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瞄了维明一眼,啐了一口,“老爷莫要乱说,哪有天天遇到这种事的?日后这府中,也要加紧防卫才是。”
真是。四五十号家将守着,怎地就被那一个刺客摸进来了。
这回是老爷机警,拿下了歹人,若是那歹人意在永正楚卿,甚至两个宝贝女儿,那可不是哭都不没处哭去么?
德贞想的跟桓清差不多,一听府中居然能进了刺客,不由有些害怕,抓住了仪贞的手求安慰。心想自己晚上回去,可要奶娘和凤楼几个都陪在卧房中。房门也要紧闭才是。
仪贞只是心想,这郑国泰也太矬了,仗着当贵妃的妹妹捞了那么多银子。怎地连个杀手也请不起,还要找个自家的家丁过来。还是说这郑国泰的智商有限,根本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杀手这回事呢?
一家人又叙了会儿话,才各自回房。
仪贞到了自己院中,珍珠在院门口打着灯笼迎接。身为仪贞的耳报神,她自然也听说了这消息,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小声地跟仪贞打听,“小姐小姐,咱家老爷莫非真是神人转世?不然怎么那般厉害呢?”
若说将那刺客打下来。还可以说是老爷武功高明,可一口道破刺客来历这事就太神奇了啊!
仪贞微微一笑,“珍珠莫不是看话本戏文多了。哪来那么多的神人转世?”
珍珠不信,反驳道,“那老爷是怎么知道那刺客的来历呢?”
据说当时那刺客一听就懵了,老实地招了供,在一边瞧着的下人们也都在心中暗自称奇。对老父那真是敬如神明。
“老爷断案多年,想是经验丰富的原因吧。”
仪贞随口答着。正好看见罗师娘也站在房门口,便上前叫了声师娘。
罗师娘含笑点了点头,招了仪贞进房,细细询问了今夜刺客一事。点头道,“幸亏左大人精与武事,又心细如发,不然只怕要陷入贼手。”
仪贞想起自己的疑问来,道,“师娘,我长于后院,对江湖上的事自然不大晓得,不过,为何那郑国泰要派自己的家丁来行刺,怎么不去寻那江湖上专职做刺客的来,岂非更加稳妥?”
罗师娘笑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寻常刺客如何敢与官家作对,若是那武功高强的,却又桀骜不逊,怎会轻易为人所用?”
仪贞心里一盘算,也是,买通黄河四鬼容易,若想买通欧阳锋可就难了。这么一想,心下倒也安然。
不过经过此事,仪贞倒生出了些危机感来,看来以后的纷争只怕会越来越烈,还是提高武力值为第一要务啊。遂自此之后更加勤奋学习剑术,罗师娘见了微哂而已。心想这个弟子出身高门,不过是幼时遭了一劫才起了学武的由头,就是习成了也不过是在闺中练练而已,想必无甚用武之地,就算有什么霄小危险,难道自己这个师娘守着是白吃干饭的么?
此后左府一直平安无事,眼见得到了五月,杜学士夫人过寿,因几家交好,桓夫人便带了女儿们过府相贺,那赵黄王三家夫人也已来了,黄夫人还带了个女儿镜英。赵家女儿因和永正定了亲,便留在家中并未出门。
相互在内厅中见了礼,夫人们便让小姐妹们自去一处说说话,亲近一番。
德贞一向是个不爱说话的,今日见了黄镜英却很是喜欢,拉着黄小姐坐在一边,说东道西的,倒也不冷场,也省了仪贞的事了。
仪贞坐在德贞的边上,手上捧着杯茶,微微笑着听二人说话。
心里却想,德贞这小妮子,莫非也是个颜控?见了黄小姐美貌无双,便被迷了去?嗯,很有可能,估计对表哥的小心思也是因为表哥英俊无俦吧?
这位黄小姐的事仪贞也从哥哥永正那儿听说过不少。
黄小姐的爹黄御史为人古怪,又极度重男轻女,娶了黄夫人之后,黄夫人先是生了个女儿夭折了,后来过两年又生黄小姐,黄御史便嫌弃夫人不会生儿子,另纳了门美貌妾室名为巧莲,进门不久就连生两个儿子,正是黄大黄二,自此黄御史便把个巧莲宠到了天上去,对黄夫人母女情份冷淡,巧莲也恃宠生娇,常吹些枕头歪风,极尽挑拨离间之事,致使黄御史越发对黄小姐不喜,行事又苛,不许夫人小姐与亲朋多来往。
今日过寿的杜夫人是黄夫人亲姐妹,一年之中,只在过寿这天,才能见上一回。
而且杜家的儿子杜舜卿早就心慕表姐,杜家屡次提亲,都被黄御史回了,非说要等他家黄大成了亲,才许小姐的亲事。
可是他家那黄大黄二那浪荡无行不学无术的名声,亲朋好友们哪个不晓得,除非是跟自家女儿有仇,才会嫁过去,因此黄大一直说不上亲事,黄小姐也被耽误至今,现下已经是芳年十九了。
不过这位黄小姐倒真是一身清华,美丽无双,如玉肌肤吹弹可破,瓜子小脸上一双清湛无尘的凤眼,眼眸转动时,仿佛整个面庞都在发着微微的光。
果然还是瞧着美人儿养眼啊。
仪贞暗想,黄镜英可以算得上是正宗宅斗文苦命女主了,渣爹啊,恶毒姨娘啊,软弱无用的亲娘啊,浪荡庶弟神马的这都配置齐活了,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偏心糊涂的祖母哩?
