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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这倒已经喊起秀贞妹妹了,维明心中冷笑。

听到秀贞已死的消息,维明倒是松了一口气,其实这倒也不难预料,若不是真的秀贞已死,刁氏翁大又怎么会把红云以假乱真地卖进郑府?

瞧着红云那悲悲切切的带泪面庞,虽然与秀贞一般无二的长相,维明却是忍不住地涌起阵阵嫌恶,连多看这女子一眼都不愿意了。

“二弟,事情已明,我们便先暂且回去吧。”

维明一拉仍然在扮石像的致德,当下便起了身。

红云急忙上前想拉住亲大伯与亲爹,这二位可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希望,可不能就此放过啊。

“大伯父,爹爹,我好悔啊,求你们救救我出去吧。”

红云哀求着连连磕着响头。

维明沉吟道,“既然是左家血脉,自然不会让你葬身法场的,你且放心。再耐心多等几日,一有机会,自然有解脱之法。”

说完便拖着傻愣着的致德出门而去。

一路上维明面沉如水,左致德魂不守舍。

回了左府,维明先命人去京城东郊寻秀贞尸骨,与左致德二人关起门来,也不知商议了些什么,待出来时,致德好象老了好几岁,精魂尽失般,维明也是面色沉郁,闷闷不乐。

红云给关在牢里,自见过维明与致德之后,每天送来的饭菜就比以前好了许多,只当是自己身份曝光,维明与致德念在自己身为左家血脉给的特殊照顾,自己说不定便能早日出去了。心里还有些后悔为何当初怕周氏凶悍,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若早早说出,自己也是左家千金小姐,有大伯父庇护着,周氏也不敢真的动手加害。

何至于要为了出头,去勾引那周大,弄得身怀有孕,怕事情败露,这才偷了秀贞各种物件,就是想让他们的私情早些暴露,好让周大娶秀贞过门,自己也能早些陪嫁过去。

想起在丁大桂香家里吃了药小产的那个孩子来,已经四五个月都有了人形了,就那般活生生地落了胎,若是生下来,那也是周家的长子,可恨那周大,一些旧情也不念,那么快地便娶了新人,倒把自己抛在了脑后。

不过如今周家也倒了霉,倒也算得报应了。

而自己年纪还轻,这回若是出去了,虽未必能正式被承认,总是一副嫁妆少不了的吧?怎么也能嫁个小乡绅做正头奶奶的吧?

牢中的红云就这样做着种种美梦,某天早上,狱卒婆子来送饭时,发现这名犯人已经没气了,脸上还保持着那诡异的笑容…

☆、一三十 正典刑群奸授首

听得红云已死的消息,左家兄弟两个都是松了口气。

红云是致德私生女这事,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维明连桓清都没告诉,更不用说是永正仪贞他们这些小辈了。

左家其他人知道的便只是红云假冒秀贞,秀贞已经身死的消息,周氏一听便软倒在地,放声大哭,一直卧床生病。

左家其余人等,说起这件事都是心中骇然,不寒而栗。没想到这红云一个丫头,居然能搞出这般大的事来。尤其对三个贞和镜英这些未出阁的小姐而言,红云的所做所为,已经超出了她们所能想象。

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居然被一个丫头害得丢了性命名声不说,连名号都被冒用了,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

德贞如今吸取了教训,对原本的贴身丫头凤楼更远了些,而且对自己的贴身物件极为仔细小心,生怕自己身边也出个红云那种的害人精。

而派去寻秀贞尸骨的家人却来报说,那处乱葬岗大槐树下没有找到尸骨,只寻到一两件沤烂的衣物,拿回来让周氏辨认,倒正是秀贞当日所穿。

没有寻到尸骨,左家兄弟两个推断着,也许是埋得浅了,被什么野兽叼去糟害了也有可能,致德如今已经深悔当日冲动,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伤了女儿,而且这事的根源,说起来还在红云,若是自己年轻时没有风流好色。招惹青楼女,又何来这孽债?

维明觑着这二弟。经此大变倒是性子改了许多,也显得老态了些许。想到当年那略有些佻达轨浮的少年致德,不禁暗暗叹息。

不上几日,郑贼逆案审明,郑家上下人等满门抄斩,郑有权郑瑶仙两个,判了凌迟。那郑贵妃眼见大势已去,为免后来受罪,早在宫中上吊咽气了。

那方从哲夫妻二人也在城破之日,知死罪难逃。都在家中服毒自尽,他家上下人等也是满门抄斩。

更有周商孙国英等人从逆,都判了个斩立决,家产充公。

周商早已在山海关被维明诛杀,周家两个成年儿子都判了流放三千里,周夫人贫苦无依,便回乡寻了庵堂出家,临走时周氏送了些盘缠不提。

孙国英家两个儿女都还年幼,免受刑罚,孙夫人领了儿女回老家襄阳而去。

行刑这日却是正月十四。天色阴冷,寒风刺骨,飘着些许雪粒,一众文武官员都到刑部去观刑。法场内搭起了大棚,里头放了火盆,倒也稍暖和些。维明就是监斩官,致德身为刑部官员,也在旁边坐着,两边校尉各执武器护卫在一边。有专司唱名的站在棚口,念着人犯姓名。

