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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瞧着那断钗也是迷迷糊糊。不过是支钗子,虽然是爹爹重金购得,一片爱女之心,但也不至于丢了就发这么大的怒吧?

致德指着秀贞大骂,“好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做下这等羞辱门楣之事。与那周大私通苟合,还把信物都拿去倒贴了,你还装成这副模样给哪个看?还不从实招来?”

秀贞一听魂飞魄散,气得浑身发抖,“爹爹怎么平白无故地冤枉女儿,哪个和周大私通了,女儿实在没有做过…”

致德见秀贞嘴硬,从墙上取了铜戒尺下来,指着秀贞道,“你今天若是不说实话,休想活命!”

秀贞大哭道,“就是没有,就是没做过,这是哪个烂舌头的编出来的瞎话污赖我的!女儿不认!”

致德正要大骂,却见外头家人来报,说是周大已经跑了,在周大卧房里又发现些东西。

致德瞧见那家人捧着的包袱里,放着一对红色的绣鞋,虽然说当爹的不会特别去关注女儿穿的鞋的模样,但是那绣样,正是秀贞最喜欢的牡丹花,而且这东西在周大房里发现,周大又畏罪溜之大吉了,本来还打算问了秀贞的口供,再去将周大暴打一顿呢!

致德抓起那对红色的绣鞋照着秀贞面上就扔了过去,“这可是你的不是?贱人!”

秀贞瞧着这鞋还真是眼熟,果然是自己常穿过的,登时傻眼了。

“我打死你这败坏门风的祸胎!”

致德只觉得一口老血在喉间涌出,心火怒烧,撑着上前一把揪住秀贞,也不细看地方,手里的戒尺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周氏见势不妙,忙跳下椅子去拦,致德却是已经狂风暴雨般地狠打了好几下去。周氏拉住致德时,秀贞已经是头破血流了。

秀贞不象黄镜英,那苦逼的娃是从小被打骂大的,秀贞却是自小娇生惯养,哪里被弹过一个手指头?何尝听过一句高声训斥?早就养得身娇肉贵,哪里经得住这般暴打,何况是头部这种致命处,再加上心中气苦,不过挨得几下,已经气息一滞,昏了过去,未知是死是活。

周氏吓得魂飞天外,一把抱起秀贞,号啕大哭,“秀贞,秀贞啊!”

致德却是怒气未歇,使力将周氏推个跟头,又待再打,却是手臂被人抱住,一看是顺贞。

顺贞也吓得满眼流泪,劝道,“爹,有话好说…”

致德本待也使力搡开,却一想如今就剩了这么一个懂话点的女儿,便甩开手道,“打死再说不迟!”

顺贞还待再劝,却是管家左茂上前道,“老爷,去衙门的时间已到,老爷看是不是等回来再说?”

虽然人在盛怒,致德却也不敢耽误了公事。

回身指着周氏骂道,“败坏我家门风也有你的功劳,且待我回来,立时与你休书,滚回你们周家去!”

又冲着左茂吩咐,“去给这小贱人买一口棺材来,不拘死活,埋了便是。”

说完怒气冲冲地去了官署。

周氏见致德出去,急忙抱了秀贞在怀里,哭叫着女儿的名字,只是秀贞面色惨白,始终没有苏醒,吓得六神无主,只知啼哭,左茂上前请示,“夫人,这…”

周氏为人最是没主见,撒泼时虽是一把好手,正经到了拿主意的时候却往往露了怯。

正在犹豫不决,顺贞道,“母亲,不若去寻了大伯母过来拿主意,再给秀贞请个大夫来看看。”

周氏正不知该往哪儿撒气,听了这话,就是劈面一啐!

“寻你大伯母过来,你大伯不就也知道了么?你这是想让你姐姐送命不成?”前几回三番地,左维明都要致德莫要留自家侄儿在府里住,如今被他知道了,那只有更狠的,秀贞还能活命么?

顺贞被骂得不敢再开腔,缩着身子避在一旁。

周氏骂了顺贞,心里却也在想着辄儿,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等着那老杀才回来真把女儿埋了不成?

不行,一定得把秀贞送离了这府里,周氏想到送走秀贞,脑中灵光(昏光)一现,心道,就送到我娘家去,周大心慕我儿,一定能照应好,左致德回来,就说秀贞已经埋了,过上几月,让秀贞将养好了,就在那边做亲,到时候看他左致德能待如何?

