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道,“左小姐杀贼有功,当受封赏,众卿可说说,当封个什么名号可好?”
杜宏仁道,“这贞烈二字左小姐可以当得。”
旁边王正芳也道,“从容杀贼,这个智字也少不了。”
朱由校点点头道,“嗯,就依众卿所说,封左仪贞为智烈贞节夫人,赐二品冠带,明珠百颗,宫缎百匹,用宫轿送左小姐回府。”
嘿嘿,十七叔,孤对你未来媳妇不错吧?
左维明却是上前一步,道,“陛下且慢封赏。”
大殿之上诸人都是吃了一惊。
仪贞也觉得奇怪,老爹这是要做什么?
自己可是一点也不想在这殿上多呆的,那许多目光都盯着自己瞧,不自在得很啊。
“丞相这是为何?”
左维明道,“陛下封小女为贞节夫人,但小女身陷贼巢数月,岂能始终保全清白之身?若不辨明此事,岂非有负于贞节二字。”
旁人倒也罢了,仪贞先被老爹这话雷了个外焦里嫩。
老爹你这是要做啥啊,别人还没怀疑呢,你怎么倒先怀疑起来了?
朱由校也有点傻眼,心想这老左也太认真鸟,反正老贼是你女儿所杀,这个错不了就是,至于清不清白,这个关孤毛事啊,不过是个名号嘛。
左维明正色道,“闻说宫中有守宫朱砂可验贞节,请陛下赐此物,当殿验看,便知真假。”
朱由校一听,也来了兴致,“好,王安着人去取守宫砂来。”
哦呵呵呵,看一群老头子没意思,看美女臂膊什么的,最有爱了。还是未来十七婶的,真是不看白不看啊。
两边的大臣都心想,这老左为人也太死板了,这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也就算了,谁还和你家有功之女计较那些?万一要是验出假的来,看你这老脸往哪里搁?
当然了,他们肯定也是不会让自家子侄娶这位左小姐的,又会杀人,清白可疑,品阶比自家夫人还高,谁没事弄这么一尊放在家里啊。
左致德频频给自家大哥使眼色,眼都快抽筋了维明也没看他,致德心里直着急,万一要是验出点什么来,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
☆、一二六 守宫朱砂辨清白
少时守宫砂取来,内侍手捧上前,却是只玉盒,里头有血样的东西,边上搁着一只朱笔。
左维明亲自看着,一手扯了仪贞左臂。
外头的大袖轻易就挽了上去,偏是内里的中衣小袄等都缝在了一起。
左维明一愣,“这是为何?”
仪贞略有些没好气道,“因被困贼家,恐失清白,故将里衣连结了。”
当然了住在宫外小院里还是换了别的衣裳的,只因是这两天入宫,才穿回当初的衣物。
朱由校探头瞧了,笑嘻嘻地,“既然如此,丞相就不必再点那守宫砂了吧。”
维明板着脸道,“衣物何时不能缝,哪里能说得准。还是点了辨得清。”
说着自己拿起朱笔,沾了守宫砂,在仪贞手臂上涂了一点。
仪贞只觉得那东西凉凉的在皮肤上,心里怨念不已,这东西说是沾到处子肌肤上,红点不落,也不过是传说而已,谁知道这方法科学不?若是不准的话,岂不是坑姐么?
还有幸亏姐没敢和小泓哥做点好事,不然这回不是要死定了么?
过得片刻,内侍又打来水,用金盆奉上,维明这回倒不亲自动手,由着内侍帮忙将仪贞手臂上多余的红色洗去,又用帕子将水滴擦尽。
虽然那内侍眉清目秀,手指看着干净,不过冷不丁地被个公公碰了皮肤。仪贞还是觉得跟被条蛇碰着了似的,心下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还好的是。那守宫砂居然落在了手臂之上,象是一点朱砂红痣。水洗不掉,反更加鲜明。
维明也放了心,一手执了女儿手臂举起,让皇帝和众臣做个见证。
仪贞被迫将半条手臂秀给众人瞧看,但觉殿上目光如麻,心中又窘又郁闷。
朱由校目光发直地瞧着那半条玉臂。只见玉臂形状纤细美好,玉雪细白的底子上一点朱红,格外美艳夺目,心想。这倒是挺有趣,等闲了,倒要找几个宫女来玩。
维明见大家都已经看过,这才放下仪贞手臂,仪贞忙放下大袖遮掩。
朱由校略有些挽惜地瞥了仪贞一眼,笑眯眯道,“丞相,左小姐果然是贞烈无双,正可配得上这封号了。”
那两边的大臣此时才算心服口服,既佩服左小姐能耐。又暗笑郑国泰那东西,没吃着羊肉,倒被羊儿给踩死了,皇帝只做了一天,徒留笑柄啊。
朱由校便令宫女宫侍数十人,随着宫轿仪仗送左小姐出宫回家。
此时京城中已经然大定,军兵入城,各守纪律,倒比郑贼统治之时安宁许多。百姓们也敢上街走动,左仪贞坐着宫轿,前头有宫中禁卫开道,后有宫女宫侍手捧各色赏赐在后,倒真是吸引眼球,风光无比。
一时道路两边好些百姓都在驻足观看,议论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宫中竟然赐下这般多的宝贝,还有二品冠带?嗯,能混到二品,想来多是哪位高官贵族家的老封君了?
