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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桓清笑道,“老爷一大把年纪,很快便要当家翁,怎么为人仍然这般促狭?什么事都要试探人心,心中百般奸巧,也不怕短了寿去。”

维明微笑道,“夫人怎么诅咒起夫君来,难道我短了寿,夫人做了孤孀,可不是更苦么?”

“有甚苦处,儿女都长大成人,我就是那一府老太君,不愁吃穿,有你在时,成日拘管着,反倒不自由。”

桓清也笑着回他,想起在娘家时,想出门就出门,母兄从不管束,嫁到左家后,规矩可是严得很,这二十几年,也才渐渐习惯。

维明搂着夫人道,佯做委屈状,“原来二十几年夫妻,倒是惹了夫人的厌,夫人怎么如此寡情薄义?看人家黄小姐杜公子,何等多情,不得成婚,宁愿一死,夫人却为何对维明如此负心?”

桓清倚靠在相公怀中,笑嘻嘻道,“老爷如此冤屈,何不寻几个年轻美貌的姬妾,我一个年老色衰的婆子,负不负心有何相关?”

维明将夫人推坐妆镜之前,指着镜中人,温言夸赞,“好一个镜中佳人,哪里说得上老了?正是芳华正好风致可人,旁的姬妾哪里能及夫人半分?”

桓清虽然一把年纪了,耳听得自家相公的夸赞,虽明知多有水分,心里也如饮蜜汁一般,双颊生春,犹如小姑娘似的,羞答答与维明携手同入罗帐,一霄春梦。

待第二日天明,维明早朝回来,进了厅中,见众人俱在,只少了镜英一个。

维明一问,德贞才回说镜英称病,在房中养着呢。

维明便笑道,“这必是昨日那事引的了。”

想了想,叫了永正过来,“今日小杜过来,你将他带到二门厅中。”

又把仪贞也叫过来,交待了几句。

仪贞听了笑嘻嘻地,道,“爹爹果是老谋深算,真正是安排巧计钓金龟啊。”

☆、一三四 悔意深撕去执照

庭院中两株花树开得正盛,隔着低低的粉墙都能望见一树花如白雪,一树红如晚霞,淡香阵阵沁入心田,在门口站得有些无聊的杜舜卿左右看了看,仍是无人。

今日他被自家老爹打发上门来给左大人送东西兼道歉,原本他是死也不愿来的,怕又重提旧事,却被杜宏仁骂了个臭头。

“呸,你当你是什么潘安宋玉不成,左相家中小姐,哪里还找不着个好女婿?何况你都发了誓立了据,你当那左相爷是个好性的?还能看中你这轻狂人?做的什么清秋好梦呢?赶紧去送了这方石冻,若遇见了左相爷也好生陪个礼,莫因你这小畜生坏了我两家交情。”

他故意挑着左维明不在家的时候过来,就是想着此时他应该还没下朝回家,果然只有永正出来见他,只说了几句话,也不再提什么结亲了,倒是说起永正书房内收着几幅字画,请他过去一看,刚走到这二门外头,忽然有个家人叫了永正过去不知说什么事,永正便让他在此看一回花稍等片刻。

杜舜卿呆得有些无聊,想着厅中无人,便进去瞧瞧那两株花树,方踏入几步,便瞧见树下坐着位年轻女子,身穿浅红色的大袖,素白绣花罗裙,旁边还有两个小丫环伺候着,都是垂手静立。

他心中便是一惊,下意识地便收了脚,怒气冲冲要回身而走。

这定是左家求亲不成,另施一计,想着让自己见着了那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要硬赖给自己啊。

不料那花树下女子听了动静,抬头朝自己望过来。正是面白如瓷,凤眼琼鼻,望过来的眼波带着惊喜激动,不是镜英表姐又是哪个?

杜舜卿瞬间瞪大了眼,只疑心自己身在梦中。

只觉得喉间发涩,胸臆满满。满腔惊喜又说不出话来。正要上前相认,却听身后脚步声响,一声断喝。

“镜英侄女,怎么却在这里闲坐。这二厅上可是人来人往之地,若是遇见那无良外客,岂不是被看了去。还不快回内堂去!”

正是下朝回来的左维明,一身官袍都还没换下呢。

镜英满面羞红,也顾不上再瞧杜公子一眼。低头称是,领了丫环赶紧进了内堂,心里却想,这定是左伯父定的好计了,难怪仪贞妹妹说要和我同坐花下饮茶,却半途中找了借口不见人影呢。

不过,既然左伯父还肯用计。就说明这门亲事还是有希望的…吧?

