贞心中正烦着,若是旁的丫头这么说话,早就骂了出去,只是红云自小长大,情份与别个不同,也不便发作,只是躺在床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红云平日最是个懂得眉高眼低,察言观色的,本来见秀贞心绪不高,就该停住不啰嗦了才是,偏偏今日红云也不知是哪根筋抽抽了。兴奋得双颊生晕。眸光闪闪,唇角藏不住的笑意。仍对着秀贞唠叨,“奴婢说小姐病着,表少爷一听,可是担心得不得了,拉着奴婢问了好些事,吃的什么药啊,请得哪家郎中啊,如今又是怎样了,还让小厮青砚哥回周家取些上好官燕来,要送与小姐补身呢…”
秀贞也不搭话,闭了眼,心想这般红云应是能闭嘴了,不料那红云仍在喋喋不休,不由得心中着恼,蓦地睁开双眼,瞪着红云骂道,“吵死了,红云给我滚出去!”
红云正说得眉飞色舞,得意非凡,自觉得可算得是知情识趣俏红娘,善解人意小梅香了,孰料小姐骤然翻面,口出叱言,不由得目瞪口呆,脸上讪然。
自身为小姐身边第一得意人以来,向来都是自己说什么小姐听什么,往常小姐发脾气,也从未针对着自己,因而红云也自重身份,那些上手的活计都推给其他丫头去做,还时不常地指使这个,训斥那个,如今被小姐骂了,还当着自己素来看不上的紫玉青萍的面儿,一张脸登时赤热如火烧。
红云还待分辩几句,却是紫玉上来,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红云姐姐出去坐坐吧。”
红云这才就坡下驴,退了出去。
越想面上越挂不住,心中暗恨,敢是哪个长嘴多舌的在小姐跟前说了什么不成?
便在院中找了个小丫环敲打盘问一番,只知今日大房两位小姐来过,却也没说什么话提到自己,也不知小姐为何事生气。
其实那小丫环也是知道小姐在为周表公子进了青楼生气哩,可她也是个人小蔫坏的,偏就不告诉红云真相,由着红云日后还在小姐面前夸周公子去!
原来红云身为丫头,却跟个副小姐一般的作派,已经得罪了秀贞院中的大多数,虽然这些人的身份都不如红云高,却若都卯着劲儿就是不告诉红云什么事儿,也是很容易的。
红云没问出个结果,心里仍是纳闷,怏怏然走到院门口,见秀贞奶妈刁氏打着哈欠走进了院,便叫住了刁氏,“刁妈妈,这可又是出去打马吊了?”
刁氏揉了把眼睛,见是小姐跟前的得意人红云,便堆了笑道,“是红云姑娘啊,来来,大娘今日手气好,请你吃零嘴儿。”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包酸梅蜜栈来递了过去。
红云接了酸梅蜜栈,摸出一颗来含在嘴里,似笑非笑,“刁妈妈,前儿我帮着小姐收拾妆盒,里头有几件首饰…寻不见了,刁妈妈可看见了?”
刁氏一听这话,忙瞧了瞧左右,拉了红云到一边无人的空屋里,双手合什,连连作着揖,“哎哟,我的好姑娘,那几件东西是我家里小子生了病没钱抓药,才拿了典当,正要这两日就赎回来的,姑娘可莫跟小姐说啊。回头我请姑娘吃席。”
红云斜睨了她一眼,啐了口,“什么生病抓药啊,刁妈妈这话哄哪个哩,我看是没了赌本吧。”
刁氏老脸一红,央告道,“哎我的好姑娘啊,什么都瞒不了你,你就高抬贵手吧,反正小姐的好物件那么些,小姐自己也未必记得,囫囵过了也就是了。”
一边说着,一边握住红云的手。
红云只觉得手心里被塞进了个又凉又硬的东西,想也知道是银子,面色微整,笑道,“我也是好心提醒刁妈妈一句,刁妈妈今日去小姐跟前伺候可要当心,不知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就发了脾气,刁妈妈也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去。”
刁氏眼珠一转,连连点头,“那真要多谢红云姑娘了。”
这刁氏跟红云大略属于同一类型,都是能言会道,善于拍马溜须的,进了秀贞的房,察言观色,小心服伺,又带了好些自己让儿子在外头买回来的小吃食什么的哄秀贞开心,偏偏秀贞也挺吃她那一套,原本郁闷的心情也高兴了些。还吩咐紫玉拿封赏来,给刁氏带回去赏她的小儿子。
刁氏带着收获得意洋洋地回去了,这院里的人见小姐心情好,也跟着有了笑模样,红云见了觉得事已过去,趁着傍晚小姐房中人少时,又腆着脸进去。
秀贞的脾气也是属麦秸的,一点就着,着完就灭,此时心情好了也不再计较。见红云进来,也跟她说两句话。
红云自认为时机已成熟,便使眼色给另一个房中的丫环紫玉,“紫玉,这茶水凉了,再去给小姐泡壶热热的过来。小姐跟前有我呢。”
支开了人,红云这才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笑嘻嘻地递给秀贞,“小姐请看。”
秀贞纳闷地接过那帕子包的东西,却是一纸花笺,一只玉如意。
拿起那带着淡淡香气的花笺来,上面却是有诗一首: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却正是西厢记里崔小姐写给张生的密约诗。
那玉如意倒是上好的玉质,温润透亮,通体洁白。
秀贞狐疑地看向红云,“这是从哪儿来的?”