仪贞回到左府,此时左府中也只有家将们和几个老家人,听说小姐回来,都是喜出望外。
因左维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便吩咐了将内院中海棠轩打扫一番,如今刚刚收拾干净,仪贞住进去倒也偏宜,有些麻烦的是如今府里没有伺候的丫环,只有个婆子,还是在灶上干活的,也只能烧些水泡茶什么的,饭都没法做。这两日左府众人的饭食还要到外头买了来呢。
还好这几个月来,左府的各处大门都封的严实,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太猖狂,只外院丢了些东西,内院倒都还好。仪贞的房中东西都还封在箱中,只能自己动手,将用到的被褥等物翻了出来,收拾一番,也能勉强住人。
维明致德兄弟二人退朝回府,父女叔侄相见,都是一番感慨交集。
本以为就要阴阳相隔,谁料想仪贞还有那种种奇遇,还能全身而退,荣光归家。
维明见只有仪贞孤零零的,身边半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才想起府里一个丫环也无,现买人又来不及,且还要调教好了才能用,忽然想到王家家眷还在京里,倒可以从他家借两个人来使。
一边立时便让家人去王正芳府里借人,一边命人倒了茶水来,三人共坐闲话,说些别后情形。
致德却是笑道,“昨日来的那位朱公子,真是多亏了他,不然侄女还在冷宫中苦熬哩。”
仪贞听了微微低下头。
维明却是知道仪贞从昭阳殿中出来,若非遇见了朱常泓属下这等熟悉宫中路径的,只怕多半便要被郑党所抓,那小子看着不学无术,倒还有些胆量见识。
“朱常泓乃是潞王幼子,先帝已赐婚,将仪贞许与这位朱公子了。”
维明微微一笑,跟致德解释着。
如今看来,这桩婚事倒也不错。
“啊?”左致德吃惊了半晌,想到如今侄女已经有了二品夫人的封号,只嫁给个无根基的宗室好象有些亏了,不过这位朱公子对仪贞也算有了救命之恩,亏就亏吧。
三人说着话,到了晚饭时分,家人自外头买了饭食回来,有荤有素,倒也算丰盛。当然跟先前左府自家里做出来的是没法比了,但这三人,维明致德连日都是在军中用饭,仪贞则是在宫里靠着小泓哥偷来的菜品为生,此时面对这么一桌,又是亲人团圆,都觉得胃口大开。
晚膳过后,三人仍然接着叙话,维明才道,“今日大殿之上,仪贞可是怪为父不近人情,非要你点守宫砂么?”
仪贞偷眼瞄了维明一眼,微低下头,默然不语。
“是啊,大哥硬要当殿验看,我都吓得直使眼色,可惜大哥只瞧不见。”
致德说完了这句,又觉得有点不妥,忙道,“侄女莫误会,二叔可不是怀疑你…”
维明叹了声,“唉,仪贞你在深宫之中,全不知外头事,那郑有权满嘴胡言,说是你已做了他妃子,种种无耻之词,为父都无法细说。若不当殿辨明清白,只怕你的清白名声就被泼上污水了。”
致德这才明白为何大哥要那般较真了。
也是,那郑有权如今人在天牢,要过几日才会明正典刑处死,这几天他若是不停地造谣起来,仪贞一个未嫁女,只怕是名声都要被他毁了。
仪贞这才明白老爹为何那般古怪执意了,遂起身给维明施礼。
“原来是这般,爹爹想得果然周到,倒是女儿不识爹爹用意,错怪了爹爹。”
可恨的郑有权,都死到临头了,还要血口喷人拉垫背的。
若没有老爹在大殿上当着所有人整那么一出,自己可真是遍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维明淡然一笑,“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把自家女儿的胳膊给人看,他这当老爹的就不尴尬么?
仪贞起了身,致德也是抚须笑道,“想不到侄女小小年纪,倒有了二品夫人的封号。实在是我左家之幸啊。”
仪贞却是想起一事来,“那些犯官家属都收了监,不知秀贞可在?”