只听德贞和黄镜英说的这些话,能看得出来黄镜英性子外柔内刚,略有些清高,却是心地澄明,不露机巧,也算个可结交之人。
这不大一会儿,那两个就互相交换身上的络子,聊起了女红的心得来,很有些热络投缘了。
黄镜英见仪贞只是笑看着,却很少接话,便问道,“仪贞妹妹怎么不说话?妹妹身上这个荷包样子很好,可是自己做的?”
仪贞身上挂着个胖头鱼的荷包,鱼头圆嘟嘟,大眼睛上还有向上翻的睫毛,瞧着甚是可爱。
德贞听了微微一笑,“我大姐姐不爱做女红针线,这个样子虽是她想的,活计却是房里丫头们做的。”
仪贞心中吐糟,妹子啊,你这不是揭你姐的老底么。
黄镜英心里虽然有点吃惊,但转念一想,左家又不比自家,女儿们都是娇养的,自然是喜欢做女红的便做,不喜的也无妨。
镜英倒是个会说话的,仍然夸了几句仪贞心思灵巧,令仪贞也觉得这个姑娘倒是满随和的。
三人渐熟了,说的话也多了起来,等吃席看戏的时候仍旧坐在一处。
这回看的却是一出宝剑记。没了俊男可看,情节又是早知道的,三女都不甚喜欢,私下里悄悄说些小话,咭咭咯咯地倒有些象前世的闺蜜在一起八卦。
若不是早知黄家那些事情,哪里看得出来黄镜英在家的日子竟然那般艰难?
等临别之际,德贞拉着黄镜英的手依依不舍,叮嘱她一定有了机会和黄夫人一道来左家作客,黄镜英微微一怔,点点头,算是应了。
不过仪贞知道,以黄御史为人,只怕是千难万难了。
这回祝寿,黄镜英被姨母杜夫人留下要小住几日,就这几天,还是让杜学士到了前厅,亲自在酒席上和黄御史说了,黄御史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表现得太过才允的呢。
等回到家中,德贞尤自兴奋,拉着仪贞说个不停,“哎呀,天底下真有这般标致又和气的美人姐姐,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了,若是能请黄姐姐住到咱家里,姐妹们一道说说笑笑,同做针线,岂不妙哉!”
仪贞笑道,“你这么爱热闹,只管去二叔府上接了秀贞顺贞过来呗。”
德贞撇了嘴道,“秀贞娇气又小心眼,跟她说话累得慌,顺贞倒是个和气人,可请了顺贞,总不能不请秀贞吧?倒不如两个都不招惹。”
姐妹两个说笑,却不料一件与她们无关又有关的大事即将发生。
☆、九十 御史无情起杀心
第二日,维明衙中无事,回来的早,正在二门厅中清闲坐着,忽听家人来报道,赵尚书与杜学士来访,维明忙来接进前厅,正谈笑间,王正芳与黄御史又来了。
四人各自拱手见礼,王正芳开玩笑道,“二位年兄瞒着我等聚在此处,可是商量什么隐情么。偏偏给我和老黄来逮着了。”
赵尚书笑道,“自然是隐事,不然你可来猜猜。”
杜学士道,“小弟本来想约几位一同来左府闲话,却不想去黄兄府上,黄兄已经出门去了。这才错过。”
黄御史笑道,“老左这里无花无酒,我也不想来,只是老王强拉来的。”
维明大笑道,“哦,原来老黄相与朋友,是只图有花有酒的,这么说来只是个酒肉朋友了。”
杜学士半开玩笑半没好气地说,“老黄原就是个酒肉朋友,哪讲什么义气二字,我与他是连襟,不过内人留他女儿小住,只不过一夜,便心急火燎地派人接了回去,只怕我家扣下不成,这样古怪人,哪里讲得交情。”
想着家中杜夫人也是瞧着自家外甥女在黄家度日艰难,趁着一年只能见一回,便留住些日子松散松散,谁知一大早,这老黄便派了家人来硬把小姐接回去了,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的。弄得杜夫人一肚皮的不高兴,黄小姐也只得无奈地辞别了姨母,自回黄府而去。
黄御史笑道,“哎哟,今日可来得不巧,怎地大家都冲着我老黄来呢,老左说我是酒肉朋友,老杜又说我不讲交情,那我可就告辞回去吧。”他自诩家教森严。自然不许女儿在别家长住,就这一夜,还是因在席间提出,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反驳才咬牙应下的呢。自然一夜过后,便派人立接女儿回府。