数百名主犯个个穿了灰色囚服,被军兵推出大牢,押送到法场。

四面禁军早已将附近巷口围得铁桶一般,维持秩序和严防有人劫法场什么的,好些百姓却是不惧严寒地围拢过来,伸头探脑地瞧热闹。

这干人等,尤其是郑家人,在京城中祸害百姓这么些年,终于也有倒台的一天,怎能不来瞧瞧这帮人的下场?

但见那些人犯,个个面如土色,头发散乱,麻绳绑着,麻核塞口,背上还插着名标,在北风中颤抖着,活脱脱似丧家之犬,象孙国英这号素来胆子不大的人物早已经腿软地走不了道儿,还是被两边的军兵拖行着。

最先处置的便是郑家兄妹二人,那凌迟之刑最是耗时,自有刽子手单在一处炮制,郑家兄妹二人做美了皇帝梦与公主梦,如今却是一刀刀的零碎杂割,将二人生生地拖入十八层地狱,不过片刻,已都是血做的人儿,却是一时半会儿的断不了气。

维明不过望了几眼,便挥手令念着下一个,后面的便都是郑国泰和郑有权的姬妾儿女,姬妾们都是曾经封过妃嫔的,郑国泰留下两个庶女,都不过是十来岁,郑有权倒是儿女有五六个,年长的有十几岁,年纪最小的不过是三四岁。那三四岁的最小儿子,已经受不住天牢内苦,病得没了。

如今便不分长幼,尽被砍头。

如果红云不死,如今便也在这些人之列。

法场血光处处,好些胆小的官员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胆小地移开眼去。

维明却是面色如常,目光依旧锐利,他是上过许多回战场的人,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也见得多了,自然不会为这些人之死动容。

再来便是郑家的得力下人管家之类,这回倒是又有个熟人。

丁九后头便是他的小妾魏桂香。

桂香得了宜人的称号还没得瑟够,倒是要送命了,抬眼瞧着自家大爷棚内高坐,相貌堂堂,威严好似玉面阎罗,不由得心内喊苦,风中飚泪,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当初若是安生地在左府,好吃好用的都不曾短过,也能安然过一辈子,却是为何要生那些事端?待出了左府,手里有银钱,何不早些寻个好男人嫁了,非要贪图享受,把银钱挥霍尽,被卖到这郑府的是非窝?如今再见大爷,倒是想上去哭求几声,可惜麻核塞着嘴,想哼一声都难啊!

桂香这心内活动也没多久,随着左维明挥手,令牌下落,这一批的囚犯也被推了出去,人头纷纷落地。

一批又一批的人犯被斩,法场血泊处处,天气寒冷,那血没多一会儿便冻成了红色的冰,那天上雪花仍在纷纷扬扬洒落,又渐渐将这红色血冰尽数掩盖,京城中又复银装素裹,白茫茫地洁净。

左府里众位女眷却是气氛轻松,正自坐在阁中赏雪说笑。

珍珠又回到了仪贞身边担当着大丫头之职,这些日子她只当自家小姐已经遭遇不测,背地里不知偷偷哭了好几回。人前却是十分勤恳地担当着护卫桓夫人之职,倒是引得众人都夸仪贞会调教人。

仪贞自己的丫环都回来了,自然就不再需要那王家借调来的两个了,桓夫人与仪贞都赏了银子,命得力婆子将春雨倩月好生送回王府,并向王夫人致谢。

春雨倩月回到王家,王夫人自然问起左家小姐的事,两个丫环自然将左家两位小姐的作派夸了一通,道两个小姐都生得如花似玉,落落大方,真不愧是丞相之女。还有一位小姐象是左家表亲,更是如天仙一般,只见得时日太短,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王夫人因前几日怂恿王正芳去试探,结果王正芳回来说左大小姐已经定了亲事,还好一阵失落,如今打听得二小姐也不差,便又活动了心思。

王正芳一回来,王夫人殷勤地为自家老爷换了外头的大衣裳,又捧过一盅热气腾腾的茶水来,让刚在冰天雪地中回来的王正芳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他不比老左镇定,虽然斩的都是奸党一属,看了那么久的血啊还是有些难受,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王夫人却是趁机说了左家还有二小姐之事,要王正芳尽快为儿子求了来当儿媳妇。