主意打定,便叫人去准备车轿,一边吩咐速喊了秀贞奶娘刁氏和红云两个过来。

开口便说让这二人陪护着秀贞去周府躲避一时。

刁氏和红云听了,心下各自思量。

红云忠心耿耿地给周氏磕个头,信誓旦旦道,“奴定不负夫人所托,好生照应着小姐。”

见她说得这般动听,周氏心下略觉安慰,擦擦眼泪,许诺道,“好好服侍小姐,将来好处少不了你的。”却是没注意到红云那一双杏核眼中闪烁着的喜悦之光。

刁氏却道,“夫人放心,老奴定将小姐平安送到舅爷府上,不过就我们几个娘们却是人少了些,不如让我家当家的也跟着吧?”

周氏哪及细思,自然点头应下。

事情紧急,匆匆忙忙地周氏命随身婆子帮着把秀贞抱上轿中,刁氏和红云也随着,刁氏的男人翁大也被唤来跟着,瞧着几人出了大门,周氏这才略觉放心,复又想起秀贞还受着重伤,只怕到了周府,再请大夫要误事,便命人去请了大夫过周府候着。

等致德自公署回府,怒气未消,大喝着让左茂去抬棺材来,左茂嗫嚅着道,还没备好。

致德骂道,“还不快去备!”

见左茂小跑着去了,致德这才进了内院,到处找秀贞,却是见不在她院中,又过来找周氏,周氏道:“秀贞已经埋了。”

致德才问过左茂,自然不信,当胸揪住周氏衣裳,恶狠狠地问,“放屁,秀贞究竟现在何处?你当我不敢休你这蠢妇不成?”

周氏虽然和致德打过不少回架,却是头次见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吓得战战兢兢,终于老实交待了是送去了周府。

致德听了更添怒,送到哪儿也不能送到周家啊,就是跟那无耻周大勾搭成奸,还要送去好接着败坏门风不成?

登时抡圆了一个大耳光下去,周氏被打得跌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兀自头晕眼花。哭都哭不出来了。

丫环婆子们忙上前扶持,致德指着周氏道,“蠢妇倒想得美事!爷偏要捉回来打死!”

致德带怒出门,翻身上马,领着数十名青壮家丁就出门冲着周府而去。

☆、九八 刁妇奸奴藏祸心

致德打上周府去,结果见了周商夫妇,都纳闷不已,说并未见秀贞送过来,但是有一位大夫说是过来给小姐看病的,而且周大也没回府中。

周商见致德气势汹汹,忙好声好气相劝,再三保证秀贞不在,而且等周大回来,就绑了送到左家去。

致德见这二人的模样,倒真不象是扯谎的,不由得心下急了,又盼着是蠢妇周氏另外将秀贞藏了,又匆匆回府去抓着周氏审问,“你这蠢妇!究竟是把秀贞送到了什么地方?你哥哥说并未见有人送秀贞过来!”

周氏也慌了,忙唤了那两名抬轿的家丁过来,家丁却道,在中途翁大过来说他们两个脚力不快,要再去雇脚夫来快些把小姐送到周家去,遂命他们在半道上就先回左府了,并没有跟着到周家去。

听了这话,致德和周氏都如五雷轰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那刁氏和翁大两口伙同红云将秀贞拐跑了!

致德心急如焚,忙分派全府家人出去寻秀贞,周氏哭天抢地,后悔无门,顺贞吓得直哭,又惊又怕,毕竟是闺门小姐,哪里听说过这种恶奴欺主之事,心里暗想,当初德贞偷偷和自己说过,这个红云怕不是个好的,让自己躲得远些,没想到,这红云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出去的家人在城中各处打听搜寻,花了一个多时辰了,也都白搭。致德这才想起大哥维明来,希望维明能有什么好办法找到秀贞。

这种丢人的事致德都没脸说。这才派左茂过来先把事情讲明白了。

左维明虽然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家,那感受却是全然不同,听完了也是呆愣了半晌,待反应过来,也是顿足拍桌,连声长叹。

“致德蠢材。周氏蠢妇!”

这简直是一对蠢人啊!这都办得什么事啊这是!

维明挥挥手,让左茂起来。

他进去寻了桓夫人,把二房这混帐事经过一说,桓夫人也是吓得面色苍白。惊慌失措。

“二叔怎么办得这般荒唐事,秀贞一个千金小姐,若落入了歹人之手可怎么办是好啊!”

维明饶是智计多谋,此时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坐在椅上沉默半晌。

不多时致德进来与兄嫂见面,维明自坐在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恍若不闻。

桓清上去问事情经过,致德又说了一遍,却是问道。“大哥,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见维明冷着脸不理,又小心地问了一回。

桓清推推维明,维明冷笑道,“怎么办?你办得不甚是妥当么。你奸情审明了,秀贞不见了,丑名传开了,无一事不妥,还说来做甚?”

致德出了一头冷汗。又心内冤屈,“大哥这是说我处事不当了,难道那贱人作了这等败坏门风之事,我不该责她?”

维明心下大怒,瞪着致德道,“你倒还好意思说,败坏门风罪魁祸首都是你,你倒来推诿得清!”