红云自认为很俏皮地眨眨眼,“小姐猜猜。”
“赶紧的说,我没那闲工夫。”秀贞其实有些想到了,心情倒有些复杂起来。
红云还当是小姐着急着想知道,又怕紫玉回来得早,忙道,“正是我去了花园,见着了表公子,表公子托我带给小姐的。表公子一片深情,当真是令人感动啊。”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心想,看我多贴心啊,为了传信,还费了好大口舌,搬出了夫人来,才说得周泰放我进花园子的门,绣鞋底都磨穿了啊。
秀贞却是想着,表哥果然是胸无点墨,送个诗还是抄袭西厢,且这诗是用来偷情密约的,怎能适合送到我这里来,若被爹看见,可不是要大怒么。原来仪贞姐说得没错,这人若是我表哥,丢脸也丢不到我头上来,若是成了夫婿这辈子都白耽误了!
当下便卷了那物事,朝着红云脸上砸了过去,啐道,“好大胆的小蹄子,这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来传递,快快哪儿拿的送回哪去!再有此事,我便禀了娘亲,撵你出去!”
红云再度被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她亲如姐妹的小姐居然放出如此狠话来,登时泪流满面,瞪大了眼睛,正要分辨,却是门口紫玉进来了。
紫玉见这屋中蹊跷,地上还散落着什么,秀贞却想着那些东西可是不能被瞧见,忙狠狠地瞪了红云一眼,“还不快收拾了出去!还要请你不成?”
红云如梦初醒,急忙捡了地上东西,一头跑了出去。
外头初春天气,颇有凉意,红云抱了那诗和如意在胸口,只觉得羞愤欲死,胸如火烧!
☆、八二 秀贞未识大伯心
其实红云也是时运不济,若是她在仪贞等人未来之前,送来信物,秀贞对这一堆东西许还会考虑考虑,收与不收在五五之数,但肯定不会这般厉声斥骂红云的。
红云一路跑回自己屋中,自觉得委屈非常,和身趴在床上哭个不住,但听门外有脚步传来,这才暂停哭声。
却是刁氏笑呵呵地推门而入,关切地问道,“红云姑娘这是怎么了?”
红云擦了泪,自我感觉憋屈之极,确实也想找个人诉一下苦水,这院中其他丫头是不成的,她不乐意跟那些身份不如她的人吐苦水,说不定她们还会在背后笑话哩,只有这刁氏,身份不低,又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不怕她到处去说。
红云叹了口气,哭诉道,“我可不是凭白无故地,出了力不讨好么!今早我去给小姐到园子里折花,恰遇到了周表少爷,表少爷托我把一包东西给小姐,我本待不收,可表少爷道,若是误了他的事,将来见了小姐就要告我一状,好好责罚我哩。我心里害怕,只得收了,方才趁着人都不在时便送上去,谁想着小姐不知为何就恼了,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通!刁妈妈,您老说说,我可有多么冤啊。”
刁氏同情地一拍手,道,“可是呢,谁不知道红云姑娘最是个忠心护主的,这真真是委屈了…想是小姐今日心情不好,姑娘也莫放在心上。明儿小姐许就好了。”心里却暗笑,装得倒像,说是是没法子才替表少爷传东西。其实是巴不得传个话,递个信物啥的好让小姐跟表少爷亲事做成,你能混个姨娘吧?嘁,当谁是瞎子似的!
