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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左维明自记事以来,因是家中独子,自己又上进,文武双全,家世豪富,为人又多智,无论是在家中,还是与朋友相交,甚至是在朝堂之上,也是强势凌厉,作风果决,唯有因这丑婢,吃过几回闷气,若不是有老夫人罩着桂香,只怕是死一百回也够了。后来老夫人过世,左维明坟前守孝一住就是两年,也渐渐把这最厌恶之人给忘记了,没想到如今家中闹出私情风波,倒是这桂香在其间兴风作浪!

登时心头怒火熊熊而起,命人将桂香拿来,并把那个告密的打扫婆子也带上来。

维明审案也是行家里手了,不过几个回合便让那婆子吐口说出原来是桂香怂恿她去打扫的桓公子房间,这才看见了那露在枕头外头的东西,又说出也是桂香连哄带吓地让她去寻老爷禀告的。

“老爷饶命啊,是桂香说,若是万一将来奸情事发,我们这些在公子院中伺候的人都要打死,老奴这才跑来跟老爷说的啊。”

那婆子哭得涕泪交流,连连磕头不休。

永正倒是知道这婆子是自己院中打扫的,平时倒也勤谨,就是愚赣了些。便为她求情道,“爹爹,这张婆只是受了蒙骗,首恶还是桂香这奴婢。”

维明点了点头,道。“张婆子误听人言,情有可原,就革一个月的月钱吧。”

说完便挥手让人将张婆子带了下去。张婆子见不用挨打了,心中庆幸,暗自感激永正公子,路过桂香时,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想若不是你这多嘴的跑到晚翠轩来说了一通闲话,老婆子也不会吃这一场挂落了,这下看老爷怎生发落你!

桂香却仍然嘴硬。连声道自己并不知晓那三件东西是怎么进的公子卧室。一口咬定是桓公子自己所藏,而且那诗也是桓公子的情诗无疑,自己并未曾勾引公子。这是公子怀恨在心,才污赖于她。

维明听得都懒得再驳斥这蠢货了,风筝诗也能被认做情诗?

没文化真可怕!桂香姐您这是在瞧不起我老爹的智商啊,瞧,老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仪贞心里腹诽着,却惊见老爹长身而起,将壁上挂着的一柄宝剑抽出,剑光生寒,明晃晃地架到了桂香的肉脖子上。

眼瞧着老爷目露寒光,那剑身的冰凉就侵入脖颈,桂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再说得出狡辩的话来,只得抖抖索索地把前因后果交待个清楚。原来桂香挨了两小姐的打。心中怨忿,苦思计策要害两人,却正好瞧见德贞不小心丢的帕子和仪贞挂在树梢的珠花。

再加上早已揣在怀中的诗。把诗包着珠花,再用帕子裹了,打成个同心结,悄悄地溜进桓公子房中,把物件放在枕头下,却又露出一角来。

又骗了那素来有些迂的张婆子进去打扫,她也假意帮忙,故意大呼小叫地指了那物件给张婆看,又说了许多带哄带吓的话来,将张婆傻乎乎地骗去告状,她倒溜之大吉,等着看三人倒霉。谁知老爷却是明察秋毫,不过片刻就审出了真相。

见维明收了剑,桂香心下一宽,忙磕头道,“老爷息怒,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往日情份上,宽恕奴家罢。”

仪贞嘴角微抽,痛苦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桂香姐你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老爹这一生的污点只怕就是跟这么恶心的丫头居然曾在一张床上躺过,恨不得让你立即消失到火星上去,你还自动地提起来!

果然维明反而微微冷笑,“好,好,既然如此,虽然以你之罪,一剑两段亦不为过,但老爷我如今就念一回旧情,赐你个全尸吧!”

遂对二贞道,“你们回内堂自去好生反省。”

又唤了家人来,让把桂香押到二门中庭,当场杖毙!

二贞回了内堂,惊魂未定,正好桓夫人遣了人过来,便随着一同去了正堂,桓夫人也听到些影儿,不知老爷将这二人唤去要说什么,只当是这两个妮子又犯了什么小错被叫去骂一顿,等听了德贞哭诉,这才知道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件事!也是又怒又后怕。

差一点自己两个宝贝女儿的名节就毁了啊!还有自己的亲侄子,桓家可就这一个独苗,若是有了这浮浪无行的名头,日后哪还有什么前程?

