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想,连仪贞这样一个小女子都能想着为国除奸,我身为丞相,又何惧之有?自然要想法子清君侧锄小人了。
仪贞回到自己的房中,小泓哥外出还没回来,过了年他们就要回湖北去了,朱常泓带着高骞出去,也是想着招些能干的人带去湖北,这也是仪贞提议的,将来他们去了湖北,不出意外的话,就没什么机会再来京城了,能招几个人才过去最好。
仪贞说的人才,可不是写诗作文的文人,大都是各行各业有一门好手艺的,就是士农工商里所谓的工。此外也有几个落魄读书人知道这位王爷手上缺人,到王府上毛遂自荐的。
高骞暗地里察了那些人,果然都是屡试不第又家中赤贫,走投无路才来投靠王府,朱常泓也都接收了下来。准备过了年,就先送一批人到封地去。
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展着,除了德贞的婚姻不谐外,仪贞觉得都很舒心,结果突然冒出来个人生第二大噩梦:厂公,登时让她感到前途一片黑暗无光。
仪贞在床边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一阵阵的心烦意乱,又觉得额角直跳,有些犯晕,便拉开绣被和衣躺下,又闭了双眼蒙了头,沉沉睡去。
☆、一五四 贺新年诸人定计
仪贞睁开眼,触目所及,尽是一片皑皑雪白。
草地森林,山头湖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连原本清澈的湖面,也尽被冰封,整个灵魂空间象是变成了冬天的冰雪世界。
这还是自有灵魂空间以来,头一次空间里的景物有了季节的变化。
原本可都是四季如春的。
她孤独地站在雪地里,发了好一会怔。
空间里的变化表明了什么?
想起上回得到宝船密录之前的球幕影像,仪贞带了点期待地抬头望天。
等啊等的脖子都仰酸了,也不见那青色的天幕有什么幻化。
其实自从奸党除清,又嫁人以来,仪贞就很少进这灵魂空间了,主要是身边多了个人,灵魂空间似也受到了影响,几乎她闭了眼就沉睡入梦,都很少能进来了,没想到却是变成了这般模样。不知道到了春天,这景色会不会也跟着变?
忽然身子一暖,被搂进个火热的怀抱里,仪贞登时自灵魂空间中醒过来,不用睁眼,就这熟悉的气息,略带霸气的力道,也知道是哪个了。
但觉有两只爪子不安分地在上下乱摸,仪贞只得赶紧睁开双眼,小声问了句。
“回来了?”
“想我没?”
朱常泓把睡在被中小脸红扑扑,显得精神有些不振的仪贞挖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这大冷的天,几乎都在外头跑,要不是想着忙过了这几天,就待在府里头准备过年,朱常泓这位闲散王爷才不会这般辛苦呢。
才半天没见,有什么好想的?
仪贞决定不回答某人的傻问题,只朝某人的怀中靠得更紧些。虽然灵魂空间感觉不到冷,但那种白茫茫的天地一片,还是让人从心里觉得发凉啊。
朱常泓见仪贞这没精打彩恹恹的模样,还想着是不是生病了。这大冷的天,好些人都被冻病了。老丈人也才风寒初愈。
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仪贞的额头,咦,不但不热,反倒有些发凉。
“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仪贞贴着他,伸臂环抱着小泓哥的腰。懒懒道,“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得有点冷。”
朱常泓这才放了心,搂着仪贞说起今日的收获。
“今儿买着一个会打首饰的。一个会做衣裳的,等去了那边就让他们给你做,想做什么花样就做什么花样。…可惜就是年纪老的点。”
若不是年纪大了主家嫌弃,也不会放到人市了。
仪贞心里一窘,自己让他寻些技工,可不是让寻这些做衣裳首饰的啊,哎。算了,反正也已经买了,将来也说不定会用的上。
想到自己出的主意,朱常泓多半都是言听计从的,日后。…日后,小泓哥就是自己的倚仗啊!
仪贞消沉了半日。第二日便又生龙活虎起来,跟朱常泓要了买来人员的名册,勾勾画画,准备给这些人建个人事档案。
左爹恢复的可比仪贞快多了,今日一早朝上了政事房,就和几名顾命大臣合计着,要速下手为快。命人将魏忠贤召来,只见这人相貌堂堂,国字脸浓眉大眼,倒是忠厚之相,只有眼神中透着几丝隐藏的狡狯。
维明不由心下吸了口凉气。
他年过四十,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无数,但象这般忠里藏奸,善于伪装的,却是少有,想来这人若是真得了志,那必是王振再世,刘瑾重生。
当下同几位大臣对了下眼色,历数他重罪,便命宫中刑卫,将这人即刻拉到西市去斩首。
魏忠贤自觉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只叫着冤枉,那内操是皇帝的旨意,与自己与干,侍卫们将他堵了嘴,推出政事房,正拖向宫外,却听几个尖细的声音喘着气高喊,“刀下留人!”