红云眼光一闪。仍哽咽道。“我是不敢再去送东西了的,可是小姐让我把东西还给表少爷,我就怕表少爷见了,也要来怪我,我两头不是人!呜…”
刁氏轻轻拍拍红云的背,好声好气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刁妈妈快说说。”
红云停了擦泪,凝目瞧向刁氏,刁氏见这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倒是暗叫可惜。生得这般人物,可惜倒是个丫头。
“小姐虽叫你送回去,你且先应下。只把那东西藏起就是了,这一时半会的,表少爷也不能进内堂,难道还来找你对质,就是日后见了,你也可以说是小姐不收,你一时事忙,忘了还就是。”
刁氏见红云低头不语,心中得意一笑,装。叫你装吧!
“唉,其实吧,咱们这些当下人,也都是为了小姐好啊,虽说如今老爷没答应跟周家的亲事。可依着从前小姐跟表少爷的情份。那还不是迟早的事。那周家表少爷青春年少,家世好。出手又豪阔,可不正是天作之合,再说表少爷对小姐又是死心塌地的,将来嫁过去,咱小姐可不是要当家做主的?…能给表少爷帮个忙,做些跑腿的事,将来他作了姑爷,才能念咱的好不是?再说表少爷出手又大方…听说,那周泰可都发财了哩!”
红云抬起头,“周泰发财?这是…”
刁氏神秘一笑,“不然你当那周泰怎地那般好说话就放你去花园子?还不是拿人手短?”
红云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却见刁氏又从袖中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元宝来,放在红云的床上。
“红云姑娘,咱们一片忠心,表少爷都是晓得的,这不,托我那小子带过来的,说是给姑娘的点心胭脂钱,红云姑娘快收起吧,看叫人看见。”
两锭元宝在床上银光闪闪,映着红云一对水汪汪的杏眼,红云默然片刻,终于伸手出去,将那元宝握在手中!
秀贞自从骂过红云之后,见红云好几日都不敢凑跟前来伺候,心里倒有些悔意。也专门挑了些活计分派给红云,也是借机修好之意,红云心知其意,也渐渐恢复如常。
这日却是外堂一个婆子匆匆而来,进了秀贞院中,道,“老爷说,大老爷要接小姐过府去住几日,让小姐收拾东西哩!”
秀贞惊奇道,“大伯为何要接我过去?”
那婆子摇头,“这个却不知。不过轿子都备下了,就停在二门口哩。”
秀贞起身披了件外袍,将妆容略整了整,才带了紫玉一同出来,到内厅中见伯父和爹爹。
心里却想,大伯为何不接顺贞,单独接我一个?
等到了厅中,给维明致德行了礼,维明便道,“秀贞侄女,听说你身子好转,也想散散心,正好搬过去小住几日,仪贞德贞她们也能陪你说说笑笑,病也好的快些。”
秀贞却是对这个大伯一向敬而远之,觉得此人太过严苛,古板无趣,猛地听说要住到大伯家里,心下就十分反感。
忙谢过维明关心,推脱道,“只是一向浅眠认生,换了地方只怕不惯。”
维明仔细观察这个侄女,觉得她身形娇弱,眉间含愁,似有春困秋思之色。心里更是疑心,便道,“无妨,多住几日,自然就熟了。”
致德听得有些好笑,虽然知道大哥是听说了周大住在自己家中,会起什么坏心思才要坚持把秀贞接走,可是,自己又不是吃素的,家中各处把守得紧,那高墙铁锁难道是泥捏的?
秀贞有些委屈地瞧了瞧致德,想让亲爹帮着说几句话,致德却没说什么,毕竟大哥也是一片好心。秀贞心中发急,身子摇了几摇,紫玉忙上前扶定。
却听厅外周氏大呼小叫道,“秀贞还是留在家里吧,莫要给大伯添麻烦了,可怜我秀贞病了一冬天,这病还没好利索,我当娘的日日忧着,一日不见秀贞,这心里就难受得紧哩,大伯啊,可莫要分开我们母女啊!”
说着说着,竟然用帕子擦起了泪,好象维明是来抢她女儿的一般。
维明见周氏一出来搅和,就知道今天是接不成了的,便也不再坚持了,致德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大哥送到府门口,维明倒不以为意,却是再三叮嘱致德一定要约束好家中各处下人,切莫大意失荆州,日后贻恨。致德点头应了。
秀贞为不用住到严肃古板的大伯家长出一口气,却不知,上天本来给了她一个避开灾祸的最好机会,她却因为任性娇气,将那机会白白推开了!