虽被讽为无良外客,但此时杜舜卿哪里还管得了那些。俩眼睛恨不得粘在黄镜英的背影上了,就是一眼不眨,也不过片刻间就进了旁边内堂的角门,连一片衣角也见不着了。

杜舜卿满心失落之余,忽然惊醒,忙回身冲着维明深深一礼,极其恭敬地口称伯父,“是小侄失礼了,不该走进厅前。”

维明哈哈一笑,“这是舍侄女行事不谨慎,与杜公子有何关系。”

正好永正也回来了,维明冲着杜舜卿点点头,也不理他还是一副正欲多说的模样,起身进内堂去了,也留给小杜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

永正瞧见他这失魂落魄模样,心里笑翻了天。

上前拉着小杜同到书房,只拿出些字画来,请小杜品评。

杜舜卿此时哪还有心思品评什么字画,

“杜兄看这字写得如何?”

“呃,好好,还是那般,只是略憔悴了些…”

某个已经完全不在状态的人脱口而出的话倒令永正失笑出声,“杜兄?”

杜舜卿这才省过来,把心一横,也顾不什么面子里子,直接冲着永正行个大礼。

永正心知肚明,却还装作不解,“杜兄这是?”

“敢问方才那位小姐是左兄什么人?”

杜舜卿虽然认得是自己表姐,却怎么想怎么疑惑,表姐明明已香消玉殒,却为何好端端地在左家?难道是他眼花了?做白日梦了?

“哦,就是曾经要许给杜兄的那位姐姐喽。”

永正随意答道。

杜舜卿心中一紧,忙问,“左兄可否告知令姐姓名?”

永正白他一眼,“你早已经立誓不娶,却要知道我家姐姐的姓名作甚?好不无理。”

说得虽然不悦,肚皮内却笑得不行,心想难怪老爹爱捉弄人,原来这感觉果然妙趣无穷啊。

舜卿再三行礼作揖,舍下这张脸去,又拿他们兄弟情义说事,终于求得永正松口。

永正勉为其难地把实情给他透露一番,当时维明如何劝老黄,劝之不住又安排人救黄小姐,如何深藏闺中至今说了。

舜卿越听越欢喜,直念神佛保佑,左伯父大恩。

想起佳人尚在,不由得满面春风荡漾,哪里还见往日愁云?

复一想自己才那般坚拒了这亲事,可不是自寻死路,后悔无门么?

忙拉着永正打听,“先前不知这一节,多有得罪伯父,求左兄教教我,怎样再去求下这门亲事?”

永正故意叹了声,“唉,难了。”

“杜兄那日无礼太甚,家父气愤之下,说绝不将黄家姐姐嫁于杜兄,只要在今年新进士里寻佳婿哩。”

舜卿听了,直如一桶冰水朝头浇下,心中冰凉,黯然无语一阵,这才告辞了出来。回身牵着座骑,又朝左府院落中怅望不已,好一会儿才牵着马,慢悠悠朝自家行去,那心情却是忽而欢喜,忽而忧伤,忽而悔悟,忽而焦急,倒是百感交集,五味俱陈。

等回了杜家把黄镜英在左府跟杜宏仁夫妇二人一说,杜夫人喜得直念佛。

“哎呀,这可真真是大喜事,你姨妈知道了,可不得欢喜成什么样儿呢。”

杜宏仁哈哈大笑,“好个老左,真是个救命的智多星,难怪前日求亲,要让老黄作媒哩,原是为了堵老黄的嘴,叫他没话说啊。”

却又怪小杜,“本是好好一门亲,却怪你左性非要拒了,如今可怎好意思再去求?”

杜舜卿羞愧无地。

杜夫人在一边出主意,“既然前日是老黄作媒,不如咱们也请老黄作媒,若是左相爷不允,咱也亲自去左府求亲便是。”

果然左府又迎来了黄持正,老黄为当这媒人,倒是来回跑了好几趟,上次是杜家不允,这回却是左维明不允了。老黄心中只觉怪异,不知这两家在搞什么鬼,只把话传到便是。

果然维明没那般轻易就饶过小杜。

杜宏仁听了回话,心中无奈,为了老杜家不绝香火,只好豁出老脸,亲自上左府求亲外带谢罪。

维明与杜宏仁见过礼,坐在厅上,杜宏仁问起黄小姐当初之事,维明大致说了,杜宏仁心中叹服不已,又提起亲事,“这小畜生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反负了左兄一团盛情美意,如今已经深悔无地,小弟今日来便是求左兄恕他愚蠢无礼之罪,仍把镜英侄女许给他罢。”

说着便起身作揖行礼求恕罪。

维明忙起身还礼,让杜宏仁仍旧坐了,却是微微冷笑,“杜兄请看这执照。”

杜宏仁接过维明递过来的字据,瞧得额头大汗。

这死小子,就你手贱会写字啊。害得老子低三下四给你求媳妇!