黄御史说着提脚便行,维明一把扯住,笑道,“黄兄莫恼,不过是玩笑语罢了,既然正芳兄强拉了黄兄来。自然是有花有酒的,园中正好池莲盛开,各位年兄正好一同去观赏一回。”
说着命人在园中设筵。几人来到花园小湖边,果然湖中各色莲花大半都已开放,粉红雪白,浅黄深紫,朵朵娇艳。映着亭亭碧叶,闻着荷香阵阵,倒是令人心旷神怡,肺腑皆清。
不多时酒筵已备,几人各分主宾坐定,说笑一回。方猜拳行令,偏偏老黄背晦,回回皆输。喝了一杯又一杯,眼花耳热,言语混乱,身子东倒西歪起来。其余人暗笑,这老黄一来就要酒。这回可算是喝够了。
将及深夜,几人互相告别。各回各家,只有老黄醉得狠了,维明命备了小轿将他送回黄府,自已也回内堂歇下。
第三日,维明公务完后,便来杜府跟杜学士下棋,正到了紧要关头,黄御史却是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厅中,脸色难看得跟旁人欠他钱十年不还一般。本来一见着杜学士,就抬手要指,却是看见维明也在,这才罢了,维明和杜学士都是诧异不已,上前见礼,老黄勉强拱了拱手,自在椅上坐了,口气生硬地问,“贵府公子可在?”
杜宏仁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儿在书房念书,不知黄兄寻他什么事?”
看这老黄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黄御史没好气地道,“叫了他出来,我自有话问他。”
杜宏仁有些犯难,一边的维明忙打圆场,笑道,“黄年兄有什么话,就先和兄弟们说说何妨?”
黄御史瞪了杜宏仁一眼,从袖里扯出一张诗笺来,递给维明,“正好左兄在此,也与我作个见证,这杜舜卿写的甚淫词艳语,却是赠给我那不肖女的,做出些西厢月下不耻之事。毁我清白家风!是可忍孰不可忍!”
维明接过来一看,却是四首诗。
其中之一为:
柳含烟翠碧于苔,几度莺声唤梦回。
小院寂寥春渐晚,焚香静待玉人来。
语意清丽,倒算得不错,其余三道风格相似,只是每首都以玉人来结语。倒真是有些深意在的。
诗笺最后写着:近作录呈英娘赏玩。
维明看了笑道,“如此不过是风流清丽罢了,哪就说得上淫词艳语了?”
黄御史吹胡子瞪眼,嚷道,“老左也是会做诗的,不信你瞧不出来这诗里的意思!”
维明仍笑道,“黄兄不过是看了诗中之意才怀疑他们两个,但诗人游戏之作,怎可当真,你知他是何时所作的?不过是近作录呈,又非题赠,黄兄还是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才好断这案。不然岂不是无风起浪,要冤枉了好人?”
心里却想,仪贞德贞这两个小妮子,若是遇上了老黄这样的亲爹,象前日桂香那事,可不是要冤死?
黄御史气呼呼地把经过一说,原来他昨日派人将黄小姐接回,就见女儿面无喜色,似有泪痕,就心中不乐,正准备训斥一顿,正好王正芳到访,这才岔开,后来酒醉回府,今日下朝回府,小妾巧莲便拿着这诗笺给他看,说是黄小姐袖中掉落的,自然添油加醋,扇风点火。
老黄一向最重家声,当下便暴跳如雷,拿着罪证便唤来黄小姐,黄小姐虽认了那诗是她袖来的,却无甚苟且之事。老黄见这逆女强硬不认,心头火起,拎着把戒尺劈头盖脸地打了黄镜英一顿,因想着这等丑事也少不了杜家那混帐儿子,便带怒而来,上门问罪,等问完了杜舜卿,再回去把那败坏门风的贱人处死了事。
此事却是非同小可,杜宏仁心中惊怒,不及细思,心中也有些没底儿,敢是儿子当真和黄小姐有了甚么首尾?他可是知道儿子早就想娶表姐为妻的。
忙叫人把舜卿叫来。
杜舜卿匆匆而来,见姨父面色难看双眼喷火,心里也有些忐忑。
见过礼后,杜宏仁开口就骂,“小畜生,做得什么歪诗,可知引出一场是非。”
舜卿正自不解,杜宏仁便将那一纸诗笺掷下,“这可是你写的?”
