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手上的刀就欺近了几分,桓清原本细皮嫩肉保养得宜的脖颈上登时多了几道血痕。
桓清虽然是足不出户的正宗大家闺秀,但是事关名节家风,虽然刀锋架身,鲜血直涌,也毫无惧色,反是冲着郑瑶仙啐了一口,骂道,“郑瑶仙,似你郑家这种逆党奸贼,早晚便会有报应,你要杀便杀,哪个怕你不成?”
“好你个左婆子!”郑瑶仙急火上心,虽然来时得了吩咐,不要伤了左家妻儿的性命,却也按捺不住就要下手。
“郑瑶仙!”仪贞已经几步走到了跟前,伸出手握住了刀背,与郑瑶仙对视,“你究竟所为何来?是来杀人的么?”
郑瑶仙瞧着这娇滴滴的小姐居然敢以手握刀,这时才记起家中郑老头的嘱咐来。
“自然是来接左小姐进郑家为妾的。”
仪贞冷笑道,“我既然已经出来,你又为何还要罗唣,又伤我母亲?”
桓夫人急道,“仪贞!你…”
仪贞抬眼与桓夫人对望,“母亲,如今形势比人强,舍了我一个,能保左家满门,母亲莫要担心仪贞,仪贞始终记得自己是姓左的!母亲,女儿去后,要速速遵我爹的吩咐,再莫拖延。若能得合府平安,女儿虽死无憾。”
桓夫人瞧着大女儿,眼中落下泪来,忽然就明白了仪贞这是打算有去无回了,顿时心如刀割一般。
有那郑家家丁抬着小轿进来,郑瑶仙嘿然一笑,“左小姐,请吧。”
这回顺利把左仪贞劫到,回去老头子又记咱一功,没准还能封个长公主当当,咱这长公主,也算是杀伐决断,领兵带队了哇!
眼睁睁地瞧着仪贞进了轿子,那郑家家丁登时抬起轿行走如飞,不过转眼间,就出了二门,桓夫人泪落如雨,连声叫着仪贞。
郑瑶仙哈哈大笑,这才收了刀,昂头嘲笑道,“左夫人莫哭,你女儿生得好相貌,定会得我爹欢心的,来年,说不定你就要当外祖母了,那时可不是欢喜得很么?”
桓夫人气得胸口一痛,只觉得眼前发黑,身边的丫环忙上来扶住,郑瑶仙得意洋洋地带了家丁们,扬长而去。
桓清猛地睁开眼,喊道,“快快,快去寻左登他们,去把仪贞追回来!”
管家左忠捶胸顿足,哭道,“左登他们都还没醒过来呢。”
好好一个大小姐落入了贼手,这让他这个当管家的,老爷回来以后,怎生交待啊!
正说着左登他们几个,左登几个人摇摇摆摆地被人扶着也赶过来了,但见一个个头晕眼光,脚下歪斜,莫说是追人了,就是站都未必能站稳。
管家抓住左登大吼大骂,问他们好好的,这是出得什么妖蛾子。
左登听说了小姐被劫之事,不由得羞愧无地,扑地跪倒在地,道出了昨夜之事。
原来这十几个家将多是贪杯之辈,但因老爷有令不得沾酒,便都忍着,却是昨日将晚,门外来了个卖桂花酒酿的,几人想着这又不是酒,便买了来喝,好解解馋虫,却不想便是因此着了道儿,到了夜间便睡得跟死猪一般,早间叫也叫不醒,就这几人出来还是被人用冷水泼过的呢。
桓清虽然不问外事,听了也知道这必是郑家之计,心中恨极,却想着自己一府人要想平安地到东昌府,还得靠着这些人,忍了又忍,才没有厉声发作。
☆、一百六 郑氏美梦纳小星
桓清挥了挥手,让这些人自下去,“我此时哪有闲心去罚你们,等将来老爷回来再说吧。”
说罢想起仪贞,眼泪又扑籁籁地掉了下来,不由得掩面痛哭,周遭的丫头婆子们也哭成一片,大放悲声。
管家左忠忙上来道,“夫人,事已至此,还是商量大事要紧。”
桓清闻言似乎双目一亮,却又哽咽道,“还有什么大事可商量,如今亲朋故旧都不在京中,满朝都是奸党,却去寻哪个相帮?”