杜宏仁忙骂了小杜几句,再三代儿子赔礼。

维明微哂道,“杜兄这此事做得却不妥,幸好你只有一个儿子,不然若是儿子多几个,一天到晚,尽代为赔罪了。”

杜宏仁面上微烧,心里把小杜好骂。

维明笑道,“杜兄也不须提起这亲事了,近日黄小姐也极为思念亲人,正要送她回黄家,到时杜兄若仍然有意,自去向老黄求亲便是。”

杜宏仁听了默然无语,只得告辞出来。

小杜正在家里团团转,见了老爹忙问如何。

杜宏仁又恼又气,先逮着小杜大骂了几句,“如今左兄说要把黄镜英送回黄家哩。只好再去向老黄求亲了。”

杜舜卿一听大惊失色,“黄姨父那般人,早恨死了儿子,再不肯将表姐许与我的。还是只能赶紧去求左相爷。”

杜宏仁十分没好气,“为了你这不肖子,老脸都丢得尽了,若要去求,你自去,莫教老子再丢人。”

杜夫人在一边又心疼老爷,又心疼儿子,又掂着外甥女,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杜舜卿一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自己再硬着头皮去请罪了。

实在不行就用那招好了。

杜舜卿再度上门的时候,左家男丁都听说了此事,纷纷来瞧热闹,连因订了亲有些怏怏的楚卿也在。

好些内堂的丫头们,也被二贞派来在屏风后头悄悄地打探时况。

杜舜卿前倨后恭,垂头敛气听着教训。

维明高坐在堂上,抚着胡须,装腔作势,摇头道,“这可不成,一来舍侄女年长一岁,二来舍侄女身在高门,与你家门第不配,三来你又不打算成亲,四来还有凭据在此…”

杜舜卿躬身忙道,“年伯教训得极是,那日小侄酒醉无状,已是记不得当日写的什么了。求年伯赐还一观。”

维明心中暗哼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大杀器,掷在小杜面前。

小杜眼明手快,忙接了来,一把扯得粉碎,三口两口,竟是吃进腹中。

☆、一三五 父女重逢怨气生

“他真给跪了?”

好可怕的老左啊,哥听着也有点害怕起来了呀。

“嗯,真给跪了。”

仪贞点点头,捂嘴而笑,太欢乐了啊。

当时那场景,可惜自己是没有见着,只是听着丫头们和大哥后来转播的。

“小杜几口吃掉了那凭证,便一头长跪在厅里,只道小侄真心悔过,请年伯恕罪。我爹爹这才让我大哥扶起小杜来,同意等春闱过后,小杜再让老黄来当媒人。随便择日下聘,等聘定了之后,再教黄小姐认回黄家,那时老黄就是反对,也不能够了。”

“为啥要等到春闱过后呢?”

想到那傻呆书生都能抱得美人归了,某人十分怨念。

“因为很快就春闱了,我哥哥,杜公子,桓表哥他们都要去参加,而且我爹爹他们在朝中也有许多事要忙,所以才要等到那之后,据说我哥哥就定在春闱后成亲哩。”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么。

朱常泓蕴酿了半响,这才发狠大叫道,“好,那我也要到那时候去提亲!”

虽是夜里能在梦里见面,但自从抱过了真人之后,这梦里相见就实在不够看啊。

瞧着仪贞只是笑眯眯的,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朱常泓更是乐得心花怒放,拉着仪贞数日子。

没几天便是春闱,此时朝中奸党清除,政治清明,各省举子纷纷上京赶考,将一十三省的京城会馆都住了个满,连着京中各大客栈生意也是极好。

礼部尚书杜宏仁正好点了主考官,这三日忙得不可开交。

黄王赵杜这四家,除了二黄,各家俱有公子下场考试。

三场已毕,杜舜卿也顾不上考得如何,回到家里催着杜家夫妇去请黄持正上左府做媒,杜夫人笑道。“我儿莫这般着急,你爹正忙着科考,且等放榜之后再说。”

果然等得几日,放了榜,桓公子中了会元。其余各位公子都是榜上有名。

一等放榜结果出来,老黄果然又被推出来当媒人,上了左府,还笑话了小杜半天,说他为了个女子前倨后恭,丑态百出,遭人笑话。却是半点也不知这女子就是自家女儿。

老左心里暗笑,却为小杜维护了几句,说他不过是才子爱佳人的风流佳话罢了。等写允贴的时候,装做手颤,就请老黄代笔,老黄不知是计,当真老实地替他写了允贴,充当大媒,亲自送到杜府。

杜家一干人乐得不行,重谢过老黄。不过两三日,马上收拾好聘礼,吹吹打打,披红挂彩地送到左府。

杜家夫妻本以为小杜不娶,杜家这就要绝了后,却不想黄小姐还在人间,那真是天上掉下的意外之喜,聘礼厚重自然不消说,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送了无数。

几位小姐嘻嘻哈哈地去看了杜家的聘礼,说笑打趣,黄小姐被说的面飞红晕,不过这回却是喜在心间,含羞带笑了。

家人聚会时,维明便对黄镜英道,“如今聘礼已订,你父亲也反悔不得,等谢媒宴时,就教你出来认亲。那时你便能回家与亲人团圆了。”

黄镜英心中感激,“大恩不言谢,伯父相待之恩,镜英永记心头,只是我爹见了我”

“侄女放心,若是老黄仍然怒气不消,侄女便仍在我家,从左家出嫁便是,老黄也奈何不得。”

德贞见了便道,“爹爹这么说,万一黄伯父认下了黄姐姐,黄姐姐可不是要家去了么?”