正咬牙切齿地深恨桂香,却见两位公子也进了房,面色都有些苍白难看。

永正道,“娘,爹爹命家人要将桂香杖毙。此时正在二门中庭施刑呢。看着着实吓人,我们两个便都回来了。”

永正不象维明,维明自小习武,后又在雁门关前领过兵,剑下斩首无数,自然见了血无动于衷,只想着此人是罪有应得。他却是从小到到,连杀鸡都没看过,故而虽然也深恨桂香,却是心下不忍,想着也是一条人命,可见爹爹脸色铁青,又不敢求情,只好避而远之,跟桓夫人提起,心想若是母亲心善,饶她一命也未可知。

殊不知打蛇不死留后患,日后才深悔不该枉做东郭先生,但为时已经晚矣!

桓夫人听了心中一惊,“我去看看。”

果然才到二门院前,就听见劈啪作响,霎眼瞧上去,但见桂香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张条凳上,背后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口内惨叫声声。

桓夫人看得十分不忍,忙道。“且慢。”

动手打得正嗨的家人们瞧了是夫人发话,便都暂时停下。

这个桂香哥几个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年老夫人在时,这死女子做张做致那副嘴脸,可是没少得罪哥几个啊。如今狗胆包大,敢来攀污小姐,那还不是一个死字!夫人你又何必给这货求情咧?

桓清走到站在一边看的维明身旁,好生劝道,“老爷,府里打死人命毕竟不好。既然这蠢婢已经重罚过,便饶她一命罢!”

维明只是沉着脸,理也不理。喝道,“接着再打!”

桓清见维明不理不睬,面上也微热,心想,这老左敢是牛性又犯了。怎地非要让府里见血不可?还是回去多找些人来求情吧。

便疾步回内堂,见四位都在,便道,“你祖母当日过世时,曾经有言,要好生看待桂香,如今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瞧着好不可怜,我想起老夫人的话来。颇觉得不忍。你们便去求个情。饶了她吧。”

永正和楚卿相视一眼,都是摇摇头,永正道。“娘你也瞧见爹正在盛怒之下,娘去求情都无用,我们哪还敢胡乱求情。”

桓清把视线转向德贞,见德贞先前哭得狠了,此时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一般,想着德贞素来怯弱,偶然说些硬气的话也不怎么中听,指望她求情,说不定一会儿反而还得去为她求情哩。

仪贞无奈地看着桓清,娘您这期盼地目光只瞧我做啥?我可是桂香事件的受害人,你还想让我去给她求情,姐又不是白莲圣母么!

桓清道,“仪贞去试试,你爹最能听得进去你的话了。”

她这么一说,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仪贞身上。仪贞压力山大!

“娘啊,桂香害得可是女儿,还要女儿求情,女儿却没那么好的心肠。”

姐前世看宅斗文,最瞧不上圣母的,一见有圣母那必拍桌滴,你还让我圣母,这不是强人所难,逼良为娼么…

桓清却板了脸啐道,“小妮子躲赖,今日这事,若不是你牵头去园中,也不会有这些事出来了,自然该是你去!若不去求情,为娘这里也有责罚等着呢。莫以为你爹那关过了,娘这里就平安无事了。”

仪贞无语,心想,牵头的不是姐好伐?

嗨,算了,供出德贞也没有意义。姐只好勉为其难,圣母一把吧。嗯,不过娘说的也有理,若这二门院里冷不丁地打死个人,想想日后路过,都会觉得碜得慌啊。

仪贞便来到二门庭院,此时桂香已无叫声,看着奄奄一息,只有一口气了。

“各位且慢。”

维明见是大女儿,没甚好气道,“仪贞出来做甚,还不速去!”

想也是来求情的,只是他一向嫉恶如仇,除恶务尽,并不想留这贱婢一条生路。其实也是想着这货不死,日后还要到处说是自己的二房,真心丢不起这个人啊,不如打死了一了百了。

仪贞道,“爹呀,娘叫我出来求情,若是救不了桂香的命,就要责罚我去花园闲逛哩。爹只当是为了女儿不受罚,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维明哼了一声,“你去花园本就当罚。”

却又指着家人们,让继续再打,打死为止。

仪贞忙道,“爹呀,你忘记了当年祖母过世前,曾经说过,要好生看顾些桂香,若是真格地打死了,祖母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会痛心啊。爹爹一向是孝子,岂不闻,事死如事生?”

维明一听,倒觉得有理,想了想,终是让家人们松了绑,那桂香滚地血葫芦一般,趴在地上,哑着声音,连连谢过大小姐。

维明却是想老母在生时,不由得心中难过,便挥挥手自去了。

仪贞心想,看你这人的禀性,记吃不记打,只怕这一顿好打也不济得事,还是将你赶出府去,这府里才得清静呢,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又生出事来。

却不知,偶然圣母了一回,害得却是自己…

☆、八六 卷土重来未可知

前头桂香逃得一命,桓夫人已知消息,遣了几个婆子来抬了桂香去调治。

仪贞也自回院中去。

此时日落西山,左府各处都点起了灯笼,维明回到内堂。

桓夫人上前迎接,二人共坐说话,维明责怪道,“夫人在家怎不约束好了女儿和丫头们,让她们随意到园中玩耍,致使出了这场风波。”

桓清微一沉吟,笑道,“记得老爷当初曾说过,仪贞管教再不关我事的,如今仪贞惹祸,倒是老爷有责了,却怎地都推到我头上来?”

