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莺声燕语随着香风而送,罗裙绣带在翠叶柔枝间飘拂来去,正是青春少女最妍好的年华,脸边乌发间戴着雪玉一般的小花,更显得人儿娇艳可爱。
“老爷,瞧着这三个妮子这欢喜的模样。妾身倒是想起句诗来:冰姿素魄广寒女,雪魄轻盈姑射仙。倒真是衬得上这仨闺女了。”
闲坐在堂前石桌边的桓夫人瞧着这三女怎么看怎么好,对着自家老爷也不怕被笑话是王婆卖瓜了。
维明只微笑不语。一边陪坐的永正却是点头附和,心想。也不知那赵家小姐生得什么样儿,唉,哥也不求她能和黄小姐一般天仙似的,能比得过我小妹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正说着话,却见三位小姐笑嘻嘻地携了小花蓝而来,黄小姐将手中花蓝奉给桓夫人,仪贞则让永正来挑,德贞慢了一步,维明道,“德贞送到为父这里来。”
德贞忙笑眯眯地给父亲看自己的成果,维明放下手中扇子,取了几枝把玩。
侧眼一瞧,仪贞和黄小姐已经挑了几枝不错的,帮着插在了桓夫人鬓边,桓清此时年纪也还不到四十,因生活优越,烦心事少,仍然面若桃花,美丽依旧,乌发上多了几点雪白的点缀,倒也不比她们这些小姑娘们差,反而更显出几分妇人丰致来。维明不由得看得呆了。
德贞却是看到爹爹拿的扇子坠是个花蓝样式,拿出来瞧了瞧,见是阳绿翡翠镂空雕的小花蓝,模样极其漂亮,不由得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夸道,“爹,这个坠子真好看。”
维明这才回过神来,一瞧就知这妮子在想什么了,德贞又不象仪贞一般,想到什么就说,倒是个闷声不说话的,便笑道,“德贞喜欢就拿去吧。”
德贞咧开嘴角,乐滋滋地拿了玉花蓝,颠颠地跑过去跟姐妹们献宝,黄镜英和仪贞看了,也都觉得精致可爱,仪贞故意笑道,“好啊,德贞小妮子算得精,几朵花就换回了个好东西去了。”
德贞得意洋洋,“呵呵,下回换你去,妹妹绝不同姐姐争的。”
一家人都是笑声不断。
镜英虽然也在笑,心里却是羡慕不已,瞧人家一家多么和谐啊,左伯父曾经说过,自己与杜家的婚事,必要在一年内尽力周全…希望自己嫁人之后,也能过上这种安逸自在的日子,这般想着,脸上倒有几分热了起来。
日子过得悠然,第二日清晨起来,德贞与镜英闲话,说是家中有个大花园,正想去游玩。镜英一听自然觉得这主意好,黄府不若左府富庶,家中只有个小花园还被姨娘给霸住了,如今到了左家,跟二三姐妹聊着天,在花下闲游可是最滋润不过的事了。
德贞又让人去请了仪贞,三人一同去寻桓夫人,原来二门内通往花园的门是被锁着的,只有桓夫人有钥匙,这也是因那次桂香陷害事件的后遗症。
桓夫人知道老爷可是不大赞成女儿去逛花园的,说是这花园年代久远,又临着街,墙也不甚高,并不适合女儿们闲逛,只是黄小姐这个客也在,又有点却不过情面。德贞虽然老实,但老实人有时也会耍点小聪明,就料想着有黄姐姐在,母亲必会给钥匙的。
桓夫人正好有事在忙,也不及细思,给了三人钥匙,叮嘱一番:多带婆子,早去早回。
三人如笼中脱鸟,带了几名丫头婆子,欢笑地朝园中行去。
上回逛园子还是数月前的事了,那时还是春季,如今倒快到秋天了。
这园子果然是名人旧居,格局不凡,亭台桥榭,假山片石,处处是景,几人走了一段路,再抬眼望时,只见数十层石阶之上,高高耸立着一座阁楼,飞檐画壁,十分清奇,牌匾上书云中阁三个大字。
虽然在此居住几年,二贞都没有来过这云中阁,登时起了好奇之心,正要登阁观赏一番,那桓夫人身边婆子瞧着不妙,忙上来道,“三位小姐,眼瞧着这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子天黑了,园子里瞧不清,路不好走哩。”
“那就让人打了灯笼过来就是。”
德贞正在兴头上,哪舍得回去。镜英和仪贞也是心痒难耐,这种少有人去的阁楼什么的最吸引妹纸们去探险了啊…
三人上了阁,见里头虽然陈设不足,倒也算干净,想来也是有下人定期打扫的。
推窗而望,但见整个左府尽收眼底,当轩临风,遥见晚霞渐落,明月东升,疏星几点,夜色清丽。
姐妹三人正自指点风景,边说边笑,却听见遥遥空中传来几声朗笑,却是男子声音。
“好美的小娘子!”