维明点头道,“不错。”

德贞嘟起嘴,有些不高兴,“爹爹可不多事,好好的教我们姐妹分开,这下倒要爹爹再赔个姐姐来。”

维明笑道,“这妮子说的什么话,难道你黄家姐姐竟不用认亲爹亲娘的么?就算不认亲爹娘,总也还要出嫁,你们姐妹还能总在一处不成?”

桓清也笑道,“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日后等各自出嫁了,也常在一处聚聚就是。”

德贞仍是低头不乐,旁边的仪贞瞧着这姑娘仍是一团孩子气,伸手拍拍她的肩头。黄镜英想着自己这一年多来,跟二贞同住在一处,情同姐妹,若真是徒然分开,也实在是舍不得。心想倒是要做些小东西来送给两位妹妹留个念想,又想到伯父伯母那里,也得尽一下孝心。

黄镜英回到自己的闺房,便忙不迭地开始动手绣荷包鞋子等物品。

谢媒宴就在两天后,黄持正乐滋滋地上了左府,见宴席很是丰盛,水陆备陈,左维明也是殷勤待客,十分周到,酒饭用毕,香茗送上,

维明笑道,“黄兄这媒人做的好,我那侄婿如今高中一甲探花,正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应该让侄女也出来谢谢黄兄这媒人才是。”

说着就吩咐下人去请侄小姐出来。

老黄忙推辞,“左兄万万不可,怎好见内府女眷?”

维明笑道,“你我为通家之好,我侄女就如兄女儿一般,见见何妨?”

老黄心里怪异,想着这老左一向最重规矩,这几月行事却十分古怪,又是亲自说媒,又是让女眷见外客的,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来。

正说着话,下人通报,“侄小姐到。”

只听得珠帘声响,环佩叮咚,一位年青小姐盈盈走进厅中,老黄只是一瞧,便立时瞪大了双眼:这不是自家女儿黄镜英么!

老黄啊了一声,不由得离座站起,目瞪口呆地盯着黄镜英瞧,心里惊疑不定,这,这…是人是鬼?

黄镜英原本答应出来见父亲,倒也不是有多想见老黄,而是想着能回去见见亲娘,此时一见老黄,复想起旧事,想起他十多年来一直宠爱姨娘苛待自己母女,后来又逼自己投河,真正是父女相见,没什么惊喜,倒是勾起满腔怨气。

别说叫父亲了,就连行礼都不愿意凑过去。只遥遥四福,避着站在一边。

黄持正惊魂稍定,这才问左维明,“这,这可是我女黄镜英。”

维明点点头,笑道,“可不正是,难道黄兄连自己女儿都不认得了。”

遂把当年如何玉河捞救一事略说了。

黄持正瞧了黄镜英一眼,虽然女儿尚在,心中也有几分高兴,但他一惯在女儿面前拿架子,哼了一声道,“既然没死,这一年多,怎么也不见往家中传个信,可见不是个孝顺的。”

黄镜英冷笑道,“你拿着一纸诗笺就要致人死地,还通什么信,难道不怕你再来左府逼人死么?”

黄持正听了这话就是暴怒,骂道,“你这贱人行事不端,本就该当死罪,却是怨得哪个?”

黄镜英最是伶牙利齿,立马回道,“你说我行事不端,可有实据?休来血口喷人!可知天理昭然,自有报应,莫忘记你那心尖尖,兴风作浪,毁人名节,倒是实打实的奉送你一顶绿油油的头巾戴,见爱妾如此,难道你还不该自省一番?”

这巧莲一事,是老黄生平最恨,今被自家女儿来揭了短,直气得老黄七窍生烟,浑身颤抖,喉间如塞。

有心待要打骂这逆女一番,又顾着老左在座,因此只瞪着黄镜英,呼呼地直喘粗气。

维明瞧着这父女登时硝烟四起,火爆十足,不由得心中暗叹,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照这般说黄镜英还真是跟黄持正的样子颇为相似啊。

忙上前劝了老黄,又劝黄镜英,好说歹说,总算把二人的火气都给平了。

老黄想过劲儿来,觉得不管怎么样吧,女儿还活着,也是好消息,领回去也能给夫人交差了。不过想到那婚事,便皱了眉头,“多蒙左兄厚意,女儿我是认下了,但这婚事却不能应,这小杜轻浮无行,勾引闺中小姐,怎能反遂其意?这女婿是万万不能要的,我领了女儿回家,自然要另寻亲事,绝不嫁与小杜!”