维明回到府里有些小郁闷,一家人坐着闲谈,维明恨恨然,“周氏妇人之见,一味溺爱,只怕日后害了秀贞!”
桓清还不怎么晓得原委,问道,“那周大怎么要住到二房去?”
维明冷笑,“那周大胡说八道什么家中有妖精要来缠他,这才避到二房去。”
永正在一边听了,微笑着跟仪贞低声道,“想来那是个爱慕周大的猴精了。”
维明耳灵,一听就知道这必是永正搞得鬼,瞪了永正一眼,“我说光天化日,哪来的什么妖精,果然是你们几个弄的鬼,定是恨他告状了。”
仪贞已知始末,只有德贞不知,问道,“哥哥从哪里弄来的猴精?”
永正把经过一说,“自那之后,吓得周大连凝春院都不敢去了。也算是我们做了件好事,帮着二婶管教侄儿了呢。”
桓清德贞听了都是笑个不停,连维明也唇角微勾,仪贞虽然早已经知晓,还是应景地跟着笑了半晌。
永正笑道,“却有真奇怪的哩,猴精虽是我们放的,那蛇精却不知是哪个弄的,兴许是周大真个的招妖精也未可知。”
众人皆称奇怪,在座的只有仪贞知蛇精来历,却是微笑不语。
仪贞只道以秀贞的性子,听了自己的话,定会惦量一番,多半就此厌弃了周大,想着二房应是无事了,却不知二房有没有事且不说,倒是自家,先惹了场风波出来。
却是这日风和日丽,德贞过来拉着仪贞一同到花园中散步,大房又没有周大那般的人物,因此花园也不象二房一样上了锁,还有人把守。
二贞带着四个丫环,信步进了月洞门,果然是已是春色满园,碧桃盛开,杨柳轻摆,碧波上新生的荷叶有如铜钱般大小,几只水禽结成队形,悠然地游着。
转过石桥,又信步长廊连亭之中。一步一景,处处花开。
几个少女春服淡雅,映衬着青春玉貌,行走在花枝芳树之下,正是花面交相映,娇艳难分伯仲间了。
走了一会儿,德贞有些累了,正好前面便是一座花亭,旁边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几人便在亭中坐了。
德贞的一个丫环张罗着去泡茶。德贞今日心情正好,瞧见天上飞着几只风筝,便拉着仪贞的手臂摇道,“姐姐,我们也去放风筝吧。”
难得见德贞这么高兴,流露出小姑娘的天真来,仪贞便点点头,差了自己的一个丫环去拿风筝。不多时风筝取来,两姐妹一人拿线,一人举风筝,合力而为,试了好几次,终于将那只飞燕风筝高高地放到了天际,德贞仰着头正高兴,却听见自己的大丫环凤楼在一边道,“桓表公子朝这边过来了。”
仪贞问,“哥哥可也在么?”
凤楼摇头,“只看到表公子一人。”
二贞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犹豫,自家老爹可是最讲究这些的,此时长辈不在,自己要见表哥,日后老爹听了怕是要数落。
可是就这么不见而走,又觉得失了亲戚情分。
还是仪贞道,“也罢,见便见吧。”
这么多丫环在呢,也没什么妨嫌的。
☆、八三 花园楚卿初惊魂
楚卿身着一件暗青色素缎白护领道袍,由丫环引着,向亭中翩然而来。
见只有两位小姐在,面上略有些不自在,长揖道,“不知两位妹妹在这里,为兄失礼了。”
心下却是暗喜,自来姑家,能瞧见仪贞表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还多是在人物众多的场合,当着姑父那充满威慑的目光,他连多瞟一眼都不能够,如今姑父不在,他多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二贞也还礼,客气一番。
楚卿仪容俊美,果然是赛过潘潘,强似宋宋,如今可算知道什么是古典美男子了,瞧那如玉的面色,就连有些老气颜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衬得别有一番淡然雅致之美啊!
仪贞称赞的眼光一掠而过,带笑问道,“我哥哥呢?怎么不见一道?”
自从楚卿来了之后,这两只倒是一见如故,趣味相投,常在一处混着,俨然一对快乐好基友。
楚卿听得表妹问询,心下欢乐,忙道,“表哥有事出府去了。”
见一边的丫头手中还握着风筝线,便问道,“今日春光正好,微风吹面,倒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表妹们好兴致!”
德贞瞄了楚卿一眼,微低下头,温温润润地说道,“常听哥哥说表哥的文才强胜于他,不知表哥可有雅兴,赋诗一首,就以眼前风筝为题?”