三人相视一眼,都是心头一惊,仪贞忙关了窗子,叫了丫头婆子,让赶紧打着灯笼回去。
她的眼力最好,方才却是瞧见墙头上果然坐着个年轻男人!
呵,先时老爹不让姐妹出来随意逛园,还说是老爹迂腐,如今又出了这墙头男子的事,倒真是给老爹说着了,估计日后姐几个,是休想再来逛的了。
德贞与黄镜英都有些紧张,也不敢高声说话,三人带着丫环赶紧下了云中阁,绕过了一段路,刚到假山跟前,前头引路的小丫环忽然发出一声闷叫,差点连手上的灯笼都拿不稳。
原来是一名男子的身影,正好挡在了前路。
丫环们倒还是忠心护主地,一见有情况马上顶了上去,珍珠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仪贞眼尖,已经看出这个人正是方才坐在墙头的那男子。
此人身着一身月白长袍,头戴玉冠,一手负在身后,背对着众女,另一手在身前摇着描金折扇,曼声吟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近者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
仪贞翻个白眼,心中吐糟,这位大哥,您这是山寨楚香帅么?会背几句戏文就敢到左府里来撒野了是伐?
但见那人缓然转过身来,倒是个生得俊俏的年轻男子,好吧,这还是个皮相不错的采花贼!
仪贞松了口气,若是猛回身面露一张猥琐大叔脸,那可真是倒尽了今夜观月的好兴致啊…
那人眼带桃花,嘴角上挑,目光好象钩子一般,斜斜瞧着丫头身后的三女。
“各位小姐,我乃是闻香公子,偶然路过,得见小姐们芳容仙姿,特进来一会,小姐莫怕,我也是怜香惜玉之辈,只因房中无人相陪,常思念着欲得位解语佳人相伴,如今可真算得是天赐良缘了。”
因黄镜英正当芳年,又最为美貌,因此那闻香公子的一双贼眼便多在黄小姐面上打转,黄小姐气得侧过身去,双拳紧握。
仪贞默然,这厮果然是要山寨香帅到底么?人是留香公子,您整个闻香公子?您是警犬么?
珍珠大喝一声,“哪来的小贼,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一瞥之下见假山前有块大如人头的石块,遂搬起来就冲着那闻香公子砸去,那闻香公子身法轻灵,微微一侧身就躲过去,又转了几转,不知怎地,轻巧地躲过了四丫头的防线,来到黄镜英面前,伸手拉向纤纤玉臂,嘴里兀自调笑道,“小娘子随我回去罢…”
☆、九四 父女俱是凌厉人
眼见得贼人的手就要碰到自己,黄镜英吓得向后便躲,只是她的动作自然不及贼子经验丰富,身法奇快,闻香公子伸出来的指尖几乎都触到了黄镜英所穿袄裙的衣料了,却忽然寒光一闪,冷气森森袭面而来!
闻香公子出道数年,穿堂入室,偷香窃玉,都是看准了只有女眷才会现身,那些小娘子娇怯怯地只会惊叫躲闪,梨花带雨,最烈性的不过手里拿根可笑的簪子罢了,哪料到还有这等要命的利器,要命的速度?
他急忙缩臂后退,不过才退得一步,迎面寒光闪闪,紧着又是一剑直刺到面门,他身子急向向后仰天斜倚,正是铁桥板的保命工夫,这铁桥板尚未起身,但见剑光鹘落,不过半招之已经变招斜斩,眼瞧着这一剑下去,自己可就变成上下两段了,闻香公子此时哪还顾得上动作潇不潇洒,在美人儿面前丢不丢人,慌忙背撞地面朝天躺平,手中的那把拉风扇子只在身前堪堪一挡,发出叮的一声金铁交鸣!
幸好扇骨是熟铜的,还能用来保命。不过十八骨倒被斩断了十骨去,估计再挡得一下,这把拉风扇子就要阵亡了,左臂上也传来阵阵凉意,想来最少是给削去了块皮肉去。
这哪门子的大家小姐啊,随身还带着剑?带着剑也就算了,还是削铁如泥的宝剑?这还让他这英俊风流的闻香公子混个什么劲儿…太凶残,太伤自尊了啊啊啊!
此时闻香公子哪还敢拿大,使出滚地龙的保命绝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算逃出那把利器的攻击范围,那一颗风流偷香的心登时死得透透的,连忙运用轻功,在地上一点,已经是跃上了假山。几个纵跃就上了墙头。
“好一朵扎手的玫瑰待本公子日后再来采摘不迟!”
临走还要丢下几句场面话,如果略去那光速消失的速度和略有些喘的语音。这句话如果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再说的话应该效果更好…吧?