维明等众臣一见是从内宫中跑来的小太监,手里还拿着圣旨,心知又功亏一篑了。
原来是客氏听说老相好魏忠贤被丞相传唤,心知不好,忙求着小皇帝下了一道特赦令,令这几个小太监飞奔着赶来救下魏忠贤。
维明等人见除不了这个奸人,心中都是愤懑不已,但皇帝明旨在前,总不能违了圣旨。只好教训了魏忠贤几句,将人放了。
维明只觉得胸中憋屈,想着这客氏在宫中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欺凌宫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毕竟她是小皇帝的奶娘,想除掉她却不容易,只能想法子将客氏赶出宫中了。
维明又联合了大臣们上了表章,请客氏移居宫外,小皇帝虽然不舍,但众臣引经据典,历数条陈,说得慷慨激昂,老泪纵横,真心扛不住,也只得准了。
虽然没有除掉魏忠贤,但也算是有点小进展,维明等人才算是松了口气,眼看着年关将近,朝中也放了年假,文武百官皆封印休闲。
左家这回过年,倒是人口多了儿媳和朱常泓这个女婿,德贞仍然长住娘家,嫁而不去,大家团圆着过了个热闹的年。
过了初一,左府上就陆续来了各家亲友前来拜年。
黄小姐到了初六也同杜公子一道过府拜年,这二人如今真是琴瑟和谐,恩恩爱爱,且黄镜英出嫁到杜府之后,因夫婿宠爱,公婆慈和,在杜家倒是过得如鱼得水,自在快活。
不过几月,倒见得眉目间都是自信快活的神气,似换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当年在黄家那般郁郁含怨之色?
桓清握了黄镜英的手,笑道,“镜英气色,真个是越来越好,倒真是容光焕发了。这回来了,可要在府里住几日,与你两个妹妹好好聚聚才是。”
黄镜英笑嘻嘻地应了,打发自家夫婿小杜回杜府,小杜心虽不舍,但人在左家,他哪里敢多说半个不字,只好老实地自己一个回了杜府。
黄镜英倒是在左府住下,仍与德贞一个院子,姐俩个倒是无数的话要说。有时仪贞也过去凑热闹,倒让被丢在一边的小泓哥心里直郁闷。
初七致德一家人也来了,这一家倒是带了个大新闻,周氏年纪也快四十了,居然老蚌怀珠,有了身孕了。
原来周氏自得了秀贞的死信,哥哥一家又家破人亡之后,就再也没了过去那威风劲儿,每日只在家中吃斋念佛,万事不管了。致德本还想纳个二房来着,让维明知道了叫去说了一顿,这才罢了,没想到这大半年下来,周氏反倒怀上了,把个致德喜得心花怒放,直道幸亏听了大哥的话,惜福养生,那子嗣自然就有的。
母以子贵,致德也对周氏另眼相看起来,周氏自己也是喜出望外,却是吸取了从前教训,也没有恃子而娇,很有点洗心革面之意。
致德人逢喜事,面上神情和平常大不一样,见着自家大哥更是笑呵呵的。闲话说了一堆,正好德贞仪贞过来给二叔请安。
致德瞧见德贞,就想起德贞这不尴不尬的亲事来。
“大哥,这王家小子着实不是个东西,新婚半个月就吵了嘴,到了如今也不上门,旁人劝也不听,那王大人也是个不中用的,连个儿子也管不住,哼,等我这小儿子下了生,我可要好好的教养,莫学着那些不器的不肖东西。”
德贞听了低头不语,仪贞则是心中暗笑,二叔这是任何话题都能拐到他未出世的儿子身上啊。
维明就问致德,“那凝春院桃花院都被封了,二女婿如今不知在做什么?”