王正芳揉着头,笑道,“夫人倒是心急。”

王夫人道,“怎么不急,那左家和赵家的公子都订了亲,杜家是出了那事才耽误了,如今可就剩下咱们儿子没有亲事了。再不赶紧,好的都被挑去了。”

王正芳一想也是,便满口应下,准备过个几日便去左府,最好再拉上黄赵杜三人当大媒。这样老左就不好意思不应了。

果然过得几日,王正芳找了个时机,邀了那三人同往左府,把来意一说,左维明听得乐呵呵的,果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却是没有一口应下,道还要与夫人商量几日。

等四人离了左府,维明却是寻了夫人,把王家向德贞求亲一事说了。

“王正芳和王夫人都是宽厚的人,王家家风也好,王礼乾这人才学也不错,长相也好,唯一有些毛病的,就是性子太佻达了些。”

桓清想着王家倒真是门当户对,王夫人也是个好相处的,若是王礼乾能向永正楚卿一般持重敦厚就好了。

“王家倒是不错,就是那王公子…不大定性,我还是觉得楚卿好些。”

楚卿那孩子真是个好郎君的不二人选,可惜楚卿似乎更对仪贞有意些,且桓清的兄长桓应征如今也升任工部侍郎,正在京中,若他能来求亲,把德贞许给楚卿倒是不错。

维明想了想道,“楚卿虽好,只是,他似乎心里中意的是仪贞。”

每回众人见面时,瞧楚卿虽极力掩饰,那目光,可都是飘向仪贞的,若是仪贞没有赐婚,他们女强男弱,倒也是天作之合,如今横插个襄忠王朱常泓,楚卿却是要失望了,就怕他娶了德贞,心里还惦着仪贞,岂非不美?

这夫妻二人商量了半夜也没个定论出来,不料第二天,桓应征便真的来跟桓清说起,想为楚卿求娶仪贞。

桓清心中十分为难,虽然她也不知仪贞是何时被赐的婚,但老爷既然这样说了,那定是真有其事了。

仪贞已经有了主,桓清如今正主推德贞呢,偏偏桓老爷来求的是仪贞,若是德贞,她就不用这般纠结了。

桓清只好说出仪贞已经定好了亲事,桓应征呆了半晌,叹道,“唉呀,可惜来迟一步。”

心里却想着,自己那个痴儿子的心事落空了,这可怎么好?

☆、一三一 红线诗牵玉人来

桓应征也是个实在的,原本的盘算落了空,就没往德贞身上去想,不然若是他转而来求德贞,桓清肯定乐得将二女儿许给侄子。

桓应征坐着喝了会儿茶,这才家去跟夫人去说。

很快楚卿便知道了大表妹已经定亲的消息,大受打击的他整日郁郁寡欢,也不爱出门了。本来他天天往左家跑,桓家夫妻二人也乐见其成,如今他也不去左家了,就是闷在自己书房,看着倒是怪让人心疼的。

桓应征跟夫人商量,“要不给儿子去求德贞?”

桓家舅母在山东可是与长大后的德贞相处过近两月的,德贞这小姑娘性子温婉,长相随了桓清,最是端庄秀丽的,虽说不是那能说会道的,但这样的少了是非,若是娶了进来,她自然是一百个情愿。

结果还没等上门,就听说了一个让他们大受打击的消息,德贞居然许给了王家礼乾了,真是又迟了一步啊!

事事落人后,这下桓应征郁闷了,干脆把心一横,又跟夫人商量道,“左家二房不是还有个顺贞小姐么,听说长相也是一等一的,赶紧的给儿子订下,免得到了后,一个好的都没了。”

左家的家世,对于桓家来说,那可算是高攀了。

当初若不是左维明自己看中了桓清,桓家还真是没想过要把女儿嫁到这般的高门去。

夫人哪还有不同意的。不过还是有点疑虑,“听说左家二房的秀贞好象出了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桓应征不以为意,“嗨。那是二房中的刁奴背主,将秀贞害了,听说顺贞是妹妹,性子极和顺,娶回来也是个放心的。”

虽然那位周氏是个不着调的,但听说这些天周氏连逢打击。已经病得不理事了。家中大小事倒都是顺贞小姐在打理。

桓应征便和夫人两个上门,先去和左家大房说这事,维明与桓清为二女德贞定了亲,也觉得很是满意。听说是来求顺贞的,也很是赞成,毕竟桓家楚卿可是当初他们最看好的女婿人选,如今肥水不落外人田,定下顺贞也是极好的。