仪贞笑道,“哎。早知道就在剑上涂含笑半步颠。不涂七日夺命散了,这下倒让小贼给逃了,说不定还有机会活命呢。”
话音未落就听得墙外拿传来重物坠地和闷哼的声音,不过很快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惊魂初定,黄镜英和德贞这才冲到仪贞身边,围着仪贞惊叹不已。
“真是侥天之幸,仪贞妹妹居然随身带着宝剑,多谢妹妹相救。”黄镜英双掌合十。冲着仪贞一拜,还好仪贞胆大,不然今夜自己…才从水中死里逃生。又落入贼手,那可就太悲摧了啊!
“姐姐你太厉害了!这就是那把承影剑?”德贞满眼崇拜的星光。伸手想去摸一把,仪贞忙阻止了她,“别碰,这剑太利。”
众人都瞧着仪贞,只见她从袖中摸出块丝帕,把手中长剑上细细擦试,只将那只沾了少量血迹的剑身擦得光可照人,这才几下收了剑,那一柄长长的利剑,瞬间就不知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珍珠打着灯笼,指着地上一截带血的衣袖叫道,“那小贼也没落了好去,受伤了呢。”
连皮带肉地都削下来一块,血糊拉茬的,另三个胆小的丫环看都不敢看。
黄镜英问道,“仪贞妹妹真的在那剑上涂了七日夺命散?若是真的,倒除了一害,免得这贼子再去别家祸害。”
仪贞笑道,“可惜没有,方才不过是说说,吓那小贼的。”
黄镜英恍然,也抿唇一笑,“难怪那小贼突然跌倒呢。”
几人因出了事,也不敢久留,足下匆匆地出了园。
看着丫环们把园门落了锁,这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不过危险虽然解除,但姐几个逛花园出了岔子,老爹那里若是知道,又少不得一顿教训啊。
担着心事的仪贞看着镜英和德贞去了韵花阁方向,这才带着珍珠朝自己院里走。
还未走得几步,只听二门外忽然热闹起来,脚步杂沓,似是突然走进了一群人来,有爹的声音,又有左书和家将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少年的哭声,虽然听着年已长成,却是如孩童一般地发出嘤嘤哭声,“…我要我娘,我要找我娘,贤儿要回家…呜呜呜呜…”
这是什么情况?
仪贞朝珍珠望了一眼,主仆二人有志一同地趴在门缝上朝外看去。
但见二门外灯火通明,老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刀,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似笑非笑,这样的表情,倒真是不怒自威,令人生畏啊。
老爹面前的地上坐倒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玉色绫罗,看打扮倒是富贵中人,却是双拳捶地,双腿乱踢乱蹬,嘴里不断地哭叫着要回家。看举止那少年就象是个有痴症的。
汗,老爹这是做什么,从哪儿拎回来个傻小子?
维明也不理地上打滚的少年,对身边的左书吩咐道,“带两个人送孙公子去歇息,好生看顾着,明日之事,还少不了这位孙年侄出力呢!”
此时外头却跑进来个家仆,上前禀报,“老爷,孙大人正在外头,说要求见老爷。”
维明嗤笑一声,“就回说不见,有事明儿朝堂去说!”
说着扔下手中的马鞭,就向着二门这边过来了,仪贞和珍珠忙起身跑开。
二人一路疾行着回了海棠轩,珍珠都不用吩咐,立马自动自觉地道,“小姐,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去!”
本来仪贞倒是可以自己去正堂见老爹问个究竟,不过今天遇了祸事,她可不想上赶着过去,万一被骂一顿,可不悲摧?还是先得过且过,睡一个好觉再说。
要说珍珠的能耐还真是不小,不过才小半个时辰,仪贞正梳洗着,准备要睡了,这妮子兴冲冲地跑回来了。
“小姐小姐,有大事。”
“嗯?什么大事?快说…”
仪贞一听连头发也顾不得梳了,转回头来瞧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珍珠在自家小姐充满赞许和期待的目光下,挺了挺身子,飞快地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个底儿掉。
原来今日是吏部侍郞孙国英的生辰,孙国英也是襄阳人,虽然与左家在襄阳也无甚来往,但到了京城也算是同乡,在家中大开生日宴,也下贴子请了左维明,左维明虽知这孙国英是郑氏一党,但既然人家都下贴子了,自己若推辞不去,还当是怕了他们,便一口应下,带了左书和几个人前去。