正自微笑的维明顿时板起了脸,目光瞧向手中茶杯。
致德也是极不自在,咳了一声,“提这人作甚?”
气氛本来挺好的,说起这左秀贞,左家兄弟二人其实心里都愁着呢,不日就要提审,判罪,正刑,不管是哪一环,这左秀贞往那儿一矗,就是无形中狂打老左家的脸啊。
仪贞知道这二人心思,故意道,“秀贞是我妹妹,怎么不能问一声了?”
维明略一沉呤,道,“那日校尉们入宫捉拿叛军家属,好些郑氏姬妾都畏罪自尽,秀贞想也在其中,因此不在监中,既然人已死去,你又何必问她。”
仪贞微微一笑,“那位秀贞是个惜命的,怎肯自尽?若肯自尽,当初才入郑府就该自尽,何必等到如今?”
致德心中憋气,还当仪贞故意嘲讽,只问道,“仪贞为何问起她来?”
仪贞眸光一转,笑道,“若是此人已亡,那便无可奈何了,若是此人还在,自然是要从她身上着落出秀贞妹妹的下落来。”
致德与维明听了都是一惊,“仪贞这话是何意?莫非那个竟不是秀贞不成?”
“记得当初秀贞妹妹失踪,是因为二叔打伤了妹妹,伤口在额角上,致人昏迷,那般重的伤,若好之后,怎能没有一丝痕迹?可我在郑府几日,也曾见过那位秀贞,却是面上光彩无痕,不见半点迹像。又听说这位进了郑府之后,颇受老贼宠爱,吹拉弹唱,样样皆会…”
仪贞瞧向致德,“可二叔身为秀贞妹妹亲父,可记得秀贞学过这些么?”
秀贞身为娇贵大小姐,真是横针不拿竖线不拈,学文嫌头疼,学琴没耐心,真可算得一枚绣花草包了,不过也多亏是个草包,不然还没法分出真假来呢。
维明为人机智,已经想出来其中关窍,不由得精神大振,“莫非如今这个,其实是红云假冒的不成?”
想起当初他审问周大时,周大就供出其实与他私通的是红云,与秀贞只是传些信物而已,而且往来送信的也都是红云。
致德一下子自椅上弹起,双掌使力一拍,激动地两眼发光,“原来竟是红云贱婢冒名顶替,败坏我家名声。”
这消息太给力了,一下子就能洗清自家那污名了啊!都怪自己,怎么都不细想想这其中的破绽呢?
☆、一二七 百废待兴各安排
若是现在牢里的那位是红云,想必真的秀贞不是已经死去就是还流落在什么地方,但不管是流落何处,为奴为婢也罢,都比当了逆贼的姬妾要好的多,当了逆贼姬妾可算是从逆大罪,弄不好还要牵连家族的。
致德一扫连日来的阴云,急慌慌地就要出府去,“我这就去刑部连夜提审红云去,定要问出秀贞下落,免得那贱婢临死还要污了秀贞的名节。”
维明却拦住他,“二弟且慢。”
致德回身,有些纳闷不解,“大哥?”
“你这一审,万一红云就是不肯承认是假冒的,你待如何?”
致德一提起那贱婢,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待如何,刑堂种种大刑,少不得要着落在她身上了。难道还跟她客气?”
维明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二弟又冒失了,你如今认定她是红云,但她仍一口咬定是秀贞,你若动了大刑,旁人还当你是为了脱离干系,连亲生女都不认了,若传了出去,捕风捉影的,岂不更糟?”
致德一想也是,那红云长相与秀贞相似,秀贞的事她都晓得,到时巧言善辩起来,被外人知道,更是不妙。
“要不,我滴血认亲?”