左忠叹了一声,“夫人,方才听那郑瑶仙口气,似乎还要灭我左家满门,况且小姐身陷贼手,这一去,若是逼迫不从,那郑老贼恼怒之下,只怕还要来寻事,那时二位小姐怕是也保不住了,不如这便即早启程去东昌府,京中留几个得力家人打探小姐消息,再派人去军中给老爷送信,或者还有转机。”
桓清一听这话确实有理,自己几个妇人光在这儿哭也毫无用处,倒是应该写信给老爷,让老爷看看有什么办法才好。
婆子们扶着桓清进了内堂,见了德贞镜英二人,都是泪眼相对。
有丫环们把纸笔备好请夫人写信,桓夫人手里握着笔,却是颤抖着怎么也写不下去,便请镜英代书。
桓夫人此时收了哭声,心里琢磨起事来,德贞哭得两眼红肿,道,“那老贼怎地就知道了姐姐生得如何。又知道姐姐名姓?这可不是祸从天降么。”
桓夫人也觉得此事奇怪,“难道是你们几人去逛花园子。被外头的人瞧见了容貌?你爹再三说过不让你们去逛,你们偏去。这可不是惹了塌天大祸么…”
德贞听得这话,哭得更凶。当时确实是自己最先起意要去逛的啊,而且还见着了一个狂徒…
镜英几下把书信写好,听得左家母女推测,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若真是因为花园之事。那人也是见着了三个人,并不知谁是谁啊,怎么就能知道仪贞妹妹的闺名呢?
不过此事辩来也与事无补,镜英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
镜英将写好的信递给桓夫人。桓夫人看过,马上封好交给家人,家人接了信,火速出府而去了。
那边左忠也把车轿备好,留了几人打听消息,桓夫人这回也不讲究什么身外之物,命人将各处房门都锁好,一干人都上轿的上轿,坐车的坐车,把大门也上了三道锁。家丁壮汉同着家将们,手拿各色武器护在车轿周边,一齐出城而去。
郑国泰在厅中胡榻上坐着,身边有三个俏婢服侍,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还有一个用着银签子叉着水果喂着他吃,郑国泰胖身子歪歪地靠坐着,眯缝着双眼。只觉得浑身舒畅。
要说这日子比前些年可舒坦多了,前些年他正房老婆还没死的时候,那整个一个母老虎,自己哪怕是摸摸丫头小手,多瞧丫头几眼,那母老虎也能把丫环打成个烂羊头!
至于自己,冲着自己大吵大闹,那都是客气的,什么揪胡子捏耳朵抓脸盘咬皮肉罚跪床头顶马桶等等七十二般绝技一样样的来,弄得自己明明是国舅,顶多也只敢在外头养几个如花似玉的外室,还提心吊胆地生怕那母老虎发觉,打上门去,想起来就心酸啊…
好在老天保佑,那母老虎去年得急病伸了腿儿,自己就如那翻身的奴才,放到山坡的老羊,终于可以无人拘管,想纳几个就纳几个,左拥右抱,搂两个看一个啦!
听得家人来报说,瑶仙小姐已经把左大小姐带了回来,郑国泰更是哈哈大笑,乐得双手直拍胡榻。
“好好好!瑶仙果然能干!老左啊老左,你几次三番和我作对,饶是你千般计巧,万般手段,你左家的宝贝女儿,还不是尽落我手,待我占尽偏宜,看你就算从胡人手下逃得性命,回来见了我娇滴滴的小妾们,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啊哈哈哈…”
旁边下人名叫丁九,是个惯会凑趣的,谄媚笑道,“老爷说起来,也无甚偏宜,老爷娶了他女儿,老左不就是丈人了,这还低了一辈去哩!”
郑国泰笑骂道,“胡说!小妾的爹,只和奴才一般,什么丈人!”
越想越是畅快,仿佛这许多年在老左处受的窝囊气都找补回来了似的,直笑得合不拢嘴。
说话间,郑瑶仙带着轿子回来了,那轿子抬进了厅前,郑国泰伸长了脖子张望。
郑瑶仙洋洋得意,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厅中椅上,夸功道,“爹,女儿这回事办得可爽利么?”
说着便把自己如何上门提亲,如何三句话说崩了,拿了左夫人当人质,逼着左仪贞自动现身大大的吹嘘一番。
“好女儿,真是女中英雄!”
轿中的仪贞听了心中连呸!这上门强抢民女要是叫女中英雄的话,那自古以来的女英雄都要泪奔了。
“快把左家小美人儿请出来让老夫瞧瞧,倒底是如何个花容月貌法,让丁家的夸得跟个天仙一般。”
仪贞一愣,这丁家的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呢?
然而轿帘一掀,两个仆妇就伸手过来欲扶,仪贞拨开那手,自己利索地下了轿。
郑国泰张望着,只见轿中出来一位芳年女子,容颜清丽绝伦,朝厅中走来,步态若行云流水,昂然立于中厅,袖手负于身后,不惧不怒,目光清冷,如一泓寒水,照得人有些发冷。
郑国泰睁眼细瞧,自头看到脚,果然绝色生春,不单面目姣好如花似玉,最是那凛然如冰似霜雪的神态风姿,更教人销神蚀骨,色授魂飞。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前见过的那些女娘,竟然都跟死鱼眼睛一般,比得不知到什么爪哇国去了。果然是名门世家,才能养得出这般女儿,就是自己妹子郑贵妃盛年之时,也比不上这位左小姐啊。
他却不知,也只有象郑家这般穷困寒门做梦都想飞出个凤凰的或是巴望着攀个皇亲富贵的人家,才巴巴地恨不得把女儿们送到那见不得人的所在,正经家风清正的世家名门,谁稀得把个好好的小姐白瞎了,送去给那些不靠谱的老朱家后代糟践?