孙国英在京中多年,倒也识得不少文武官员,来捧场的还真不少,坐满了济济一堂。左维明到了以后,孙国英招待地极是殷勤,口口声声论着同乡情,还让他的独子孙继贤出来见过同乡年伯。这孙继贤虽然生得不差什么,却是脑筋有些不大灵光,傻乎乎的,维明便假意喜欢这傻公子,将他留在一边陪坐着,等到孙国英带着管家孙成上来劝酒之时,维明才发现孙成手里捧着给自己倒酒用的壶,跟给旁人用的全不一样,心中便知道这是用的毒酒之计。
心想,这孙国英倒还真是郑家的死忠走狗,这种毒害朝廷命官的事也敢做。郑氏真是黔驴技穷,丧心病狂了啊。
再一细看,大厅内侧的屏风后似乎影影绰绰地藏了什么人。
维明就留了个心眼,接了敬过来的酒,作势欲饮,孙国英眼露喜色,维明却又放下,不经意似地想起个什么事来说说,孙国英忙小心热情地接着话,话说完了,在孙国英期盼的目光下,维明举杯就唇,却又象是想起来似的,问傻公子要不要也喝一杯。
傻公子哪里知道那酒是自己老爹用来害人的毒酒,呵呵拍手笑着就要接过来喝掉,孙国英急得无法,眼瞧着自己的独苗就要喝了那杯见血封喉的酒,只好硬着头皮把酒打翻。
果然酒水入地,溅起了阵阵黑烟。
维明冷笑一声,道破了孙国英的机关,孙国英忙退到屏风跟前,那屏风后呼啦啦地涌出五六十号壮汉来,手执兵器,杀气腾腾的瞪着左维明。而那郑有权也自屏风后奸笑而出。
哼,看来这是暗的不行,来明的了。
维明却不急,一把抓住了傻公子孙继贤,身边的左书也见机行事,将捧着毒酒壶的孙成连人带酒抓了个正着。
维明微微一笑道,“这区区五六十人,能奈我何,不过今日,本大人懒得动手而已,孙国英!你若不怕断子绝孙,只管让这些打手上前一步试试。”
孙国英心下后悔,不该趁乱跑的时候忘记了儿子了,若是真的惹急了老左,杀了这个独子,自己孙家可就断了后了。
郑有权气得骂他,“你劝酒就罢了,让你这傻儿子出来做甚!”
心知这一场计又是失败了。
维明就当着众文武官员说,“我好意前来祝寿,这孙国英竟然先设毒酒,后又埋伏打手,意欲加害朝中官员,现有孙府家人孙成和他儿子为人证,明日朝堂之上,自见分晓!”
众官员虽然不少是郑氏一党,也多有中立的,见了这番都道是孙国英的过错,还想来和个稀泥什么的,却听得孙府外热闹声响,冲进来不少青壮家将和家丁,原来有那在外头的左家下人见势不妙,忙跑回去禀告了二爷,左致德一听说了大哥正被困孙家,忙点齐了人前来帮手。
维明又好生奚落了孙国英和郑有权几句,便带着两个孙家的人回了左府,一个孙成,自然关在柴房了,另一个傻公子,倒是没什么罪过,安置在了外院的厢房,此时正在房里哭着要找娘亲呢。
☆、九五 姨娘小妾来上门
听完了这一段毒酒公案,仪贞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一个孙国英,郑有权,想的妙计,真是陪了儿子又折兵。”
珍珠点头笑道,“可不是呢,咱家老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打发珍珠出房而去,仪贞却是笑容微敛。
好吧,果然郑家不愧是大字不识的农家泼皮出身么,无农家人的淳朴,却短视愚蠢无耻得令人发指。这一次次出的都是下三滥的招数,段数虽然不高,可胜在够无耻无畏,若换了个人,只怕早就中招了。
朝中少了左维明,就算黄王赵杜有心揭发,后宫中有郑贵妃那老妖婆在,郑家顶多也就是损失一点皮毛罢了,当年刺杀太子都轻轻放过,何况不过是个二品官员?
仪贞心中越想越郁闷,起身拿了自己的承影剑,在灯光下细细擦试,但见那剑身寒澄澄如一道匹练,自己的影子隐约可见,剑影中的人面庞沉静,目光寒冷,嘴唇紧抿,倒真与老爹有七八分相似!
若是自己的功夫有传说中的绝世大侠那般神奇就好了,她也可以学着吕四娘,一剑送了那老贼上西天,免得郑家继续祸害天下,把好好的大汉江山弄得根基败坏,最后落入夷人之手!
其实身为宅女的她上辈子几乎不怎么关心政治,几乎都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只有当发生了什么热点新闻。实在是让人看得气愤到不行了,她也就最多是在论坛里跟些贴子发发鸟气罢了。
如今到了明朝。若她只是个普通种田女,朝堂上的事既接触不到。又没有直接影响到她的生活也就罢了,可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斗争的你死我活,甚至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与其上,她就真正的无法淡定了。
哦,对了,自己的灵魂空间不是有监控的能力么。要不要想办法弄些个郑家人的东西来当监控的引子,好知己知彼?
仪贞把手中的剑擦了又擦,心里转了无数念头,热血沸腾不息。直到倦极睡去,却是一夜都是抱着剑睡的。
醒来瞧见才觉得大汗,幸亏自己没有乱翻身,不然还不得挂彩啊?