黄镜英听着虽然心中恼火,不过想着有左伯父呢,自己也便稳稳地不开腔。

果然维明抚须一笑,道,“如今允贴都写了,聘礼也收了,黄兄自是反悔不得,不信去杜府瞧瞧那允贴之上写的是谁的八字,又有黄兄亲笔,就是官司打到衙门去,黄兄也是必输的。”

黄持正一听哑了火,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维明又各劝了父女一番,约定了明日黄府派人来接黄镜英。

老黄这才离了左府而去,只是来时当的是大媒得意洋洋,去时喜怒掺半百味俱陈。

听说黄小姐要走,德贞仪贞,桓夫人,还有伺候黄小姐的四个丫环,都是十分不舍,在内堂拉着黄镜英说了许多话,黄镜英把这几日赶出来的针线分送给大家,鞋子是孝敬给桓清和维明的,荷包是送给二贞的。

维明一进内堂,见众人都是哭天抹泪的,倒是吃了一惊。

又见桓夫人也是眼中带泪,不由得笑道,“她们几个小儿女,哭哭也就罢了,夫人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着哭起来。”

桓清唾了他一口,“好歹也在一处一年多了,冷不丁的要分离,难道就不许我们娘们伤心?”

维明失笑,“瞧夫人说的,好似生离死别一般,黄府离左府也不过几条胡同,日后想见自可常来往,何必这般模样,倒是先同我进去将杜家送来的聘礼清点了,明日一道送去黄家要紧。”

☆、一三六 男婚女嫁各欣然

清早黄镜英就起来,妆扮妥当,去拜别了伯父伯母,又与二贞姐妹别过,正是一片离情别绪。

仪贞自袖中取了一柄团扇出来,上面依稀写着首诗,道,“黄姐姐这回家去,很快便要出嫁,恐怕要有段时日见不着,小妹这里也有赠别诗一首,给姐姐留个念想。”

维明觉得有趣,倒先接过来与夫人同看,原来上面有诗一首。

“才闻别语动离怀,泪滴珍珠界粉腮。”

“今日阁中分袂去,何日重睹玉人来。”

维明看了笑道,“仪贞竟也学杜公子写起了玉人来,这若是你黄家姐姐带了回家去,偶然落下被老黄瞧见,只怕又是一场是非了。”

永正与德贞也接过来看,都笑着说这个诗写得好。

最后落到镜英手里,镜英瞧了,只觉得又好笑,又不舍,百感交集,含笑带泪。

维明却是瞧着仪贞,心想,这妮子得亏是生为女子,若是生为男子,定是风流灵性之辈,不象永正般诚实,如今配与朱小子,将来嫁入宗室之家,还不知日后造化如何。

过得片刻黄府便来人接黄小姐,却是四位老成婆子,礼数极是周到,上前给左老爷左夫人磕头行礼,大礼谢过左府救下小姐的大恩,叙话过后,终是将黄小姐请入轿中,出了二门,直朝黄府而去。

左府也派人将黄小姐的聘礼和一些在左府里常用的随身物品送到黄府去。

虽然黄小姐只是一个人,也不是那吵闹说笑的,但这冷不丁的一走,感觉好象府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最不适应的就是德贞了。一连好几日都无精打彩,唉声叹气的。

仪贞倒还好,有了多的时间,便去和罗师娘习武。

再说放榜之后,便是殿试,王赵杜桓四家都有收获。桓楚卿中了状元。左永正中了榜眼,杜舜卿为探花,王礼乾赵梦魁也中了二甲,小皇帝瞧着这几位。都是仪表堂堂的少年人,心中喜欢,便都点为翰林。

杜舜卿得了功名。又定了心仪已久的表姐为妻,真正是双喜临门,快意非常。

黄杜两家很快便订好日子。杜舜卿迎娶了黄镜英过门,自此总算得偿所愿,终成眷属,花好月圆了。三朝回门,黄镜英除了回了黄府之外,又特意与小杜一同来左府拜见,与左家二贞好一番共叙别情。

左府这边也跟赵家定了四月中娶赵小姐过门。二房那边得知了桓楚卿中了状元,把个致德乐得合不拢嘴。心想总算也有一样是强过旁人的了,没有好夫人,也没有出色的女儿,有个好女婿也成啊。

二房跟桓家定了五月的日子,而赵桓两家也定在了五月里赵公子迎娶桓婉容。

这天致德闲着没事就上大房来晃荡,刚坐到了椅上,和大嫂没说几句闲话就把话题扯到了他的好女婿身上,“大嫂闲时也去我们府里,给掌掌眼,挑些好的嫁妆给顺贞,这就要当状元娘子了,没有些好嫁妆傍身怎么行?”