周氏如今病着,二房的大事,只有致德一人拿主意,致德本来还担心秀贞的事会影响二女儿,如今这么好的人选,自然是一口应下。

想来是京中众奸党都一下肃清。政局清明稳定,转过年各官员家里定亲成亲的一下子多了起来,桓家的女儿桓婉容定给赵圣治的儿子赵梦魁,左家也开始准备给长子永正办喜事了。

桓夫人采买物件,收拾院子等等带着一干管事婆子忙得不亦乐乎,永正本人倒是轻松得很,这日春光正好,自外而回,听得几位小姐在书厅外的小花亭中闲坐。便也过来凑趣。

仪贞见哥哥满面春风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不由得打趣道,“咦,哥哥满面喜气,果然是好事将近啊。”

德贞镜英都笑嘻嘻地瞧着永正,德贞也笑道,“可不是么,哥哥这些天都是笑眯眯地呢。”

永正被这三个妮子笑得脸上微红,差点就想掉头逃走,不过还是想起此来的目的,便咳了一声,“三位莫要取笑。听说你们在这里观景联句,不知可得了什么佳作么?”

德贞道,“怎么没有,却是黄姐姐作了好诗。”说着便念给永正听,永正点头称赞一番。

镜英谦虚几句,永正却从袖中取了一纸花笺出来,微笑道,“前日无聊,也作得几首诗,倒要请黄姐姐指教点评一番。”

仪贞接了来,三人一同展开观看,仪贞却是心里嘀咕,老哥这番举动很奇怪呀,这是想做什么?半路示爱么,也不像啊。

那花笺上却有八首诗,其一为:

纷纷桃李向春开,堪恨而今叶尽摧。

一岁伤怀肠已断,此生永绝玉人来。

其余七首也都是以玉人来结尾。三人看罢,镜英笑容微敛,默然无声。

仪贞轻笑道,“哥哥这可是哄我们呢,这诗虽好,但这口气,这字迹可不像啊。”

德贞也笑问,“哥哥遮莫是想着赵家嫂嫂呢?盼着嫂嫂早些来我们家,才有这几首诗?”

永正一窘,复笑道,“德贞妹妹可想差了,你未来嫂嫂很快便来我们家了,有甚可想?而且这伤怀啊,永绝啊,仿佛是玉人已逝的意思,你赵家嫂嫂可还是活蹦乱跳着呢,莫不成我闲着没事,还要写诗咒她不成?”

永正觑着黄镜英脸色,笑道,“还是仪贞妹妹眼尖,果然这些好诗并非我作的,你们只问黄家姐姐,便知作诗人是谁了。”

仪贞笑道,“啊,原来是杜公子。”

听说杜公子立誓不再娶妻,瞧着这几首诗也是情真意切,倒是个长情的。比古往今来那些一边写着深情款款悼亡诗,一边搂着佳妻美妾继出儿女排成行的诗人们可强了百倍啊。

永正这才道,“这是才在杜家回来,在杜舜卿书房内翻书稿得来的,见写得甚好,便悄悄带回来送与黄姐姐一观。”

仪贞德贞都是会心一笑,却不料黄镜英面色一变,闹了个大红脸,听声音也是着了恼。

“永正兄弟这话从何说起,杜家公子写的诗,却与我何关,为甚要送与我?这可不是平白奚落于人么?”

镜英说着便落下泪来,哽咽道,“莫非永正兄弟也来笑我不守闺训么,少时等左家伯父回来,便去请伯父评评这理去。”

二贞都是心中一跳,敛声收笑,暗悔刚才开玩笑开大了,毕竟为了这劳什子‘玉人来’,镜英可是差点送了命的。

永正慌忙陪笑,“黄姐姐莫恼,小弟方才不该开这玩笑,却是没有一点不恭之心,黄姐姐大人大量,万不可告诉爹爹,不然小弟死定了。”

说着连连作揖,二贞瞧着都是心底暗笑。

永正正低头作揖,猛抬头却见左维明正好走过来,吓得直朝后退了好几步,心下惴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二贞都暗笑个不住。

维明那般人物,一见就知道这四个小儿女又不知有了甚么事故,便问是怎么回事。

四人都不答,却也只得跟着进了大厅。

维明瞧了各人情态,永正做贼心虚,二贞忍笑辛苦,镜英含泪带嗔,便问镜英道,“侄女说说缘故,莫不是永正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镜英也只得收了泪说了永正带了诗笺回来一事。

维明听了怒道,“永正做的好事!”

取了戒尺就要来打永正,吓得永正忙跪下请罪,几位小姐也上来求情。

维明扔了武器,接过那诗笺来一看,肚皮内也暗笑了几声,道,“当时惹祸就是因四首诗而起,差点送了玉人命,怎地杜舜卿全不知反省,反加倍作了八首,这要是让老黄知道了,吵闹起来,怕连玉人魂都要再诅咒一番哩。”

却是让永正起来,斥问,“这诗是怎么得来的?莫不是杜舜卿知道了黄家侄女的事让你来传信的?”