收了剑放入剑囊,小心地挂在了裙间。
刚梳洗完,珍珠又兴致勃勃地跑来打报告了。
“小姐呀,又有好戏看了。”
仪贞有点纳闷,不能呀,老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家里,就算要告御状也没有这么快法啊?
“是周通政来了。听说是来给孙国英郑有权说和的,求老爷放了孙家那傻公子,不要告上圣驾前,孙家郑家愿意出白银十万两买老爷消气哩。”
呵,这是银弹攻势啊!
这周通政倒是两头逢源,人虽然是抱着郑家的粗腿,却仗着是二婶的哥哥,倒也豁得下脸皮上左家来。
“老爷是怎么回复的?可同意了?”
这一问珍珠咯咯地笑得好不欢畅,“呵呵。老爷说呀,白银十万两倒是不用,就是他们那些下毒什么的招数实在阴毒下三路,倒象是小妾姨娘的作派,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身着艳妆丽服来左府行礼陪罪,老爷才肯息事宁人的。”
仪贞眨眨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周商替他们应下了?”
虽然自己觉得只是羞辱一番,对孙国英郑有权来说也没甚么,反正无耻之人也不要脸面的。但这件事传了出去,郑氏一党的气焰也能打下一些,老爹果然是个为人促狭的,竟然想得出这般的主意来。
不过也是,即使有这般的证据到了万历那老糊涂面前,也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妖婆一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不定这头郑家赔出去十万两,那头郑贵妃就敢搜刮上几倍的民脂民膏给郑家作补偿。这头郑家丢个一官半职,过不了两三天,就又补上了,就跟那打不死的丧尸似的,不斩了作为枢纽核心的老女人,自然总是能就地爬起。倒不如就此让他们丢个大脸,日后也找补不回来的好。
珍珠呵呵笑道,“可不,周通政说让他们过午便来。老爷说了,今日有好戏,全府家人,不当值的,可随意去二门外看,二门大门边上设了屏风,丫头婆子们也可以去屏风后头瞧热闹的。”
这大新闻,阖府都沸腾了啊。
好些人一见面,说的第一句就是,“你下午去不?”
那回的人便答,“去,怎么不去,百年难遇的笑话,不瞧白不瞧。”
不到两个时辰,连二爷府里也传遍了此事,好些家人都去求了致德,专等到时候跟着过来瞧稀奇。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连左府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各家都专门派了下人盯着左府大门,专候着二位大人男扮姨娘来过府赔罪!
在万众瞩目,翘首盼望中,来自孙家郑家的两顶青呢小轿终于到了。街边墙头不知睁着多少双八卦的眼睛,那目光便如探照灯一般地刷刷地照在轿帘上头,那可怜的轿帘都快要被烧穿了啊。
左府此时大门洞开,两排家丁精神饱满,身板挺直,目光烱烱地站在从大门到二门的道路两旁,维明同着致德永正楚卿各排座位在厅上高坐,悠然饮茶。
孙家郑家的抬轿家丁面皮无光,羞臊着脸,垂头嗒眼地就要抬进左府去。
管家左忠却是笑眯眯地拦着道,“我家老爷有令,二位姨娘请下轿步行进去。”
轿内传出几声磨牙抽气的声音。
左忠继续客气有礼地说,“二位姨娘若是走不动,请小轿抬回也无妨的。”
此时轿内才出来了人,果然是打扮得好不精细。
但见两个男扮女装的佳人,走路扭扭捏捏,垂头含胸。
一个姓孙,穿一件粉红秋罗衫,外罩着元青绣花掐牙背心,下穿着件白罗裙,当中系着条大红的汗巾子,头上盘着圆髻,珠钗金钗也插了好几根,包着头,扎着额,还能挡去四分之一的脸,面上脂粉也幸亏涂得厚,不然大红赤脸地更丢人,这通身一扮,果然是大明朝标准的姨娘装。
一个姓郑,着件水绿衫子,同色的背心,紫罗裙上头系着鹅黄汗巾子。想是年轻之故,扮相倒比孙国英还强些。
道道目光如箭,耳边亦传来低低的吃吃笑声,似是来自四面八方,孙国英也还罢了,只自认晦气,自小到大,哪回斗得过老左?却还要不自量力地听从郑公子去招惹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昨夜家中婆娘尤氏因儿子落在了左家,跟自己好一阵闹,脸皮脖颈都被她抓花了,不过听说只要能扮成姨娘就能救儿子回去,这才罢手,今天这妆还是婆娘尤氏帮忙画的,衣服也是她给挑的,还好一阵冷嘲热讽,说老爷平日最爱的就是几个妖娆姨娘,这回亲自扮成姨娘,因相处得多了,肯定学得像,原来老爷倒是早有先见的…
哎,直气得他肝疼,不想了不想了…还是先把儿子领回家再说吧。
郑有权藏在脂粉下头的脸皮肌肉扭曲得都发青发紫,咬牙心道,老左啊老左,日后有朝一日我郑家大事成了,必要拿你千刀万刮,才趁我心!