如今周氏成了没牙的病老虎,早不是往日那模样了,不过她病病歪歪地也不怎么管事,顺贞出嫁还得靠大嫂来管。

致德再怎么夸,桓清也是高兴的,毕竟那是自己亲侄子,虽说没有订给自己的女儿有些遗憾吧,但顺贞那柔顺的模样她还是挺满意的,那孩子小时候就不受亲娘待见,吃了好些苦头,如今能有个好归宿,桓清当然乐见其成。

二人正叙话呢,忽然外头脚步声响,有下人急忙跑过来。

“夫人,二老爷,有圣旨到了,大爷也回来了,叫都去二门厅上接旨呢!”

其实这圣旨维明倒是心中有些准备,多半是为着仪贞的婚事来的,果然没有料错,除了一道先帝的旨意之外,还有当今小皇帝的圣旨,改封朱常泓为荆忠王,赐婚丞相长女左仪贞,封地为荆门县。

维明一想,记得先前朱常泓封的是襄阳,如今倒换了相邻的荆门,还当是小皇帝为了避嫌才有意为之,其实他是高估小皇帝了,这分明是朱常泓担心他这老丈人不好惹,才要跟他左家远着一点啊。

因朱常泓父母双亡,自小被外祖母陆氏养大,可陆氏也在几年前过世了,虽在京中有一处府第,却无甚亲族长辈,在京中也不认得什么人可以当大媒,小皇帝在圣旨中便特意指定了由礼部尚书杜宏仁来当大媒。

杜宏仁接了皇命,当然不敢有违,第二天便上左府来,先是恭喜一番。

眼瞧着维明写了允贴,仔细收好,也不敢多留,转头便去朱常泓的王府交差。

朱常泓取了那允贴来看,见上面的生辰八字果然是仪贞的,且有老左的亲笔签名,不由得乐呵呵的,连声谢过杜宏仁,“多谢杜大人帮忙,后日便是吉日,还要劳烦大人来帮忙下聘。”

杜宏仁嘴里谦虚着,心中却想,这位小王爷倒是比我儿子还要心急啊,瞧瞧这速度,嗯,是了,左家小姐名震京城,这位小王爷心仪着急想娶回来也是有的。

杜宏仁原本以为这位王爷身为小皇帝最器重的皇亲,且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有也远在河南),那聘礼定是厚重得要晃瞎了京师人的狗眼去,因为当年他亲爹潞王就是这么干的,潞王成亲时,把全京城的珍珠宝石都买空了啊!身为他的亲儿子,估计也要子承父习的,不料那些聘礼瞧着倒也不算出格,也就比杜家给左家下聘时多了三四成,加了几样御赐之物而已,心里倒对这位小王爷有些刮目相看了。

维明瞧了这些聘礼也心中暗自点头,他就怕这位也和潞王似的穷奢极欲,毕竟都穷奢极欲了,荒淫无道还会远么?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仪贞在后头暗箱操作的,仪贞早就耳提面命,“泓哥哥,千万不要弄太多聘礼,不然我爹一定当你是个穷奢极欲的,咱有钱也不能都显摆出来,要低调啊。”

因此朱常泓这才狠狠心减了一多半去,虽然觉得有些寒酸了,不过仪贞也说了,将来咱们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何必讲究在这上头。

呵呵,就是,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地也要生个五六个小子,三四个闺女,这养儿育女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仪贞说的对,从现在此就要好好节省起来啊。

一来二去,这婚期定在了五月里,算算就离永正成亲的日子往后半个月,维明盘算着,叹了口气,唉,才多了一口人,就要外嫁一口,左府里何时才能热热闹闹的弄成一大家啊。

四月里,赵家派了家人送来了嫁妆,铺设了新房,又两日,吉期已到,各家都来左府相贺,一时宾朋云集,各位相知公子齐来陪着永正迎亲,一番热闹排场,将赵家小姐的花轿接进了左府。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永正挑开红盖头,见赵家小姐眉眼清秀,面如美玉,生得端庄可人,秋波不过一转即回,倒也神态动人。

永正登时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心想虽不比黄家姐姐仪贞妹妹一般美,但也是个美佳人了,乐滋滋地共饮交杯,与新娘子携手共渡良宵去也。

第二天新妇拜见爹娘,赵舜娥与永正一同上正厅来给维明桓清敬茶,又拜见了二房致德与周氏,见新妇长相端庄秀丽,行事落落大方,倒像个长媳模样,维明与桓清都是心下满意,给了厚厚的见面礼,致德与周氏也没小气,给的见面礼也不轻,不过周氏精神仍然不好,有些病容,说话也没气力似的。

舜娥又与众位小姑各见过礼,因知道这边有三位小姑子,舜娥准备好了三份礼物,都是她亲手绣的针线。三贞谢过大嫂,见这位大嫂说话做事倒与桓清有些相似,想必也是个温和端方的,都觉得十分可亲,未过几日,便都相熟热络起来。