致德嘿嘿笑了几声,“那些楼子院子被封了,王家小子着实没处可去,可就这般了,也不肯老实在家里呆着,前些日子是总出去酒楼里听个书,喝个酒,这几日有灯会了,就天天带着小厮在大街上看灯作耍。”
仪贞在一边暗自吐糟,这可真是叫‘家里呆不下了’。
其实据小泓哥给的消息,这王礼乾穷极无聊,在家里看中了个王夫人身边的丫环,想叫王夫人给了他当个通房,王夫人犹豫再三还是没给,反是把那丫环外嫁出去,因此这王礼乾在家里找不着乐子,只好在外头闲逛了。
不过王礼乾还是运气好的,本来小泓哥都安排好人准备在桃花院里给他下点好料的,没想到桃花院却就此封了,王礼乾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嗯,说起来,还是老爹的手段更牛啊。
她在那儿想东想西的工夫,左老爹却已经心中有了主意,微微一笑,对两个女儿道,“你们去请黄侄女过来。”
黄镜英本来正在桓夫人跟前说话,被叫来有些纳闷,还是给维明和致德施了礼。
维明微笑道,“侄女来得正好,如今正好有一事,要劳动侄女一番。”
遂把刚刚想出的主意说了,致德听得还要用到自己,只拍拍胸口打着包票,道,“大哥放心,管教那王家小子再吃回大亏。不怕他不上门认错。”
黄镜英也笑嘻嘻地应了,却是道,“左伯父只莫要让我家中知道就是。”
长了这么大,都是被人捉弄,这还是头一会参与捉弄人哩!
德贞心中暗笑,只不好面上露出来,仪贞却是笑个不停,道,“可惜可惜,那王妹夫认得我,不然我去也使得。”
维明笑骂道,“只怕你是想借了名头去看灯罢。虽然你已是出嫁女,但也得守着左家的规矩,如若有犯,定不轻饶!”
致德打趣道,“难不成侄女回了乡,哪天私自出了门,大哥听说了还要写信去训斥一番不成?”
众人说笑一回方散。
这边却是派了机灵下人,守在王家门口,打探王礼乾的行踪。
☆、一五五 观灯会傻婿发威
天色将黑,沿街的店面几乎都挂了花灯,虽然天气寒冷,滴水成冰,也挡不住京中百姓看花灯的热闹劲头。今年最出色的当属兵部后街的灯会,沿街挂着的各种花灯都要比别处做得更鲜亮精巧,更不用说灯会当中摆出的四座大鳌山了。
这明朝灯会比前朝历代都要来得长些,从初八到十八,整整延续十天,有那爱热闹的都愿意夜夜出去看。
但见灯月交辉,长夜如昼,四座鳌山上万灯如星,光彩灿烂,山上花鸟鱼虫,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还有那造型机巧的人偶,竟能自己或左或右,忽上忽下的动,时而还打个转,引得那些跟着爹娘来的小娃儿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兴奋地乱指乱叫,就是那见得多的大人,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惊叹地舍不得移开视线。
灯会前头人山人海,游客如织,也有不少些富贵人家的香车宝马,女眷们不好意思出来的,便坐在车内掀开帘子朝外观赏,也有胆大的小姐们只带个幕离便下车观灯。
这个时候也是京中无赖子弟们最忙活的时候,虽然灯会总是有官兵们在维持着秩序,但躲在不起眼处,望望那些漂亮小姐们的身段儿,凑得近些,闻闻那裙带翻飞间带起的香风,总是不犯法的吧?
王礼乾也换了身鲜亮的袍服,外罩了件黑色狐狸毛的大氅,打扮地相当拉风,带着俩小厮在街上闲逛,一会看看花灯,一会看看观灯的美人。
他如今是越来越不爱在家里呆着了,爹娘两个就会唠叨,有时姐姐们回了娘家也要来啰嗦几句,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婆子,连个平头正脸的丫头都没有,这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啊。
还是街上乐子多啊,瞧瞧。那么多年轻小姑娘媳妇,都打扮得花红柳绿衣香鬓影的。在街上行走,她们看灯,却也和灯一起,成了被看的风景。
王礼乾冲着迎面经过的一群小媳妇们唇角上扬,抛了个媚眼。引得那群媳妇们红了脸,发出格格的笑声。
多可爱的小娘子啊,可惜没一个长得好的。
说起来,自己那个妻子。也算得是国色了,过了几个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王礼乾心中恶意地想着。老左虽然强势,就不信你不先低头把女儿送到我王家来,本公子是男子可不怕拖,这已经出嫁的女儿在娘家过年的滋味不好受吧?
嗯,过了年。要是左家送了德贞过来,自己就勉为其难地跟她和好了吧。只是要教教她什么叫夫为妻纲,多抄几遍女则女诫嗯,看在老左的面子上。就抄一遍吧…
当然,要是德贞犯起拧来。不抄…也是可以的…
王礼乾在心中歪歪的正爽,忽然眼帘中跃入了几盏带着记号的灯笼。
顺着灯笼望去,只见一簇人拥着辆四轮小车,车窗上挂着帘子,隐隐能看到里头坐着位小姐。车子前头,左右两边各挂着灯笼,一边写着内阁大学士左,另一边写着刑部侍郎左。
那些人在鳌山左近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把车停下,但见帘子打起一角,似有人在朝外观瞧。
咦,这是左家的车,是哪个来看灯了?