原本他是死也不肯来这里扮姨娘丢人的,可是家里那老头子说,这回若是自己丢了官,怎么地也得半年多才能找补回来,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有闪失,他这才厚着面皮扮成这副模样来给老左赔罪。哼!左维明,你给爷等着!爷会找补回来的!
二人挪着步子来到厅前,对着左维明深深一福,又叩下头去,“请左老爷大人大量,饶恕奴家之罪。”
这话一说,厅中不管长幼尊卑,都是忍俊不禁,堂上一片哄然大笑。
维明仍然面色平静,只眼中露出微微促狭笑意,咳了一声,道,“二位姨娘,既然已经知罪,就准你带儿子回去,不过日后当守些妇妾本分,不可再起害人之心。”
二人赶紧立起,满面不胜焦羞。
维明吩咐将孙公子带上来,孙继贤倒是哭了半夜睡下,白日起来,见有饭吃,有水喝,也没心没肺的吃喝了,此时上了厅来,张头张脑,东瞧西看,见着这二个打扮得有趣,只是盯个不住。
维明微笑道,“孙公子,这便跟你姨娘回去吧。”
孙继贤一听可以回家,拍拍手笑了起来,“太好了,贤儿要回家喽,不过这位乡亲伯伯,这个人不是我姨娘,我四个姨娘脸上都不长胡子的…”
说着还好奇地去摸孙国英脸上的胡子,大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这话一说,厅上致德永正都掌不住大笑出声,屏风后头那些丫环婆子们也都笑倒一片,哎唷连声。
孙国英满面发烧,拉起自己的傻儿子就下堂而去,郑有权也急着跟在后头,想走的急了,快到大门处还差点被裙子绊倒,又惹来一片轰笑。
二人气急败坏地走出大门,急急闪身进了轿,但一瞬间的惊艳亮相,还是落在了等在左家大门众八卦兴趣小组的眼中,再难拔除,此后这二位,荣登京中十大八卦名人前二名数月,一时风头无仨。
☆、九六 东窗事发人遁去
进了轿中的孙国英又想起一事来,忙对轿边孙家家丁道,“快去问问那孙成可得放回来?”
这一番大辱都受了,怎能留这个人证在左家?
管家左忠却是领了两个家人,拖着孙成出了大门,孙成一只眼乌青着,脑门也青肿着,看着一副死狗模样,想来昨夜也不好过。
孙国英倒不在乎孙成被打得有多惨,不过一奴才而已,只要能带走,不给老左留把柄比什么都强啊…
他这里正松口气,却听得左忠道,“孙成跟了你主子回去吧,莫忘记了你的画押口供还在我家老爷手里收着呢。日后做事可要三思后行,莫要为虎作伥了。”
孙成,“…”
孙国英在轿中差点流下了几滴粉泪,就知道老左没那般好心啊!
这画押口供留着,可不是自己日后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跟孙子似的?
瞧着这二乘小轿跟后头有老虎追一般,飞也似地抬走了。左家这才关了大门,八卦众意犹未尽,又在左近说笑一回方散。
大厅中众人笑声未绝,致德早笑得肚皮疼,兄弟子叔侄又笑谈了几句,致德自回二房府中,维明也回到正厅,桓清那里,早已经派了能说会道眼尖耳灵的婆子们去屏风后头瞧热闹,婆子回来,绘声绘影手舞足蹈地学着孙郑二位,直听得桓清和三位小姐都是忍俊不禁。没落着去看现场的丫环婆子们听了也哈哈大笑,维明过去时。远远地就听见一屋子的笑声。
外头丫环见老爷来了,这才通报一声。里头的笑声这才歇了。
婆子丫环们都有眼色,告退出去,正欢乐着的二贞跟镜英见了维明,忽然想起花园一事,有点心虚,见了礼也都各自退下。
桓清见屋内无人。这才打趣道,“老爷见了二位姨娘,怎地不留住在府里?”
当初维明说身不二色,桓清还当他不过是一时夸口。谁想这些年下来,府里还当真是清静。
维明也笑着搂住夫人纤腰,“姨娘心太毒,维明消受不起啊。”
唉,为官的不乏姨娘心态,小妾作风,当真是大明朝之耻啊。
桓清把头靠在老爷怀里,唇边有淡淡的微笑,想起老爷去孙府赴宴,竟然是鸿门宴。倒真是后怕之极,“老爷日后可莫要去那些人家赴什么宴了…”
维明笑道,“经此一事,还有哪个敢请我去赴宴?”