楚卿当着心仪女子,本就有心展示一把才艺,恰好二表妹给了他这么一个好机会,自然满口答应,一边的丫头们有机灵的,立时快步到最近的书阁处取了笔墨纸砚回来。
仪贞对古人这种动不动就要做诗的习惯有些无语,虽说自己前几日也写了首赠凝春院美人儿的诗,但那不过是戏作来反劝老爹的。当然了。别人要写诗,自己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那些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就是这么来的啊。
偏偏德贞又鼓动仪贞,“姐姐也常有佳作,不如也作一首风筝?”
只有楚卿一个人写,未免有些突兀了,自己才华又不够,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更何况还是在…表哥…面前?
仪贞微微摇头,笑道。“这几日给爹爹写书信,累得手腕也疼,眼也花。再不愿在笔墨上头费神的,好妹妹还是饶了姐姐吧。”
楚卿微觉遗憾,不过想到仪贞表妹小小年纪,居然能给姑父这样的二品大员当西宾好几年,倒也真是个有才干的。不由得钦佩地瞧了仪贞一眼。正好与仪贞视线相对,一触即开,心中砰然乱跳。只得借沾墨来掩饰一下。
仪贞心中一愣,咦,楚卿的目光有些不对头啊,不会吧,难道是对自己有意思?
这可不妙啊,德贞虽然藏得好,但那少女情怀。当姐姐的哪能不知。可若是楚卿的心思是自己的话。德贞该多伤心啊。而且表哥若是错托了心思在自己身上,将来自己跟着小泓哥跑了,表哥也该伤心了啊。
楚卿笔走龙蛇。一挥而就。搁笔笑道,“献丑了,两位表妹莫要见笑。”
德贞移步过来看,一边曼声念了出来。
“等闲一叶趁天风,万里扶摇上碧空,凤羽翱翔红日近,鸾音缥缈碧霄通。”
“冲残雁字游丝细,飞破晴烟锦带红,征妇陌头看柳色,遥疑塞北寄飞鸿。”
“果然是好诗。表哥才华当真不凡。”
德贞惊喜地赞叹不已,仪贞也微微点头。
她现下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把表现的机会都让给妹子。
不过仔细琢磨这诗,倒还真是不错,果真是句句不离主题。只是其中有红日鸾音等字样,她就不怎么喜欢了。
桓楚卿虽然对自己的诗作被夸心下欣然,但是说话的多是二表妹,仪贞却并不怎么开口,不由得有些失落,等丫环上了茶,一杯茶喝完,闲话也说了不少,心知应该告辞,但却是十分不舍。
仪贞估摸着再和楚卿说下去,就不大合适了,可是德贞这小妮子坐在桌边,虽然低着头,却时而偷瞄一眼,面上光彩,唇角微弯,那模样决不象是会提出告辞的啊。
咳,小妹啊,该醒了哦。
便笑道,“我们姐妹出来也有一会儿,表哥且自闲逛,我们可要失陪了。”
楚卿忙起身目送二位表妹离开,心想,果然姑父家教森严,表妹们都知书守礼。也不知自己的心事可有成真的一天么?只怕还得要自己爹娘来帮忙了。
就是不知仪贞表妹可能瞧得我不?
楚卿一会儿想到自己若是娶了表妹,二人琴瑟和谐,比翼齐飞的美好,一会儿又想到万一亲事不成,表妹嫁与他人,自己凄惶无着落的惨景,真是少年心事幻重重啊。
楚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却听边上有个声音冷不丁地笑嘻嘻道,“小公子何事叹气,敢是形单影只,无人相陪么?”
楚卿吓了一跳,抬头瞧时,更是惊上复惊。
只见面前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容长脸儿涂得雪白,厚唇抹得血红,双眉皆画得斗长,一双小眼睛正挤眉弄眼地瞧着自己,上桃红下翠绿的袄裙紧紧裹在胖胖的身段上,偏还微微扭动,好象一条大个头的毛虫。
楚卿这一惊之下,神马绮思暇念都化作浮云飞走了。
这个人,他也认得,是个老丫环,名叫桂香。
为何只见过一两次就能记得,自然是这位老丫环太过奇葩了。诺大年纪还要硬要比小姑娘穿得还艳丽十分,脂粉就跟不要钱一般地往脸上搽,而且还总是斜眼瞧人,比之凝春院的老鸨也不差什么。若是一个俏佳人眸光斜飞,那还可说得上是眉目传情,但搁在这么一位大妈身上,那可就忒惊悚了。
楚卿满心不悦,冷然道,“你不是内院丫环桂香么,怎么跑这里来跟我说话?”