致德越发叫屈,“败坏门风的又不是我,大哥怎么怪起我来。”

心中倒是有点虚早年间虽有些许风流事,这些年已经改了好些。

维明怒道,“你生得好女儿,又不好好教养,闺门不肃,败坏门风之过,你不认谁认?去年两人在书房就搭上了,我早提过,你倒反以为我冤枉侄女,后来周家无赖留在你府里长住,我也说过尽快打发了,虽然是周氏管着内院,但你若是能主事,又怎么会赶不走周大?再后来,我又派人去接秀贞过府,你也不以为然,直至有此奇祸发生,这哪一件不着落在你身上?”

致德被训得哑口无言。

维明接着道,“这些前事先放在一边,先不理它,只说你拿了玉钗,也不含忍,一味惊天动地,唤了一众人等,开高堂审案,生怕此事传扬不开我且问你,这事你也知道是丑事,又无人告状,又无外头传言,你悄悄地察明了又会怎样?”

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左家小姐秀贞闹出丑闻来么?

致德垂了头,好吧,这么说来,自己确实太鲁莽了。

只听维明继续训斥着,“你审问秀贞没有几句,秀贞矢口不认,你拿起戒尺便打,几下就打死了人,这秀贞倒底有无冤情,也弄不清了,如今我倒宁愿秀贞是实有其事,被你打死,若是那玉钗其实并非秀贞所赠,另有奸人作祟,冤曲了秀贞,无端被打,又遭拐骗,万一流入那不干净之地,或是沦为奴仆,我左家历代祖先在九泉之下知道了,都不得安宁!这些大罪都归在你身上,依我看,活钉装棺,倒该轮着你这糊涂人才是!”

致德头垂得不能再低了,羞惭无地。

维明骂了一番,道,“事已至此,只得到刑部督捕司,出几角通辑文书,只说家奴逃窜三名,只消拿住了刁氏和翁大红云,秀贞下落也能寻到了。”

致德只得点头应声,心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待二贞和镜英听说了此事,都是骇然大惊,德贞瞧着仪贞道,“姐姐,你曾说过那红云像个藏奸的,我还想着不过是个丫环,料也兴不起多大风浪,谁知竟然有了这天大祸事?”

敢伙同奶娘拐走小姐,这丫环得多黑心啊?

仪贞冷笑道,“唉,谁能想到这红云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只怕那玉钗,也多是红云的手笔,可惜人已经不见,再说不清这其中的是非了。”秀贞虽然娇纵了些,倒底没有恶性,落得这般下场,真是令人难受。

黄镜英也是唉声叹气,“左二叔若是能早些来和左伯父商量就好了。”

自己那混帐爹是正好碰上了左伯父,自己这条小命才幸运地保住了,可惜那个没见过面的秀贞小姐,竟然就此流落无踪,真是可怜可叹!

仪贞拉起德贞的手,“德贞日后也要以此事为戒,女儿家的首饰,贴身物件可都要看管好,每隔几日都要清点一回,贴身大丫头也要多加约束些。”

德贞白着脸点点头。心里却想,红云和凤楼最要好,都是模样好,有本事的,若是红云是个包藏祸心的,那凤楼…

仪贞当年曾经劝过德贞莫要主仆不分,德贞倒也听进去了些,虽待凤楼亲厚,倒底还是注意着主仆有别,如今秀贞这事又给她敲了警钟,心想自己的首饰可也都是凤楼在管着,万一凤楼有个什么坏心…

仪贞瞧着德贞心事重重,便问道,“德贞可是吓着了?”

德贞苦着脸道,“仪贞姐姐,镜英姐姐,我是在想,这管首饰衣裳的都是大丫环,万一若是丫环起了坏心思,那小姐可该怎么办?”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都是忠心耿耿,心里头谁知道在打着什么小算盘啊。

镜英笑道,“德贞妹妹莫愁,我这里倒有个主意,你听听看合用不合?”

仪贞德贞都打点了精神听着,只听镜英道,“妹妹找两个丫环,一个拿着箱笼钥匙,一个管着物件清单,每日夜里都要二人对帐,每七天,妹妹亲自察看,这样若是有个什么失落,也能早日发现。”

仪贞道,“镜英姐姐这法子倒是不错。”这经过斗争的和没经过斗争的就是不一样啊。

德贞也点点头,“这办法好。”决定回去就在自己院里这么办。

仪贞瞧了瞧镜英,笑道,“现放着镜英姐姐在,德贞若有什么驭下难解之事,尽管拜师学艺去!”让这妹子知道点江湖险恶也有好处,免得日后吃亏。

听说黄镜英的两个贴身大丫环现在都跟在黄夫人身边服侍,忠心耿耿的,这还不是镜英调教有方?