郑国泰本来翘脚高倨在胡榻之上,这左一眼,右一眼地瞧着,却是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推开一边服侍的婢女,下了榻,走上前几步。
“好个小美人儿。你就是左仪贞么?”
此时此刻,厅中虽还有女婢郑瑶仙和管家丁九在,郑老头的眼中却只有一人了,绕着仪贞前后左右地打量,全方位无死角,怎么看都是美得让人流口水啊。
仪贞睁大双眼,瞪着郑国泰,眼内寒光毕现,冷笑道,“好个糟老头子,尔就是郑国泰那老奸贼么?”
郑国泰冷不丁吓了一跳,没曾想这小小美人儿,说话声口如此硬气,倒果真不愧是老左的女儿,连语气也仿佛儿相似。
郑国泰想到老左一世清名,如今倒要毁于一旦,心里格外得意,连左仪贞话里贬意也不以为忤,呵呵笑道,“左小姐,早就听说你人物生得风流俊俏,跟天仙似的,这便让我那女儿去接了你来,果然是名不虚传,老夫极是满意,如今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在我府里住着,只要服侍得老爷我好,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我这府里正室虽不设,姨娘里头算你为首,也称个贵妾可好?”
贵妾你妹,贵妾你大爷的!你全家都是贵妾!
仪贞心里暗骂,却不想这郑家可不全家都是靠着贵妾郑贵妃么?
“老贼莫要做梦了,象你这般包藏祸心的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左仪贞既然身入这肮脏之地,就未曾想活着回去,你若逼迫与我,我便与你拼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郑国泰哈哈笑了几声,摸娑着自己的几根花白胡须,“左美人儿,照你这般说,竟不是与我做小,反是与我拼命来了,我作我的奸臣,跟你个小女子什么相关?怎么左一个奸臣,右一个贼子起来?”
一边瞅着好戏的郑瑶仙却是按捺不住,跳了起来,喝道,“老色鬼,竟然是个死人不成,容得这小贱人这般辱骂,不若我一刀杀了,再去寻个好的与你便是!”
说着就去拔刀,郑国泰着恼,喝道,“住手,你既然劫了她来,这便是我老郑的人了,日后见了也是你的姨娘,须放尊重些,要打要骂要调教,也是你爹我的事,你且回自家去放泼去吧。”
郑瑶仙啐了一口,“老色鬼!丧了心,姑奶奶我也懒得与你说,便让这小妖精害了你又如何,姑奶奶一个长公主之位照样跑不了的。”
说着竟扭身而去。
郑国泰见了泼女儿走了,心想,这女儿也学得她娘一个模样,也亏得女婿能受得了她。
却是回身高坐大椅之上,觑着左仪贞冷笑几声,道,“左仪贞,须知常言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爹老左处处与我郑家做对,结下了海样冤仇,本来趁着老左离京,就要派人灭你府中满门,鸡犬不留,不过瞧在你这小美人儿能服侍本国舅面上,心气略平,饶你左家几分,你若是识时务,小意奉承老夫得好,老夫便饶你左家过去,若是再不识好歹,说什么拼命的话,就莫怪我不怜香惜玉,命人将你捆了脱个精光,还不是任我施为?再命人将你家杀得一干二净,那时你就是后悔也晚了!”
☆、一百七 贼巢忽然见故人
仪贞听了这老贼一番狠话,心里却想,这老贼虽然不过是恫吓之语,未必真敢灭左家满门,也要防着老爹自山海关回来,但郑家这伙人,本来眼界就不高,又精分地妄想当天下至尊,果然是不能和疯子讲逻辑么?
这个关头,切切不能高看了他们的智商,万一他们就是无所顾忌地脑残了,把左家全家劫杀了,那时就是老爹从山海关回来再把他们杀光也为时已晚了啊。
如此倒还不能和老贼硬碰硬。
仪贞默然不语,低下头去。
瞧着这小美人儿似乎被自己一番话吓得不敢强硬了,郑国泰心满意足,心道,一个小女子,就算是左维明的女儿又如何,落到了我手,还不是和那西楼秀姬一个模样?嗬嗬,日后便教她们姐妹共同服侍老夫我,床幄之中,一对姐妹花,岂不妙哉?
郑国泰心花怒放,指着案上的酒壶,哼一声道,“小美人既然想明白了,还不过来与我倒酒伺候着?”