不是据说他家家训森严,女眷不准随意外出么?哈,打脸了吧?
王礼乾眼珠一转,想到总算能拿住左家的短处了,登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忙让手下小厮上去打探。
小厮不大一会便过来道,“他们正是左家的家丁,护着二小姐来看灯哩。”
王礼乾嘿嘿冷笑两声,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三步两步走到车前,冲着车中人嘲讽道,“唷呀!好一个相府千金小姐啊!俗话说,好女从来不看灯,相府二小姐也出来看灯啊,原来左家家训,竟然都是摆着好看的么?我就纳了闷了,堂堂相爷,竟连女儿都管不住的么?”
见车中人飞速放下帘子,象是作贼心虚一般,在车内一声不吭。
王礼乾只觉得心情极之舒畅,不由得仰天大笑好几声。
车外左府家丁见这人平白上来生事,都恼道,“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我家小姐看个灯,要你来多管闲事!快快闪开,不然报了巡城官,拿你当滋事狂徒捉了去!”
王礼乾洋洋得意,高声道,“若是旁的人,我自是不管闲事,但这车里的,却是不管不行,夫为妻纲,我当相公的在此,一介妇人,怎能私下里出来看灯,真可谓不知廉耻!”
众家人登时大怒,就要动手上来捉王礼乾,两小厮吓得赶紧要扯着公子快跑,王礼乾却甩开他们,满怀自信,“不怕,这回是咱有理!”
那家丁们抓着王礼乾就要打,王礼乾忙高叫,“我是你家姑爷,你敢动手!”
不过他瞧来瞧去,这些家丁们却没一个眼熟的。
“好啊,还敢冒充姑爷,狠狠打!”
众家丁就要挥拳,却听见呟喝声响,街上来了一队人马仪仗,两边的平民百姓,瞧着登时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道路。
来的正是刑部侍郎左致德。
那些护着香车的左家人登时如来了主心骨,忙上去把王礼乾过来闹事一说。
左二爷一听就是勃然大怒,“把那狂徒给本官拿了。”
众人一拥而上,将王礼乾捆了,王礼乾如吃了定心丸一般,也不闪避,凭他们拿下,朝左府方向推着走。
两个小厮也跟上去随着公子走,哭丧着脸儿。
“公子好好的看灯,作甚么去说那些洋话?”
“这回又被拿到左府里去,只怕又有的苦头吃了,这可怎么好啊?”
王礼乾被推着走得不稳,却尤有空闲回答,“莫怕,这回不似去年,理在本公子这边。看他们有什么话说道。”
走了几条街,进了巷子,却是在左家二房门口处停下了。
一众人闹哄哄地进了二门,大厅里却正好维明永正都在座。
致德与维明见过礼,维明故作惊讶,“这闹哄哄的是为何?”
致德腹内暗笑,却是愤愤道,“大哥,这事着实可恼,今夜侄女去看灯会,却有一狂徒闯到车前大放厥词,口出狂言,当街辱骂侄女,侄女受惊不小,小弟只好将那狂徒拿下带回府了。”
维明听了也是大怒,“好大胆的狂徒,敢在皇城内如此放肆?”
左府家人到了二门内就松开手,王礼乾也不惊不怕,从从容容地上去施了一礼,“岳父大人,小婿王礼乾,岳父可要看清了,莫再当帮闲无赖打了。”
维明瞥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王礼乾倒是打开了话匣。
“岳父大人,这当翰林的,看个灯会,却不违法吧?这当丈夫,管管妻子胡乱出门,也没有罪吧?”
王礼乾说得洋洋自得,眼角余光直瞅着维明,心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你怎么圆?看你们还吹嘘左家家教好?
维明微微一笑,道,“怎么又是你?前回夜里闯入别人府里调戏小姐,这次又在街上罗唣千金闺秀,你这回又有什么话说?”
王礼乾指着停在二门院中那辆车,说得理直气壮,“前番小婿喝醉,没有细看对联,确是有错,可如今这车里的是我妻子,她不守闺训,轻浮行事游什么灯市,难道我做丈夫的也说不得么…”
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花,面上便是一疼,身子朝后踉跄便倒,多亏两小厮眼明手快扶住了,不然定是摔个四脚朝天。
却是维明亲自动手,甩了王礼乾一个泰山五指扇。
王礼乾捂着生疼的腮帮子,只觉得唇内渗着腥气,老左这一掌却是下手不轻。
不由得那一腔找碴的心死透了,有这般凶残的岳父,自己可不是找死上门么?