维明摇摇头道,“滴血认亲虽是古法,却时有不准,不足采信。”
仪贞在一边点头,老爹果然善于断案,连这个都知道。如今这古代又没有DNA鉴定。红云要是一口咬死了就是秀贞,还没法子戳穿她哩。
遂出主意道。“红云虽然长相与秀贞相似,但秀贞身上定有胎记之类的。找个婆子一看便知。二婶必是知道秀贞的标记的,赶紧将二婶接来就好了。”
致德一想倒也是个办法,虽然还要等许多天,“仪贞说得对,如今只有等周氏来了。”
当下便要派家人连夜启程,往青州接周氏和顺贞。
维明也道。“如今京中已定,倒是该将夫人她们都接回来,也教他们知道仪贞平安,欢喜欢喜。”
遂又点了家人往东昌府接大房一家人。
致德想到等周氏来。少说也要十来天,这期间若是红云在牢里乱说什么的,可也是要命的。
维明笑道,“你如今身为刑部侍郎,便将红云单独关在一处,不许她与旁人接触便是。”
仪贞也道,“二叔还得着人看顾些她的饭食,莫在这些天病了什么的,秀贞妹妹的下落还靠着她说出来呢。”
维明却是想起当初处死那翁大夫妻之事,“可惜当时没有详细审问翁大和刁氏。这两个恶奴最是贪生怕死,吃打不住,一顿板子便能知道红云秀贞下落了。”
致德叹气道,“这也是秀贞命中当有此劫。”
摊上那么个糊涂的亲娘,连女儿身边丫环长得跟女儿一模一样都浑不在意,还跟着秀贞一起捧红云,真是贻祸不浅啊。
三人又叹息一回,那去往王正芳府里的家人回来复命。
王夫人听说仪贞身边无人伺候,忙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伶俐丫头。一名春雨,一名倩月,派来服侍仪贞,又怕仪贞这边没有梳洗用具,还送来了一整套给仪贞。
维明厚赏了王府家人,谢过王夫人厚意。
眼见夜色将晚,三人各自别过安歇。
春雨倩月这两名王家来的丫环倒不愧是王夫人身边调教过的,二人服侍得很是殷勤,不过仪贞习惯了事事都自己动手,只有梳头端茶倒水这些事需要她们帮着做。
这二人临来时可被王夫人千叮万嘱,让她们要小心做事,莫要丢了王府的脸面。
“这位小姐可是左府的嫡长小姐,皇上亲封的二品夫人,你们两个可得好好伺候着,若是伺候得好,回来自然有赏,若是有什么差错,重罚是少不了的。”
王夫人自家只有一个儿子,也没个女儿什么的,听王正芳回府说了那左仪贞金殿获封之事,心下惊讶不已,艳羡非常,夜里还拉着王正芳唠嗑。
“老爷,礼乾看着也大了,亲事还没着落,他这性子又跳脱,最爱四处乱跑,不如给他娶了亲,寻个厉害的拘管住…”
王正芳一听就知道王夫人心中所想,心中一动,“你是想着左家的仪贞?”
转念一想,又泄了气,“左仪贞那般出众的人才,老左未必舍得。”
“礼乾也不差呀,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再说左家女儿虽是人物出众,又受了封诰,可再好的闺女,她也得嫁人吧?左小姐这般家世,又有皇封,一般人家哪个敢娶?也就是咱们家盼着娶个厉害的能管着儿子啊。”
王正芳细一琢磨,嗯,此事也不是不可为。
“嗯,明日下了朝,正好几位同僚要去左家道贺,到时我先试探下老左的口风。”
第二日下了朝,王正芳便会齐了黄赵杜三人,同来左家。
众人一进门,先恭贺左维明教女有方,为国杀贼,又受皇封,果然是光耀门楣。
维明心中微微得意,却面上谦虚着,“嗨,这也是家门不幸,忽招横灾,深闺弱女抛头露面,怎当得几位仁兄夸奖,惭愧惭愧。”
杜宏仁笑道,“老左休得谦虚,谁家生个女儿象你家大小姐一般能耐,你这当爹的也面上有光,我们几个都是比不上的。”
黄持正本在边上,听了此话,不由得面色一暗,瞧向他处。
赵圣治也笑道,“也就老左这样人才能教出这般厉害的闺女罢。但不知你家这位千金,可曾定亲,左大人可是要选个甚么样的佳婿?”
这话其实是替王正芳问的,因赵圣治女儿舜娥许了左家的永正,算得姻亲,因此说话也随意些。
维明笑道,“这个大闺女性子执拗,因怕她日后无人聘娶,已是早给她定下一门亲,因是口头许诺,还未挑明。女婿也不过是一般常人而已,只能容得下这古怪性子便是。”
王正芳听这话头,料想自家儿子是没戏了,却又好奇这位神秘女婿是谁,黄王赵杜都纷纷打趣探问,维明只是不说。
而此时的朱常泓已经回到了宫中,见过朱由校,小皇帝朱由校与这位堂叔倒是向来亲近,当日李选侍勾结郑氏废了朱由校的帝位,也是始终有朱常泓和大太监王安在边上相护,不过后来朱常泓回了京,朱由校便只倚重王安了。
朱由校见了这位堂叔,想起左小姐花容若仙,不由得笑道,“十七皇叔好福气,左小姐果然是个仙子般的人儿,不过就是脾性烈了些,日后皇叔只怕日子也不好过。莫若朕再赐给皇叔几个温柔宫女先享受一阵?”