永正吓得额头直冒汗,忙道,“儿子哪敢让他知道,这只是舜卿诗集里头的,被儿子瞧见,这才袖回府里。”

维明又问,“这几日可曾见过黄家两个公子?可打听得你黄世伯可还是记恨着镜英当年之事么?”

永正回道,“见过几回,也打听了好些奇事消息,正要和黄家姐姐说起,不想倒先开玩笑惹恼了黄家姐姐。”

黄镜英听了,哪还顾得做恼,忙好声好气问道,“左家兄弟,敢问是何事?”

永正便将黄家回乡船上发生的捉奸、沉河之事说了,“听说,自巧姨娘被沉河之后,黄大人倒是和黄夫人和睦了许多,有时也思念起黄家姐姐来,似乎有些后悔之意。这些都是黄家书童说的,应该可靠。”

黄镜英听了心内不胜欢喜,合掌道,“果然家里去了那害人精,我母亲也能过些安宁日子了。真是老天保佑。”说着眸光闪闪,竟是欣慰激动得喜极而泣。

仪贞听了笑道,“果然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巧莲害得黄姐姐投河,她自己倒是真丧命在河里了。”

德贞也笑着拍手称快。

维明虽也见过黄持正好几次,但这种奇耻家丑,老黄那人可是抵死也不会透露半句的,没想到被黄家书童泄了底。

“既然黄大人有些悔意,不知对杜家公子可还有怨气么?”

若是气消了,正好可把黄小姐送回黄家去。

永正摇摇头道,“听黄家二位公子说,黄大人如今一喝了多酒,醉后都是骂杜舜卿不该作诗挑逗,害人性命,就算女儿如今活着,也绝计不教嫁与他的。”

维明抚须笑道,“老黄为人迂腐,他今不肯嫁女,我偏要捉弄他一番。”

黄镜英听了却是面红耳赤走避去了。二贞也跟着出厅而去。

维明瞧着三人背影,微笑道,“要说作诗挑逗,这小杜的确是行事有些不谨慎,说来也不能让小杜好过,待老夫也出些难题,好好试试他。”

永正在一边听得大汗。

杜舜卿啊,你自求多福吧!哥会为你在心里加油的。

☆、一三二 月老计逢痴郎拒

左维明如今闲来无事,觉得自己可以当下业余的月老,这日下朝,便叫家人去请了黄持正过府来一叙。

虽则是多年老友,但如今维明位居丞相,黄持正却仍是个御史,见了面老黄自谦一番,要坐下首,左维明忙请他上坐,老黄执意不肯,二人谦让一番,才分主宾坐了。

黄持正喝了杯茶,才问起,“左兄相召可是有什么事么?”

维明微笑道,“正有一事要烦劳黄兄,黄兄可否暂代月老,为我家与杜家当个牵线的媒人?”

黄持正有些纳闷,“听说左兄家里两位小姐都是定过亲了的,令郎也很快就要迎亲,却是何人要用媒人?”

维明这才娓娓道来,“原是我左家一位堂兄,在外地做官,家中只有一女,便托付与我,因年纪不小,一并托我代为嫁女,如今说的,便是这位侄女了。因她年纪正在芳华之年,二十周岁了,才貌俱佳,小弟思来想去,见过的这些世交公子里,大都早已聘娶,只有杜家公子还未定亲,且你又是他家姨父,正好当得媒人。今日就烦劳黄兄大驾,为我侄女保此大媒,小弟感激不尽。”

黄持正一听这位侄女都是大龄剩女了,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的爹娘怎都不急的,让闺女这么老大了也不定亲,还要托旁人帮忙?

待又听得维明看上的居然是那杜家小子。不由皱了眉撇了嘴,道。“世间多少好男儿,左兄怎么瞧上了杜家那轻浮小子?那杜家小儿虽皮相生得不差。也有些歪才,但品性轻佻,尽作些歪诗,害了我女儿,想起这件事来,我就心头大恨。怎还去给那小子保媒?”

维明笑道,“我请黄兄当个大媒,黄兄怎不说撮合,反倒拦起来了?当年之事。实乃莫须有,你瞧不上他当女婿,我倒觉得好,正是各花入各眼,各人挑各婿,黄兄一味推托,莫不是觉得他该当为黄家婿的,倒被我家抢了去?”

黄持正只觉好笑,“那般女婿,就算我女儿重生。也不稀罕的,既然如此说,那小弟就勉为其难,为左兄上杜府走上这一遭。”

维明好生送黄持正出了左府,谢了又谢,瞧着他骑马朝着杜府方向去了,维明抚着胡须,微微而笑。

没过一个时辰,黄持正又回来了。却是满面不快,没甚好气地说,“我早说过杜家那小儿不是个好的,左兄偏要抬举他,他还要装腔作势哩。”

维明讶然道,“莫非他还不愿么?”