左维明上前两步,喝问,“哪个是你妻子,你知道车中人是谁,就敢这般胡说八道?你若说得出来,我饶你这顿打,若说不出来,这回也不用我左府上先生,老夫我亲自动手,看你禁得几下?”
王礼乾刚才挨了这一下就已知厉害了,哪里还有方才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只得呐呐道,“车上挂着左府的灯笼,小婿使人问过,都说是二小姐,因此小婿才说了几句。”
维明冷笑道,“难道只有左家有二小姐,旁人家就没二小姐么?”
致德在一边已经暗笑得不行了,也上来帮腔。
“侄婿啊,这车里的二小姐却是我们苏姓舅爷家里,是我们的表侄女,是来为我大哥拜寿的,才来没两天,跟着她父亲去赴宴,落过灯会,停下来看了一回,你不明就里,就敢当街胡闹,我那侄女还是未出阁的,听了可不着恼?”
王礼乾听得张大嘴,傻了一般。
致德正色道,“不信,就请出我苏侄女来,大家当面认认,你看看可是德贞?”
家丁们将车推近,有婆子上前低声相请,但见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动作麻利的丫头,又回身从车中搀了位小姐下来,礼乾只一眼便看出这位小姐金装玉裹,姿容姣艳,意态高华,果然是位大家出身的小姐,比德贞还要略胜一筹,却是眉目微蹙,凤眼含霜,一身地怒气腾腾。
☆、一五六 设公堂苏女泄愤
王礼乾脑中轰然一声。
坏了坏了,不但方才一掌白挨,这回要脱身也不容易了。
他难得见了这绝色美人,不但没有色心,倒是心头升起阵阵惧怕。
赶紧地给岳父行礼,恭恭敬敬弯腰九十度,“小婿死罪,冒昧得罪了苏小姐,惟忻岳父大人宽宥。”
‘苏小姐’不等维明答话,便忿然叫了声,“表叔!”
声音亮如黄金莺,却是说话又快又脆,一听就是个泼辣不好惹的。
“此人是哪家的,表叔可是知道他姓名?这人当街拦侄女的车驾,胡言乱骂,轻浮无行,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等我爹回来,定要他上都院衙门去状告此人,不严惩狂徒绝不甘心!”
王礼乾吓了一跳,心想这女子生得美貌如花,不想却如此狠辣,真要是把自己弄去了衙门,自己这翰林只怕就保不住了,真弄个当街调戏之罪,这张脸可往哪搁啊?
忙期盼地看向岳父,希望看在亲戚的份上帮着说几句好话。
维明与致德互看一眼,面上显出为难,半晌维明才开口叫了声侄女。
“侄女莫急,先坐下慢慢说,这人是掌院御史王大人之子,还是新科御笔亲点的翰林…”
简单把王礼乾和德贞成亲又闹分居的事说了,故意劝道,“侄女莫要着恼,看在他也是个翰林的份上,饶了他吧。”
‘苏小姐’哼了一声,“这是什么话,若说身为翰林,当更加检点才是,这般行事,可不正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么?他爹是掌院御史又怎地,难道还要包庇儿子不成,我爹还和御史杨涟杨大人是好友呢,只须一封奏章上去。他这翰林就甭想做得成!”
维明和致德忙打圆场,“唉呀。侄女只当看在表叔的薄面上,就饶了他这回吧。十年寒窗苦读书也怪不易的。”
‘苏小姐’瞧了瞧维明兄弟二人,眼中闪着莹莹泪花,“我苏家也是河南名门大族,如今到了京城。竟然这般被人无端欺负,在街上当着成千上万人被人指着鼻子大骂,说什么妻啊夫啊的混话,这般奇耻大辱。还要我忍气吞声?还不如一早碰死了,免得有辱家门!”
说着离座而起,绝然就要朝内室走。一副寻死觅活凛然之态。
维明见状,忙也站起,连叫了几声侄女有话好说。
‘苏小姐’这才站住,但见双泪已缓然而下,显然悲愤之极了。
王礼乾见自己闯了大祸。哪里还敢出声,缩在角落里站着,低头瞧着地面,可惜地上仍没有藏身的洞。
维明道,“侄女且消消气。虽说这人可恶,但也不值得侄女为此赔上性命。只将他送回王家,让王御史打他一顿与侄女出气可好?”
‘苏小姐’手握着丝帕,擦着眼角的泪,带着哭腔道,“送他到家,谁知道他老子打没打,难道还要过去看着?我一个闺中女子,怎见得生人?”