维明也笑道,“夫人既然不管仪贞,为何放言要处罚仪贞,逼她出来给桂香求情哩?”

见桓清无言,又道,“桂香已受重刑,也不知还能否活命,夫人且派人调护,若是能留得一命,就放出府去罢。”

桓清先时无语,听了这话才微微一笑,“老爷倒是轻松,打坏了人,倒要我去调护,这可难办,要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老爷还要自去安排才是。”

维明笑道,“老爷心恶,只会打人不会救人。夫人心慈,自然还要着落在夫人肩上了。”

夫妻两个说笑几句,桓清出了房门,吩咐取了护心丹和山羊血,命婆子们给桂香服下,寻了处偏僻无人的小院,好生看顾着,如是半个多月,桂香果然命硬,居然挺了过来,可以起身下地了。

维明吩咐家仆去寻桂香家人,原来这桂香是当年在京中时买的,如今父母俱在,桂香的父亲名叫魏元福,在城南开着一间小小的茶铺儿,还有个哥哥名叫魏敬。这茶铺还是魏家当年贫困无着时,卖了桂香得的本钱。

家仆将口信传给魏家人。魏家人不敢怠慢,忙收拾一番跟到左府来拜见左老爷。

维明亲自见了魏家人,见魏父魏母年不过五十上下,观其衣着倒也不差,想来生活无忧。

魏家人听说可以把女儿领回,且不要卖身银子,忙给维明叩头谢恩。

维明觉得给桂香寻了这出路,也算是对得起老娘亲的一番嘱托了。便挥挥手,叫管家左忠去办桂香之事。

因左府对下人一向宽宏,桂香又是服侍过老夫人的。连平时衣饰箱笼等物,也许她带出府去。桂香临别还要去给各位主子叩头告别,左忠劝道。“魏大姐还是赶紧家去吧。主子们也都忙着,哪里有闲工夫见你。”

心想,桂香这个招人厌的离了府,只怕主子们都松了口气呢,哪里还想看见她在眼跟前晃。若是旁的伺候上的人要走,府上主子也还有个念想,偏是这位,这些年来细算算竟没做过一件正经好事,倒也算得奇人了。

桂香只得骨朵着嘴,在二门外头磕了几个头。这才跟着来接的魏家人走了。

等出了左府的后门,魏家的老头老太太瞧着桂香那两个大箱笼都有些目瞪口呆,桂香哥哥魏敬更是眼内出火。恨不得当下便扯开瞧瞧里头都有些什么好物事。

不过还没离了左府后门,魏敬亲热地叫着妹子,“妹子且和爹娘在此稍等,等哥哥去雇个板车来拉行李。”

桂香撇撇嘴,道。“哥哥莫忘记了再雇个轿子,妹妹我身子不好。走不得长路哩。”

又见魏老太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见魏老太身上一身灰布裙,打扮得既土又村,心中着实不想跟她说话,又觉得好歹这是亲娘,方道,“那轿子能坐两人哩,到时我和娘一并坐着,劳烦爹和哥哥走回去吧。”

魏敬此时正惦记着那箱笼哩,听了也不以为忤,咧开嘴直搓手,嘿嘿笑了几声,“妹子,你看这,出来身上也没带那些钱哩…”

桂香鄙视地瞥了自家哥哥一眼,懒散地自怀中摸出半两银子递了过去。心想,自家哥哥可真丢人,这身打扮穿得连府里三等下人都不如哩。

魏敬喜滋滋地接了银子,“妹子你身子弱,跟娘坐着等一会,哥哥寻轿子去!”

说着便一溜烟地去了。心里还在琢磨着这半两银子扣去轿子钱还能余下多少,一会可要跟轿夫好好杀杀价才是。

不一会儿,魏敬带着轿子与板车过来,魏家人合力将箱笼抬上板车,咳,这手感,魏敬与魏老头顿时心中如百爪挠心,又喜又忧。忧却是忧得如何才能将这注财弄到自己手方好。

桂香与魏老太坐了轿子,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跟着板车,眼都不敢错一下,生怕有了闪失。

等到了家中,桂香见家中住得不过是个杂院儿,前头是个小不丁点儿的茶铺,后头小院子里不过三间房,又黑又小,气味也差,满心不喜,不由得后悔不迭,不该去起那坏心眼来害小姐,如今回到这穷家,要啥啥没有,四邻也都住得是穷措大,日后可要受苦了。