桂香格格笑了几声,扭了几扭,一甩袖子,“哎呀,公子可认错了,奴家不是什么丫环,奴家可是这家里的二夫人呢。”
楚卿懒得理她,便起身抬脚要走,桂香忙一拧水桶腰,笑嘻嘻地挡在前头。
“公子且慢走,先听奴家说完话么…”
“奴家本来是服侍老夫人的,被赐给老爷做二房爱妾,可谁知因你桓家姑母生性妒忌,容不得奴家,只服侍得老爷一回便守着空房到如今,唉…”
说着拿手帕去试泪,楚卿瞧着那厚厚的脂粉都簌簌掉下来一层了,恶意地心想,这大妈敢是失心疯么?生得这副尊容,还敢自称为爱妾,神仙啊,我要有这样的爱妾,死的心都有了啊!
“你是不是姑父的妾室,却与我何干!闪开些。”
桂香勇者无畏,伸出两只胖胳膊便来拦着,一边堆起笑容,“奴家见公子独个坐园亭,想着公子如此风流年少人物,定是个多情郎君,奴家如此苦情,定会怜惜一二的。”
楚卿火冒三丈,真是林子大了什么东西都有,姑父治家严谨,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货色!
当下推开桂香便迈步离了亭子,刚下得台阶,却见凤楼正立在一株海棠树下,面上飞红,带微笑,显然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楚卿倒是心下一松,还好有证人在,不然自己还说不清了呢。
便对着凤楼一揖,“还请姑娘将此事报于小姐们。”
凤楼点了点头,带笑而去。
眼瞧着楚卿就跟背后有鬼追一般离了亭中,桂香心中羞恼,想着,我不过爱他生得俊俏,又不要他费钱钞,又不要他娶回家,不过是成就几段风流韵事,露水姻缘而已,怎地却如此心如铁石?
她这一番心思,若是仪贞听了定然会感叹,这桂香分明就是那大妈的外形怀着一颗御姐的心啊!
桂香正恼恨着,无意间瞧见楚卿落在桌上的那一纸诗文,桂香也不识字,倒着拿起来装模做样地瞧了半响,又瞥见桌上一只茶壶,三只茶杯,心想,方才远远地瞧见两位小姐过去了,这定是三人在亭中私会,又写了什么情诗,我先收起来,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桂香妖妖娆娆地行到园门,却见两位小姐带着几名丫环,正面带寒霜地盯着自己。
桂香心下发虚,只当不见低头而过,却听仪贞喝问道,“桂香怎么在这里?”
桂香一向心里是把自己高看一眼的,想着我是老夫人身前服侍的人,又被赐给过老爷,你们这些小辈自然都要尊敬着些,不过她虽然自信力很强大,但奈何无人买帐。有时犯了错,也是跟普通丫环一般地受罚,因此老夫人去世这些年,也很是老实了一阵。只到了京中,见了外来少年,这心思才开始活络起来。
桂香嘟噜着嘴道,“不过是在园中逛罢。”许你们州官放火,就不许俺桂香点灯?
仪贞喝道,“既是在园中逛,为何要向楚卿说那些无耻之语?你可是忘记了爹爹的戒尺是什么滋味了么?”
桂香一听就炸了窝,反唇相讥,“小姐可是要去告诉老爷么,那可正好,也说说两位小姐是如何同表小爷在园中相会,互赠诗文的。”
呵,这还反咬一口了。
仪贞反是笑了,示意身边的丫环珍珠和凤楼,“去,将这老丫环掌嘴十下!”