镜英,“…”

再说秀贞被拐之事,虽然左家两府家人明察明访,刑部又下了缉捕文书,谁知竟然一连数月毫无音讯,自此二房致德人也蔫了,周氏虽然没被休,却是病了一场,又羞于见人,便整日窝在房中,倒是消停了许多,又因为犯事的刁氏和翁大都是周氏陪房,致德便将家中下人好好清理了一回,凡是那偷奸耍滑的,特别是那些周家陪嫁过来的,一概都打发了。一时间二房风气倒好了许多。

正值万历四十八年春季,外省各处出缺,圣旨遂下,命杜宏仁补了山东提学,左致德补了青州府知府,赵尚书赵圣治补了山西巡抚,黄御史却是被人参了一本,说是昏愦无德,免去职位。

这几人接了圣旨,各自交接准备出京,临别时都到了左府,与左维明相聚。

几人相谈,都道这是调虎离山,定是郑国泰所为了,将几人都调出了京,京官中敢与郑家对抗的,也就只有维明和王正芳了。

杜宏仁道,“那老贼好个调虎离山之计,只怕将我们调出京里,接下来就轮着左兄与王兄两人了。”

赵圣治道,“听说辽东后金屡屡犯关,只怕若战事失利,还要以此为由,调左兄远去。”

左维明笑道,“他若敢教我手掌兵权,岂非正中下怀,倒是奸党自寻死路了。”

黄御史叹道,“忠良尽去矣。东宫势危啊。”

☆、九九 东南西北各自分

维明命人备了酒,几人饮宴一回,谈些家国之事,又叹息时局艰难,至深夜各人方告辞回去。

黄御史酒品不好,已然半醉,落在后头,杜宏仁略扶着一二。

维明出来相送,问黄御史,“黄兄且慢,还记得半年前黄兄上杜府问诗笺一事,小弟当时失言,说什么推入玉河,后来心中一直不安,不知黄兄当时是如何处置的?”

这便是出言试探了。

若是仪贞在场,定要暗笑老爹完全是演技派啊。这话说得多无辜,显得多不知情啊。

黄御史听得提起旧事,略略沉默片刻,叹了一声道,“就是照左兄所说,将那不肖女抬入玉河任其自沉了。”

杜宏仁在一边沉默不语,心内怨念重重,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送给我杜家作个儿媳又如何,偏偏要沉了河,害得我儿立誓终身不娶,我老杜家眼看着这就要绝后了啊。要不是看在老黄你夫人是我大姨子的份上,要不是看在这老牛还算是正人的份上,我老杜哪会与你甘休!

维明故做惊悔之状,“唉呀,当时不过是随口所言,谁知黄兄竟然当了真,黄兄就这么一个女儿,难道就不心疼么?”

黄御史兀自嘴硬,“不肖女做出丑事,有甚心疼。”

维明道,“那嫂夫人可不伤心么?”

“当初内人也是哭得几度晕死。后来家人在河内打捞,也未见尸首。丫头婆子们都劝道,许是被人所救。内人心里存着指望,这才好些。”

杜宏仁这才接话,“那玉河无风无浪,如真个沉了,怎会不见,定是被人救去也未可知。”

唉。希望神佛保佑镜英还活在人世,不然俺们杜家就断了香烟了…

维明沉痛地摇摇头,道,“夜深人静。哪来的人捞救,去年听说张家湾有女子浮尸难辨面目,说不定就是黄家侄女。”

杜宏仁默然:老左你就让俺抱点幻想会怎样哇?

黄御史摆摆手,“莫说不肖女已死,就是未死被人救去,我也不认了。”

三人又话别了几句,便在府门口作别。

一夜无话,第二日维明回到内堂,见三女和桓清都在,便对镜英说起昨夜试探之事。

“黄兄说。即使侄女被人所救,他也是断然不认的。”

虽说不认,但是比当时那一门心思要打杀强了些。

镜英听了微微一叹,低下头去。

桓夫人笑道,“他家不认咱家认,镜英就算我左家的闺女,将来就许给杜家,咱家平白得一对佳女佳婿。黄御史这亏可大了。”

维明也点点头,“夫人说的是。本来侄女年纪也正当婚配,只是五月襄阳院考,赵杜王三家都要让公子们回乡参试,现在议亲,恐误了考期,还是等考试完后再说。永正楚卿他们两个也正好一同前去。”

桓夫人也点头称是,遂命人去给公子们打当行装,准备回乡应考。

镜英心中悲喜交杂,悲的是黄家全家都要回山西老家去,自己的娘亲日后再想见还不知是何年何月,喜的是自己的婚事有了着落,左伯父伯母还实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