魏老头老太却是悄悄跟桂香打听都有些什么私房,桂香也是心存炫耀,笑道,“我箱中有三百两银子哩,还有些首饰衣裳,也都是好物件,当年老夫人赐下的。”

说着将其中一只开了锁,取了件出来给魏老太。

却是件万字纹的藏青色潞绸褙子,还是全新的。

“娘,这件衣裳还是老夫人在时赏的,这颜色就合适娘穿,我一直给娘留着哩。”

把个魏老太喜得见牙不见眼,笑呵呵想伸手去摸摸,又怕手上的老茧挂了丝。

魏老头却是沉浸在闺女居然有三四百两银子这笔巨款的喜悦中,也没顾上在意女儿没什么东西给自己。心想,这买卖可真划算,卖了个闺女有钱拿,白养十几年送回来,还有这些银子带着,这可真是个摇钱树了!

这老夫妻两个自此将桂香千依百顺,好生相待,桂香虽然刚从别墅区换到贫民窟有点不适应,但却发现回了自家,倒是自由了许多,手上又有钱,那自然是想吃甚就吃,想买就买,大手大脚,到各街坊走动窜西,胡吹些豪门风光之事,引得街坊们也都纷纷抬举奉承,桂香那颗自信满满的心终于在此时得到了正面的鼓励,只觉得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快活,早知是这般情形,就该一早求了夫人出府多好?

再说左府众人,见桂香离府回家,都是松了口气,想着这下总算世界清静了。

仪贞曾经和小泓哥说起这件事,朱常泓嗤笑道,“这样背主心黑的丫头,不弄死还留着作甚?”

仪贞虽然也并不赞同母亲行事,不过还是要为自家辩护一二的,“左家家声清白,待下人并不刻毒,平白打死了人,虽然那人罪有应得,传出去也是不大好。”

朱常泓想起从前在卫辉王府时,那些下人死得特别频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换了一批。看来真是各家与各家大不相同,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怕让仪贞以为他也个暴虐之辈。

朱常泓也告诉仪贞一个坏消息,郑家又卷土重来了。

“那老女人想是见这几年过去了,当年那案子的风声过了,便时常在皇伯父面前哭哭啼啼,说郑家当年是冤枉的,这不,皇伯父这几日又要下旨,再给郑国泰个永平伯的爵位呢。”

仪贞听了心情有些沉重,左家可是郑家的眼中钉,肉中刺,郑家再度得势,只怕新一轮的斗争又要开始了啊!

朱常泓见了便安慰道,“莫怕,我如今也在宫中上下略有了些人手,打听消息还是极方便的,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来跟你说,老左…呃老左大人那般厉害,想来都能应对的。”

见朱常泓关切之情溢与言表,仪贞心中暖暖的,绽开笑容,“泓哥哥如今也很了不起了,在宫中都建立了情报网了啊。”

朱常泓挠挠头,有些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咳,就是跟你说过的那般,买通了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而已。”

仪贞曾经给他说过,这些当太监的一个就是爱财,还有就是内心深处的自卑导致的极度爱面子,心地阴毒,大太监爱弄权,野心小点的太监也爱装点门面,娶上房妻室,过继个儿子认个侄子神马的,死后好有人送终。

因此掌握了弱点,这些人也是好收买的。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在郑贵妃那头讨得了好。

朱常泓原本觉得跟这些二等残废结交有份,不过经过仪贞的洗脑之后,才转变了思路,很是结交了几个虽然职位不高,却消息灵通的小太监。果然在宫中的日子倒好过了许多,什么事情都有人通风报信。

不爱动脑子的小泓哥却是没想过,仪贞一个深闺中的小姐,又怎么会通晓这些宫中手段的?仪贞也时常庆幸还有一个小泓哥能听自己那些不宜为外人所知的想法。若是换了精明的老爹,只怕不到几个回合就被戳穿了啊!

仪贞得了这秘密消息,心中忧虑,又不能去问老爹。不然被老爹疑心自己是怎么知道这种消息的就惨了。只能密切关注着书房中的邸抄。

终见老爹一日回来面色不快,想着必是那明旨已发了。

☆、八七 父女分歧为定亲

仪贞见老爹手拿着一纸公文盯着瞧了半晌,却也不翻动一下,想是在沉思着什么。便开口问道,“爹?”

维明猛地省过来,抬眼看着女儿,“仪贞有何事?”

“爹爹今日面色不豫,莫不是有什么不顺心?”