左维明在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舜卿登时大吃一惊,急忙分辨。
“这四首诗还是月初偶然做的,前日在书房中抄录,恰好表姐来了,便拿了细看,还未看完,爹爹又来,想是表姐那时随手袖了,带回了家中,但其实并无甚苟且。姨夫莫要冤枉了表姐,表姐只在我家住了一夜,还是歇在母亲卧房对房,五六个丫环婆子守着,又不出二门,儿子却是住于外院,何况表姐初来,并不熟我家地形,怎会如姨夫所说甚么待月西厢之事?”
黄御史听了这话,倒是面色略有好转。
千不该万不该,舜卿又多一句,说了心里话,“姨父在上,舜卿今世唯愿娶表姐为妻,求姨父成全。”心想,若不是老黄横加干涉,自己早就娶了表姐过门,也自然就没有这什么诗笺惹祸了。
黄御史听了冷哼一声,面色更黑,“哼,既然你存了这心肠,想必也要想方设法成事的。说不定你就存着心,想着我黄家女失了清名,也只好嫁到你家来,却是做的清秋大梦!我这便回去处死那不肖女,那小贱人丢了性命,也全是因你之过!”
维明听得不象,忙拦着他道,“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若要冤曲杀人却是万万使不得。”
黄御史冷冷道,“有甚么冤曲?”
维明道,“黄兄听我细细分解。”
“凡是世间男女,欲成苟合之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的成的。你细想来,黄小姐与杜舜卿一年最多只见得一次,前日拜寿,日间也同嫂夫人一道,只到晚间,黄夫人才回府上,黄小姐又歇在了内院,人未住稳,只怕连杜舜卿一面都难哩,待到了第二日,光天化日,耳目众多,如何就作出丑事,何况不过半日,便被接回。至于黄小姐为何袖了舜卿的诗,想是怕杜兄看见疑心,才放入袖中。”
杜舜卿冲着维明一拜,“左伯父果然是断案如神,若非伯父主理都察衙门,不知要屈死多少人去。小侄着实佩服。”话里也有几分嘲讽老黄之意。
杜宏仁一听维明这一番话,也解了心中疑虑,笑劝道,“黄兄可放心了罢。此案已由都院大人审明了。”
维明也笑道,“只怕老黄还有诬告之罪啊!”
黄御史呸了一声,呼地立起,一甩袖子,不告而走。
杜家父子还当他是恼羞成怒,无言以对这才走的,也不甚在意,维明却是看得分明,忙辞了出来,到杜府大门外,见老黄已经上马而行,维明也骑马赶上,一把拉住老黄的马缰。
“黄兄,方才之事,可是已经心中开解?”
黄御史仍气哼哼地,“开解甚么,回去将贱人处死,一了百了。”
维明心中一惊,果然这老黄仍是执迷不悟,“毕竟是亲生骨肉,怎么忍心?”
黄御史忿然作色,“我老黄平生最恨这内幄不端之事,留此贱人,迟早也会败坏我家门风,不如打死了事?”
维明心想,这老黄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讲道理,说好话都说不通的?
便道,“哦,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劝黄兄了,就不知黄兄是打算如何处死令爱呢?”
黄御史冷笑道,“一把刀,一杯酒,一条绫,随她自选去!”
☆、九一 贵人相助福运生
维明有些无语,心想这位老黄可真是铁石心肠,说起害自家女儿的性命来,却是这般咬钉嚼铁,略无迟疑,这竟不像父女,倒像仇家了。
想了想便再劝道,“敢问黄兄,这般绝意处死令爱,是恼她素日不孝呢,还是想遮掩这事呢?”
黄御史道,“自然是为遮掩了。”
那逆女素日虽然不孝,也不至于为不孝要她的命。可不是为巧莲说的那句么,“两儿子再荒唐,也是去青楼里讨别人的偏宜,大小姐可好,让别人讨了偏宜去。”
维明笑了。
“黄兄,你莫多心,我只是就事论事,黄兄这三样刀酒绫,不单不能遮掩丑事,反而弄巧成拙,你且想想,你女儿不论选了哪一样,她是家中独女,嫂夫人岂能答应,家中婢仆众多,一伙妇女们,拖拖扯扯,哭哭啼啼,若吵闹起来纷纷扰扰,不但不能遮掩,反而传扬出去,使得人人皆知,老黄可不是欲洗丑名反惹腥?”
黄御史想想,默然不语。心道,家里那婆娘虽则平日软弱,不敢与我相争,但若是要杀那逆女,她岂肯甘休,少不得还要闹上一场,倒说不定真让老左说着了,万一传扬出去,我老黄的一张老脸,可朝哪儿搁?
“那依左兄所说,我竟然无法了不成?”