含泪明眸忽然一转,“要打就在这里打罢,反正不能偏宜了这狂徒。”
左维明听了便叫王礼乾,王礼乾直觉得浑身肉痛,走了一步向前。
维明道,“礼乾心里是如何打算的,可是愿意到官衙去呢,还是愿在这里受些小杖刑?你虽然与德贞失和,但好歹也顶了个我家女婿的名头,我当岳父的就做主饶了大杖,仍换成戒尺,由我亲自施行,也好给你留些体面,你看如何?”
王礼乾直想哭。
哥特么地能一样都不选么?
维明见王礼乾不说话,微笑道,“既然贤婿不说话,就是乐意在此受小杖了,也是,贤婿乃是铜浇铁铸的,何惧小小戒尺,料想打在身上也不知疼的。”
王礼乾暗自磨牙,心想,我去,你们父女的记性要不要这么好啊?
哥八百年前说过的话,都记得拿来挤兑?
维明说完便叫人拿来戒尺,令永正抓了王礼乾的双手按在案上。
王礼乾直冲着永正使眼色,盼着这昔日好哥们给自己帮个忙,放个水什么的。
永正笑嘻嘻地视而不见,本大哥想揍这不开眼的二妹夫好久了!
因时正过年,也不用去翰林院,所以打双手也无妨,维明拎起戒尺,毫不留情地劈啪一阵地打下去。
初始王礼乾还能忍耐,后来只觉得痛不可当,冷汗出透了衣衫,只想大声喊叫求饶,幸好还有一丝理智,这才勉强站直了身子,只是两只手都紫红得出血,快不是自己的了。
维明对‘苏小姐’道,“侄女,这回可气平了吧?”
‘苏小姐’淡然扫了王礼乾一眼,道,“看在表叔面上,这事就算了。”
说完飘然进了内堂。
王礼乾见那玉面凶悍女已走,心下一松,想着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就想走,维明叫住他又训诫几句,王礼乾只觉得痛不可当,只想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哀号一番,这几句话也只是秋风过耳,不在心上。
听完了王礼乾也不说话,匆匆出府,两个小厮扶着,又雇了顶轿子回王府。
路上就千叮万嘱,不让小厮们把这事说给老爷夫人,一路呲牙咧嘴,挨到回家。
王礼乾一头扎进自己卧房,坐在榻上,灯下瞧着自己的两只猪蹄手,稍动一下就钻心的疼,连脑仁都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由得心中大恨!
等头脑略清醒,知道这回又是中了老左的套了。更是将这老丈人恨之入骨,咒骂千回。
第二日,便称病不起。
王正芳夫妇还当是真的,都过来看儿子。
王礼乾哪敢让这二人瞧见自己的手,躺在被中,只说是身子有些懒散,也没什么病。
王正芳夫妻两个见儿子没事,也就放心,却又说起儿媳德贞来,劝王礼乾上左家去服个软,跟儿媳和好。
“正月十六是你岳父生辰,你就趁这个日子上门去拜寿,顺便和好了,岂不偏宜,爹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王礼乾正为这闹心呢。
顿时别过头去装死,也不吱声。
王礼乾挨打的时候,其实厅上屏风后头藏着好些人呢,桓夫人和仪贞都在,德贞面皮薄,没过二房府里来,众人瞧着这傻女婿吃憋,都是乐得看笑话。
仪贞回到自己的海棠轩,连说带笑地,把王礼乾被打的场面给朱常泓描述了一番。
朱常泓笑完了以后,却是叹了口气,不无敬畏道,“要说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厉害的,男子里头就数你爹了。”
不说地位高低,单论本事,个性,可真说的上是个纯爷们,真汉子。
心里不禁在想,王礼乾不识实务,看不清形势,人老左连郑国泰都能对付,你个小小文人,还不是在人家眼里跟小菜似的?
看自己,自数年前晓得厉害之后,就奔着模范好女婿的路数走了。
仪贞把头靠在常泓肩头,笑道,“你这当大女婿的,见我爹炮制老二女婿的手段,有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啊?”
朱常泓笑着在娘子滑嫩如玉的脸蛋上狠亲了下,“岳父虽然厉害,但还是讲道理的,我这般的好女婿,哪里用得着他出手?何况真儿可不比二姨妹,能文能武的,小王哪里惹得起?我见过的女子里头,俺家娘子…”
话音未落,仪贞就气得伸手来拧他的腮帮子,“好啊,你变着法子说我是凶婆娘,人家哪里凶了!”
朱常泓忙给仪贞顺毛,不顾自己被捏的脸,搂着娇妻哄道,“娘子才不凶,娘子是有成算,有本事。”
心里却在想,仪贞现下的模样就跟炸了毛的小豹子一般,凶也凶得可爱啊。
仪贞这才放了手,懒洋洋地靠在自家相公的怀里,抓着他的大手把玩。
“哎,我爹那般厉害,其实我们兄妹三人,倒没有一个真正比得上他的,我虽学了几天武,其实胆气还是不够啊。”
不然也不会一想到厂公和靼子,就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倒是黄家姐姐,若是学过武功,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朱常泓哈哈大笑道,“黄小姐不会武功还把小杜管得服服贴贴的,若会了小杜岂非更没了活路?”