维明微微喟叹一声,“郑家父子又重入朝,朝堂之上歪风渐起啊。”

郑国泰又回到朝堂,那些原先的郑氏一党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有些墙头草,如孙国英,周通政,更是闻风而至,重投郑家门下。如今郑氏父子只怕又在谋算什么不轨之事了。

仪贞眨眨眼,“这郑家还真是属蟑螂的,怎么也打不死。如今郑国泰见了爹爹,定是恨之入骨吧?”

若不是梃击案中打挎了郑家,说不定他们已经将太子之位谋算到手了呢。

维明微笑道,“为官者,哪有将心事摆在脸上的,正和仪贞说的相反,那郑国泰见了为父,倒是满面笑容,殷勤问候呢。”

胁肩谄笑,一口一个左大人,叫得好不亲热。唯其如此,那背后的阴谋诡计才更要提防,只是如今太子已定,福王就藩,却不知这帮人会出什么招术呢?

仪贞笑道,“再怎么样面上有礼,他们也不可能跟方从哲一般,以商量国事为名请爹去赴宴啊?”然后再借着酒宴搞出什么小动作出来,郑家的女儿好象已经出嫁了哦,而且也没新寡。

维明倒是丝毫不惧,哼了一声,“鼠辈敢请本大人,本大人就敢赴会。只怕他不动而已。”他这一生,经历颇多,却未曾吃亏忍气。何曾担心过自己?

说罢,叹了口气,“为父忧心的是,在宫中的太子皇后会有什么闪失,若是这二人出了岔子”

太子有失,郑家定会拥着福王上位,若是皇后有失,郑贵妃早就眼巴巴地等着扶正呢,她若成了皇后。福王就是嫡长子,太子之位也堪忧。

最主要的是太子实在太过懦弱,在宫中为郑氏欺压得毫无反抗之力。近年又听说郑贵妃前后送了不少美貌宫女给太子,有几个居然还是郑氏族女,引得太子淘虚了身子,胸无大志,只知苟全而已。不过这些话倒不好跟女儿提起。

仪贞道。“宫中皇后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王伟之女,而且行事向来深居简出,小心谨慎,要想暗算她并不容易。就是太子那处有些威胁,不过爹你忘记了一个人?”

女儿怎么对宫中之事这般熟悉?

正纳闷的左维明听了最后那句,不由眉头一跳。“谁?”

仪贞笑眯眯地道,“就是常泓哥哥啊。”

左维明微怔了一下,想不到这几年过去了。仪贞还没有忘记那顽童。

在他印象里,小泓哥仍旧是那个傲骄又不学无术的顽童呢,虽然梃击案中的表现给他加了些分数,但因为起点太低,所以小泓哥就悲摧了。

维明轻笑一声。“那小儿有勇无谋,当不得事。”从梃击案来看。朱常泓的武力值有所上升,胆量也不小,只是却未曾听说其它方面有过人之长。

却是心下暗想,自己府里跟个铁桶一般,仪贞是不大可能跟那小子有通信往来的,而且仪贞也未曾出过门,却怎地还是一心念着小时候的交情?

“爹爹若不信,尽可派人打听,是不是常泓哥哥在宫中一力维护着太子和太孙?”

这几年困在宫中,朱常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有时他自己无师自通地帮着太子一系,有时候则是仪贞给帮忙出个主意什么的。

维明摸摸胡须,心道,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太子之幸。听说皇上因为过世的潞王之故,对这个小侄子也很是优待,有他在宫中帮着太子,确实是个助力。

不过瞧瞧女儿说起朱常泓时,眸光闪闪发亮,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遂正色道,“当年你年纪小,称外男为哥哥倒也罢了,怎地如今大了,仍然如此称呼?当称公子才是。”

仪贞默,点点头,无奈道,“好吧,日后我提起来,便称为朱公子就是。”

老爹是个老封建,我忍…

“还有,你这年纪也要论亲事了,便是朱公子,也尽量莫要提起,免得名声受损才是。”

仪贞微微低头,心中腹诽,好嘛,这还连提都不能提了!

“总之,要谨言慎行,做好规矩,许是年内就要给你把亲事订了。这订了亲,就更要…”

某个当爹的唠叨起来,也跟和尚念经一般,其它的仪贞听了也就当秋风过耳,唯独听到定亲,

仪贞一下子抬起了头,忙问,“爹,这是打算给我订哪家呢?”

嘿,其实不用费神想,也就那几家,黄杜赵王桓,出了凝春赠诗一事,黄家二少彻底都排除了,赵家女儿已经订给了哥哥,那便是杜王桓三家了。其实仪贞此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关心是哪家,而是关心老爹打算的时间。

维明脸色一板,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还不速速退下!”

仪贞一撇嘴,偏不“速速退下”,反是问道,“爹这话说得好,听祖母当年说,她老人家要给爹定下远房侄女,爹极力反对才作罢,后来爹爹自己挑中了娘亲才肯成亲俗话说,上行下效,何况女儿只不过是向爹爹问几句而已,难道爹反而希望女儿私下里胡乱打听么?”