高高地抬着下巴,想做出一副位高权重的枭雄之态,却两眼舍不得自小美人儿身上丢开,这便更添几分滑稽。
仪贞倒也不甚担心,自己也不是正牌的本土女,不会因为倒个酒就要死要活的,轻移步子,正待上前,却听得厅外头有人来报,“老爷,方大人有要事相商,请老爷火速入宫哩。”
郑国泰就好象正饿着肚皮。刚刚抢了山珍海味正待据案大嚼之时,偏偏被人拖走。十分晦气,不过想到大事将成。那屁股坐上龙椅的滋味跟抱着小美人儿也不差多少,正是洞房花烛夜,身披黄袍时啊!
郑国泰迈步要走,却又想起来,回身吩咐管家丁九,“把这小美人送到内院东楼去。那西楼小夫人本是她的姐妹,可让她们姐妹厮见厮见,也好相劝着些,让小美人儿安心做老夫的姨娘。”
丁九喏声应了。郑国泰满面油光,笑呵呵地出府而去。
丁九叫了几个丫环仆妇送仪贞到内院东楼之上,仪贞也不违抗,跟在丫环身后进了郑府内院,见郑府中各处俱十分豪华奢侈,不脱郑家暴发户的习气,尤其是内院之中,竟然修着四座雕梁画栋的三层小楼,每一小楼还似都有独立院子,果然是郑老贼金屋藏娇之所。
待进了楼。仆妇带她到楼中正房之中坐下,但见房中摆设俱是楠木,还要在边角上包金嵌玉,唯恐不知他这是富贵之家,窗台下妆台银镜,边上是黑漆边的金座玉屏风,床帐帘缦处处是金线绣花的锦绣绸缎,端地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仪贞微眯了双眼。略打量过房中地形,便垂下眼帘,做深闺弱女状。
心里却是在想,方才那老家伙说什么西楼小夫人是自己姐妹,这是神马意思?难道说失踪的秀贞竟然流落到了郑国泰手里了不成?
一想到这里,仪贞后背便觉得直发寒,秀贞虽然自小骄纵了些,但是沦落至此,给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东西作姨娘,这也太惨了点吧?
正心里琢磨着,只听房外丫环禀报道,“秀夫人到。”
但听环佩声响,兰香阵阵,四名丫环围着一位宫装丽人走了进来,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身姿婀娜,面似桃花,眉如新柳,杏眼秋波,唇边带着微笑,宫装衫袖,绣袄罗裙,头上插着明晃晃的点翠金凤簪,耳上明珠温润,皓腕挂着对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镯儿,行止端方稳重,模样与秀贞几乎一丝不差!
仪贞倏然瞪大双眸,低声惊叫,“秀贞妹妹?”
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
那丽人听了似乎也松了口气,转眸瞅着仪贞,泪光盈盈,“仪贞姐姐。”
却是上前拉住了仪贞的手,仪贞心下一抖,忍住未动。
“妹妹怎么陷身此地?”
秀贞回身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姐姐单独说会儿话。”
那些丫环都恭敬地应声而退,瞧着秀贞的模样,倒是在这府里混得不差,看来还是个得宠的姨娘。
秀贞拉着仪贞的手,挨着坐下,未语先流泪,“姐姐,都是那刁氏害人,与翁大夫妻两个,半途起了坏心,将我劫到乡间,意欲待价而沽,后来他们打听得郑国舅死了夫人,要广纳美色充实后院,便将我八百两银子卖与了郑家,被那郑国舅纳为妾室,幽居后院,如今已经十个月了。”
仪贞听得气愤不已,大骂那刁氏翁大,又骂老贼无耻,却是同情地问道,“秀贞妹妹,当日你身边还有个丫环红云,她可是与刁氏一伙的?如今和你不在一处么?”
秀贞目光微闪,擦了擦泪,低声道,“红云倒是个好的,却也不知被刁氏卖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仪贞也叹了一声,却嗔怪道,“那你怎么不设法逃走,却在此地安稳地做了妾室之流?”
“姐姐啊,我何尝不想早日还家,可这后院深深,我一个孤身弱女,又无人相帮,那郑国舅又强横相逼,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只好勉强苟活,忍辱偷生了。”
说着又以帕试泪,动作优雅,别有一种幽怨之美。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仪贞蹙起双眉,叹道,“左家好好的女儿,竟然委身一老奸贼为妾,爹爹和二叔知道了情何以堪啊,这么说来,想必我的名字,也是妹妹告知给那老贼的了?”
秀贞微微摇头,幽然道,“姐姐莫把秀贞想得这般坏,哪里是妹妹告知的,却是那位丁九娘子出的好计,献得好策。”
仪贞奇道,“丁九娘子是哪个?怎么会单知道我的名字。”
郑府管家的娘子,怎么可能知道左府里小姐的闺名,还出什么计,献什么策?
“丁九娘子就是魏桂香啊!”
秀贞这一说,仪贞心中大汗,忙道,“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桂香怎地成了丁九的娘子?”