维明笑道,“黄兄就是为人太直,性子太烈,若是小弟家中小女做出这等事,小弟也不打骂,也不声张,只挑个夜深人静之时,用小轿抬了,到玉河边上,推入河中。顺水漂流,岂不是无形无影,悄然无声。”
黄御史一想,直道,“老左果然办法多。”
得了主意,便要快马回去,维明忙故意道,“哎,黄兄,方才不过是一时劝言。切莫当真,还是用你那三件法宝便可,莫要让小弟担那教人害女的罪过。”
黄御史道。“左兄不必担心,若有罪过也全在老黄身上。”
心想,既然有这法子,何必用那三样咧。
当下快马加鞭就回了黄府。
他进府不过一个时辰,黄府后门就抬出了一顶小轿。黄御史换了便装骑着马跟在后头,此时天色已晚,正好避着行人,几人乘着月光,跟做贼一般地,也不作声。闷头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瞧着玉河就在眼前了。
黄御史在一棵大树下立马停住,吩咐抬轿的家人。“去到那河滩之上,让她自己投水吧。”
小轿被抬到了河滩之上,两个家人打开轿门,叫了声小姐,说得十分为难。“老爷吩咐,玉河已到。让小姐自己投水哩。”
黄镜英出了轿,抬眼望天,但见一轮明月圆如镜,清辉落在玉河之上,照得玉河波光似银,河边薄雾初起,悄然无人。
黄镜英也不看那两边家人,只移步上前,叫了声,“娘,女儿别了!”
抬起长袖蒙住头脸,纵身朝河内一跳。
但听得扑嗵一声,河中泛起几朵浪花,初始能见到小姐衣角漂在水面,不一小会儿,河面上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竟然这般就丧了生,两名家人是黄家世仆,见了也是伤心,含着泪到树上去跟黄御史复命。
黄御史摆摆手,身子无力地靠着树,先前那恨不得亲手杀之的狠劲骤然松懈下来,想着女儿方才那绝决投水的模样,不哭不吵,倒也是个有气性的,唉,既然这般有气性,为何要做出那败坏家风之事啊…
两个家人扶着黄御史自回府中。
黄镜英跳入水中,只觉得河水冰凉,瞬间自己就没顶沉下,她又不通水性,虽然已抱死志,任凭自沉,还是被水呛得手足挣动了几下,却觉得河水中一股力道将自己拖向一边,她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被抱上了水面,有人在自己背上拍打控水,有人帮着换去湿衣,终于她意识渐清,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条小船之上,身边是两个陌生妇人,正关切地照看着自己,见自己醒了,先喂过来一碗姜汤,姜汤之后又是参汤。
热乎乎的汤水下了腹,黄镜英有了些力气,也更清醒一些,只听岸上有人问道,“老爷叫问,黄小姐可救醒了么?”
身边的妇人应了一声,“黄小姐已无事了。”
又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黄小姐已经醒,便扶上轿中抬回,请夫人帮忙看顾吧。”
岸上的人和黄镜英身边两个妇人都齐应了。
黄镜英心想,莫非是姑父知道了来救我么?可是这声音也不象啊?
上了轿子,黄镜英心下惶恐不安,低声询问,“敢问两位大娘是哪家的,怎么会正好来救了小女子一命?”
不问清楚来龙去脉,她也不敢到陌生之地去啊。
妇人道,“我们是左御史家中下人,奉了老爷的命,在此等着救小姐。岸上还有些人,专门在黄府门口守着,负责打探消息,天没黑就都出来了,总算是赶上救下了小姐。”
一听是左家的下人,黄镜英松了口气,知道是和自己家交情好的,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奇怪,左伯父是如何知道自己被逼投河的,又哪里想的到,这投河自尽一出,幕后策划的就是左维明啊…
维明进了府,回到内堂把经过跟桓夫人说了,“黄小姐被老黄好一顿打,又投了回河,不知现下如何了,还请夫人帮着安排调护一二。”
桓夫人听说了些事也觉得惊心,不想那黄御史居然如此狠毒,亲生女儿说害就害,忙带了婆子丫头们出来,接了黄小姐进内院,安排在海棠轩中和仪贞同住。
德贞仪贞也听了信儿过来,猛地听了这场变故都是骇然大惊。
婆子们扶了黄小姐进来,安置在榻上,只见黄小姐虽则换了干衣,头发却还是的,面色苍白,额头面上有许多青肿伤痕。一看就是戒尺狠打留下的,都暗暗心想,这老黄可真够手黑的,把个如花似玉的亲生女儿打成这样,还要逼着跳河。
见黄镜英气短神伤,不能多言,德贞仪贞也只看着丫环们给她上好了伤药,略宽慰了几句,见夜已深,才都各自回房。
第二日。仪贞还没睡醒,就听见窗外传来德贞的声音,“大姐姐可醒了么?”
珍珠在外头应答着。“二小姐早,大小姐还没起,二小姐要不先在厅里坐坐?”
德贞这小妮子?这些年也不见这么勤快。黄小姐才住进来,她就一大早跑来了。
仪贞忙起身略作梳洗,去厅里见德贞。
“大姐姐。昨个夜里爹救了黄姐姐回来,是不是以后黄姐姐就能长住在咱们家了?”