维明给她说得老脸有些微红,不错,自己当年是费尽心力才推了母亲选中的那家小姐,那说亲的将那家女儿夸得天上地下少有,才美俱全,嘿,等自己悄悄带人去打探,才知道那家小姐不仅长相不佳,脾性暴燥,还跟自家表兄有首尾,被未婚夫家退过亲事的!好险啊差点就娶了这么个人物进门。

后来结识了桓清的长兄桓应征,见此人相貌俊雅,才学渊博,引为知交,知道他有个妹妹,便打上了主意。派人打听了桓家小姐常出入的寺庙花园等地,他偷偷躲在隐蔽之所,亲眼见了,这才放心让母亲遣媒到桓家,最后终于抱得佳人归。这些年虽然偶有微憾,但比起二弟来,自己在姻缘上简直太过称心如意了啊!

如今训女不成,反被揭了老底,维明咳了几声,再开口便不是那么理直气壮,“嗯,跟你说上一二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只心中有数,万不可因此松懈男女大防,做下不慎之事来。”

仪贞点点头,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样,“女儿晓得。”

听老爹这声口,莫不是桓家表哥?

果然维明道,“我看着这桓楚卿倒是不错,你娘也是一心赞成的,不过,咱们毕竟是女家,要自矜自重一些,听说你舅舅过段时日就要入京述职,少不得要来提亲,到时为父自然应允了。”他这双眼可看得清,凡有仪贞在之处,楚卿的眼神余光都是随着仪贞转的,桓应征一进京,那小子还不得赶紧求他父亲做主?

仪贞一窘,无奈道,“可是爹,我觉得二妹更适合表哥啊。”

维明斥道,“胡言乱语,长幼有序,自然要先定你的亲事才是。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依为父看,你们两个就很班配么。楚卿才学俱佳,诗文亦做得不错,可称得佳婿了。”

听仪贞的语气倒是对楚卿没什么心思,那就不会在自家府里有什么不规矩之事了?维明放了心的同时又有些忧虑,万一真成了亲,仪贞不喜楚卿,二人岂不是一对怨偶?

仪贞若是知道老爹那多变的心思,肯定要吐糟,老爹呀,你想得太远了啊。

“诗文有什么用处,又不能当饭吃。”

听着仪贞这小声的嘀咕,维明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仪贞怎地做此粗俗之语?难道你还想嫁个大字不识的莽汉不成?”

说着,蓦然想到那位,顿时哼了一声,“好了,如今已经遂了你的意,说了这许多尽够了,快速速回房去吧。”

说完便把还想争辩的仪贞赶出了书房。

仪贞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呵,老爹呀,你只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忘记了还有皇命难违么?也不拖延,自回海棠轩中去也。

维明却是有些小郁闷,怎么自己精心挑出来的佳婿却被女儿如此不看好,真是枉费当爹的一片苦心啊,果然那句话说的好,儿女都是债啊。

临到晚间,一个独坐书房无聊,便出了书房门,来到外间大厅,正遇见永正楚卿,越看楚卿越觉得顺眼,除了略微文弱些,就再无旁的缺点。

忽然想着自己已考较过他的诗文,还不知他的棋力如何哩,便拉着楚卿要手谈一局。

永正也在一边观战,果然这二人势均力敌,难分胜负,正到中局胶着之时,维明偶然一抬头,窗外对面墙头似有一个黑影,一闪即灭。

维明登时心中一警。

便道,“屋中昏暗,待我先剪一下灯芯。”

起身走到左近的银灯之前,拿着剪刀,却装作一时大意,将灯火剪灭。

屋内放着棋盘的这头顿时一片黑暗。

☆、八八 维明杖打郑义子

永正见了忙道,“爹要剪灯芯着儿子来便是,何用自己动手。”

又忙吩咐小厮们过去取火。

维明却没空搭话,身在黑暗之中,仔细望着墙头,果然外头星光微微,有一个黑影伏在墙头转角阴影之处,时而起身来窥视书房。

维明瞧得分明,大步流星来到书桌旁,自抽斗内取了弩箭在手,回身觑准了一箭射去,只听一声闷哼,一物自墙头坠下,哗啦啦带翻一大片砖瓦,都落到了天井之中。

永正和楚卿黑暗之中也没看清维明的动作,却是听见了外头这偌大的动静,都唬了一跳,齐道,“外头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遂唤了小厮家仆打了灯笼出去,一看天井当中躺了个人,身边一堆散碎砖头瓦片,正闷声呻吟不止,左腿直哆嗦,原来是有一支箭将这人左脚射了个对穿!