免得将来左小姐进门,这位泓皇叔被拘管得严,想偷吃都没有机会了。
那左小姐要是生起气来,裙角上就带着剑,砍人极是方便,哪个敢惹?何况左小姐还是与国有大功之臣,更是让着三分。
朱常泓赶忙推辞了,只笑道,“皇上早日玉成臣与左小姐的婚事,臣就感激不尽了。”
朱由校冲着王安招招手,王安手捧圣旨上前来,“前日王公公整理御书房,发现了先帝留下的这道圣旨,是封皇叔为襄忠郡王,可惜不及传旨,先帝就为贼所害。朕这段时日也受皇叔照料良多,皇叔也是与国有功,便改封皇叔为襄忠王罢。至于赐婚之事,等郑氏一党清除之后,正好为皇叔来个喜上加喜。城西还有一座府第,原是已故皇姑敬安公主府,离得左府近便,就送与皇叔,正可用与迎娶左小姐。”
那日明军入内城,也是有朱常泓的手下陆原去联络了几个忠于明室的将领,这才城门大开,兵不血刃,迎了明军进来。
朱常泓对襄忠郡王或是襄忠王倒也不太在意,不过能升一级当然更好,这样他日后的儿子也能称王了,而且还有了新宅可以娶媳妇,自然喜上眉梢,领旨谢恩。
圣旨发到内阁之中,维明瞧着这道圣旨,不由得有些感慨,心道自己这个丞相之位估计也是做不长的,倒是女儿出嫁后仍在家乡,也算便利。
不过如今世道艰难,小皇帝看着也不象是个有道明君,只不犯大错就谢天谢地了。他也是勉力支撑着才当了这个丞相,其实按本心来说,倒真是不如回乡种田。
朱常泓终于有了封号,眼见得娶亲在即,不由得喜滋滋地。朝中好些大臣都是头回听说还有这么一位宗室,不过见得这位倒是颇受皇上倚重,又无父无母,也不曾有妃妾,好些官位低微的官员登时打起了他的主意,一时送到他府上的礼物请柬络绎不绝。
朱常泓哪是那有耐心理会这些的,都让高骞给推了,一心只带着人在宅子收拾。
这宅子的原主人是位公主,出嫁后与驸马感情不算好,无儿无女的三十几岁就过世了,因此这宅子也被收了回去,如今空了也有好几年了。
虽然知道也住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去就藩,但至少新婚要用得着的,总要看着象个样子才行。
这位倒是每夜里都向仪贞汇报一下装修进度,听得仪贞乐呵呵地。
☆、一二八 回京中左家团圆
过了十数天,大房和二房的家眷倒是赶在同一天回了京城,二房的的宅子也收拾了出来,致德早两天便住了过去,等着周氏她们过来。
桓清听说仪贞平安归家,且受了皇封,自然喜不自胜,这一路上都归心似箭。
周氏则是听说红云有了消息,让自己去认人,想着秀贞也有望寻回,那急切的心不比桓清差。
桓清一到府中,见了站在二门口迎接的仪贞,看到女儿衣着光鲜,全须全尾,面含轻笑,不由得几步赶上去,抓着仪贞大哭,两边跟着的黄镜英和德贞见到仪贞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激动才好了。
就是永正,也在一边抹着眼泪。
还有跟着一起来的桓楚卿,瞧着大表妹也是神情复杂,目光似悲似喜,不过这会儿兵荒马乱,倒也没人去顾得上瞧他。
本来仪贞听说母亲姐妹们都回来了,心情欢乐,被众人这么一哭,也勾起在宫中刚刚刺杀完郑国泰那茫然无措孤立无援的恓惶来,眼泪也是哗哗的。
维明在边上看了半晌,才劝道,“仪贞平安归来,本是大喜事,夫人当高兴才是,怎地在门口就哭起来。”
桓清一听也是,这才收了泪,一干人进了二门厅中坐定,桓清拉着大女儿坐着,一双手始终握着不放,拿眼仔细瞧着,一边问当时经过。两边黄镜英和德贞也凝神细听,时不时地插个几句关切地问话。
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厅中坐了四个分别近三个月的女子?维明和永正楚卿简直都没处插话下嘴。维明抚须一笑,便对二人道。“让她们娘几个在此叙话,你两个随我到书房来。”
这二人回乡赴试,也不知成绩如何,正好盘问一番。
三人刚到书厅,才分座次坐定,忽听二门外头有人喧哗。
厅里的左家母女也顾不上说话了。都下意识地抬头瞧向院门口,但见一位中年妇人雄纠纠、气昂昂地推开一边拦阻的左府婆子下人,直冲进了二门内。
再一细看,这妇人面色微黑。圆脸方颌,眼角上挑,眼眉周边已有了些横纹,倒看着有些凶苦之相,再加上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袄裙,更是显得杀气腾腾,来者不善,不是周氏却是哪个?
“左维明,你个狠心短命,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老王八,你还我亲哥哥性命来!”