秀贞这才把桂香的事说了。
原来桂香回了魏家,整天走东家窜西家,手上虽有银子,争奈她大手大脚,四处撒漫,再加上魏家老两口和哥哥变着法儿自她手上哄银子,不过半年就全都败得一干二净,家中人见桂香再无油水可捞,也不想白养活着这个好吃懒做的老闺女,便寻思着再卖一处人家,也能得一注银子。
不过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桂香这副模样,年纪又接近三十,偏偏什么手艺也不会,哪家买下人也不会挑中桂香这样的,如此耽误了好一阵,后来还是魏家哥哥灵机一动,想着怎么着妹子也是从左府出来的,不如拿这个当噱头,包装一番妹子,反正桂香不是成日里说她曾经是左大人的宠妾,因不容于夫人这才被撵了出来么,再寻人家的时候,便道这位曾经是左府里头的小夫人。
正好赶上郑国泰正室新丧,要说这人生三大快事,升官发财死老婆,郑国泰这前两样是早有了,唯独这最后一样迟迟才至,郑国泰那还不放开了寻觅佳人?
这管家丁九受老爷所托,为郑国泰寻访美人儿,常和人牙子打交道,那一位人牙子当笑话说了桂香这位假冒左家小夫人的故事,丁九倒是留了心,知道自家老爷恨左维明入骨,正想自别处找补回来呢,便叫人牙子领了桂香来一见。
果然见面不如闻名,桂香那副尊容让丁九大失所望,本来还想给老爷买了来当姬妾呢,不过转念一想,这妇人虽是丑了些,但好在风流放荡,给自己当个二房倒也偏宜,还能自她那儿打听些左家的隐事。
丁九便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桂香,果然这桂香人虽丑,倒胜在风骚放荡,贱到别有一番风味。连郑国泰听说了,都要忍不住特意见一见这位左家小夫人。
桂香察言观色,见郑国泰是左府的对头,又好色如命,想着投其所好,便将左府里两位小姐的模样夸成了天仙一般,特别是大小姐仪贞,更是好话不要钱一般没口子地夸,引得那郑国泰动了心思,虽已经有了秀贞,却还是日思夜想,要将仪贞弄到府中。
后来维明出征,也是桂香给丁九出主意,道是左家家将虽然厉害,便都是爱喝酒的,只须拿酒香一勾引,便能放倒。那时派上七八十号人,便可将左大小姐劫来府里,果然此计得售!郑国泰单为着桂香出的主意,便不知赏赐了多少金珠,还承诺将来大事成后,给丁九封个官,给桂香个诰命哩。
这桂香身为管家的二房娘子,在郑府里竟也得脸,下人们还要尊一声丁九娘子,有时也能遇见秀贞,秀贞只装做不见也不怎么搭理她。
仪贞听了秀贞所说,半晌无语,心里直磨牙。
果然是那时心慈留下的后患,桂香这种小人,出府的时候还满嘴的感激之词,这才不到一年就翻面害人了!还害得是姐!姐以后再也不做圣母了啊啊…
不过这桂香也算是个神奇的人物了,小强一样的人生,换了地图混得反而更牛了,果然是寻找到了适合她的位置和人群了么?
☆、一百八 船头忽闻惊魂事
“想不到桂香这厮恩将仇报,卖主求荣,果然是下贱人行下贱事!”
仪贞冷笑了一声,说完了这话,眼角扫去,见秀贞面色微微一僵。
秀贞缓了缓,才开口问道,“仪贞姐姐如今也身陷郑家,却是如何打算的?”
虽然语气是同情的,仪贞怎么听着同情之中,还略带些兴灾乐祸之意。
仪贞垂下眼帘,道,“混得一时算一时罢,老贼若不来,那是最好”
秀贞唇角微微勾起,柔声劝道,“这个姐姐倒可放心,这老贼近日只惦记着篡位谋权,连回这府里都是少的,只是听说伯母要回乡,他这才心急令郑瑶仙劫了姐姐来。估计老贼想起姐姐来,也到了篡位之后了。”
仪贞微微点头,瞧向秀贞,似轻吁一口气,“那便最好,秀贞妹妹,多日不见,正好陪我多说说话。”
秀贞心中亦有所思,遂道,“姐姐说的是。”
起身吩咐了丫环上了茶点,又教将酒饭备好送入楼上。
仪贞见备上来的倒都是精致菜色,秀贞殷勤相让,仪贞也只瞧着秀贞动的菜,略略用了一点,道是心中难过,也没甚食欲。
秀贞问起二房后来的事,仪贞便把二房如何寻不见秀贞,周氏病倒,二叔着急,刑部下了海捕文书通缉三仆,却是遍寻不见,二房后来随任去了青州的事一一说了。
“那。那周家…”
秀贞听了半晌,听不到自己最关心的。这才开口相问。
仪贞心下微哂,道。“二叔恨透了周家,与他家断了来往,不过听说月前周家老大娶了礼部侍郎家的女儿。”
秀贞正举着杯子要喝茶,闻言手微抖了下,茶水溅了出来,沾到了衣袖上几点。
“秀贞妹妹。当日可是行差了一步,须知这男女两情相悦虽可,却不可越雷池一步,不然。身为女子就是罪名最大的一个,那男子倒顶多挨顿责罚便了,日后还能再娶佳人。女子却会清名不保,轻则青灯古佛,重则性命难保。”
黄镜英出事,被逼投水的便是她,秀贞出事,也是秀贞被打得半死不活,那杜公子和周大却是嘛事也没有,当然了黄镜英和杜公子是被诬陷的。秀贞和周大却是…
原先仪贞还觉得秀贞定是做事不慎引来祸端,如今想来,也是另有别情了。
秀贞此后就有些神思不属,再说起话来也是强打精神,不过盏茶的工夫便要告辞而去。
仪贞问道,“妹妹这里可有针线?”