“可不是杜家小儿装腔作势么,他老子杜宏仁都允了,他却道这辈子不娶了,我不过多说了几句,他就说左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非要嫁入杜家?”

维明不信,“莫非是黄兄不喜他,因此说的时候没有尽心么?”

黄持正指天誓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老黄怎会不尽心,左兄不信,可去问问老杜,看我可尽心了没?”

“这么说,倒真是这小杜可恶了!也罢,待我亲自去说,这回若是小杜再不识抬举,将来他要想娶我侄女,不上我左家门上跪求,也不算我老左的手段!”

又笑眯眯地对黄持正道,“黄兄劳你今日奔波,来日这件婚事若成,自然还是你当大媒。谢媒酒是一定要喝的。”

黄持正纳闷不已,“相爷府里的千金小姐,哪里找不着个佳婿,何必非得那不识好歹的小杜?”

维明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过是长辈的一片心罢了。黄兄今日辛苦,正好一道小酌几杯。”

当下安排酒饭,留老黄吃酒谈笑一回才散。

等回到内堂见了永正和三位小姐,维明把提亲遭拒之事说了,吩咐永正,“你明日可将杜舜卿约到府里来吃酒,待我亲自问他。”

永正应声称是。

三位小姐听得这事都是心下各自思量。

德贞心想,杜公子一片痴心,黄姐姐真是好福气,唉,可惜自己却是被定给了王公子,虽然没见过王公子,但他肯定比不上桓家表哥,倒是顺贞妹妹命好了。

仪贞则想,不知道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泓哥会怎样?应该不会象小杜一样吧?随即便又觉得自己太无聊,尽想这样的问题。

黄镜英虽然不说话,心下却感动不已,没想到表哥深情厚意如此,幸亏我被左伯父救下,不然害得杜家绝后,我倒是有大罪过了。

黄镜英心中存事,这夜里便翻来覆去思量着,千回百啭,既盼他应了,又怕他应,复又担心那人不会应对,万一惹得左伯父恼了可怎么好?

偏偏自己身在内院,也不能通声气,当然了,即使能通声气,她也不敢,早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总也要吸取些教训吧?

第二日永正果然去了杜家,邀杜舜卿到左府赏花,杜舜卿却是意兴阑珊,落落寡欢地,推托身子不快,道是改日再去。

永正身负使命,哪能这样就放过,何况也是为了这小杜的终身大事好,便极力相邀,杜舜卿实在推托不过,只好二人骑马同行,进了左府。

永正十分殷勤,一会儿让茶,一会儿让点心,复又提议去厅前赏花,杜舜卿强打精神也到厅前去看了一回花,原来厅前庭院中种着两棵玉蝶梅,此时正开得好,银花如雪,淡香怡人。永正故意作了首梅花诗,吟咏一回,又请小杜也和一首。

杜舜卿微微一笑,带着些苦意,“小弟自从去年病后,就全无才思,不作诗句久矣。”

永正笑道,“杜兄不欲和诗,不如便再做一首玉人来罢。”

杜舜卿面色微红。“永正兄取笑了。”

永正见他这般,也不勉强。便笑道,“既不写诗。那便来共饮几杯淡酒吧。”

二人共坐喝酒,小杜愁绪满怀,倒是乐意多喝几杯,永正却哪敢让他喝醉,只劝着他多吃菜。

未过多时,酒菜完毕。正坐着喝茶,忽然家人来报,相爷来了。

二人都立马站起迎接左维明,果然维明轻袍缓带。微笑而来。

见礼过后,维明看向杜舜卿,“舜卿贤侄,昨日我请你黄家姨父做媒,想将我侄女许给你,贤侄为何推辞?”

杜舜卿心中格登一下,心道果然来了,眼角不由得睃了永正一眼,忙恭敬作答。

“多蒙年伯俯就,小侄深感厚意。只是一来小侄不敢高攀相门高第,二来听说令侄女比小侄还年长一岁,因此不算十分相合,小侄这才不敢应承,望年伯恕小侄无礼之罪。”

维明笑道,“什么高第,我与你父亲是少年时的朋友,哪里计较这些,再说年长一岁。曾记得你家与黄家议过亲,你那位表姐不也年长一岁么?”

小杜呀小杜,给你的线索也不少了,但凡动动脑子的,也该想想这其中的故事啊。

杜舜卿却没细想,只是心中冷笑,我表姐虽是年长我一岁,却是姿容无双的人物,岂是凡女俗人能比的?

思索良久才道,“年伯恕罪,小侄实话实说,原是自有一段心事,不愿成亲,还请年伯将令侄女另许贵婿。”

永正在一边听得分明,心道,小杜呀小杜,若真将黄家姐姐许了贵婿,看你上哪儿哭去?