“总是小心为好。”
老爷虽然有本事,但阴谋算计防不胜防,唉,看来日后得多拜佛求保佑老爷平安才是。
仪贞回到自己的海棠轩,想着老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姐几个去了花园的事,嗯。希望能拖个几天,忘了才好。
不过显然她的希望落空了,第二天维明下衙回府,听说了此事,便把三女都叫来,训斥一顿。
三女都垂着头听训,大气不敢多出。
因想着镜英毕竟不是自家的,维明便让镜英先回,单留下德贞仪贞。
镜英见左伯父手拿戒尺,面色不豫,不由得心惊肉跳,直怕维明也跟自家老爹一样凶狠起来,打坏了两位妹妹,可是又不敢冒然求情,只得慢吞吞地走着,反是等在了正堂外头,想着若是听到里头打得狠了,自己可要赶紧去找桓伯母求援去。
等了一会儿,见德贞垂头丧气,扁着小嘴出来了。
一问,原来是骂了德贞一顿,却因仪贞是姐姐,游园一事定是她带的头,便留了仪贞在里头,放了德贞出来。
“伯父不会责打仪贞妹妹吧?”
这单独留下,肯定没好事。
德贞也吓得不轻,眼泪还含着,“出来时瞧见爹让姐姐跪下,手里还拎着戒尺…”
这两人相视一眼,都提心吊胆地等着仪贞。
没过一盏茶时间,仪贞也出来了,见了二人有些纳闷,“你们怎么没回去。”
二人瞧着仪贞也不象是有伤的模样,德贞悄悄问道,“爹没打你吧?”
仪贞摇摇头,“本是要打来着,幸亏我认错态度好。求了几句,表了决心。爹这才让我出来。”
一般来说,老爹的戒尺是属于威慑性武器的。
镜英抚抚胸口,这才放心,“幸亏没有挨打,不然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好不教人怜香惜玉。”
仪贞笑着啐了一口,“镜英姐姐这话说得好不偏宜,你受伤那会儿,妹子们才是心疼得狠呢。”
镜英也笑道,“还好妹妹能说会道,巧言可解戒尺加身之围。我这当姐姐的可是个笨的,我家老头子打我,却是死也不吭声的。”
“咳,镜英姐也太认真了,父女之间,何须象是敌国审犯人般,死不吐口,该服软时还是要服软的。”
镜英默然一会儿,才道,“若我爹也跟左伯父一般,我自然也不会非要强项。”
德贞插话道,“就是呢,象老黄那等心毒的,哪里比得过咱爹,咱们碰上了老黄那样的爹,只怕也只能死不开声了。”
仪贞点点德贞的额头,“这妮子,当着镜英姐姐,怎么就说起老黄来。”
德贞抿着唇,偷瞧镜英。
镜英冷笑道,“我已经身死过一回,也算得上是割肉剔骨恩断义绝了,莫说是唤老黄,就是唤老牛,也不关我的事。”
原先爹爹不慈,还当这世上的父亲可能都对女儿大致这般,如今住到了左家,瞧着人家爹爹怎么对女儿,这一比,自己那还能叫爹么?
且说维明在厅中,手里拿了半天戒尺也没用上,等女儿们都走了这才收起,却是坐在堂上,想着仪贞方才所说遇见采花贼闻香公子一事,心想京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宵小,倒要命家将们好生巡视着,莫要再在我府里来去自如才是。
又觉得好笑,自己千叮万嘱,这帮小妮子也不肯听话,几个院子里也不是没种花草,非要去那后花园闲逛,这回一个什么闻香公子出来,这会儿估计这帮妮子们一个个都老实了。
正在那儿思想,却听外头婆子来报,说是二爷府里管家左茂来了。
维明便叫进来,心想莫不是二弟府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天都快晚了,左茂这时候来了?
左茂一见维明便跪下来禀告,却是说出一桩天大的丑闻来!
原来昨天致德瞧了孙国英郑有权丑态,大笑回府,因想起周大在此长住已好几个月,倒是该让他回去了,便绕了路来了花园,到卧云轩去寻了这位内侄说道说道。
正好这天周大正在卧房,他的贴身小厮青砚也不知到哪去躲懒去了,周大趴在窗边的桌上,手里掣着一支七宝盘凤玉钗,嘴里还在念叨着,“表妹啊表妹,见钗如见人,相思不相亲啊。”
致德自一边走过来,周大并未发觉,倒是周大的嘟嚷被致德听见了些许表妹,相思等字眼儿,致德心中泛疑,故意放轻了手脚,走近了窗下。
只听周良臣又冷笑数声,道,“姑父啊姑父,你个老顽固老糊涂,偏拧着不把表妹许给我,哼哼,且等丑名传开了,到时求着让我娶…”
却觉得手上一空,那支七宝盘凤玉钗被人劈手夺去。周良臣大怒站起,正好谩骂,这才瞧见是左致德,正横眉怒目,眼内带刀地瞪着自己,吓得周良臣忙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左致德理也不理,森然问道,“这是闺中之物,你从哪儿弄来的?”