周氏扯着嗓子大叫的尖利声音,半个院子都能听到,听得人耳朵里一揪一揪的,直想找东西把耳朵堵了。
桓清瞧着不由得在心中暗叫一声。
哎,就知道这位二弟妹见了老爷不会消停。
但还是不得不起身迎了上去,“二弟妹,有话好说。”
心里却在想着,二弟哪里去了。怎么把周氏给放出来了?
周氏一把拉住了桓清,高声哭骂道,“大嫂,我来问你,我周家和左维明有何仇恨,为甚不过是去宣个旨,接不接的都在他,为何要杀我大哥?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大哥好歹也是左家的亲戚,为甚这般反面无情?”
桓清正不好开口,旁边仪贞道,“二婶可是想的差了,当初郑反贼篡位,派了十几个亲信到各处传旨,那一十三省送回来的都是人头,我爹不过是跟他们一般罢了。何况即使当时苟活一时,从贼大罪,抄家灭族,也是活不成的。现如今周通政一家都下在天牢,不日也要处斩,二叔难道不曾与二婶说明么?”
难道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么,二婶这样的不是该躲在家中不出来,免得被诛连么?二叔没想着休掉周氏避免被牵连已经很仁义了,周氏就该暗自庆幸才对,这跑到大房里来闹,又能如何?
“放屁!”
周氏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把推开桓清,冲着仪贞劈面一唾。
还好仪贞躲闪得及时,不然就中了招。
桓清也被她推得差点就摔倒,幸好一边黄镜英手疾眼快地扶稳了。
周氏横眉竖目,指着仪贞骂道,“我哥哥犯罪,自有皇帝去判,要他左维明去杀?你这小贱人躲开些,不然我连你一起打!左维明,老王八…你给我出来!”
扫了眼,见厅中无人,想是正在书房,便边骂边朝书房杀去。
“左维明,老娘跟你拼了!”
瞧着周氏行走如风的背影,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心道,你当老左是那好性子的人,还敢去他面前晃悠。
仪贞却是撇撇嘴,“二婶好大的口气,咱们都去瞧瞧,看她如何拼命法?”
德贞黄镜英也起了促狭心,都跟在仪贞身后。
桓清却瞪了眼仪贞,道,“你们只看便好,万不可出声。尤其是仪贞!”
不管怎么说周氏也是长辈,小辈们若是插了话,倒是不尊长了。
仪贞无辜地眨眨眼,心道,好么,方才还瞧着姐怎么也看不够呢,这才多一会儿,姐就讨嫌了啊?
几人来到书房外头围观,却见周氏在书房窗子前叉腰立着,跳脚骂得正欢,“老乌龟!老王八,你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势,全不把旁人性命当回事,你凭什么杀我哥!六亲不认,狼心狗肺!老天爷有眼,管教你天打雷劈,万剑穿心。”
书房中永正和楚卿都十分尴尬,面面相觑。
维明倒是稳如泰山,手里拿着册书,气定神闲地翻着,恍若不闻谩骂之声。
周氏见他这般无视自己,更是如着了火的炮仗一般,指定了维明,尖声骂道,“老乌龟敢杀人不敢担么?竟然缩头不出。果然就是个王八精…”
镜英德贞两个都皱了眉头,镜英性子刚烈。怎奈她毕竟是个外姓人,不好插手人家左家家务事。德贞倒是想辩上几句,无奈听得那高亢尖利的吵闹,就觉得实在张不开嘴。
仪贞听她越说越不像样,遂道,“婶娘自家也放尊重些,你当我爹身居一品。还怕你不成?不过是不愿意同妇人一般见识罢了。婶娘只管在此骂,须知一会叔父来了,听了你这番糊涂话,岂能容婶娘这般放肆?到时打将起来。婶娘娘家都已下狱,却去哪里寻得靠山去?想来还是自家消停些的好。”
维明正静心看书,听得仪贞这话,不由得莞尔失笑。
周氏正找不着人撒气,见了仪贞出头,大骂道,“小贱人放肆!敢来你婶婶面前躁皮!”
伸手就是一掌掴去,仪贞长年习武,若就这般给她打着了,那可真是弱爆了。自然身形一躲。
周氏这一巴掌用老了力气,仪贞没打着,倒是打到了窗棂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肉掌与木头相击,周氏又没练过,疼得大叫一声,老腰也扭了下,失足跌倒。
周氏一拍大腿,一声声地长嚎起来。这回的骂词又加了仪贞不敬长辈。维明纵容贱人欺负婶娘之类。
维明微皱眉头,隔窗叫了声,“仪贞进来。”
仪贞进了书房,心道这位婶娘惯会撒泼打滚,认不清形势,二叔娶了这样的人,也真是难为他。
维明道,“仪贞,你婶娘虽然狂妄失礼,但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当小辈的怎能强自出头?”