两位公子都不知就里,互望一眼,心中惊骇,这人莫非是个刺客么?却没看清维明是如何将这刺客射中的。

维明冷笑一声,让小厮把地上那人绑了,取了箭,止了血,再送到书房中来。

一番收拾,那人被送到书房中,维明高坐太师椅之上,两位公子随侍两旁。

再看这刺客不过二十来岁,生得倒是细皮白肉,身穿了件皂色紧身袍服,衣袖都扎着,果然是暗中行事的霄小之辈。

“你是什么人?潜入我左府图谋甚事?”

维明上下打量这刺客一番,这才喝问一声。

那人胆气倒也不大,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头,央求道,“小人是顺天人,姓赵,只因家中贫困。生活无着,又有老母年迈需人供养,因此梃而走险,做些无本的买卖,今日想要去隔壁府里偷盗,借老爷府上的墙头路过,并没有对老爷府上起甚坏心,求老爷饶了小人吧。”

维明微微一笑,“你这话只好拿去只骗小儿。怎敢到我面前来卖弄?”

指了家仆上去搜他的身,“我看你细皮白肉。衣着绫绸,却不象生活无着,再有。欲要借路,只该借外院的墙,跑到内宅来却是为何?给我仔细搜身,看他都带了些什么。”

那人一听神色慌乱,早被机灵家仆按倒。在身上搜检,却是腰间挂着一个口袋,入手沉重,打开却是一袋子铁莲子。并有明晃晃尖刀一口,塞在怀中。

永正和楚卿两个瞧了,心中都是骇然。这人分明是个刺客,想必是想趁人不备时,或打伤老爷。或直接刺上一刀,再上屋窜去。

只是老爹果然本事不凡,同在厅中,便只有他察觉了刺客动静,还不动声色地拿下了刺客。怎不令人叹服。楚卿目光闪闪,满是崇拜。永正却是有些后悔自己小时候重文轻武了。

见事败露,那刺客面色仓皇,仆跪于地,作脚伤难忍之状,闭目装昏。

左维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去多问,略思索一会儿,才笑道,“你虽不说实话,但本大人已经知情,难道你没听说过本大人最擅断疑难之案么?我看你不是小贼,也不是大盗,倒是个权贵门下的走狗,虽然你冒认姓赵,其实姓李,你爹就是那梃击案中被处斩的郑府管家李守才!”

那人一听,登时有如一桶寒冰哗拉啦倒进了脖颈里,寒气直冒,心中骇绝。

这左维明敢真格地是传说中的文武双星护体,神人转世不成?自己才趴到墙上没多久,连铁莲子都没掏出来呢,脚上就被射穿了个透明窟窿,瞎话才说了一半,他倒料中了真情。罢了,到了这步田地,还是老实招了罢,也免受皮肉之苦。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维明只不过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又想起梃击案中斩过个李守才,依稀便是这副面相,因此说出来诈他一诈…

嘿,倒是真给这位说中了。

那人老实地招了前因后果,原来他真是李守才的儿子,名为李五,会些飞檐走壁的本事,而且善于用暗器击人,百发百中,人送个外号为鹞子李五。郑国泰入朝之后,总觉得有维明在,便如一道大山一般,压得他束手束脚,行事不得畅快,回到家中苦思计策,又听下人道这李五的本事,便召了来道令他入夜行刺,替父报仇。并许了他日后认做郑国泰的干儿子,多少前程富贵。李五不过一届下仆,哪经得住这般诱惑,自然欣然而来。

说了经过,李五便连连叩头求饶命。

维明冷笑不语,让人将李五押到了前厅,大张灯火,许多家仆都闻声而来,一时间灯笼火把众多,把个前厅照得亮如白昼。

李五不知要如何发落自己,只吓得面无人色。

维明长笑一声,道,“李五你这点小技,也敢到本大人面前显摆!莫说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就是千军万马之中,本大人照样出入自由!如今我若放你回去,万一你又听了人指使,再来滋扰,最后仍旧断送你一条小命,岂不是麻烦得很?”

李五连声恳求,磕头有声,“小人定然再也不敢来冒犯大人。求大人开恩呐。”以后谁再夸自己是鹞子李五他跟谁急,若不是因为着这点小能耐,他还落不了这田地咧,什么干儿子,什么前程,神马都没一条小命重要啊!

维明微微一笑,“既然你是为主人所差遣,我也不多加罚你,但郑家老儿乃是主谋,岂可不罚?”

李五,“…”

左大人您虽厉害,但难道还能派人把郑国舅抓来给你打不成?

维明接着道,“你既然是郑家老儿的义子,情义无双,今夜便借你的两条腿,替你干爹打上三十杖罢!”