德贞扑过来抱住仪贞的手臂,笑嘻嘻地问,“太好了,以后就能一道说话,做针线。还能一起玩啦!走,我们去隔壁瞧瞧黄姐姐去。”
仪贞无语。
妹子,你可以不要表现得这么兴高彩烈么。毕竟人家可是刚刚受了那一番大难的,被亲生父亲冤枉又被逼投水自尽,已经很苦逼的遭遇了啊,你偏要这么笑眯眯地过去,是想被恨个一百遍么…
“你这小妮子。乱想什么呢,黄小姐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少不得还要回黄家去的,你可别做出这乐颠颠的模样来给黄小姐看,不然还当你没心没肺,人家伤心,你拍手呢。”
德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眨了眨眼,道,“我是为能和黄姐姐待在一道高兴呢。才不是没心没肺,不理他人死活呢。”倒底收了那兴奋激动的劲儿。
仪贞伸指捏捏她玉雪的腮帮子,笑道,“嗯,知道你是黄姐姐的粉丝了,走,一同去看黄姐姐去。”
黄镜英被安排在仪贞院里的厢房之中,此时也已起身,但身上有伤,又浸了冷水,此时倒更加疼痛起来,只能半靠着床榻。身边也有两个丫环服侍,正是昨夜桓夫人派来的。
三人相见,黄镜英见前日还说得来的两位妹妹,瞧见了自己这般死里逃生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有些羞惭之意,眼中泪水只在眼眶中打转。
“姐姐莫要伤心了,千万要养好身子,黄姐姐为人如何,自是有目共睹的。莫要因他人陷害折磨自己才是。
仪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只是坐在床边,双手握住了黄镜英的一只手,尽量好言安慰。
德贞也点头道,“黄姐姐快别哭了,这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姐姐就安心地住下,咱们姐妹们一见如故,正好也作个伴,那日回了家里,我还和大姐姐说,怎生请黄姐姐家来就好了,如今倒是心想事成了。”
黄镜英见二贞这般说,心里却是在想,德贞天真善良,仪贞却是大度厚道,果然是有女肖父,左家伯父更不用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了。
瞧着二贞更觉亲厚,半日相陪,倒把家中事都跟二贞诉说了一回,又把那诗笺冤情细细分说了,听得二贞都是义愤填膺。
黄镜英又忧心万一自己的爹得了消息,要来索要,回去免不了再受一番罪去。
仪贞微笑道,“黄姐姐不必害怕,我爹爹早已命家下人等,不得乱传姐姐的消息,若有违者立即打死哩,料你家爹爹再也想不到的。”
黄镜英又垂泪道,“我临出家门时,我娘亲几度哭倒在地,又被父亲推搡,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想起爹爹厉色疾言,道自己坏了门风,当速速自尽,以洗丑名,自己冷笑着说,虽无丑事,但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镜英听命便是。
娘在一边哭得几欲昏倒,又跟爹来厮打,可哪里是爹的对手!
自己这一去,娘也不知怎样了?还有那巧姨娘,没了自己维护着亲娘,又不知会想出多少妖蛾子来暗算娘这正头夫人呢?
☆、九二 家人共话恩仇事
德贞和仪贞探望过黄镜英出来,一同向正堂而去,德贞骇然咋舌道,“原来这世上还有那许多害人的花样,可真真是头回听说。”
什么姨娘怀孕故意说是小姐冲撞啦,拿着夫人送来的补品说是里头下了毒啦,不过劝说兄弟不该胡作非为倒了姨娘嘴里就成了对父亲不敬,兄弟不慈啦。
“这要是搁在我身上,早就被气得死了好几回啦!”德贞小手轻拍胸口,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摊上黄御史那样的爹。
仪贞笑道,“这是因为咱家家风好,爹爹持身正又明断是非,自然不会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了。象前些日子桂香害人,若是落在黄御史家中,这会儿咱们两个只怕也得学屈大夫了。”
德贞点点头,“可不是呢。先前我还见着爹爹老觉得害怕,象是什么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如今想着倒还是这般的好。”
姐妹二人说着话进了内堂,维明和夫人都在,见了二人便问起黄小姐的情况。
德贞气呼呼地,“黄姐姐如今倒是无大碍了不过,那黄老头也忒心狠手毒,把黄姐姐打得到处都是伤,如今下床都难哩。真是豺狼一般,世间哪有这样的亲爹啊。”
又说起那黄家姨娘在黄家兴风作浪之事,气愤不已,“这般糊涂老头,只知听姨娘的撺掇,依我看,倒该让他挨戒尺投水去才是!”