仪贞德贞却是冲着她笑嘻嘻地挤眉弄眼,倒让黄镜英面上发热,不敢抬头。

几人正在闲话,却听得家人报说二夫人带着顺贞小姐过府来了。

周氏自秀贞失踪之后就消沉了许多,看着一下子老了十来岁的样子,再不似从前那般骄横神气。

却是道要面见大伯有话相托,因弟妇与大伯不好相见,桓夫人便命人于内室下了帘子,周氏在帘内与维明见了礼。

却原来是想着维明在京中管着刑部,请维明多多留心秀贞的下落。

维明道,“秀贞是我左家之女,自然多方察访。只是前事一错再错,若秀贞真个的辱了门楣,就算是寻着了,是认还是不认?接回家门还是不接?弟妹日后也当行事小心,切莫自做主张了。当时若早让我知道,哪有今日之祸。”

周氏羞惭不语,默然流泪。

待维明出去,桓夫人上来劝慰了周氏几句,又命二贞和镜英来见面。

仪贞德贞都是认得的,只是黄镜英却是周氏头回得见,听了始末,却是拉着黄镜英的手,只夸赞好个女儿,福大命大。

心想,人家的女儿有人救,好生生地在这里,却不知秀贞我儿有没有人救下一命啊。

因致德一家要往青州去,桓夫人便留了二房一家在府里用了晚饭,特意弄得十分丰盛。致德与维明则在书厅饮酒叙话,维明特意跟他说些为官之道,告诫着勿做贪腐之事,致德一一应下。

用过饭后,桓夫人劝慰了周氏几句,又问了些路程安排之事。

顺贞则跟着仪贞德贞在堂前漫步,见大房姐妹间和乐,又多了个黄家姐姐,十分羡慕,几人说了会儿话,又提起秀贞来,都是心下难过,叹息不已。

三日后,二房致德动身起程,左维明带着永正送行出城,眼瞧着二房一家车队远去,这才骑马回城。

等路过二房旧居,见大门未锁,院中空空,便想着可能是二房走时那屋主忘记了锁好了,便带着几个家人进去瞧瞧,看看可有闲人进去。

左维明进得门去,但见大门洞开,各处空空如也,一派人去楼空之态,兄弟同住一条街数年,来往方便,一朝分别,倒觉得很有些伤感。

看了各处,却想起来秀贞旧事。

按说一个住在花园,一个住在内院,中间的门还有人把守,这二人倒是如何暗通款曲的呢?

维明拿出察案的劲头来,走到了花园中,游目四顾。

果然发现林子深处,花园与内院的粉墙有一处倒塌了个豁口,不由得心中暗恨。

想必这就是那往来捷径了,二弟与周氏好不糊涂,家中墙倒都不修,可不造成大患。

便从豁口处,进了内院,走了几百步,便来到秀贞所居的院门口,却听见里头似有动静。

维明放轻了脚步,悄然来到门口,见秀贞房中有一人影,再一细看,却是周大这厮!

听得周大在秀贞房中长吁短叹,维明不由得怒火中烧。

本想进去揪着这厮痛打一顿,好出一口恶气,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秀贞的卧房,还是等着他出来再动手不迟。

周大叹息了一回,自院内走出,劈面正逢着五六个家丁,再一抬眼,只吓得魂飞天外,正是左维明,面似地府判官煞星一般,立在对面,一双利目正盯着自己,有如刀剑之寒。

周大瞧了瞧,夺路而逃是不行的了,只得战战兢兢上前行礼,“左大人。”

维明喝道,“给我拿下此贼!”

家丁们早就深恨周大,应了一声,围着周大,登时周大就被反剪双手,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哀求着饶命。

维明道,“周良臣,我来问你话,你若是老实回答,便放你回去也无不可,若不是老实,少不得打断了腿,送到刑部治你个入室盗窃之罪。”

周大早吓得魂不附体,忙点头如掏蒜,“大,大人请问。我,我一定老实回答。”

这位可是个狠人,自己老爹都怕他,何况是自己一人无官无职的白身?

“我来问你,那玉钗是谁亲手交给你的?”

“是,是表妹…的丫环,名叫红云的。”其实在花园居住那些时候,自己见着表妹的时候极少,都是红云来往传信的,那日红云把玉钗给了自己,说是小姐命她送来当定情信物的,自己大喜之下,还给了红云十两赏银。

“那花园门有人把守,红云是如何到花园中去的?”