李五一听就泪牛满面,“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姓李不姓郑啊。”神马情义无双,神马干儿子,在大杖面前,那都是浮云啊。

叫你犯贱,叫你贪心,还想当半个主子,这下可好,半拉主子还没享受一天,倒先替着挨打了!自家爹被斩,也是为郑国舅办事,最后谋算不成作了替死鬼的,自己虽然明明知晓,却还是重走了爹的老路啊!

李五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只听维明笑道,“这却饶不得,本大人只要打主谋郑国泰,你这当儿子的还是咬牙替了吧。”

说罢便命仆人将李五的外衣脱去,露出脊背,在背上用墨笔书写了三个大字:郑国泰。

这才让拿大杖的仆人开始行刑。

那些动手打的人也乖觉,只打李五的两条大腿,并不去打那有字的地方,因此不到片刻,那李五就哭爹喊娘,惨叫连连,后腿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背上那三个大字却还清楚可见。

打完了之后,李五已经趴在地上,昏昏沉沉,几乎痛杀得魂灵出窍。

左维明微扬了下唇角,指了几个胆大精细的仆人,正色道,“你们几个去送郑公子回去,免得他家尊翁在家中望门牵念。”

仆人们架起李五来出了大门。

两位公子这才有工夫上来跟维明说话。

“爹是怎么发现墙上有人的?”

维明把方才的事说了。“为父把烛火剪灭,使他看不到屋中情形,又使了弩箭射出,难道方才你们都没听见弩箭声响?”

两人都有些惭然,摇头讪笑一声。

左家仆人押着李五来到了郑府附近,将李五一丢,便扬长而去。

李五忍痛来到了郑府后门,守门人见李五这般情景,不知发生了何事,也都是大惊。

“李五哥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李五只是闷哼不语。

郑国泰和儿子有权坐在厅中说话,心里还真是惦记着这事,心想那李五身手不错,却不知能否成功得手,好除掉这心腹大患。

一边想着,一边摸摸头脸,郑有权问道,“爹这是怎么了?”

郑国泰怪道,“这耳根有些热,不知是怎么回事。”

正说话,遥见家中下人搀扶着一人,一瘸一拐地进了院,正是派出去做任务的李五。

郑国泰还没问事可成功,那李五就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将前后经过哭诉一回。

心想,老爷您还是消停些吧,那左大人那般厉害,你是斗不过他的,还是莫要拿我们这些下人的命去白送了啊!

郑国泰听得满面通红,一口老牙咬得紧,好个左维明,竟然如此刁钻诡诈…

郑有权却是将持了灯,令人揭了李五的衣服,果然见背上大书郑国泰三字。不由得暗自苦笑,难怪将才老头子觉得耳根热咧,原来是被打了么。

郑国泰虽然不识文墨,但自己的名字总还是认识的,见了那三个大字,更是气得一口老血没憋住,尽数喷在了郑有权身上,身子一晃,向后便倒。

郑有权忙和家人一同扶住,拍背的顺气的,忙个不住,郑国泰这才悠然醒转,哎唷叫了一声。

“儿子,先前你就说此计未必能成,你还另有妙招,你,你快说说看不杀这厮,你爹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做梦也不畅快哩!”

郑有权嘿嘿一笑,“儿子自有妙计,爹就且安养,只等我的好消息罢!”

☆、八九 二贞初识闺中友

书房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左府内院各处也得了消息,桓夫人带了仪贞顺贞一同过来探视。见维明恍若无事人一般,正跟楚卿接着下棋,倒是永正坐在一边看似观棋,却有呆怔之相。

桓夫人叫了声永正,永正这才回过神来,大致地说了下,桓夫人听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直在心中念佛,“多亏得老爷机警及早发现了那贼子,不然…”

别看这一大家子家仆众多,又有长子,若没了老爷这棵参天大树护着,只怕都要受人欺凌了。

不过听到维明将那贼子扒了衣服,背上写了郑国泰的大名,重打三十的事,便觉得好气兼好笑,“你爹这可不是促狭成性,意气用事,写了名字打三十,与那郑国泰丝毫无损,何必惹这仇怨?”

仪贞却只觉得好笑,打趣道,“爹爹此举,意在杀鸡儆猴,女儿估摸着那老贼虽然不觉腿疼,想必也要气得吐血…周瑜可不就是被气死的么?这样有趣之事,爹爹怎么不叫我们也来瞧瞧?”

估计满朝文武,敢这么当面打那老贼脸的也就是自家老爹了。

桓夫人皱眉道,“打人有什么好看的,仪贞莫要胡说。”

这么大的闺女了,很快便要议亲,又当着表哥在这里,表现得这么彪悍,哪个敢娶哩?

维明与楚卿这才下完一局,起身笑道,“仪贞既然想看,下回再有,便唤你同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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