仪贞也笑道,“泓哥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自古以来,凡成大事的男人,身后都有一位把他管得服服贴贴的女人。小杜这也算是幸运了。”
朱常泓凤眼微微眯了下,眸光深深地瞧着娇妻,勾唇一笑,“好真儿,咱们家都听你的,成不成大事倒没要紧,服服贴贴才是正经。”说完把二人脸紧紧相贴,还撒娇似的蹭蹭。
仪贞,“…”
这两只毫不意外地腻了大半夜,阳光都照进窗子了,他们才起。
这小日子过得倒真是悠闲,仪贞再次为自己嫁的是小泓哥感到庆幸。
珍珠和丫环们把他们的早饭端到小花厅里,等小夫妻用完了饭,珍珠才笑嘻嘻地说着府里的事。
“老爷命人请了几个巧手工匠,扎了十二盏美人灯,做得可精致了,那身子手脚什么的还会动,跟真人也差不离哩!”
“咦,还有这事?走,看看去。”朱常泓正好也不用再出门了,便兴冲冲地拉着娘子同去围观。
☆、一五七 十二金钗美人灯
二门院子里,煞是热闹,不少闲着的仆人们都伸长了脖子朝院中央望着,只是顾忌着主人在,不敢围上去喧哗。
院中央摆了一溜的木偶皮影美人,大小约是真人的一半儿,却是做得精致之极,模样比例和真人相仿,个个都打造得标致动人,脸部脖子手这些露出来的地方则是用硝好的粉色薄皮子绷成,倒真个的似美人肌肤般玉滑粉嫩。
美人身上穿着各色锦缎制成的小袄长裙,打扮既鲜艳俏皮又不失华贵,裙下微露莲足,都穿着各色绣花嵌宝小皮靴。
桓夫人带着儿媳赵氏和德贞并几个丫环都站在旁边,笑呵呵地指着美人灯,不知在说些什么。
几个丫环也好奇地轻轻上手去摸,在边上负责看守美人儿灯的婆子们一脸紧张。
“哎哟,各位小大姐儿,这可是花了几百两银子,七八个师傅们花了一天一夜才做好的,可千万仔细些。”
有婆子眼尖,瞧见大小姐和王爷姑爷也朝这边走来,忙给二人行礼。
桓清德贞三人回头见是这两人来了,都笑道,“你们二位来得正好,我们娘几个商量着要让人来把这美人灯舞上一回呢,正好一道看。”
五人说笑着在厅中坐了,永正不知何时得了信儿,也笑呵呵地赶来瞧。
十来个已经练会了操控这十二只美人灯的家丁走到厅中,一人捧着一只,那美人灯的头部都是中空,里头点着小小的烛火,每一个美人的上方还悬着一盏明灯,专门为了照亮下头美人灯的身姿,俗话道,灯下看美人儿,果然每一位美人都是光彩亮丽,宛然如生。
再细看那十二个美人。每一位的画目都丽色动人,且各具特色。绝不雷同。
仪贞笑道,“这工匠好画工。”
永正却笑道,“非也非也,这是爹爹亲自画好,交与工匠作的。”
正说着家丁们手里转动机关。这些美人儿居然还会动,小皮靴尖上都有只蹴球,这蹴球乃是用十二片香皮砌成,密砌细缝不露线角。有的美人伸足上踢,那蹴球直飞上去,正落在美人的肩上。顺着滑回原位,如此往复。
还有的美人则是背身反踢,等球落在身前时,又伸足接着,其余十名美人。动作各异,都是以蹴球为主,端地奇趣横生,妙到毫颠。
厅中众人看得都是目不转睛,连连叫好。
朱常泓悄悄在仪贞耳边道。“前几日寻那老道木工,本以为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岳父随便寻来的。都这般好,回头问问看那些匠人愿意不愿意去湖北。”
仪贞虽然看得高兴,听了小泓哥这番话,却是随口道,“估计他们也只会做些花架子,又不实用。”
朱常泓却道,“怎么不实用,年年做些花灯来看也是好的。”
某人已经自动脑补了年年元霄时,自己两个人手一只小包子,携手看那造型奇趣的各种花灯,小包子拍着手伊伊呀呀的远景来。
仪贞见他眼神幽幽,已不知浮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也就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只是想着,要多在封地里储蓄些技术人才啊。最好是农田水利治铁造船这方面的,可没想着要什么做首饰衣服花灯一类的啊。
不过这话,此时也不好对小泓哥明说,还是慢慢来吧。
维明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踏入厅中,众人都起身相迎。
桓清笑道,“老爷好兴致,亲自画得十二金钗,果然个个绝色,舞姿超群。”
德贞也点点头,“难为爹爹怎么想得出来,早知爹爹还有这般能耐,往年元霄就该缠着爹,做几个在府里看。”
左家家规森严,女眷不得轻易外出,更不用说去观灯会了,因此也就是在自家府里挂些漂亮花灯来应节。
维明微微一笑,“往年哪有闲工夫?”