周大吓得前言不搭后语,“这是…我娘的…”
左致德冷笑一声,“既是你娘的,且借我拿去打个样子。”
也不搭理他,攥在手中抬脚便走。
周大连叫几声姑父,左致德恍若未闻,其实心中已经恨得要死,恨不得问候周家祖宗十八辈。
周良臣心道东窗事发,这老家伙定是去审问秀贞表妹去了,这下可好,虽然本来就是存着这个意思,但是自己身在左家,万一姑父问了秀贞,恼怒起来,先来打自己一顿,岂不白挨,不如一溜烟回了家,姑父总不能到周家去打自己吧?自己还是先家去,等他们回过神来,想着木已成舟,自然要上赶着把秀贞嫁给自己。周大慌慌张张,也没怎么收拾,急忙出了左家二房,打马奔周府去了。
致德进了内厅,周氏正在跟丫头婆子们打马吊,嘻嘻哈哈地好不热闹,瞧见老爷面色难看得紧,几个丫头婆子赶紧都起身行礼,也不敢继续了。
周氏笑问,“老爷今儿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致德恶狠狠地盯了周氏一眼,这一眼杀伤力还真不小,吓得周氏不敢多言,站在一边骨嘟着嘴。
致德往正中太师椅上一坐,喊人去把两个小姐叫来。
周氏一瞧,这还是跟两个女儿有关,神色就有些慌张起来。
顺贞来得早,一进来见过了礼,就老实地站在一边。
秀贞却是大喇喇地走进来,给爹娘见过礼,就问,“爹有什么事要叫女儿过来?”
致德的目光跟刀子一般在秀贞面上瞧过,道,“年前我新认识了个玉器商,从他那儿买了两支新样式的七宝盘凤玉钗,给了你们姐妹一人一支,不知可还在么?”
☆、九七 错上加错悔难销
顺贞道,“女儿的还戴在头上。”说完便拔下来,递给爹爹。
致德接了看了眼,又还了回去,却是拿眼直瞪着秀贞,“秀贞的呢?”
秀贞仍然不知大祸临头,兀自满不在乎,“爹爹问得这般突然,来时不曾带来,还放在妆盒里哩。”
周氏心中有暗鬼,强笑道,“既给了女儿们,便忘记了插戴也是有的,这会儿问它做什么?”
致德喝道,“我要看一下又碍着何事,你惊慌什么?”
周氏这才不吭声了。
秀贞见娘都挨了挂落,这才道,“爹爹稍待,女儿去取。”
便回了自己院里,正好紫玉红云都在,就叫打开妆盒,取了前些日子爹爹给的那支玉钗来。
红云紫玉两个细细翻找了一回,可怪,那玉钗却是无影无踪,遍寻不见。
秀贞气恼不已,骂道,“红云,这些首饰可都是你在管着的,怎么好好的就不见了!如今爹爹立等着要看,你却让我去哪儿变出来一支。”
红云羞得满面通红,眼泪汪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虽说这房里的人进进出出,但还是红云看管不力,请小姐责罚。”
秀贞瞧着她这模样,倒是心软了,叹道,“算了,起来吧,日后莫要这么不经心。”
紫玉却心里暗想,明明就是红云没有看好,还偏偏要说是房里的人进进出出。莫不是说这屋里的丫环们都有嫌疑了?
秀贞想着老爹发那般大的火气,还是先过去回个话再说。
“爹爹。那玉钗一时寻不见了。想是女儿忘了放在何处,日后许不知什么时候就又寻找了。”
秀贞却是没有提红云管着妆盒之事。心想这玉钗丢了,若是着落在自己身上,也不过责怪几句,但若是牵出红云来,万一老爹大怒,责打甚至发卖了她。那可就不妙了。
殊不知她这般情状,看在致德眼里,越发的是遮遮掩掩,必有奸情了。
致德冷笑道。“秀贞也不必找了,如今我倒寻了一支在这里。”
说着便将手中攥着那支七宝盘凤玉钗掷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登时好好的一支做工精致的上等美玉的钗子,碎成了三段。
秀贞还来不及惊讶,左致德已经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贱人跪下!”
秀贞长这么大,何尝见过亲爹这般金刚怒目的喝斥自己,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心里却是惶然不解。连两个旁观的顺贞和周氏也是吓得心中不安。
顺贞却是想,秀贞和表哥的事终于被爹知道了么?却不知是哪个下人偷偷告发的?也不怕母亲事后报复么?
周氏也暗暗叫苦:这话是怎么说的,早把女儿订给侄儿不就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