忙劝道,“杜兄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杜家就你一个独子,你若不成亲,却把父母至于何地?这可不是不孝么?”

说着便冲着舜卿一个劲儿的眨眼,可惜舜卿此时钻了牛角尖,只想赶紧回绝了离了这逼婚之处,哪管得上好友是否眼抽筋了,只是死不松口,说是不敢高攀。

维明听得有些恼了,心想这些孩儿们,为了些小儿女之事就要死要活起来,若真是黄镜英身故了,难道还要老杜家绝后不成?这父母养儿还有什么用?

想到此节便冷然道,“我侄女也不是无人可嫁,不过是爱舜卿人才罢了,一团美意反遭嫌弃,既然舜卿不愿,那就此作罢,不过可得有言在先,若是日后舜卿反悔,也不须再来求亲的了。”

舜卿心想,好好一个相爷千金偏偏要上赶着嫁我,定不是什么好的,何况我只终意表姐一个,旁的再看不到眼里,哪会再来求什么亲,便微微笑道,“年伯尽管放心,小侄定不反悔,更不来求。”

维明也冷笑,“舜卿说得容易,就怕你日后打听得了我侄女如此人才,又要巴巴地来求。”

舜卿听得好气又好笑,夸口道,“年伯若不放心,不若小侄立据为凭。”

维明失笑道,“立据?”

“咳,咳咳咳,杜兄三思而后行啊。”

永正一听,这下可闹大发了,小杜你这是自寻死路啊,便眼色不管用,他只好咳上了。

舜卿却是一门心思地觉得这父子二人就是一搭一唱来破坏自己对表姐的誓言的,咬钉嚼铁道,“小侄便立了据,省得年伯疑心我日后反悔。”

这话赶话的,维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大显,令人上了纸笔,果然杜舜卿一挥而就,他只想着把这门莫名其妙的婚推了,免得爹娘也起了心思,令他耳根不得清净。

维明接了过来一看,果然写明了不愿与左府侄女对亲且不反悔,誓不再求,便将这字据笼入袖中,道,“贤侄果有大志气,你今日立了誓,我也来立个誓,从此再不与杜家对亲,若要对亲时,除非杜公子长跪府门!”

说完了念了句诗,“刘郎复入天台路,要问仙姬哪里寻?”

维明也不瞧杜舜卿,起身离去。

☆、一三三 安排巧钓得金龟

杜公子倒觉得此事已了,一身轻松,辞别出了左府,临别见左永正似笑非笑,微微摇头的模样,心里还想,这人今日怎地做出这许多怪模样出来?难道为了他堂姐嫁个人,倒要他这般费心不成?

瞧着杜公子离去时的马上英姿,倒是迫不及待地离了左府的样子,永正瞧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杜啊小杜,哥也帮不上你了,自求多福吧。

回了内堂,见维明桓清和三位小姐都在厅中坐着,维明犹自怒气未消。

“那杜舜卿着实可恶,不愿对亲也就罢了,还要写什么执照为凭,纵然他心里不满,念在世交的情份也该留些礼体,这般狂妄目中无人!”

说着把那字据取了出来,念给大家伙听。

“立誓书人杜舜卿,今因左丞相大人,愿将侄女许舜卿为婚,奈因人各有志,是以坚辞不允,又恐将来或有反悔,再来左府复求,故两下约定,永不反悔,誓不来求,恐后无凭,立书存照。”

众人听了,都是笑个不住。

只有黄镜英面上虽微笑,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舜卿表弟这回可是把左伯父给得罪了,这可怎么好?

维明将字据又收好,恼道,“原本一片好心要成全他们,谁知狂生如此无礼,也罢,他既无礼,莫怪我无情。如今倒要给镜英另寻婚事,绝不偏宜了这小子!”

桓清笑道,“镜英自有父母在,老爷怎么自家做起主来,且如今知交人家的儿子们都大多订了亲,老爷却上哪儿寻合适的亲去?”

维明哼了声道。“老黄自家把女儿沉了河,就是断绝父女之情,镜英被我救起又当亲生闺女般,在咱府里也一年了,怎么做不得主?春闱在即,届时举国英才无数尽聚京师。本相略加留心。还寻不到几个新进士?”

镜英听了这话,把头一低,垂下眼帘,心中难过欲泣。只强忍着莫要露出形迹来。

桓清又笑,“他哪里知道是黄小姐,这才坚拒的。老爷若是明说是黄小姐,他当然乐意得很。”

可见是老爷促狭心又起,非要试探杜公子一番才肯罢休。

“哼。就是不说是黄小姐,难道我与他父亲相交一场,好心把侄女儿许他,也该婉言谢绝才是,他可倒好,还立什么执照,发什么大誓!且我话中透出多少玄机。这小杜却只一味推辞,全不动些脑筋。可谓是朽木一块了。”

永正在一边也是暗自摇头,往日这杜公子可是最伶俐的,如今怎么倒呆笨起来?