秀贞道,“自然是有的,姐姐要它何用?”
“白日里拉扯之下,衣衫绽了些线。”
秀贞道。“这郑府里阔绰十分,衣裳供给多得是,姐姐再换一身便是了。何必麻烦?”
仪贞蹙眉道,“我清白之身,岂能着老贼家中物?”
秀贞有些讪然地应了,道是一会便让丫环送过针线来,这才起身离去。
侍儿们收了酒饭,果然有秀贞派过来的丫环送来了针线。
仪贞将针线收好,坐在灯前。
有个俏丽丫环上来道,“老爷今晚不回来,姨娘早些安歇了吧。”
仪贞听得心里硌应,冷冷道,“什么姨娘,本小姐姓左!”
那俏丽丫头撇撇嘴,脆声道,“哟,姨娘这是害羞哩?进了这府里自然就是姨娘了。姨娘还是快安歇了吧,不然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先睡…”
“放屁!”
叫你莫喊姨娘,这还一口一个喊得来劲儿是吧。
仪贞听得火冒三丈,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直把那俏丽丫头打得连退几步,虽是嘟着嘴,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都出去吧。”
仪贞瞧着这些郑府里的丫环就没好气,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是上赶着给郑老头子当姨娘是吧?
丫头们瞧着这新来的小夫人却是个凶悍的,都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躲在外头,小声议论着。
“这位小夫人真能装腔作势,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想挣个贞节牌坊不成?”
“就是哩,同是左家出来的,瞧西楼那位小夫人,就和气得很,也得老爷的宠,这位还没圆房哩,就厉害成这样,倒比当家主母还凶上几分哩。”
“算了,咱们先冷眼瞧着,若是她再不识时务,惹恼了老爷,那时就是求着咱叫她姨娘也没人搭理了。”
“哎呀,这新姨娘独个在房中,莫不是要寻死?”若是真死了,自己这几个,也落不了好去,只怕都要被打死。
“嗨,方才不见她也吃饭喝水,若是寻死,自然就什么也不吃的了,何况也没听见在里头哭,不过是心气不爽,拿咱们这些奴仆撒气罢了。不必管她。咱们几个乐得逍遥自在。”
正被人议论的仪贞却是关好了房门,移近了灯烛,自去坐在床榻之上,将外头的披风解下,此时正值九月,她临来时穿着锦裙绫衫,里头是粉红内裙和绫裤,仪贞将身上内衣和中衣的袖口领口都缝得紧密,还有裤腿口也扎成紧口的样式,这样行动方便也不容易被扯开。
又自内裙中解下剑囊来,在灯下看了一回,复在腰间系得死紧,却是藏在外裙与内裙之间。
如此过了两天,也不知是郑国泰运气好,还是仪贞运气好,那郑国泰始终未回郑府,只在宫中窜跳。
到初六这天,郑国泰把持着朝政,李选侍终于垂了一回帘,下了道旨,道是皇长子年幼误国,昏庸不堪大用,遵先帝遗诏,若是皇长子不能继任。便贬为东昌王,即刻出京往东昌府就藩。又尊郑国泰和方从哲为左右二相。总摄朝纲。一时郑家方家风头强劲,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却说左府众人一路出了京城,迤逦行船向东昌府而来,因夫人心中牵挂着仪贞,时时要等留在京中的家人报信,却是报来说仪贞住在郑府,暂时无事。郑家老贼在宫中忙着把持政事,一时也无暇顾及。
夫人虽知道仪贞眼下无事,仍是忧心如焚。
那去给维明送信的家人也赶着回来,道是虽然老爷见到了家信。默然无语,看也不看,却是把信付之一炬,道有天大事情,也等击退了后金兵再说。
夫人虽知维明习性,但先前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如今知道无法可想,更少不得又大哭一场。
待快到东昌府之时,遥见后头有一行数十只大船,船上似有不少武士。
左忠原先还当是郑国泰派了人来劫杀。吓得提心吊胆,正命人提防之时,却见那当头的船上出来一位中年男子,却是有点眼熟,好似曾经来过左府见过老爷的。
那人也认出了左忠,遥遥抱拳问道,“可是左大人家眷么?”