维明听见不是秀贞亲手给的,倒是略松了口气。

“花园守门的左泰,我给过他好些赏银,他有时也挣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红云过来。后来下了大雨,粉墙塌了一处,红云就是从豁口过来的了。”

“秀贞可有到过花园寻你?”维明吸一口气,治家不严,就是这般了。

周大摇摇头,“从没有过,送东西都是红云跑腿。有时,红云,夜,夜里,也过来…相陪。”

红云长得跟表妹相仿,也算是一解相思之渴,他也应了将来娶表妹过门,就抬红云做个姨娘。

维明心里怒气翻腾,这么看来,秀贞还真有几分可能是被冤枉的,毕竟身边有那般无耻的丫环在,私下拿个东西给周大也不是奇事。

说来秀贞也算是运道太背,不但贴身大丫环是个奸滑的,就连奶娘都是个黑心肠,才让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弄得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维明又问,“红云还送过你些什么?可有诗句之类?”

周大道只收过玉钗和绣鞋,没有诗句。

东西好拿,诗句之类的字迹却是不好模仿,维明忽然又想起一事,喝道,“那年冬天,我在外书房见到你和秀贞在说笑,可有此事?”

周大却是一楞,想了半天才道,“那个不是秀贞,是红云,她扮起来跟秀贞厮像。”

维明如遭雷击,斗晌才回过神来,心道,没想到我自栩断案如神,却也看走了一回眼,倒是冤枉了秀贞一次。

其实不能怪他没分清这二人,当时就是在外书房的师爷,也没分清,还当是秀贞小姐呢。红云又穿戴得好,跟秀贞衣饰不差多少,模样也像得紧,而且也没人会想到,一个丫头,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百 天理昭昭不可诬

左维明指着周大道,“你这无行贼子,败坏我左家门风,污我左家女儿的清名,以你之罪,杀之不为过,今日小施薄惩,来日必取尔狗命!”

一声令下,命家丁们将周大饱打一顿,再扔出府外。

左家家丁哪会跟周大客气,自然拳头巴掌如雨点一般,再时不时地来上几脚,直打得周大抱头求饶,哭爹喊娘。不过喝杯茶的工夫,周大已经鼻青脸肿,大牙掉了两颗,跟个烂猪头似的,连他亲娘也未必能识得了。

周大这副鬼样子被丢出了府外,一瘸一拐地也走不回去,还是他小厮青砚寻了来雇了顶轿子将他抬回家中,见了亲爹周通政,放声大哭,直喊着让周商做主给他报仇。

周商好不郁闷,“谁叫你惹哪个不好,却去惹他家闺女,莫说是你个白身,就是我为官三品,也惹不起老左。”

周大听了觉得混身的伤口更加疼了,哎哟连声大叫,直如鬼哭狼嚎。

周商安慰儿子,“我儿也莫要烦恼,等郑国舅成了大事,那时咱加倍报仇回来!”

“真的?”周大两只眼睛都肿成了一道缝,却也亮起了兴奋的贼光,“郑国舅何时成大事?”

周商方才一时失言,忙捂住了周大的嘴,却正好碰到了伤肿处,惹得周大又是哀嚎一阵。

“我儿莫要外传,免得走漏了风声,左不过这几月罢了。”

周商瞧着四下里也没什么人。这才放了心。

周大咧着嘴,欲笑似哭。“太好了爹,到时候也给我弄个官当当。不用太高,三四品的就行啊!”

想想到那个时候,自己身着官服,带着如狼似虎的家丁们,到大街上逛着,想调戏哪个就调戏哪个。想包哪个院子就包哪个院子,包了还不给钱,那可有多么威风畅快啊。

且不说周家父子畅想未来,左府这头却是从老家来了送银米出息的家人。

今年送出产的是大管家左书之子左元。一共送来了一百担的白米和二万两的白银。大房奶奶申氏还有一封书信。

维明展开一看,信中除了问候之语,却主要是求救来的。

原来申氏的独女孝贞自从嫁到了晋家,带着丰厚的嫁妆,田产现银尽有,若是好生经营,足够一家人生活无忧地用到儿女婚嫁了。

孝贞嫁过去后,与那晋家大儿子夫妻相得,也算得琴瑟和谐,生了一儿一女。却偏偏遇到了个极品婆婆袁氏。这袁氏生性刻薄恶毒,起先见孝贞嫁妆丰厚,态度也还过得去,却是想尽办法从孝贞那儿弄银子,捞好处,嫁过去不过五六年,孝贞的嫁妆已经被她花得一干二净,那袁氏见再无好处,便开始处处为难克苦孝贞一家。见了两个孙子孙女也不甚搭理,弄得晋家大爷两头为难,得下了痨病,卧床不起,只是熬日子罢了。

申氏有心贴补女儿一家,有时送些银米去,却也尽数被袁氏占去,孝贞再见不着一星半点,若说接孝贞回家小住吧,那袁氏也霸着不让孝贞回,生怕孝贞回了娘家,娘家就不给贴补了。