仪贞暗自发笑,老爹当人人都和你似的心似比干多一窍?

那小杜估计本来就念书念得有些呆气,又是恋爱中的人,智商又下降了不少,这才傻不愣登地着了道儿。

桓清微笑道,“这杜公子不过是心里想着黄小姐,为他守着呗,也算得个有情有义的了。”

左维明却道,“可不是胡来,老杜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只守着不娶,竟是要断了杜家香烟!岂不知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也是老杜面软只知将就,惯出来的。”

仪贞在旁笑道,“爹爹难道不知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么?”

维明也笑道,“你就是个惯执拗有小心眼的,果然也向着这种不孝之子。这种儿子要来何用,若是我有这般儿子,立即打死还省事些。”

几人说笑着,下人们将晚膳送到厅内,众人齐入席中。

黄镜英心中愁肠百结,食不知味,也不挟菜,只数着碗中的米粒。

维明瞧了心中暗笑,故意道,“镜英侄女为何这般愁容惨淡,莫非是方才听了不许与杜家,心中怨忿么?”

黄镜英双颊生晕,低头只是羞惭不语。

维明道,“非是我不许你们亲事,但是那小杜张狂,自写凭据,分明是一纸退婚文书,如何还能成得好事,侄女也不消伤心,日后新进士甚多,伯父与你挑一个强似小杜百倍的来便是。”

黄镜英听了面色更红,却是呐呐道,“劳伯父挂心,只是镜英不愿婚嫁之事,只愿就此孤老一生也罢。”

维明正色道,“岂有年华正盛之女,非要孤老的道理?侄女莫要学小杜左性,日后只须在闺中待嫁,一切事宜皆包在伯父身上便是,管教侄女风光大嫁。那小杜张狂,老夫如今偏要争这口气回来。”

黄镜英听他说得认真,想到日后自己就要与杜舜卿各自婚嫁,不由得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丢下手中玉箸,便起身离座而去,坐在内堂里间低头试泪。

德贞一瞧这光景,心道黄家姐姐倒是好大的气性,换了自己可是不敢如此作为的。

桓清见了便数落维明,“好好的正用饭,老爷为何多言语那几句,也不管是不是自已亲生的,当面就说什么婚嫁起来。”

同了德贞仪贞几个进去将黄镜英劝了出来,维明见了心中暗笑,二贞忙提起旁的话,将这婚事岔开了去,好歹吃完一顿饭,各人都回房中歇下。

镜英想着自己这一番心事,难道果然终要成空不成?若是嫁不成杜舜卿,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仪贞瞧着,便劝她几句,“黄姐姐莫要烦恼了。”

“我爹平日偏爱游戏,常戏言取笑,今日只怕多是取笑,也顺便试探你们两个是否真心,黄姐姐可千万莫认真起来。”

黄镜英抬起泪眼瞧着仪贞,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似的。

仪贞忙又宽慰几句,还把当初老爹从朝堂回来,骗家人说要被砍头一事拿出来当佐证,黄镜英闻之咋舌不已,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到得夜间仪贞把这事当新闻给朱常泓说了,朱常泓也乐得直打跌。

“哈哈,这真是一对呆头鹅啊,那小杜也笨得要死,明明老左一直就只有两个女儿,哪里多出来一个侄女,还正好是比他大一岁,偏偏看中了他,都不好好琢磨一下的。”

待笑了好一阵,却是觉得老左也太会捉弄人,想想有些可怕,遂商量道,“仪贞,要不我去和皇上说说,给我换处封地吧?”

好家伙,这要是跟老左住在一处,哥可算不过老左来。

要不还是换个远点的地方吧。

仪贞笑吟吟地,斜睨了他一眼,“随你喽,反正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了。”

说实话,天天被老爹管着也挺不好受,姐出嫁了以后若是离得远些,还能自由自在地想做啥做啥,可若是离得近了,老爹就敢时不常地上门来训斥一番。

不过呢,若是离得太远,万一出点什么事,没有老爹这个顶梁柱在,这日子过的也是有些心虚的。

倒是襄阳附近的地方好些,仪贞还没说出自己的主意,孰料朱常泓也是这般想的,这二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再说维明与桓清这一对老夫老妻,夜间回房也是有一番私语。

维明笑着跟夫人说,“黄家侄女也好笑,一听嫁不成小杜,就那便着急起来,可见当初老黄也不是全冤枉了她。那日的诗笺,多半也是有意要带回的。虽说不见得有私情,但私心私意却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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