左忠满心狐疑地应了声。
那船上又出来一位年轻锦衣男子,语气热切,朗声问道。“请问左夫人与二位小姐可安好?在下朱常泓,可否过船请安?”
左忠瞧见这人肤色黝黑,凤眼狭长,观面相也是贵介公子,又听得这名字似曾相似,想着这位必是哪位宗室了,却是不知为何要给夫人请安。
“朱公子,这,我家夫人因大小姐之事忧心成病,怕是不便见外人。”
左忠瞧着这一行人,只怕权势不在左家之下,却也是隐声屏息地沿河赶路,不知是京中哪一家出来避祸的,虽然不便让此人面见夫人,但也要寻个理由推拖。
朱常泓却是大惊失色,身形一晃,已经是跳上了左家的船,一把抓住了左忠,喝问,“你说什么?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左忠初时也是吃了一惊,这人与左家无亲无故地,何以做此惊魂之状?但见朱常泓面上焦急之色,却是真情流露,不似作伪。左右家人见左忠被抓,都要上来相救。左忠却是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开。
“那郑国泰,老奸贼!派人将我家大小姐劫去了,如今也不知生死…”
左忠说着语带哽咽,如今大小姐身陷贼手,山海关那边战事吃紧,老爷又脱身不得,大小姐岂非难逃恶运?
朱常泓如闻惊雷,手下一抖,放开了左忠,颤声问道,“这,这是多久的事了?”
“已经是四天前了。”
朱常泓低咒一声,“郑老狗,小爷不将你斩做个十七八段,誓不为人!”
说着,如火烧眉毛般地纵身跳回自己的船只,进舱而去了。
左忠心中纳罕,却是想不起左家何时与这位小爷有了联系。
左夫人听了左忠禀报,心想,这朱常泓不是那年仪贞被贼人所掠,收留她的那家外孙么,当年小时还曾经与仪贞通信,后来大了才断了联系,想不到如今还能在此地碰上…
唉,仪贞怎地这般命运多舛啊…
左夫人想着想着又是落下泪来,左忠叹了一声,告辞出来,到了船头,见那船队之中已是分了一只略小的船出来,船头站着的,正是那位朱常泓。
那船的方向却是相反的,想来是要回京了。
左忠有些愣神,难道这位公子要回京去救大小姐不成,那郑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之势,这位公子左不过带着几个人手,又如何将大小姐救得出来?
他正在发呆,却听得船队上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也冲着自己招呼,“原来是左大人家眷,正好可以一路同往东昌府。”
见左忠不解,那男子叹了声道,“我们几个是护着东昌王,一路出京的。”
东昌王?
左忠还不知道当今皇帝已经被贬为东昌王,兀自迷惑,那人又接着道,“朝中奸党做乱,矫诏废去我皇,贬为东昌王,我等只好护卫陛下前来东昌府暂避一时。”
(东昌府:山东聊城。
☆、一百九 休言女子非英物
再说郑国泰,先是与李选侍合作,废了皇帝,号称要迎郑贵妃所生的福王进京为皇,将将忍得几日,待各处要害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又称李选侍不过是个选侍,并非皇后,无资格垂帘听政,将李选侍贬入冷宫之中,李选侍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利用后又出卖了。
但此时后悔已晚,李选侍只得含恨迁入冷宫中,从此大明的政治舞台上,就再没这位选侍什么戏份了。
郑氏一党有劝迎福王为帝郑国泰做监国的,有劝郑国泰效先古尧舜禅让,受命为天子的,郑国泰倒是装模做样地推辞再三,众奸党卖力地一再劝进,郑国泰终于面上勉为其难实则心花怒放地登基为帝,改元永顺。
此时朝中略有几个清正的忠臣也被贬得贬,杀得杀,那郑氏一党从龙有功,各有封赏。方从哲为异姓王,周商为文华殿大学士,孙国英为史部尚书,郑贵妃为大长公主,郑瑶仙为寿昌公主,另外其余小喽罗们也都得了好处。
郑国泰奋斗多年,终于从一个贫苦农户摇身变做了九五之尊,心里那个美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四两,再看满朝文武,尽是忠心于郑氏皇朝之辈,唯一有些忧患的是,山海关那儿老左还领着十万兵呢。
而且也没有收到战报说老左吃了败仗。万一老左打退了后金兵,杀回京师,自己这龙椅都还没坐热乎呢,别再给一锅端了。
想来想去,郑国泰觉得还是招安的好,便下了一道“圣旨”,命大学士周商带着。前去宣诏,劝他从了新朝,如若不从,便要发兵征讨。
周商想着自己好歹也算得姻亲,就算不成,老左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便欣然领旨前往。
郑国泰觉得把大事都搞定了。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了,便想起自己的小美人儿来。
郑国泰便命人将自己后院的莺莺燕燕都接到宫中来,从此后院升级为后宫了。
头回当皇帝,郑国泰那个兴奋啊。觉得也得让后院美人儿一同来分享荣华富贵,凡是姨娘,都特么地给老夫封成妃子。通房就封才人,以后贴身丫环也不叫丫环了,都得喊淑女。
嗯。左秀贞出身好,看在老左的面上,给封个贵妃当当。
至于弄到手还没机会尝鲜的仪贞美人儿,那气度,那出身,自然是要当皇后的!