转眼便到了仪贞出门子的时候,桓清因这是头次嫁女,恨不能把好东西都给当了闺女的嫁妆,还不时地抱怨日子定得太急,都来不及打些好的家什当嫁妆。

仪贞笑道,“反正日后也要回乡去的,打了那些,粗笨的都不好带走,娘若是实在想给嫁妆,倒不如真金白银的实在。”

结果被桓清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顿给推走了,“呸,哪家女儿似你这般,张口闭口的要嫁妆的,也不害臊的。”

真到了成亲那天,仪贞自己只觉得如同个牵线木偶般,被人推来拉去,梳头上妆,又塞进了轿子,抬走,扶出来,听着指挥拜了天地,又被送到屋里枯坐。

要说仪贞成亲,虽然朱常泓是个名不见经传突然冒出来的宗室王爷,与人交往甚少,但左相之女,又曾经是皇上亲封的二品夫人,来贺的客人却是不少,只大多在左府那边,真到这破落王府里来吃酒席,却是不多。

因此新郎倌朱常泓也不用有太多应酬,只让高骞在席间照应着,自己觑了空子,乐颠颠地溜出去找仪贞。

呵呵呵,洞房一刻值千金啊,哥能浪费在喝酒陪客上么?

☆、一三七 云髻花颜旖旎红

朱常泓意气风发地朝新房大步走,路上正好碰着拎着食盒正往正院走的两个丫环,这处王府本来破落,除了房子什么也没有,虽然宫中赐下了十来名宫女和太监,但人手还是远不够用,高骞陆原两个又去买了几十个婆子丫环小厮进来,朱常泓身边虽不要丫环伺候,但新王妃进门,就算有陪嫁来的,院子里也总是要些丫环伺候的。

这俩丫环瞧见了一身朱红织金喜服的王爷大步走来,进了这王府快两个月,这还是头回离得王爷这般近,都忙低头行礼,娇声请安,“王爷。”

朱常泓瞧着其中一位胖乎乎的丫环貌似还挺了挺胸,发出的声音也跟抹布没拧干净水一般的粘乎,不由得一阵厌恶,不过大喜的日子,他也懒得搭理这些,指了指丫环抱着的食盒,问,“这可是要送去给王妃的?”

“回王爷,正是。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都还是热乎乎的,奴婢们担心王妃饿着,便赶忙…”

某个体态丰满的丫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子贴上了胖乎乎的标签,仍然极力娇声加长着自己的台词。却觉得手中一空,食盒已被王爷抢去。

朱常泓一手拎着一个食盒,“不用你们去正院,都麻溜的去厨房干活去,打扫劈柴洗碗,王府里可不养闲人。”

那俩丫环听着大惊失色,泫然欲泣,正要说自己不是粗使丫环,是管家特意挑出来伺候王妃的,可王爷已经走得不见影儿了,哪里理会得两个丫环那弯弯曲曲的心事。

朱常泓拎着食盒三步两步就到了自己的正院,这处王府占地不小,光大些的院子就有十来个,因不长住,他倒也没全都收拾出来,只把这正院好好的布置了番,如今瞧着悬红结彩。宫灯如星,倒也十分的热闹。

朱常泓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下人们纷纷朝他行礼,有丫环看见他居然亲自拎着食盒都有些发愣,待反应过来要上前接下。都被他挥手赶开了。

几个丫环守着新房的门,有几个面生的,想来是左家陪嫁过来,不过其中一个丫头生得黑,他倒是特意瞧了一眼,仪贞可跟他提过,有个心腹丫环珍珠生得黑些,果然,这模样倒像个小子。

朱常泓倒是破例地问了珍珠一句话。“你们小姐呢?”

问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复又改口,“咳,本王是说,王妃呢?”

珍珠见这位王爷黑着脸,看着挺凶的模样,小声道,“王妃在屋里。”

朱常泓又觉得自己问的不对。仪贞不在屋里还能在哪儿,应该是问现下是否王妃一个人在屋里才是啊。

哎呀,算了,还是自己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侍女们给他打起了帘子,朱常泓迈步进了房中,一眼瞧见穿着大红嫁衣的仪贞端正地坐在床上,头上顶着大红金线盖头,屋里倒是没有别人。

哈哈,太好了。没有多余的人来碍事。

朱常泓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几步就窜了过去,“仪贞,我来了呵呵呵。”

盖头下的仪贞微微动了下身子,却没出声。

“仪贞,我要揭了啊。”