周氏在外头听得里头说话,忙收了声,竖起耳朵来听着。
其实周氏虽然智商不高,但也不是糊涂到顶的,她本来是想着大闹一场,好让左维明答应将周家其余人救出来的,不过维明在书房不出,话岔儿也不接一句,让她有心无处诉。
维明接着道,“就罚你出去传话左书,那假秀贞在牢里,有失我家体统,让左书去刑部打点,将那假秀贞监毙了吧,不须多问了。”
仪贞本是一楞,却见维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便朗声应了。出门而去。
仪贞出了门,瞟了周氏一眼,故意快步而行。
周氏慌忙拉住仪贞,“仪贞侄女,你秀贞妹妹含冤受屈,如今好容易捉到了红云,怎能不弄个明白就处死了她,秀贞还不知道下落呢。”
仪贞微微挣了挣身子,长叹一声。
“二婶,半月前,二叔就称牢中秀贞污我左家门楣,让她在牢中监毙了事,还是我说起此人像是个假冒的,多半是红云贱婢。盼着婶婶前来认清,不想二婶一回来,不先想着为秀贞妹妹洗清冤屈,倒来我爹面前混闹。既然二婶当亲娘的都不放在心上,我们父女又何必热心肠。让那牢中人,不论真假,一死了事就好。”
仪贞说着挣开身子,回身朝外便走。
周氏傻楞了片刻,又忙颠颠地跟在仪贞后头,声气也软了,一叠声地只叫着仪贞大侄女。
在一边围观的黄镜英与德贞相视一眼,都是暗自发笑。
仪贞只当听不见身后的呼声,堪堪走到大厅外,周氏见了桓清,就跟见了救星一般,扑上去大哭,“大嫂啊,求求你快发话拦下仪贞侄女吧,秀贞下落如今就红云一个知道了,千万问清那贱婢才行啊,我可怜的秀贞儿啊!”
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桓清忙扶起周氏,心道,看你这拼命拼的,早该知道老左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反而要来求人,何苦呢。
因知道这一对父女不过是在作态,才发话喝住仪贞,“仪贞且慢去说。这事再商量。”
仪贞装作不情不愿地样子,驻了足。
周氏就跟一炉爆炭被泼了盆冰水般,熄火倒灶了。
而左致德这才自二门外匆匆赶过来。
瞧着他头发还是湿的,想来是周氏趁着他沐浴,赶紧来大房生事。
左致德满以为一进来就会见着周氏满地打滚的撒泼,没想到见到的是风平浪静,周氏握着大嫂的手低声拭泪,这一派和谐,完全超出了他对周氏的了解么。
瞧着二叔那瞪大眼不敢相信的模样,仪贞不由得吐糟,二叔您来的也太迟了,黑袍怪已经被降服了啊…
☆、一二九 明身份红云送命
跟周家的人比起来,还是秀贞这个亲女儿更重要些,周氏想明白过这个劲儿来,也就不再吵闹,倒是连催着左家兄弟两个去刑部审那红云。
周氏倒也想跟着去,不过刑部重地,却是不好带着她,而且周氏又是个拎不清的,说不定就会爆出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丢了左家的颜面。
致德道,“你只说说秀贞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便是。我们去了一样能认出来。”
周氏忙道,“秀贞背后左肩上有一颗红痣,那红云的右胳膊上有片铜钱大小的青印,旁的都一般无二。”
当时秀贞和红云情同姐妹,还时不常地去周氏房中玩闹,穿了一模一样的衣裙让周氏认着玩,当时还开开玩笑说若不是身上有印记不同,旁人再难辨的。
听了周氏这话,致德恶狠狠剜了这蠢妇一眼,都不希得说她什么了。
直接就跟着维明出了门。
红云若是祸胎,周氏就是个更大的祸胎!要不是看见顺贞的面上,自己就休了这蠢妇。
维明致德到了刑部,命人将假秀贞提了出来,寻了间安静的屋子,找了婆子去验看。
果然这女子左肩无痣,右臂有青印,正是秀贞的贴身大丫环红云。
红云出来看见左家二位老爷高坐堂上,面罩寒霜,冷森森地盯着自己,两边候着的也是左家的家将。
她倒也精明。见了这般阵势,也知道自己这假秀贞终是漏了底儿。却是把心一横,大喇喇地站在堂下。
维明冷哼了声。“堂下犯妇何人,为何不跪?”