真真是教人恨死。申氏为人一向软弱,自然束手无策,只好写信过来,看维明有无办法。

维明刚刚看完了信,正在思索,却听外面永正和三女说话的声音,却是永正、二贞和镜英都到书房来了。

维明正好要找永正,永正进来之后,便吩咐他后日和送来银米的左元一同回乡。

他们这边说着话,仪贞却看见桌上有信,看题款是大伯母写的,便拿起来看。

维明忙着叮嘱永正,还没顾上跟女儿们说话,眼角扫倒仪贞正在看信,心道,让这小妮子知道了,又要生出些事来了。

德贞镜英瞧着仪贞边看一边那脸色就不好看起来,德贞奇道,“信里写的什么姐姐气成这样。”

仪贞将信递给她们,叹了口气,唉,果然遇到了极品婆婆和极品小叔子啊。

哼,这大姐夫也不是个好的,一个大男人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保护不了妻儿,倒柔弱地生起病来,我了个去,病歪歪地还得要个人伺候,怎不索性病死算了。

二人瞧了也都是声讨袁氏,为秀贞担心。

永正领命而出,仪贞见维明有了空闲,忙上前道,“爹,大伯母信里所说,孝贞姐姐如今已是水深火热,爹爹可有办法救孝贞姐姐?”

维明坐在太师椅上,心想虽然你这妮子用这般目光看着老爹我,可老爹我也是没什么好办法啊。

“孝贞已是晋家媳妇,哪里还什么办法?更何况离着千山万水的,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仪贞道,“把孝贞姐姐接到京里来呗。”

维明笑道,“你姐夫还在病中,怎能接来,何况还有儿女。”

德贞也小声道,“把他们都接来不就好了。”

维明道,“若是能接,岂不早接来了,只是那袁氏身为婆婆,岂肯干休?”

仪贞笑道,“爹爹一向足智多谋,还怕一个乡间老泼妪不成?正好哥哥要回乡考试,考完顺便将孝贞姐姐一家接到府里去,等启程上京了再派个人通知袁氏一声就是。难道袁氏还千里追来不成?”

“去,这说的是什么话,把人家儿子一家接走,又不是招赘,可不惹人闲话么?如今孝贞这事,只能等日后为父回了乡,再做打算。”

仪贞撇撇嘴,“爹呀,等你回乡还不知是猴年马月,只怕孝贞姐姐等不到那么长远了啊。若是孝贞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你当年可是答应过大伯父要照顾孝贞姐姐的,岂不是失信于人?”

德贞也来火上加油,“爹爹如今在京中做官,也不见升迁,官俸也不多,还不如辞官回乡去,先救了孝贞姐姐呢。”

维明听得恼火,呼地站起,“你们两个可是失心疯了不成,怎么胡言乱语顶撞起亲爹来了,平日里学得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仪贞德贞吓了一跳,都退后一步,低头不敢多说。

维明一甩袖子,“好好想想你们的规矩去,此时我也无暇理你们,且等闲了再细细和你们算帐!”便出房而去。心里却是暗自苦笑,姐妹之间情义深虽是好事,但这些妮子说的话,出的主意也太大胆妄为了,唉,生了这么几个女儿,就是前世来讨债的啊,当爹的时不时的就要受些闲气。

镜英在一边没有言语,听了她们父女相争,吓得心头扑扑乱跳,等维明走了才小声问道,“两位妹妹,又惹得伯父恼怒,这可怎么是好?”

仪贞笑道,“无事的。我爹爹不过是说说而已,哪能真个地动怒,姐姐莫担心。”真要责罚,当时便罚了,还费多少工夫不成,哪用得着等秋后算帐。

镜英见她二人果然面无惧色,这才放了心,说笑道,“左伯父倒真是位慈父了,我若敢在我家中这般说话,早被打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仪贞呵呵一笑,“说起来不该这般没大没小的,不过是从小养成了习惯,时常忘记就是。”

镜英听着自是羡慕不已。

仪贞心想,姐是否有些不厚道了?明明知道人家是苦孩子,还一个劲儿的乱显摆?咳,看来以后要低调,低调…

到第三日,永正和楚卿同着几十位家人,出京返乡,王礼乾也和他们同行。

先是黄赵杜三家人,后又有致德一家人,再就是永正他们,这些人都各奔东西,一路无话。

唯有黄家船上,发生了件大新闻。

原来黄小姐身边有两个贴身大丫环,名为花奴与侍月,自黄小姐被逼投水之后,便在黄夫人身边服侍,思想起小姐来,常常流泪伤心,又深恨巧姨娘谋害自家小姐,便时时留心着,看有无机会,为小姐报这深仇。

但黄家也是深宅大院,巧莲在内院得宠,心腹又多,平时苦无机会,如今起程出京,全家人包了三只大船,老黄,夫人,巧姨娘及随身服侍丫环一船,二黄和师爷及随身小厮一船,另有各色婆子下仆粗使一船。