☆、八四 平白二贞遭污陷
珍珠脆声应了,上去便一把扯着桂香,呼地就是一掌,桂香哎哟鬼叫一声,面上脂粉簌簌而落。
那凤楼却是微有迟疑,但也缓步跟上,鼓起勇气,也抬手扇了下。
珍珠嫌她力气小,便道,“凤楼你抓好了人,我来动手。”
于是二人通力合作,尽管桂香胡乱挣扎,哎哟乱叫,还是劈里啪啦结结实实地挨足了十下。
德贞仪贞也懒得瞧那桂香的模样,径自带了各自的丫环回房而去。
原来这二人从亭中走出,行不过百步,就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花红柳绿的扭身进了亭,心下诧异,但又不好亲自过去,德贞忙吩咐凤楼过去瞧瞧是哪个,凤楼看了回来把桂香勾引表少爷经过一说,德贞气得直扯手中绢帕,拉着仪贞等在院门口,要给桂香一个教训。
其实要按仪贞的想法,何必与这等混人一般见识,回了老爹,把这朵东奇葩赶出府可不就清静了。按说这桂香倒也真不傻,若是当年祖母过世之后,没有了保护伞,她若仍旧胡作非为,只怕早被撵了,偏是她偃旗息鼓了这几年,才得以跟到京城,仍然混在左府的丫环队伍里,没被清理出去。却是见了楚卿,就再也忍耐不住那颗燥动的心了啊…
其实有时候,仪贞还真怀疑其实这桂香姐才是穿来的吧?那强悍的自信,雷人的装束,彪悍的言行,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无不充满着一系列雷界名人的风采呐!
仪贞回房小歇了会儿,用过午饭,却听婆子来唤,说是老爷请小姐过去书房。
仪贞还当是老爹有什么书信要自己帮着写,便应了一声,带了个小丫环过去。
等一进书房门。却是微微一愣。
这气氛不对头啊!
老爹端坐太师椅上,面罩寒霜,目光锐利如剑,而德贞怯怯地立在一边。
这是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仪贞德贞跪下!”
维明一向为人威严,但却很少对着两个女儿发火,因此偶一为之,便让二人都有些心惊胆战。都老老实实地跪在维明面前。
“仪贞,你头上的珠花怎地少了一个?”
仪贞是个不爱戴首饰的,一般头上不会超过两个以上的。今日却是梳了双挂髻,两边一边戴着个珍珠发钏,听得老爹这话。便上手去摸,左边的还在,倒是右边的不翼而飞了。
啊,莫不是放风筝时,不小心失落了?
见她那般情状。维明微微一哂,又问德贞,“你的绢帕可在?”
德贞见问,忙去袖中掏摸,这一摸也摸了个空。遂呐呐道,“…不知何时丢掉了。”
维明问道,“你们姐妹竟去了哪儿,丢三落四的也不知晓?”
德贞道,“只去了花…”
蓦然想起老爹可是不大乐意让女儿们到花园闲逛的。说是这里的花园不比老家。三面都是临街。那街外行人众多,万一有不怀好意窥视之徒,却是会污损女儿家青白名声。
因此要去花园。必须要经过报备,还有有众婆子开道,把守园中各处,才许入园。
桓夫人却是笑维明迂阔,道学气太重。
只是维明在家中有绝对的权威,桓夫人便也由得他。
因此二贞想去个花园还得偷着去,不让老爹知道。
“如何只说半句?”
维明瞧着二女儿被吓得花容失色,心想,这二妮子胆子虽小,做坏事却也没少了她。
仪贞接道,“爹爹问起,可是捡到了我们的失物了么?”
“这话是为父为你们,怎么反来问为父?为父刚从外间回来,哪见得着你们那些珠花手帕。究竟在哪儿失落的,还不快说!”
“就是今天去花园坐了片刻,或者失落园中也未可知。”
咳,就知道会被数落…
仪贞心中郁闷,自己前生看了那么多丢个首饰就惹来祸事的,今世已经尽量小心了,那些贵重有标志的一概不戴,都锁在箱中,什么绣帕香囊的,也不用什么精致花样,都是普通之极的几个,还是由丫头们做的。
如今自己的珠花,德贞的绣帕,丢在了花园,可不会引起什么风波吧?
维明哼了一声,见房中已经屏退了众仆,便冷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失物在何处么,可到楚卿床头寻一寻去!”
两个贞都是吓了一跳,这话说得太重,若是坐实了,可不是污了名节么?
德贞面上飞红,心想我的绣帕难道是表哥拾去,珍藏起来了?可珠花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表哥还想来个娥皇女英不成?这么一想脸色又发白了。
仪贞听得却是心中恼火,这楚卿也太不稳重了,既然拾了就该归还,既然不想归还,也藏个好地方,怎么这才几个时辰,便给捅到了大BOSS那里,您这是想暗算姐几个呢吧?
“爹这话说得好不奇怪?我们姐妹的东西怎会到表哥房中?”
维明从袖中取了一物,掷在桌上,“你们可自己过来看,是与不是?”
仪贞上前取了一看,果然是绣帕一幅,打着个刺眼非常的同心结!
当中包着自已的珠花和题诗一首,正是楚卿的咏风筝诗!