仪贞是经过宅斗文洗礼的,黄镜英家里这些,说来也算不上是最惨烈的,不过看小说跟实际接触当事人的感受还是大不一样的。所以虽说她不象德贞反应强烈,却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这时代女人的地位也太低了,当爹的想杀女儿就杀。杀得还毫无压力,而且黄御史还算是个清正的官员呢!太可怕了,难怪有故事说海瑞饿死亲生女儿就为了五六岁的女儿吃了男仆给的饼子,这都特么的什么人啊?
维明瞧着向来不开腔的德贞这般激动,仪贞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仪贞平时话最多,今日怎么反成了闷葫芦?”
仪贞叹了口气,“唉,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只觉得身为女子当真可怜。”唉,姐穿越的时候怎么不穿到女尊社会去哩?
维明笑道,“旁人家的事。与你们何关?你们两个在家中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一点委屈,日后只要知道惜福便是。”
桓夫人也道,“说的可是呢,咱们家是断不会如此了。唉,说起那黄家,不单是老黄心如豺狼,就是黄夫人也懦弱了些,连个亲生女儿也护不住!”心想若是我,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他拼了。
维明听了微微一笑。
仪贞却在心中吐糟,老娘您就甭说大话鸟,就您这宅斗指数为零的水准。遇上了老黄和那巧姨娘,说不定混得比黄夫人还惨呢!难怪老爹微笑不语。
不过仪贞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奇怪,“爹爹却是如何知道黄老头要逼黄小姐投河的?”
怎么时间赶得这么恰好?
维明便把在杜府见到老黄,又劝老黄放弃三件法宝略说了。
德贞拍拍胸口。“好险,若是黄老头执意要在内院动手。爹可就无计可施了。”这黄老头耳根子也软,听了风就是雨,也不动脑子想的,幸亏身为御史,若是身为一方父母官,不知要坑害了多少百姓,搞出多少冤假错案来呢。
仪贞笑道,“爹倒是好算计,倒比的上基督山伯爵了。”
左家几人都是纳闷,“什么几度山伯爵?”
仪贞一时失言,转了转眼睛,笑道,“是偶然看了本异闻录,说的是外邦故事,有个男子名为基督山,行事豪侠,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偏巧他的恩人之子中意了仇人之女,二人因父母门第不得成亲,而那小姐又为继母所害,危在旦夕,这位伯爵便设了计,让那家小姐吃了假死药,再救出小姐,最后与那恩人之子终成眷属。”
德贞听得两眼闪亮,心想等下回去就跟姐姐讨了来瞧瞧。
桓夫人也觉得这故事挺有趣,笑道,“说起来你们爹行事倒与此人有些相似,你们没出生之时,你爹在湖北也有好些故事哩,等闲时说与你们听听。”
仪贞笑道,“好啊好啊,且等女儿日后也写一本小说话本,专讲爹爹事迹,题名就叫左公外史可好?”
维明咳了一声,“这小妮子真是闲得,倒编派起为父来了。为父还有许多公文要看,不陪你们几个闲磕牙了。”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不过眼尖的仪贞倒是发现老爹的脖子似有可疑的红色。
桓夫人等他走远了才低声笑道,“你爹这是有些不好意思哩!”这可真是难得,平时威严的左大人也有脸红之时?
德贞也捂起了嘴吃吃而笑,却是不忘那异闻录,“姐姐把那异闻录也借我看看呗?”
桓夫人也有些好奇地瞧着仪贞,自己也算是瞧过不少书了,怎么就没听说过这故事呢?
仪贞,“…”
那黄镜英在左家休养数日,身子渐渐好转,待能起身时,便梳妆停当,同了二贞一道,往中堂拜见维明夫妇。
黄小姐一见维明夫妇就行下大礼,虽是桓夫人连称不可,仍然坚持拜了四拜。
桓夫人扶起黄镜英,见黄小姐伤势已好,面上青肿几乎瞧不见了,虽是面色苍白,仍然显得花容月貌,姿容绝世,且年正芳华,比自己两个女儿都生得好些,态度落落大方,眉间虽有轻愁,却不一味显露,倒是个令人喜欢的。
桓夫人道,“镜英此番就好生在家中住下,与你两个妹妹一道作伴,闺中也不寂寞。”
又唤人去请永正过来见礼,因镜英要长住家中,自然难免与永正见面,因此也叫过来见个礼。
永正住在外院,根本不知道黄小姐的事,这些天他们几个正陪着好哥们杜舜卿,防着他想不开闹殉情呢。
杜家当时见老黄无语而走,还当是被说得没理了,回去就风平浪静了,谁知第二天二黄就来报信,说是黄小姐已被逼投水自尽。要说这二黄虽然好酒贪色,本性倒不象生母一般坏,还是对姐姐和大娘有几分情面的。
原来黄小姐投水那天,二黄还在凝春院里消遥快活,根本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等第二天回家一看,老黄沉着脸,谁也不理,巧姨娘面有得色,大娘却是气得病倒在床。丫环们才说小姐丧命之事,吓得二黄忙带人去玉河边上打捞,自然是什么也没捞着,虽然埋怨父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合计了下,才去了杜家报信。
杜家一听这消息都是五雷轰顶,杜夫人登时放声大哭,杜宏仁反应过来,心恨儿子惹祸弄出了人命,取了鞭子来将杜舜卿,发狠道要将这小畜生打死。杜舜卿却是不闪不避,受之如怡。
杜舜卿却是心想,表姐被自己害死,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老爹打死算了。所以鞭子打在身上,也只逆来顺受。
杜宏仁就这么一个儿子,狠打了几下也就罢了,哪能真格得打死。谁知杜公子从此茶饭不思,木木呆呆,时不时独个到玉河边上,对河伤心落泪,倒把杜家夫妇吓得够呛,直怕儿子想不开,出个什么事儿,正好永正他们几个听说了此事来看杜公子,便也拜托他们帮着劝解一二。
却哪里想得到,那佳人水中逃生,此时就在左府?