维明让家丁们接着排演了一回,自己看了也很是满意,点点头道,“今夜你们在府里演上一回,便出府去各处热闹街道上巡游。”
旁人听了都还罢了,永正和仪贞却是都看向维明,异口同声地问了句。
“爹爹这莫非是…”
维明见他们已是猜了出来,便微一点头。
永正有些拿不准,“二妹夫才挨了打,怕是今夜不会上勾。”
这十二金钗美人灯,以王礼乾那爱美人爱新奇的死性子还有不上套的,可惜估计那两只手打得狠了,还得养上几天。
维明笑道,“今夜不来,这般新奇美人灯,让那王家小儿听了定然心痒,耐不了几天,手疼也要出来瞧的。”
桓清听了笑道,“原来又是为这顽劣婿,不过老爷,这回他就算出来看灯,也不犯法,还怎么捉他痛脚?”
“他不是声称死也不上左家门么,这回就让他自家走到我家门上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真是假期里管女婿,闲着也是闲着啊。
永正有些担忧,“万一他还是强着不肯低头呢?”
看那小子软硬不吃的模样,还真是拿不准他会怎样啊。
维明哼了声,“若还是不知悔改,难道我左家还稀罕他这女婿不成?趁早跟他家了断便是。若不是与王正芳交情不浅,谁耐烦帮老王调教儿子?”
他才不会说,在整人的过程中,也满有乐子的呢…唉,要是小皇帝也能这般地让自己随意调教就好了…
德贞则在一边暗自祈祷:王礼乾你就坚持到底吧到底吧…
远在王家的王礼乾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暗咒一声,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拎到自己房内桌上的鹦鹉,手跟废了一般,自然出不得房,连小说话本也看不得,只好看这只虎皮鹦鹉了。
这般挨得一日一夜,第二日他身边的小厮给他拿来早饭,小心地喂着他吃。
想着公子这些天在房中气闷,便给他说些新奇的事儿听听。
“公子。听门房小六子说,昨儿夜里。不知是哪家做了十二盏美人灯,那美人仿佛活的一般,还会跳舞踢球,十二个美人各自不同,演起来好看得紧哩。只不知道今儿还出来不出来?”
王礼乾听得两眼放光。心中蠢蠢欲动。
自己的手已经不那般疼了,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好了一多半,若是那时还有这美人灯,自己就去看一回去。反正老实地看灯,总不犯法吧?
“你今儿夜里就先去瞧瞧,看看是不是真得有那般好去。”
听得可以出去玩。还是领着任务的,小厮乐得差点蹦起来,连声应了。
果然到了夜间,好好的出去耍了一回,也寻着了那十二美人灯。在人群中仔细睁大眼瞧了个饱,这才回去给公子汇报。
王礼乾一听小厮夸得天花乱坠,更是迫不及待,勉强地又呆了一天,便将两手包了。到夜里带着俩小厮又出了门。
有小厮带路,王礼乾很容易就寻着了那传说中的十二美人灯。但见各位美人儿情态娇丽,动作好看,王礼乾登时就被吸引着挤到近前,正要一饮眼福。
只听前头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对着那耍灯人道,“我家老爷约了这时在府里耍灯,你们怎地还不过去?”
那些耍灯人见了都理亏,直道得罪,立时便扛了灯跟着那管家去。
众多围观群众都舍不得丢下,纷纷也跟在后头。
王礼乾才来还没站住脚呢,自然不肯罢休,也便跟在群众之中。
夜里头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大门前,大门看着不算大,两边挂着盏小灯,想是寻常富室人家。王礼乾心想着有这许多人在,定不会是什么圈套的了。见众人朝里进,也一马当先,不肯落后,反是头一个进去的。
才进了门,却听一声呼喝,“这里是堂堂相府,哪个敢擅自入内!”
王礼乾登时如五雷轰顶,愣了下便急忙回身要出去,那大门已经是关了,那些原本想跟着进来的观众不过是市井百姓,哪敢惹堂堂相府,便一哄而散去了。