不由得又窘又恼,楚卿难道是外表端方君子如玉,其实内心龌龊?
尼玛捡了一个人的东西打同心结也罢了,还可当成是好逑之意,弄两个在一起却是要做啥呀?三人行么?本来姐还觉得这个妹夫挺不错,现在看来,是姐看走了眼啦!
“爹呀,今日只是在园中小坐,放了会儿风筝,正好表哥也到花园中游玩,便在亭中略坐,不过盏茶工夫,谁知道会丢了东西,被表哥拾去,却不知为何表哥不来归还。还请爹爹明察,女儿们决无私情。”
仪贞也顾不上愤怒,赶紧申辩,这可不是玩的,弄不好姐们就得去神马家庙修行啊,或者为了遮丑,真地二女嫁一夫啊更可怕的也不是没有…
维明训了二人一番,道她们不禀告长辈就去花园玩,见了表哥又不回避,见完了却又丢三落四,失落贴身之物,宗宗都是闺门不驯之罪。
两人垂头丧气听着教训。
维明训斥完了之后,见二女神情不似作伪,应当和楚卿没什么私情,便让二人起身,又放松了语气。
“今日才回到家,就听打扫的婆子来报,说是在楚卿房中发现可疑之物,为父过去一看,果然在枕头下瞧见了这个。你们两个小妮子做事不慎,也亏得是遇着为父我细心审案,若是遇到了那糊涂的家长,岂非祸事临头?追悔莫及?”
原来他起初见了这同心结,认得绣帕是德贞之物,珠花也约莫见仪贞戴过,登时勃然大怒,就想叫两个妮子过来好打一顿,不过只过得一会儿就疑心顿起,若说是一个人有私情也罢了,怎么二个都同时有了私情?这可是怪事,而且绣帕之中的诗句是咏风筝的,也不是什么艳情诗词,和这二物放在一处,怎么看也不大象是偷情密约的信物。这才屏了众人,单独叫了二女过来审明真相。
仪贞默然片刻,道,“爹爹说得是,若真是逢着那昏聩的长辈,只怕我们两个就是遍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爹啊,女儿日后定要更加仔细行事,不给人留下把柄。只是表哥做事也太可恶,爹也要问清缘故,若是有意为之,便请表哥回桓家去吧。”
瞧着大女儿面色愤然,二女儿德贞只是默然垂泪不语,维明点点头道,“既然你们是冤枉的,未必楚卿那里无冤情,此事还要详细察明才是。”
维明觉得以自己的眼光看来,楚卿还是个稳重的,虽说能看出来一点小心思属意仪贞,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断不至于弄个三物合一,得陇望蜀啊?
难道我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这小子竟然敢妄想左拥右抱不成?
仪贞听老爹这么一说,倒想起来桂香这厮了,正要说给老爹听,却听下人在门外报,两位公子来了。
维明心道来得正好,便唤了二人进来。
楚卿一进门见仪贞神色微恼,德贞垂头不语,姑父高坐着面沉似水。
心中登时直打鼓,莫不是花园一事让姑父责怪表妹了么?
只有永正不知前因后果,还傻笑几声,见气氛不对,这才肃然垂手而立。
维明便开口问道,“你们二人今日都去了何处?”
永正自然老实回答。
楚卿一想瞒也无用,便小心回答道,“今日去花园中小坐,见着了二位表妹,略说了几句话便回。”
维明又问,“路上可拾了什么物件么?”
楚卿心中纳罕,摇摇头,“没有。姑父可是失了什么么?”
如此郑重其事,难道是什么重要公文不曾?
维明却道,“那倒不是,而是你表妹失了物件,不知侄儿可见过么?”
楚卿心中大惊,“表妹失了什么物件,小侄却是一点也不知的。”
维明道,“是一个珠玔,一方帕子,一纸诗笺。”
楚卿听了这话,虽仍旧茫然,却也心中明白,这必是有什么曲折了。
忙分辨道,“未见过珠玔帕子,只是小侄在亭中曾写风筝诗一首,不知有无相干?”
☆、八五 仪贞无奈当圣母
楚卿也不傻,知道这种随身物件的下落最易拿来构陷名节,因此急忙分辨,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楚,“见了二位表妹,不过略说了几句话,表妹便告辞而去,却是有一位丫环,自称是二房夫人,前来胡言乱语,竟至动手动脚。小侄吓得赶紧离去。将诗句落在了桌上。”
维明一听,剑眉微蹙,心想,这个桂香怎么又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