“去,将左仪贞宣到大殿之下来。”
虽然咱是老了点。但架不住咱身份高啊,这一身的金龙皇袍穿着。龙椅坐着,金甲武士两边列着,大小太监随侍身后,哈哈,咱就是大明朝最最有权势的男人了哈…
仪贞进了金銮殿,见郑老贼胖乎乎的身子裹着一袭黄袍,大模大样地坐在正中的龙椅之中,想是要刻意散发些王八之气,故意扬起下巴,两只三角眼擦着鼻尖看人,不脱暴发之形,显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仪贞心想,这是以行动来图解,什么叫做望之不似人君,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么?
这故宫她前世也来过好几次了,这太和殿,就是俗称金銮殿,从前都是隔着栅栏瞧的,如今倒是能走进去了,嗯,两边还有群众演员,生旦净末丑,一应行当俱全了。
郑国泰瞧着阶下仪贞款步而前,身姿挺拔如亭亭翠竹,眉目清冷绝丽,那肌肤细如白玉,几无半点瑕疵,云鬓堆鸦,只着一支玉钗,便比满头珠翠更显气度。虽然郑国泰暴发户出身,但也不妨碍他有一双发现美的贼眼,毕竟焦大还能欣赏林妹妹呢不是?
再瞧着两边文武百官都看直了眼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意万分。
要不都做梦想当皇帝呢,这天下的美人儿,那还不是咱任挑任选?
对着仪贞道,“左仪贞,先前老夫,嗯,朕要纳你为姨娘,你不肯相从,如今朕已经贵为九五之尊,你若愿意,就是正宫皇后,如此,你意下如何?”哼哼,只要能当皇后,就是九天仙女她也得动心。
仪贞垂眸敛容,一派沉静淡定,微微沉吟,才盈盈一拜。
“小女子谢主隆恩。”
瞧瞧,这冰霜般的美人儿,再冷艳高贵,她也抵不住皇后宝座的诱惑啊…
郑国泰乐得合不拢嘴,“美人儿快快平身,来人,送娘娘入昭阳宫,赶紧得给朕的皇后备下仪仗朝服印信等,好生伺候着。”
眼瞧着左仪贞前呼后拥地去了内宫,殿上的文武大臣都是议论纷纷,有那知情的便小声道,“这是左维明的女儿,国舅趁着老左领兵在外,这才劫了她,听说前两日要她做姨娘,这女子还怒斥骂贼,如今一听说是做正宫娘娘,倒是眼也不眨地就应下了。可见妇人都是水性杨花,贪图富贵的。”
孙国英听得分明,下力一撇嘴道,“她爹老左与郑国舅势不两立,这女儿却和她爹不是一条心,少女配老翁,真个算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方从哲也微微冷笑,“活该,真算是老左那厮的报应了,那人一向奸似鬼,半点亏都吃不得,如今却因此女清名扫地,若老左得知了他自家女儿这般,还不气断了肚肠?”
旁边那些郑氏党听了都纷纷称是,下了朝还要在路上起劲的八卦一番,好不热闹。
郑国泰退了朝,想到美人儿正在金屋中候着,不由得嘴咧到了耳根后头,又想起此番得了美人儿又出了气,功臣当属丁九和丁九的二房魏氏,便随口下旨,封了丁九一个员外郞的官,又封了丁九之妻毛氏和妾魏氏为宜人。
丁九一家得了封诰自是欢喜得意,桂香回想自己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屡败屡战的奋斗史,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不由得洒了几点欣慰的泪水,谢天谢地谢皇上。
郑国泰特意在寝宫之中收拾了一番,将头发胡须打理得齐齐整整,又换了熏过香的外袍,打点得极是精神,这才派头十足地让数名内侍开道,身边扶着两位清秀小太监,身后跟着八名各捧着用具的宫女,一行人浩浩荡荡,摆驾昭阳宫。
昭阳宫中,已有内侍通报过,仪贞在宫门行礼相迎,眼瞧着冰山佳人这般礼节周到,郑国泰只觉得心头大畅。
伸手扶起仪贞美人儿,“梓童平身。”
一只白胖的手就握住了仪贞的手腕,虽然仪贞手缩得快,只隔着袖子握着,仪贞垂眸扫过,见那只狼爪白白胖胖,除了有几块老人斑外倒是养得不错,并不像年过六十的老头,但那一根根的指头便如洗过的白萝卜一般,让人瞧着就有种想拿削皮器去削一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