却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两个丫环轮流暗中盯着巧莲的稍儿,果然夜深人静之时,瞧见巧莲轻手轻脚地向船头去了。再看旁边的船上,摸黑跳上来一人,船身微微一震,也朝船头去了。侍月细细倾听,便有那无耻闷声发出,侍月听得脸红,忙悄悄回到内舱,寻了夫人与花奴,唤醒黄夫人,黄夫人还有些睡眼朦胧,听得侍月在耳边说了一句,登时清醒过来,心中激动不已,强自按捺,轻轻推开旁边舱门,见老黄正睡得死,边上本应是巧莲的铺位,却是空空如也。

黄夫人轻轻推醒老黄,“老爷,巧姨娘不见了,快起来去寻。”

老黄睁开睡眼,愣了半晌,果然瞧见巧莲铺上无人,还当是她出去起夜,出了什么事,忙披衣而起,唤了丫头们,打着灯笼,朝前寻去。

老黄心疼爱妾,自然跑得比谁都快,左右瞧了无人,便几步赶到船头,却见船头二人,衣衫不整,正搂抱在一处,因有动静才急忙穿衣,巧莲身上只穿着半截袖子,那男子身上还遮着条短裤…却不是他家的师爷又是哪个?

☆、一百一 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黄平时最是那疑心病重的,就是黄夫人和黄小姐这般循规蹈矩的他还要加意防嫌,何况是如今亲眼抓到了奸夫淫妇,直气得咬牙,格格作响,上去一人一记窝心脚,巧莲哎唷一声,身上光着,正处于惊吓过度脑子不够用的状态,一时只知梨花带雨,却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师爷却已经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还赤着身,便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原来这位师爷姓甄,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长相倒是斯文白净,早和巧莲勾搭成奸半年多了,只不过往日在内院,巧莲心腹耳目众多,望风的也得力,如今换了环境,这两只才奸情败露。

老黄又气又恨,直觉得心口发疼,大叫道,“快把这两个狗男女给我绑了!”

此时整条船上的人几乎都起来了,丫环下人们乱纷纷地上前来,瞧见巧莲和甄师爷丑态情状,都是既惊且鄙。

见丫环们动作慢吞吞地,老黄大喝道,“还不快动手!”

丫环们这才拿着麻绳上去绑这位老爷心尖上的姨娘。

不知是哪个多了一句嘴道,“等姨娘穿上衣裳再绑罢?”

老黄就跟被踩了尾巴一般暴跳如雷,咆哮道,“穿什么衣裳!就这么捆!”

巧莲此时已经清醒,然而虽是她奸巧无双,也想不出来有什么灵机妙策能躲过此劫,直吓得瘫软如泥。

此时另一条船上的人也都惊动了。二黄也一前一后,赶来看个究竟。

哪知道却是生母巧姨娘和甄师爷两个。几乎是光着,被五花大绑着跪在中舱。

老黄见两个儿子进来。更是气怒,一手在铺下抽出了把腰刀,呼地架在了巧莲的脖子上,喝道,“贱人,还不速速招供。究竟是从何时与这厮有的奸情,不然我立时教你身首异处!”

巧莲见事已至此,再狡辩也无用,哭成了个梨花带雨的泪人儿。满心盼着老爷能心软,好放自己一条生路,“老爷,是奴一时想岔,跟这甄师爷有了首尾,不过也只是一两次而已,老爷念在奴为黄家生了两位少爷的份儿上,饶了奴一条命吧,奴愿意从此以后吃斋念佛,为老爷祈福…”

甄师爷却是不停地叩头。“老爷容禀,小的本没有这般大的胆子,是巧姨娘几番引诱,小的这才犯了不该犯的错啊…老爷念在小的为老爷鞍前马后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小的一命吧…”

这两人倒真是互有奸情的一对,招的供风格都十分相近,老黄一把揪起巧莲的头发,怒骂道,“好个贱人。既然是你先来勾引,那爷我就先杀这贱妇,再结果奸夫!”

说着钢刀一送,就要动手,吓得巧莲魂不附体,尖声高叫,“儿子救救我!…”

二黄也跪在地上,拦住老黄,“爹饶了姨娘吧,不看生了儿子两个,也看姨娘服侍了爹二十年,就饶他一命吧。”虽然二黄不学无术,点墨全无,倒是比起老黄,还多些人情味,见了生母危急,忙出来求情,情急之下,都是大哭不止,泪流满面。

老黄心里却想,我这辈子最恨那奸邪之事,瞧着别人戴绿帽子,我都恨得不行,何况是自己,若不是这甄师爷才来黄府五六年,你们这两个儿子,倒真要怀疑是不是我黄家的种了。

“既然你们求情,那就赐她个全尸,提了去河中,沉入水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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