朱常泓用两只手捏住了盖头的边缘,旁边虽有喜秤,但他还是喜欢亲自掀开,这样离得媳妇不是近么。

仪贞轻声嗯了一下,朱常泓咧开嘴。急忙把那绣满了宝石珍珠的盖头揭了开来,丢在床边,好家伙,虽然珠光宝气地看着好看,还挺沉的,顶着这东西一天,也真不容易。

但见红烛高烧,仪贞面上着了盛妆,更显得眉目精致,肤光粉艳。长睫浓黑如扇,微微抬起,眸光流转,笑容初绽如春花盛开。

朱常泓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仪贞看。

仪贞被瞧得有点面上发烧,喊了声,“泓哥哥~”

朱常泓只觉得那朱唇微启,更显得嫣红娇嫩,低头便要吻下去,不过刚到一半,忽然想起暗道中自己被凤冠碰伤的糗事来,这回吸取了教训,忙先帮着把那凤冠取下来,这才亲了上去,四唇相就,只觉得甜美畅快,芳香满溢,怀中人儿也娇软得不可思议。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呼吸不上来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分开,仪贞本是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觑见对面的小泓哥目光嘴边上一片乱红,配上那烱烱的目光,很是喜感,不由得指着朱常泓的脸,扑地笑出了声。

朱常泓初始还愣着,等瞧见仪贞的唇边口脂花得乱七八糟,才明白过来,抹了抹自己嘴边,果然一手胭脂,也嘿嘿笑了起来。又觉得是自己干的好事,心里很有点小得意。

还好这屋子后头有个小房间,里头放着热水等洗浴之物,二人都过去擦了把脸,瞧着两人都清清爽爽的,这才相视一笑。

“仪贞,饿了吧,我带了食盒过来。咱们一起用些。”

朱常泓理直气壮地把带饭的功劳全归在自己的头上,果然见仪贞又对他送上甜甜一笑,让他心里乐得直痒痒。

打开食盒,朱常泓有点傻了眼,原来送食盒这种活他头一回做,走得太快,倒把里头一盅虾丸鸡皮汤洒了大半。连两边摆好的菜也波及了。

“这不能吃了,再去换新的来吧。”

仪贞瞧了瞧,笑道,“不用换了,好饿,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一边把还完好的菜和米饭取出来,又去拿了帕子给朱常泓擦手。

嘻嘻,贞儿好贤惠啊。

仪贞从早起吃了些点心外,几乎就没用过什么东西,幸好小泓哥回来得快,不然真是要前心贴后背了。

见那米饭倒是上好的碧粳米,菜也是八道,有两道鱼被汤洒得太厉害,就没有端出来,余下的四荦两素,用着味道倒也还可以,原本还以为这王府初开,只怕没有什么像样的厨师呢。

见仪贞吃得香甜,朱常泓也觉得有些饿了,平日虽是一样的饭食,今日吃起来只觉得格外好。嗯,倒让他想二人住在小院里的时光,那时每日便是这般共坐而食,就跟平常人家的小夫妻一般,不过,那时吃完了饭也只能坐着说说话,拉拉小手,今天么,哇哈哈哈…

想着一会儿的好事,朱常泓几口就扒光了自己碗中的米,还殷勤地给仪贞布菜,“贞儿,尝尝这个鸭脯。嗯,这个鸡髓笋也不错。”

仪贞笑道,“泓哥哥别给我挟了,看吃撑了。”

忽一抬眼瞧见小泓哥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嘴角还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再配上他原本上挑的丹凤眼,倒真是有些邪魅王爷范儿了。

被这样盯着瞧,真是压力山大啊,仪贞本来还想多吃一碗的,也作罢了。

朱常泓贤惠地递了手巾过去给仪贞擦嘴角,“可饱了么?”

仪贞点点头,朱常泓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仪贞,先在脸上狠狠亲了口,“终于可以洞房啦!”

说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仪贞,急火火地就要往床上送,仪贞忙拍打他的肩,脸上发烧,小声道,“哎,泓哥哥,还没,还没洗澡呢…”

“洗澡?”

朱常泓愣了下,很想说咱能跳过这个么,不过看到仪贞那白里透着红晕的小脸,半垂的如扇浓睫,想到那香汤沐浴的美景,就乐不可支,抱着仪贞向浴房而去,“好啊,正好一起洗。”

仪贞本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没想到这位一下子就要来个共浴,更是脸上烧成一片,把头藏在小泓哥怀里。

那浴室就挨着净房,用一道木门隔着,朱常泓一推开门,阵阵热气扑面而来,仪贞自他怀中抬起头,哇,居然是一个数十平的浴池!

这浴室不算大,约有个三十四平,地上铺着大理石,窗子开得极高,用白纱蒙了,四壁挂着数十盏宫灯,将室内照得昏黄温暖。

浴池里一泓淡黄色的水,热气自水面氲氤而起,将池边笼罩上层淡淡白雾,还有一丝硫磺的气息,居然还是温泉!

池子边上空着的地儿摆着小几和矮榻,上面摆着叠得整齐的长巾和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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