永正进了内堂,霎眼瞧见厅中多了一位美貌佳人,起先还当是二叔家里的顺贞妹妹,走近了才发现发现这位佳人秋水为神玉为骨,比之几位妹妹还要略胜几分,却是不相识的。
“永正,这是黄御史家的小姐,比你年幼,可唤一声世妹。”
听了桓清这一介绍,永正不由得大吃一惊,双目圆睁,傻愣下才问道,“可是左都御史黄家么?”
桓清见他这样,有点好笑,“可不正是,还不与你妹妹见礼?”
永正这才拱手施礼,黄镜英也还礼,口称世兄。
永正兀自转不过来,“黄家小姐不是…”
让杜公子哀伤成病,投水自尽的佳人,此时正在我家?
见永正这副模样好笑,桓清略提了几句原委,永正拍手称好,笑道,“真是太好了,杜兄若知道,还不定怎么高兴呢。我这便去告诉他去!”
正要转身出门,维明喝了一声,“永正,侄女在我家一事,且莫外传,即使是杜家,也不可透露,不然休怪家法无情!”
永正摸摸后脑勺,“爹?”
仪贞笑道,“哥哥可莫要冲动,那黄家伯父为人固执,只怕是万一风声走露,立时就将黄姐姐索去,再要加害,那时就是爹爹再想法子,怕也是难救了。”
永正挠挠头,“那杜家那边,也要隐瞒不成?”
维明道,“那是自然。杜家和黄家是连襟,消息传得快,你若是好心办了坏事,为父可不轻饶!”
永正点头应了声,心想,舜卿兄啊,不是哥我不讲义气,不告诉你,实在是父命难违啊!
不过只要黄小姐未死,舜卿兄还是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九三 秋夜忽现采花贼
黄小姐却是忧心着留在黄府里的亲娘,桓夫人见这闺女孝顺,也很喜欢,命下人去打听黄夫的近况,得回来的消息是黄夫人自女儿没了之后,就卧病在床,不过幸好身边有忠心的丫头婆子精心照料,黄御史因女儿丧了,心里对夫人也有几分愧意,倒是命人请大夫开药什么的都还上心,因此黄夫人养了几天,病倒是好了,只是心痛女儿惨死,万念俱灰,越发茹素念佛,任事不理起来。
得了母亲还算安好的消息,黄镜英倒是松了口气,象自己爹这号人,母亲早就该硬下心肠,和他恩断义绝,也省的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从前在家中,因父亲不喜,时常殴骂,只乎跟个眼中钉一般,做什么都要挨骂,来了左家,倒是瞧见桓夫人慈和,左伯父望之威严,内里宽和,左家兄妹三人也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真是比自己家里强了不知多少倍去。
心想也难怪左大人比自己爹在朝中更有威望,自己那爹,连家都治不好,何谈平天下。
黄镜英在左家又住了半月有余,德贞时时来海棠轩寻她说话,瞧着黄镜英住在姐姐这里,心下不甘,定要磨着黄镜英搬到她的韵花阁这才罢休。
仪贞倒也没有特别的反对,她这人想是前生独立惯了,若是有人陪着反觉得有些不便。黄小姐搬到韵花阁倒也是好事,这两人的共同兴趣,比跟自己的可要多多了。
想是换了环境,又与二贞日渐熟悉,黄小姐也渐渐放开愁绪。跟二人有说有笑,黄小姐为人聪明,说出来的话也常常一语中的,也不乏风趣,真算得上个称职的好闺蜜。
仪贞和德贞之间虽只差了两岁。但自小就有点小代沟,后来还是孝贞这位大姐姐的到来,才让三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稳固融洽。如今孝贞出嫁了,黄镜英又来充当了孝贞的角色。
眼看着进入了七月,晚饭后左家人又齐聚内堂前闲话。堂前院中正值数丛茉莉花开得正好。香气宜人,三位小姐说说笑笑,在花丛中挑捡着最鲜嫩芳香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