红云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大伯,爹爹在上,女儿有礼了。”
却是冲着二人盈盈行了个福礼。
致德心中已是把这红云恨得要死,秀贞被冤枉与周大有染。复又被拐失踪,接着红云又冒名给老贼当妾,当什么秀妃,这些恶心倒灶的事都特么的是这贱婢所为。如今都验明身份了,还敢来装秀贞,真是无耻之尤!
“贱婢还敢再冒充秀贞,给本官先掌嘴二十!”
维明听了也没说什么,这贱婢所为一桩一件,哪样也够得上死罪了,左家这几年也不知走了什么背运,尽出这些黑心奴仆,红云这般下贱无耻又胆大的,倒确实该先打几下杀杀她的狗胆。
旁边家将应声。就上来按住红云,另一人就抡圆了胳膊准备动手。
红云却是尖叫一声,“爹,红云确实是你亲生的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如今是想打死女儿么?”
致德听得勃然大怒,“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生过你这个贱婢,满口胡柴,给我狠狠打!”
“爹爹难道忘记了江都县的彤烟么…啊!”
红云扭着身子左躲右闪。高声喊叫着,脸上还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我就是彤烟的女儿!”
致德却是听了如受一击,张大了嘴,一时瞠目结舌起来。
维明心中格登一跳,江都县的彤烟貌似他好象在哪里听过,遂挥退家将,沉声问道,“你且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说完,他也想起来彤烟是什么人了。那还是当年二弟一家初回襄阳,周氏千方百计要害死顺贞,非说她是彤烟生的调换了周氏的儿子去,后来致德当众发誓,绝无调换之事,周氏这才罢休,不过这些年对顺贞也只是面上情罢了,最疼惜的还是秀贞。
致德却是目光惊骇地死死瞧着红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还以为秀贞是贱婢假冒,可以洗清左家居然有女儿做了郑贼姬妾的污名,没想到这个红云贱婢居然是彤烟之女,那,那岂非兜兜转转,最终无耻下贱的那个,还是他左致德的种?
红云从怀中摸出一块碧绿玉佩,双手捧着跪在致德面前,杏眼中泪水涟涟,顺着微微红肿的桃腮边缓缓流下,凄美哀怨地颤声倾诉着。
“爹爹,这是当年你送给娘的定情信物,娘一直留着,临死前叫我拿着玉佩来寻亲,爹,我也是你的女儿啊,这些年来,虽然是姐妹,可秀贞顺贞是千金小姐,我却是下贱的丫环,女儿心里好苦啊!”
致德就跟见鬼一般地瞧着红云唱作俱佳的表演,心头阵阵发寒,哪里有半分初闻亲生女的喜悦?
不错,那玉佩的确是他送给彤烟的,当年彤烟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书信,内中只有两句话:君误我终身,我坏尔门风,
这个红云就是专门来讨债的啊,潜伏在左家数十年,一直隐忍不发,到了关键时候才出来做下各种惊人恶事。原来却是彤烟之女,难怪难怪!
维明虽是断案无数,各种离奇古怪的案件都见识过,但如这般狗血骇然的情节发生在自家二弟家中,也难免心惊动魄,一时无语以对。
红云见自己这一番话将这两位都震住了,心中暗自以为得计,哼,亲娘留给自己的这个身份果然好用,就不信他们能放着自己这个左家血脉不管,少不得也要将自己救了出去。
当下泪眼汪汪,从彤烟当年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养到五岁,后来生病将逝,便将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将红云卖进了左府,直说得身世可怜,催人泪下,两边听着的家将都有点动容了。
维明却是面色愈冷,固然二弟不该去招惹那青楼女子,但那个彤烟却绝不似红云所说的那般无辜可怜,明明可以派人通知左致德将红云接回左家,即使不能认下,至少也能放在庄子上养活着,衣食无忧,不用变成奴籍,而彤烟却是是处心积虑地让红云进左家当奴才,这种心肠,倒象是和左家有深仇大恨一般。
致德只觉得浑身僵硬,嘴唇直打颤,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维明在心中来回思量了番,才开口道,“红云,原来你也是我左家血脉,难怪你与秀贞生得如此相似。”
红云心中一喜,看来左维明是愿意认下自己了,有了左家当家做主的人承认,那自己岂不是可以逃过一命了?
“大伯父。”
饱含热泪深情真挚唤的这一声,令维明差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亏得他定力好,强自镇定着,声音也缓和许多。
“当日你和刁氏翁大带着秀贞去周府,后来你被卖进郑家,那秀贞却在什么地方?”
红云泪落得更急,“秀贞妹妹当时就伤重气绝而亡了,刁氏翁大就是瞧着秀贞妹妹已死,怕引得老爷动怒,这才逃往京郊,将秀贞妹妹的尸体草草埋在了京城东三十里的乱葬岗上了。那坟头两边有两棵大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